第三章 忠告
鍾原的家和蘇怡的家其實只是隔一棟樓罷了,從小是門對門、戶對戶生活在老街,後來老街重建,就分了片小區的房子。
那個胖又矮的警察衝過來就說:「小姐,請問,洛美死前那夜真的是在你們酒吧過的夜嗎?」
雖然蘇怡一直叫他回去確認一下是不是噩夢,不過鍾原畢竟還沒有膽大到這種地步,而是很聽話地跟在蘇怡後面去了酒吧。
朱時珍狠狠地說:「如果那個小賤人敢回來,看我不把她給滅了。」
鬼吧剛開張,生意十分紅火,總是有大批的客人跑來感受恐怖。雖然這裏沒有逼真的吸血鬼道具,但蘇怡憑藉著聰明的頭腦和出奇的點子,還是讓所有人一致認為這裡是最恐怖的酒吧。
蘇怡輕盈地回過頭來:「你想怎麼樣呢?罷工嗎?造反嗎?」
鍾原躺在那裡懶得起來,可是那吱吱的聲音卻一直響個不停,吵得他無法睡覺,他忽然想道,不會是老鼠吧,那就不好玩了,要是咬爛幾條褲子就麻煩了,難道要光屁股去酒吧不成?
「真的,昨天我真的看到了。」鍾原指天指地的,恨不得把心給扒出來讓蘇怡看個真切。
人影徑直穿過鍾原的身體,當他是空氣一樣。鍾原覺得全身似是浸在冷水裡,不由得抖了一下。
「幹嗎這麼早關門?今天生意不錯。」蘇怡恨不得酒吧二十四小時開業。
雖然因為光線暗看得不太分明,但也能看個大概,那人的臉上蓋著一塊黃紙,與這個地方死人下葬時要蓋的黃紙一樣。
那個胖矮警察似乎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請問那天安離弦與洛美小姐來這裡有什麼反常的情況嗎?」
陽台上的躺椅正在吱吱地前後擺晃著,藉著月光和路燈的光可以隱約看到裏面坐著一個老人,髮型是老式的盤髻。
沒想到那人影居然一步步地走過來了。鍾原終於崩潰掉,因為那人影每一步都沒有踩到地上,只是虛虛地漂浮著。月光似乎已消失不見,只有昏黃的燈光從人影背後漫來,那人卻一點影子都沒有。
「行了,去洗個澡,在我家睡一覺吧,要不是看在明天你要上班的分上,真想把你踢出去,你可知道半夜裡這樣叫門會驚醒多少鄰居嗎?read.99csw.com別人會以為我不潔身自愛的。」
望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蘇怡開始了少見的憂傷。一個女人要在社會上混出個名堂有多不容易,有的女人可以飛快上位,可是自己又不是那麼聰明。當小職員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老闆對自己伸出過肥手,想拉自己一把,只不過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的意圖從眼睛里就能看出來。便宜那種老男人還不如給鍾原好了,鍾原雖然偶爾有點神經質,可是畢竟這麼多年了,還是蠻可靠的。
安離弦一看到蘇怡就像吃奶的孩子見了娘,忙撲上來說:「蘇怡,你快和他們解釋一下,那天,我和洛美來你們這裏的時候什麼事也沒有。」
「見鬼,你大半夜做噩夢,跑到我家來幹什麼?」蘇怡坐在桌子前,看著臉色發青、衣衫不整還一身怪味的鍾原。後者哆哆嗦嗦地喝著開水,喝進嘴的還沒有灑在身上的多。
蘇怡見狀,只好跟著鍾原走出酒吧。外面的夜色還不錯,兩人就決定騎自行車回家,像從前他們上學時那樣。
蘇怡一聽到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她開始為酒吧上市的美好前景而感到興奮不已,已經在那開始盤算著怎麼換寶馬了。鍾原一看她那發錢痴的傻樣,嘆了口氣就將自行車向另一棟居民樓騎去。
大家說著一些聽來的奇聞怪事,說來說去都是別人的經歷,後來個個都好似很為自己沒有看到過鬼而感覺到遺憾一樣。
那人側過臉來看他,黃紙飄起,現出了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原來是一個滿臉都是皺紋的老人。那人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會死很多人,走吧。」聲音語調很是怪異,不由分說地往鍾原耳朵里飄。
「有沒有發生爭吵,或者你們的酒吧里有什麼東西被破壞掉,或者有沒有打鬥的痕迹?」
鍾原用自行車把蘇怡載回家,送她進了家門,不滿地說:「貪財女,你不要太過分啊,不但要我做長工,現在還要我做司機。」
鍾原像魘住了一樣,眼神死死地定在那人身上,怎麼也移不開。他看到那人影在桌前站定,桌上放的是奶奶的遺像,那人伸出手來,往桌上摸去,拿起什麼東西放在嘴裏,九*九*藏*書鍾原依稀能看清楚,是遺像前那香爐里的香灰。
走之前警察走到蘇怡面前,遞上一張名片,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我叫張偉軍,如果有什麼反常的情況可以和我聯繫。」
「沒有,真的,警察同志,一切都很正常的,要是有什麼東西壞了我們也不會不去找安離弦的,我們的酒吧老闆很財迷的。」鍾原的話還沒有說完頭上挨了一下。
幽暗的燈光下,鍾原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悠悠的嘆息,彷彿就在耳邊,又好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這嘆息聲雖然很細微,但卻很清楚,鍾原一下子站起來回頭望去,大家都奇怪地望著他,他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失態,忙若無其事地笑笑說:「沒事,我就是看看有沒有客人。」
燈似乎是壞了,怎麼按開關都不亮。鍾原一邊嘀咕著「什麼破爛玩意」,一邊只好努力把眼睛睜大。家裡的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的,似乎不是熟悉的家了。他愣愣地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在透過窗帘照進來的月光之中,幾件破舊的傢具戚然地立在狹小的屋子裡,角落裡零亂地堆積著雜物,這屋子本來就凌亂不堪,這會兒更加看不清楚,只是能確信,吱吱聲是從陽台上傳來的。
警察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安離弦不停地說:「我真的沒有殺她,那天,我們在樓下分手后我就回家了,我老婆,還有我家的傭人都可以做證,我也沒有理由殺她啊!」
剛到酒吧門口,就看到安離弦和一個警察站在太陽下等著。
蘇怡心想,不至於吧,不過是捉姦罷了,難道現在有錢人捉姦都升級了,連警察都出動了,怪不得現在治安不好,原來警察都用來干這事了。
「看客人還要望著衛生間?你是不是想偷看有沒有女顧客洗澡?」蘇怡打趣道。
「難道你是想讓我以身相許不成?」蘇怡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雖然困得要死,鍾原還是強忍著睜開眼,支起身子爬了起來,嘴裏罵罵咧咧地往客廳走去。
「唉,算了,我現在需要的不是睡眠,而是理解!再說了,你這個樣子,想不潔身自好都難,誰會要你啊!」
自己的年紀已經不算小了,出身平常人家,上學也不過是一個https://read.99csw•com三流大學,美女是自己封的稱號,偏偏又不希望過朝九晚五的刻板生活。既然一時半會兒嫁不出去,就要好好地打拚出一番事業來,沒有男人可依靠至少也有錢可以依靠。女人沒有自己的事業是很慘的,就算是真嫁了人,也會永遠被男人踩著。
工作了一天,鍾原實在太累了,一回來他就倒在床上,索性連澡也不洗了,反正現在又沒有女朋友,洗給誰看啊!
問起原因,原來是安離弦知道洛美死訊這幾天夜裡總是做噩夢,夢到洛美死時的慘狀,而朱時珍偏偏不信這個邪,以為是安離弦在那裡瞎說,於是兩人要在酒吧里同過一夜,因為這一天是洛美的頭七,看看洛美到底敢不敢回來。
蘇怡嘆息一聲,把窗帘拉開。小區里的路邊種著兩排玉蘭樹,自己窗外剛好有一棵,枝葉都要伸進屋裡來了。在寧靜中,這樣的清香更讓人難忘。
朱時珍,安離弦的結髮妻子,有名的河東獅,本城有名的富家千金。遺憾的是,她雖然那麼有錢,但品位還不是一般的差,化了個嚇死人的濃妝。
哈,什麼鬼啊怪啊的,真是搞笑。喜歡看恐怖小說只是為了欣賞作者的想像力和文筆,難道就要相信這世界有鬼嗎?鍾原也太小看自己了。
「是的,安離弦帶她來的。」蘇怡沉思了一下回答道。這個時候不出賣安離弦就是對不住自己啊,朱時珍的眼神更加兇悍了,蘇怡的心裏直發毛,得罪了這種暴發戶的女兒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死……什麼?洛美死了?!
洗過澡,鍾原還算是老實地在沙發上躺下了,蘇怡被吵醒后卻怎麼也睡不著,她躺在床上前思後想,腦子裡想的全是鬼吧的未來。
鍾原做嘔吐狀:「我只不過是想你把自行車換成摩托車罷了,我們現在是窮,不過遲早會有錢的,難道等你的酒吧上市的時候還騎自行車不成?」
蘇怡心裏暗叫一聲:「不好,難道連朱時珍也知道這件事情了?」
「簡直是胡說八道,那張偉軍一看都快可以做我爹了,連名字都那麼土,那個朱時珍說不定會喊黑社會的來報復,燒我們的店,唉,真是倒霉,鬥不過這些有錢人。」
警察惡狠狠地看他一眼:「就read.99csw.com是你們這些所謂的正人君子,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喜歡殺人保位,算了,我先回局裡了。」
很快,他就進入了夢鄉。
鍾原嚇得腿都軟了,往後一退,腿下絆了個什麼東西,一屁股坐在地上,響動聲似是驚動了那個椅中的人,只見那人影緩緩地站起來,回過頭來。
鍾原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喉嚨里變了調:「你……是什麼……人?」
警察走後,朱時珍拉著安離弦也走了,走時留下一句話:「晚上酒吧關門時我再來。」
寧靜的小區只有路燈還在那裡努力地亮著,而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都已經沉沉睡去。
蘇怡還來不及開口,就感覺到有人在用眼光殺自己,仔細一看,安離弦身後還站著一個女人,血盆大口,眉毛都畫到天上去了。
白天的陽光真是很明媚,如果不是昨天那一幕被嚇得印象深刻,鍾原真不敢相信會在二十一世紀發生這樣的事情。
哼,如果是小偷那就讓他偷吧,反正這家裡一窮二白的,也沒有什麼值得偷的,有本事多翻點值錢的東西出來,順便分給哥們點。
鍾原摸過去,順手拿一隻拖鞋,準備除四害了。他猛地把窗帘「嘩」一聲給拉開,身子卻突然僵住,頭轟的一炸,心怦怦一陣亂跳,覺得地底下有股寒氣從腳心沿著他的腿直往上躥,瞬間心臟一片冰涼。
鍾原也參与其中。在蘇怡的帶動下,他也經常上恐怖論壇,裏面的人都是自己熟識的網友。他也不禁感嘆自己也沒有見過鬼,和大家一樣遺憾。
這一天是恐怖論壇的網友的周末大聚會,大家聚集在鬼吧里和蘇怡對坐著,一起聊著鬼這個話題。蘇怡很喜歡這個時刻,覺得生活在這一刻變得非常充實。
蘇怡有些反應不過來,還站在原地發獃,鍾原說:「難道那個土得掉渣的警察張偉軍和那個凶到極點的朱時珍都看上你了不成?」
鍾原不敢說出自己剛剛聽到的嘆息,只是直覺地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不為什麼,今天不想開了。」
聚會結束后,鍾原早早要關門回家休息,卻惹來了蘇怡的不滿。
鍾原看清了那老太婆的長相,忽然感覺眼前一花,那木柜上的遺像跌入視線,不正是自己早已經過世多年的奶奶read.99csw.com嗎?只見那遺像上的老人似乎很生氣地望著自己,玻璃鏡片上出現了兩行血淚,從奶奶的眼睛里流下來。而那個拿著香吃的老人卻慢慢地往大門中走去,一點點地變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見之後,鍾原的身體才終於屬於自己。他大叫一聲,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支持他飛快地站起來,奪路而逃。
酒吧關門的時候,朱時珍果然來了,還帶著安離弦,說是要在這個酒吧里過夜。
那人慢慢地吐出一聲嘆息,那嘆息正是鍾原在酒吧里聽見的,他的心裏更是發麻,豆大的冷汗往下淌,只是不知哪裡來到的一點力氣硬撐著他保持清醒,不然一定是馬上就暈了。
蘇怡看到那個連鬼都不怕的女人,連租金都不敢收,忙拉著鍾原跑了,誰敢惹她,肯定會倒霉透頂的。
一伙人怪笑起來。鍾原不好意思地握著酒杯,卻感覺酒杯滑滑的,原來自己已經被嚇出一手的汗了。
「我進去看看吧!」那個警察例行公事地進了酒吧,四處查看,而安離弦像一隻被貓捉在手中玩弄的小老鼠,在朱時珍的目光下瑟瑟發抖。
他一口氣奔下樓梯,他家在三樓,而他下樓的時候幾乎是用跳的。直至奔到路燈下,那溫暖的燈光才讓他有一點安全感。這時,他才意識到腿間一片冰涼——不知何時,他竟驚得失禁了。
「沒有什麼不正常的。」鍾原在一邊答道。
蘇怡感到眼前一黑,洛美雖然和自己沒有什麼過深的交情,可是,也一起吃過幾次飯,自己還暗暗嫉妒過她長得漂亮,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死了,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我沒有這個意思!」
半夜,鍾原忽然被一陣「吱吱」聲給吵醒,聲音是從客廳里傳來的。鍾原心裏暗自感到奇怪,自從前兩年爸媽到大姐那裡去住了,這家裡哪還有什麼人?可是,確實有吱吱的聲音,難道會有小偷?
這一天,兩個人一直提心弔膽的,不過好在酒吧的生意依然是非常紅火,而蘇怡一見有錢掙也暫時忘記了煩惱,倒是鍾原一直隱隱覺得昨天見到的奶奶的魂魄好像是要提醒自己什麼似的。
「我肯收留你已經很不錯了,你再多話我趕你出去,今天你睡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