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洗頭
張偉軍解釋道:「你不明白,在這裏過夜的人離開之後都會死,如果我們去晚了,事情就麻煩了。」
就這樣吧!在這裏洗個頭算了,也當是休息休息。
那白色的水氣直往上沖,明顯已經是開水了,寒意從平安的腦門那裡炸開,她拚命後退,卻被椅子絆倒,只見那服務員拿著剪刀一步步地走過來,說著:「沖水了,沖水了。」
和尚望著她笑,好像她很搞笑一樣,而她皺著眉頭看著他。
平安靠著椅背,聽著音樂,半天不見有人來,睜開眼看了一下,不遠處的鏡子前好似有一個長發女子也在等著洗頭。
平時都是這樣洗頭的,今天她當然也不會例外,不過如果她細看的話,也許會離開,因為那個女服務員的眼光,十分的煥散,像是做夢一樣看不到焦點。
「啊!」她忽然能叫出來了,拚命地尖叫一聲。
「那你還急著擠上車做什麼。」張偉軍白了她一眼。
服務員很聽話地去放水了,平安準備到沖水區沖水,經過那個長發女子的身邊時,她好奇地望了那女子一眼,只見那女子正拿著一把紅色的木梳,在低頭玩弄。
明朗苦笑,這不公平吧!
話音剛落,四人已經不見了,飛奔而下,那隻白鴿拚命地拍打著翅膀,羽毛紛飛,跟演吳宇森的電影一樣了。
平安在大驚之後,望著這個和尚,就感覺心裏一陣安定,像是在暴風雨之後的海面,找到了一塊陸地,她的心異樣地顫抖了一下,又提醒自己道:「不要看他長得帥,就對人家另眼相看,他不過是個和尚。」想到這裏,平安居然會耳根一紅,忙從明朗的懷裡掙脫,看了看周圍,除他之外,周圍還有三雙關九*九*藏*書注的眼睛:蘇怡、鍾原和那個警察都在身邊,而挨自己打的正是她早晨看到的那個和尚。
「我有問你名字嗎?」平安發現和他吵架有助於自己恢復平靜。
只聽到一個人叫道:「施主,貧僧也會痛的,我的肉身還沒有超脫,天啊!痛!」
報社裡的人正在忙著工作,忽然看到衝進來這麼一幫人都傻掉了,人人都掉頭望著這奇怪的四人組合。
蘇怡被鍾原擠得胸貼胸了,聽張偉平這樣說還不忘插上一句:「不過,這可能只是巧合,也不一定和我的酒吧有什麼關係啊!」
明朗和尚不解地問:「為什麼要趕著去報社?」
他暗問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關心一個陌生人?得出的答案卻是,因為她長的像另一個人。
張偉軍回來了,搖搖頭,表示沒有找到平安所說的死人頭皮。
報社離自己租的房子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大馬路上十分的冷清,現在人都已經上班去了,誰沒事大白天的軋馬路玩。
唉,看來都是無業女子,要不就是自由職業者,要不就是二奶,反正閑啊,在上班時間來洗頭的人基本上都是閑人。
平安已經緩過神來,把剛剛的噩夢給複述了一下,她表面看起來很鎮定,但她的手卻一直在發抖。明朗看著她那副樣子,眼前又浮現出一個女子,那個女子總是喜歡把所有的痛苦一個人承擔著,鎮定、堅強,其實內心脆弱無比。
「奇怪,難道是昨天沒有洗頭的緣故,怎麼會這麼癢?」她越是這樣想,頭髮就越是癢得不得了。
計程車里擠滿了人,一個和尚、一個警察、兩個時尚青年,再加一隻不安分的鴿子,一時間車廂九_九_藏_書內全是人聲。
那個正在列印的小女孩兒哪裡禁得起這般驚嚇,手指著不遠處:「沿著這條路走,盡頭就是了。」
平安穿著職業套裙,背一個像鄭秀雯在電影里背的那種時尚大黑包,那包大得讓人懷疑裏面可以偷很多東西裝進去。她一邊走一邊抓著頭皮,感覺一陣一陣的癢。
平安望著明朗氣得說不出話,哼,剛剛差點還對他有了好感,真是瞎了眼,被嚇出神經病了吧!
她無法動彈,害怕到了極點,那服務員的手已經觸到臉上了,手冰涼,而自己的頭髮被往後扯。
張偉軍急得臉上的汗都滴下來了:「她家在哪裡?」
平安懶得和這個主任多說,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在這個報社裡,主任還沒有權力叫自己滾蛋,只不過一大清早又被和尚氣又被胖主任罵,讓她心裏感到很難過。
平安閉上眼,頭上有一點涼意,一隻手開始在頭頂打泡,手法熟練地揉搓著,把短髮給盤到中間來。
「我叫明朗,是法號,真名不能告訴你,因為都是往事了。」
明朗的胸口一下子就感覺到一種很不祥的疼痛,雖然與那個女子只有一面之緣,可是他卻一點也不希望那個女人會出事。
她準備走過去,走著走著腳步僵住了,因為那個女人面前的鏡子裏面,是空白一片。鏡子里根本就沒有這個女人,鏡子里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那這個長發女子到底是什麼?她回頭一看,那女子還是低頭坐在那裡,穿著時尚,赤|裸著腳,一雙美麗的涼拖放在一邊,腳背不停地踢著大鏡子前的柜子,一根銀色的腳鏈也跟著晃動著,櫃面上放著梳子、剪刀read•99csw•com、毛刷、洗頭水,一般的理髮店柜子里應該放著毛巾。那櫃門已經壞了,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是滿滿一柜子帶血的連著頭髮的頭皮,血跡已經幹掉,櫃門隨著那女人的腳背踢動而開合著。
「好了好了,你們都別吵了,我快點開還不行嗎?」司機的耳朵都要被吵聾了,他猛踩了一下油門,朝報社趕去。
她的頭皮還是麻的,腿還是軟的,看到這幾位跟見了親娘似的,一屁股就坐在地上,然後伸出手去,嘴裏不住地說:「快拉我跑,我不要在這店裡,裏面好多死人的頭皮,太可怕了。」
到了報社,鍾原丟下車費就往樓上沖,保安來問情況,只見張偉軍拿著警官證,舉得高高的。
「你嘴裏沒有問,可是,你的心裏一定在問我。」明朗很臭屁地說。
平安一躍而起,飛快地跑到那個剛剛坐著長發女子的位置上,看了一下椅子,上面果然有一把朱紅的木梳,正是長發女子拿的那把,她伸出手去輕輕一拉那個櫃門,鎖是壞掉的,櫃門一下子就打開了。
「我只是想知道,她憑什麼跑到我店裡睡一夜,我要去質問她。」
她進去后說了句要洗頭,也沒有細看,就選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閉上眼睛,等著別人來洗。
那服務員面無表情地繼續洗著。忽然從平安的額頭處伸下幾根修長蒼白的手指,指甲很長很尖,上面血跡斑斑,平安嚇了一跳,只聽到身後的人說:「小姐,再用力就摳掉肉了,看,已經見血了。」
而張偉軍卻大聲地說:「叫易平安出來,我是警察,有急事問她。」
她抬起頭,看到一雙明亮的帶著笑意的眼睛,捉弄似的望著她
read.99csw.com,就是在這樣平靜之下,卻有一種直入心田的溫暖,為什麼會這樣的溫暖?難道是因為自己感覺到了這個和尚的關心?
平安想閉一會兒眼睛,又隱隱覺得那剛剛看到的鏡前的那個女人有一點奇怪,她只是低著頭,卻不見有人給她洗頭。
平安無法忍受那種奇癢,對著服務員說:「算了,別抓了,放水去吧,要燙一點的。」說著她站了起來,背對著鏡子,而後腦的頭髮上很明顯地掛著一片斷掉的手指甲。
這個時候,那個放水的服務員低著頭說:「小姐,水已經熱了,你來沖吧!」
隨著這一聲尖叫,平安定了一下神,又認真看了一下自己身後站著的人——正是洗頭的服務員,那聲尖叫似乎沒有嚇到服務員,那人只是淡淡地加了一句:「小姐你睡著了,你做噩夢了吧!」
「好了,施主,看來現在你已經恢復了。」
有一個女人怯生生地回答:「她已經回家了,她不用坐班的。」
她在單位露個面就回家了,只要按時交出稿子就行了,報社的作息制度還是很寬鬆的。
她決心不理那麼多事,專心享受別人給自己洗頭的樂趣。指甲在頭皮上颳得真是舒服,頭皮上的癢本來是像小蟲輕輕地咬著一樣,現在被這樣一撓,反而像是裏面有一層沙蟲在蠢蠢欲動,害得她不停地叫著:「用力抓,再用力一點,癢死我了。」
平安想了想,叫了一聲「服務員」,只見那個穿黃衣的洗頭妹走了過來,打開柜子,拿出一個白色的瓶子,上面寫著飄柔洗髮水,小姐的聲音冷冷的:「小姐,你要用這種洗髮水嗎?」
明朗搖搖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自己不是已經遁入空門做了和尚嗎?那些
九九藏書人和事不是都已經成為一個回憶了嗎?易平安去報社的時候,被主任劈頭蓋臉地一通臭罵,說什麼沒有按時交稿,差點讓他放了空版,好在臨時被一個實習生給補上了,說到激動處,還說什麼如果不行,還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平安來勁了:「今天雖然有太陽,可也不必在樹陰下帶墨鏡啊,你有病吧!」
平安拍拍胸口,代表對明朗的不屑,明朗也扭過頭不看她,但在旁人看來,這又何嘗不是鬧彆扭的一對小情侶?
平安一邊感嘆自己的人生,一邊往路邊一個理髮店走去。店門前那個黑白相間的圓筒,不知疲倦地轉著,那理髮店看起來很是冷清,這個時候又有誰會跑去洗頭?一個女服務員穿著黃色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獃獃地望著電視,店裡的裝修倒是非常的時尚。
「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才會多頭皮屑,哼,做這一行,嫁不出去也就算了,還要被摧殘至老,沒有人性啊!」
張偉軍進去盤查了,蘇怡和鍾原把她扶到不遠外樹下的一個木椅子上,讓她喘口氣。看來她已經被嚇慘了,臉白得跟紙一樣。
「查案。」一句話讓這一群人通行無阻。
櫃里什麼也沒有,黑洞洞的,平安再也忍不住了,再次尖叫一聲,拿起包飛快地繞過那個發獃的服務員衝出理髮店,沒想到卻一頭撞到了一個肉肉的身子,平安兩眼一黑,提起包就一通亂甩。
自己還活著嗎?剛剛那麼真實的一切都是做夢嗎?她扭頭一看,根本沒有什麼長發女子。就在她喘息間,只見那個服務員遞過來一個瓶子,是白色瓶的飄柔,她拿著白色瓶的洗髮水對自己說:「小姐,你要用這種洗髮水嗎?」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