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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失手

第七章 失手

到陽城賓館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下車之前,荊井的手機響了,是房路打來的。
醫生說,昏迷是因為麻|醉|葯的作用。她的身上被縫了數十針,如果沒有麻|醉|葯,她將處於極大的痛苦中。因為失血,她需要補充血漿以及抗菌消炎的藥物。因為他們現在所去的地方是柳城市幹部休養院,在那裡可以得到很好的後續治療,所以水夜的病情還算樂觀。
原來水夜與文澈一樣,竟然都是X血型!
水夜打扮得光彩照人。頭髮盤起來,上面點綴著光亮的頭飾,如滿天絢爛的星斗。穿銀灰色的演出服,上身是小弔帶背心,下身是百褶迷你裙。裙擺上面同樣裝飾著「星斗」。
秦鳴說:「這麼大的事,我當然跟他說了。我建議他報警,但房總堅決不同意。房總說,阿中那個人很是老實可靠,絕對不會自己跑掉的,一定是有人趁非常時期把他綁架了。所以,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做,在這裏靜等綁匪跟我們聯絡。」
就是她!一個相當漂亮的女人,有著柔軟鬈曲的長發和一雙透亮的眼睛。那雙眼睛里的神采讓荊井覺得她更加詭異無比。而當荊井瀏覽了她的資料時,卻是大吃一驚!
想到這裏,荊井覺得自己此刻不應該留在柳城,他必須要儘快回到陽城。他們來得這樣隱秘,那個女人不應該知道。她一定還在陽城!
終於,第十把長劍很順利地插|進了竹籃。水夜聽到房路大聲叫好。他說:「水夜你太棒了!一遍就成功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一絲不差地記住剛才的過程,記住每把劍刺進去的角度和位置,記住自己應該用什麼姿勢來躲避這些劍。好了,荊井,你開始拔劍。」
水夜仍然處於昏迷之中。
然後荊井倒頭就睡。身體的又一種本能讓他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儘管有著結實的防護服,儘管知道那把劍不會碰到自己,水夜還是非常緊張。冷汗冒出來,加上防護服一點兒都不透氣,所以水夜有了洗桑那的感覺。
可是水夜又不願錯失良機。她話題一轉,轉到了文澈身上。
聽到房路的叫聲,那些記者稍稍一愣,有個機靈的記者大聲問道:「魔術師親自來救人,是不是用他的『妖手』救人呀?醫生都救不了,他卻能救,請問『妖手』真的有這麼神奇的力量嗎?」
水夜很快否定了後面一個疑問。自己就算成為荊氏魔術團的女助手,也不可能獲知《妖手》的真相。樊冰不是說了嗎,這個秘密只有房路和荊井兩個人知道。
她打開門,看見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往外抬一副單架,單架上是不省人事的樊冰。樊冰身上蒙了一層被單,被單被鮮血浸透,觸目驚心。而樊冰的手臂上,已經吊上了一袋血漿。
在雲城演出前夜,袁青朵跟蹤他與文澈,然後又在演出的時候露面,接著文澈就死了。而那場演出中水夜暈倒了。當時大家一致認為水夜是看驚險的魔術表演太緊張的緣故,而現在來看,這裏面難道又有別的原因?
秦鳴回房間拿了一個移動硬碟交給荊井:「全部的資料都在這裏。」
橘紅色襯衫男人卻像根本沒有聽到一樣,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並將門重重關上。
荊井連頭髮都梳理得很整齊,鬍子也才刮過。水夜看到荊井這副樣子心中寬慰了許多。一個人的打扮是否整齊很多時候都是被心情所左右的。但反過來,整齊的打扮又能給自己愉快的好心情,這都是良性或者惡性循環的。
原來,魔術師荊井被關在那個鐵籠子里,鐵籠被蓋上黑布之後,他已經從籠子中逃脫了。他混在那些圍著鐵籠舞蹈的助手裡面,同他們一起下場。所以當火籠被點燃的時候,荊井早已脫身了。
房路看著水夜,像看一個孩子一樣。他微笑著說:「傻丫頭!你以為這些劍真的刺穿了她?人都是肉做的,那不是已經死了?」
房路笑起來:「演出的時候,可以允許你這樣小小休息一下,但當荊井把蓋子揭起來之後,你一定得站起來,而且還要面帶微笑,顯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在青城那晚的街道上,他與文澈擁吻時路燈下的女人,之後她又出現在青城大劇院。文澈死的時候,這個女人在現場神秘消失。然後,荊井就再也沒有見過她。而她卻一直如同鬼魅一般跟隨,在最關鍵的時刻令自己失神,繼而失手。
在夜色的掩護下,一輛模樣普通的麵包車悄悄從醫院的秘密通道駛入。這個通道離醫院的側門不遠,平時無人知曉通道的存在,只在緊急情況下開啟。
這次出的事更為棘手。如果秦鳴不是束手無策的話,他不會來打斷荊井的睡眠。
她忽然想起他昨夜說的那句話:「我剛才趁你們睡了,出去買東西,回來的時候走錯房間了。」
樊冰點頭:「當時演出結束的時候,文澈本來應該上台與荊井跳一段華爾茲的。但是直到舞曲結束,文澈都沒有出現。我們急壞了,就去撞化妝間的門,發現文澈弔死在裏面……」說到這裏,樊冰的眼中充滿了哀傷和恐懼。哀傷是一定會有的,可是樊冰為什麼會恐懼呢?文澈究竟是不是自殺?難道……
水夜的大腦嗡嗡作響。她沒有想到流產手術竟然會這樣危險。她只知道生孩子時產婦會大出血,沒想到刮宮手術同樣也會引起大出血。她一直跟著擔架,擔架被抬上車的時候,水夜本來出於對樊冰的關心欲跟著上車,卻被房路叫住。房路的臉色陰沉沉的,水夜的心裏直打鼓。房路還是第一次沒用笑臉跟她講話。水夜看著救護車走遠,然後硬著頭皮跟房路去了他的房間。
水夜知道他是走錯房間了之後,驚恐大減。她點頭:「是的。」
荊井說:「房兄你想,如果魔術師在陽城神秘失蹤意味著什麼?那危險豈不更大?記者方面會想盡辦法找我的,那個時候,水夜的目標也暴露了,我們就沒有餘地了。」
荊井想站起來去看看水夜怎麼樣了,卻不料頭剛一抬起來便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他急忙又躺下來,虛汗濕透了衣衫。
秦鳴喘了一口氣接著說:「今天早上我去給阿中送早餐。我去廚房端了飯菜直奔他的房間,可是敲門沒有人給我開。我叫來服務員,打開房門,發現阿中不在裏面。我問了值班的服務員,都說沒有看到他。我找到保安,一起查尋了昨天夜裡樓門口攝像頭拍下來的監控錄像,也沒有發現阿中的蹤跡。然後我們搜尋了整座樓,仍然找不到他。——他就這麼消失了!」
荊井接著說:「水夜,我的第二把劍是從你左側刺入的,位置靠前。所以你需要將身體往後挪。但是不要太靠後,因為後面已經有了第一把刺入的劍。不過放心,只要你的姿勢夠輕柔,那把劍不會傷害你的。因為我刺入的時候,劍刃並不朝著你。」
她緊緊地將雙眼閉上,然後聽到了長劍刺入竹籃的動靜。那是劍刃與竹籃摩擦的聲音。
水夜仔細地盯著電視畫面,她要看看這個《萬劍穿身》究竟是怎麼回事。水夜想到她在電視節目里看荊井的《刀飛美女》,看似極度危險的場景其實根本沒有危險。那些刀子都是事先藏在木板後面的,並不是從魔術師的手裡飛出來的。但這個《萬劍穿身》房路已經說過會有風險。會是怎樣的風險?水夜不寒而慄。
橘紅色襯衫男人忽然用手重重地拍了拍腦袋,滿臉歉意地說:「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走錯房間了。我剛才趁你們睡了,出去買東西,回來的時候走錯房間了。」他說著,一轉身就往外跑。
水夜看得目瞪口呆。她禁不住問房路:「樊冰還在裏面嗎?她已經逃掉了吧。」
再看電視畫面上,荊井依然是一身白衣,旁邊是美麗的女助手樊冰。樊冰身上穿著樣式簡約的迷你裙,露出一雙妙腿。樊冰的前面放著一隻半人高的竹籃。竹籃上有一個蓋子,荊井將蓋子揭開,兩位助手將竹籃翻轉,讓觀眾們看清裏面空空如也。
樊冰緩緩搖了搖頭,雙目空洞。過了片刻,她咬牙切齒地說:「我再也不會理他了!我恨死他了!」
這話反而讓荊井和房路二人傻掉了。水夜受傷的突發事件讓他們根本來不及想這和魔術有什麼聯繫。還是房路反應快一些,將計就計答道:「對啊!只有『妖手』能救得了人,你們還不快讓開!」
水夜突然從床上跳起來,用比剛才高了許多的聲調問他:「你住哪個房間?」
房路吃了一驚,問:「你回陽城幹什麼?」
房路說:「其實柜子裏面是有夾層的,那些肢體就藏在夾層裏面,女助手進去之後,拿出來擺好就行了。女助手是趴在那裡的,體|位要求很高,讓我們看起來就像那層柜子裏面只有她的頭部一樣。」
荊井點點read.99csw•com頭,然後問:「秦助理,樊冰怎麼樣了?」
樊冰繼續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卻是又搖搖頭:「我只知道他是個啞巴,別的什麼也不知道。房總不許他接近我們。」
醫生對荊井說:「先生請回去休息吧。她輸上了血就暫時不會有事的。謝謝你救了她。」
然而水夜的疑惑更重了:「可是,其他部分柜子里那些美女的胸部,腿部,都是怎麼弄出來的?」
荊井想了一下說:「我先看看資料庫吧。」
想到這裏,荊井突然掐滅煙頭站了起來。他找到服務員打開水夜的房間。可是,進去后他又失望了。水夜的行李已經被房路帶到了柳城,他無法找到什麼線索。
當時袁青朵曾經和水夜討論過這個魔術的奧妙。袁青朵說他們一定是在每層柜子裏面都塞了一個美女進去。但這個說法太過荒謬被蔣傳洲狂扁。水夜現在想到這裏時,好奇心都快膨脹出胸腔了。她問房路:「是其中一層柜子裏面有一個女助手?不是所有的柜子?」
在答案全部出來之後,水夜感慨萬千。房路正色道:「這些全部都是魔術團的內部機密。當時錄取你的時候,我們簽訂過不許透露內部機密的合約。我希望你能夠好好地遵守。」
她沒有想到魔術團讓她最忌憚的人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原本以為他會在陽城的魔術表演中才現身。他們一起來陽城的時候,根本不見他的蹤影。他是什麼時候到這裏的?他住在哪個房間?他的行蹤不被人知道嗎?
這樣想著,他覺得心裏安慰了很多。他閉上眼睛,似乎感覺自己所設想的這些已經成為了事實。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久違了的笑容。身體隨著汽車輕微的顛簸而微微晃動,頭又微微暈起來,荊井稍稍舒展了一下無力的四肢,繼而沉沉進入夢鄉。
排練繼續,水夜的額頭有大滴汗珠滾落,身上也早已汗濕。她才知道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女助手背後要吃多少苦,不禁佩服起樊冰來了。
卻是沒有想到,他們剛下車便發現醫院門口圍著大堆的記者。那些記者看到荊井本人來了,如獲至寶,一窩蜂地包圍上荊井。急得房路大叫:「他是來救人的!人命關天,看誰敢攔著!」
荊井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如果不是被人從睡夢中推醒,這一覺他不知道還要睡多久。
荊井將其中的一把劍刺進竹籃。長劍很快便只留下劍柄。荊井很快又拿起一把長劍,從另外的位置和角度刺入竹籃。荊井不斷地重複著這些動作,直到將架子上的十柄長劍全部刺入竹籃。
跑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又轉回身問:「你是新來的?」
樊冰用驚駭的目光看了一眼水夜,全身一抖。然後她連連搖頭,嘴裏不停地說「不知道」。
水夜仔細地聽著音樂聲,心中暗數著劍數。她知道下面應該是第六劍了。按照「劍譜」,第六把劍是從竹籃的正上方傾斜著刺進,貼著水夜的右肩向下運劍的。水夜只要將身體微微向左扭動,即可躲過劍鋒。而這個時候,她這樣想著,亦這樣做了。她的眼睛專註地看著利劍將要刺進來的位置。
「姑娘。」他的聲音像他的人一般粗重,聽起來有些蹩腳。這個男人在舞台上從來沒有說過話,只在利劍刺入胸膛的時候發出瘮人的慘叫。所以這應該是水夜第一次聽到橘紅色襯衫男人說話。
房路又是大笑。笑過後,他說:「這些全都是如假包換的真劍,殺個人跟玩兒似的,哪裡有什麼文章?而且,這些劍全部都刺進竹籃里了。」
房路對水夜說:「其實還有相對安全些的魔術,但對女助手的要求非常高。比如那個《美女分割》,原理看似很簡單,但要求女助手的身體要非常柔韌,可以像小貓一般蜷縮在其中的一隻木箱里。這個你是做不到的。」
做到這一切很難,如果沒有錢。
提到文澈,樊冰毫不掩飾地嘆息著。她說:「文澈是個很單純很乖巧的女孩子,一門心思全在荊井身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房總對他們的事總是橫加阻攔,所以文澈很是苦惱。偶然她也會找我訴訴苦。但荊井對文澈非常好,常常當眾誇讚文澈,心中似乎也只有文澈一個人。所以我想他們一定會終成眷屬的。可是,誰會想到就在前幾天,在雲城演出的時候,文澈竟然在化妝間自殺了!這件事大家都很震驚,無法接受,特別是荊井。可是房總卻一直對外界封鎖消息,警告我們不要透露半點。」
荊井拿了移動硬碟回了自己的房間,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了資料庫。他先調出了雲城觀眾的資料。秦鳴的工作做得非常精細,每一份有觀眾詳細資料的表格都掃描在資料庫里,且可以按照姓名、性別、年齡等資料隨意檢索。
杜松進來的時候,頭低著,大氣兒也不敢出。房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還在這裏做什麼?還不趕緊去醫院照顧樊冰?出了事做縮頭烏龜,算什麼男人?!」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魔術團所有的人都在大餐廳吃飯。水夜留意了,人都在,唯獨缺了那個橘紅色襯衫男人。看來橘紅色襯衫男人真的就像魔術團的秘密武器一樣深藏不露。如果他昨天夜裡不是冒冒失失闖進水夜的房間,水夜一定不會相信他就藏匿在自己周圍!
水夜極為驚詫:「什麼?他是個啞巴?」
房路看出了水夜的顧慮,又說:「你放心,明天的魔術節目會因為你而做些調整,你只需要參与其中的一個節目。這個節目相對來說比較簡單,不需要太多的技術和功底。只要掌握原理,每個人都可以完成。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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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夜又問:「他就住在陽城賓館嗎?」
水夜也有些被這雙眼睛征服了,以至於幾乎相信樊冰是真的不知道那名特殊助手的名字。水夜繼續問道:「那你知道他些什麼呢?」
聽了這話,水夜周身一寒,似乎那些利劍刺穿的是自己的肌膚。她顫聲問:「那樊冰豈不是……」她說不下去了。她想,一定不會是這麼回事。樊冰肯定是毫髮未傷。除非,除非……
水夜從剛才的驚駭轉為茫然。她再也睡不著了,起身倒了杯水。是純凈的白開水,溫熱的,去除身體里的躁動與不安。
麵包車神不知鬼不覺地駛出醫院,不到二十分鐘就上了高速公路,直奔柳城方向。
她睜開眼,眼睜睜看著第二把劍從她前面過去,橫在她的面前。
簡訊只有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下午兩點,紅瑪咖啡廳三號包間。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發簡訊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等荊井立刻用手機回撥過去的時候,聽到的卻是關機的提示音。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不見的?」荊井說著已經下了地,他一眼看到茶几上擺放著的已經涼了的飯菜,突然覺得一陣反胃。可能是昨天暴飲暴食的結果吧,也可能是他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急火攻心的緣故。
房路說:「你先穿上這個,可以對你自己有很好的保護作用。但是正式上場的時候,你是沒有條件穿這個的。所以,排練時你必須要非常用心才行。」
水夜愣住了。女助手?那都要做什麼?那不再是跳一段華爾茲那樣簡單。想到《美女分割》,水夜不寒而慄。自己能夠勝任嗎?有危險嗎?搞砸了怎麼辦?
樊冰從婦科的手術室走出來的時候,如同換了一個人。她的臉色蒼白,滿臉汗水,一搖一晃走向水夜。
魔術師荊井和她的新助手水夜走向舞台。
水夜點點頭,心中暗暗佩服房路做事有條不紊。
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到了柳城市幹部休養院。水夜被安頓好,隨行的醫生和護士將水夜的病情轉告了這裏的醫護人員之後,便不顧勞累跟著麵包車返回陽城。當然,他們以及司機都得到了豐厚的酬金,酬金里同時也包括了保密費。
荊井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一定要找到這個女人!這個女人與文澈的死、水夜的傷應該都有著密切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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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井說:「水夜,我第一把劍會從你的右側刺入,從你的身後進去,你需要將身體盡量往前貼,才能夠避開長劍。」
而現在呢,她已經知道了魔術團太多的秘密。魔術團就像一個黑洞,一旦被吸進去,就永遠無法逃脫了。
然後荊井將竹籃的蓋子再次打開,卻見裏面站起了亭亭玉立的樊冰來。樊冰真的毫髮未傷,她從竹籃里走出來,滿面笑容向觀眾致意。
阿中不見了!阿中怎麼會不見呢?這個荊氏魔術團最舉足輕重的首席男助手,《妖手》里最read•99csw•com完美的表演者,他竟然不見了?
荊井默默地聽著醫生的話,他在想,如果自己的身體被縫了數十針會是什麼滋味。他不寒而慄。他想,水夜認識自己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自己真不該選擇她入團。等她的傷好了,一定要想辦法讓她離開魔術團。她不該跟著魔術團過著東飄西盪的生活,她應該回到自己的家鄉,繼續做一名教師,然後建立一個美滿的家庭,過上安定的生活。當然,在這之前,他會給她一筆錢。錢固然不能補償他對她的傷害,但除此之外,他還能給她什麼呢?
房路一拍桌子:「還不快滾!如果樊冰有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房路沉默了片刻說:「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就將計就計。陽城方面的事你多和秦鳴商量,媒體那邊你就不要接受任何採訪了。我們要超低調處理這件事。過幾天你們按計劃來柳城,那個時候一切就會平息了。」
荊井記得看過水夜的資料,知道她是青城的一名教師,而且所在學校的名字他印象很深,因為喜歡「圓夢」這兩個字。儘管是這樣,荊井仍然手指顫抖地繼續檢索。這一次,他檢索的是青城觀眾的資料。
水夜試著跳進竹籃,蹲了下去。蹲下去之後,她發覺竹籃真的不像想象中那樣狹小,她甚至有足夠的空間做各種動作。
而此時,水夜在化妝間的鏡子里凝視自己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進魔術團之前的想法太過簡單了。她當初還對袁青朵說,自己進團之後,會選擇時機離開魔術團,回到雲城的學校,繼續跟袁青朵一起做老師。
水夜一直想著這件事,直到與樊冰坐上開往醫院的計程車。水夜看出樊冰心中的惶恐,用手握著她的手腕,全當安慰。計程車在十字路口遇到紅燈,水夜的思維也似汽車,在那一刻停滯了。她忽然問樊冰:「《妖手》那個魔術里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水夜看著樊冰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魔力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珠晶瑩剔透。在舞台上,她以這樣的眼睛征服了觀眾,讓觀眾認為她是無辜的,繼而認為那些魔術都是真實的。那場完美的《美女分割》,將她的魅力展現十足。
秦鳴說:「是昨天晚上七點,我送晚餐的時候。」
荊井問:「那怎麼辦呢?房兄有辦法嗎?」
水夜點頭。這個道理她深有體會,《萬劍穿身》里的那個竹籃也正是這樣精巧的道具。
荊井拍了拍腦袋,然後不住地點頭,暗暗佩服房路的老謀深算。
水夜已經回過神來。這個時候,一絲驚喜侵入她的腦海。魔術的秘籍?如果做魔術團的女助手,這不是意味著她將要獲知關於荊氏魔術的秘密?這些秘密包括《妖手》嗎?
他直接在檢索窗口裡面鍵入「袁青朵」三個字,按姓名檢索,片刻,袁青朵的資料果然彈了出來!荊井按捺住澎湃的心情,繼續檢索了水夜的名字,然後,水夜的資料也彈出來了!而且編號和袁青朵的編號是連在一起的!荊井又回過頭檢索雲城的資料,發現雲城的資料里,袁青朵和水夜的編號卻相隔甚遠。
秦鳴愣了一下問:「你要去查原始表格,還是電腦里的資料庫?」
樊冰點頭:「對。我很少有機會能看到他,他也從來不講話。房總說他是個啞巴,聽不到,更不會說話。所以我們即使看到他,也不會跟他搭訕。」
醫生剛剛檢查完水夜的傷情,見荊井來了,說:「她還好,只是傷口因為路上的顛簸有些滲血,已經做了處理。又給她加了鎮靜的藥物,所以她至少還要睡上十個小時。」
樊冰正想著心事,被水夜這麼一問,有點發愣。她奇怪地看著水夜,搖搖頭:「不知道。」
可是,幾秒鐘過去了,水夜卻沒有看到利劍刺入。而與此同時,她感覺到左肩一寒,一把滲透著冰冷和陰霾的利劍忽然刺進她的肉里。劇痛中,她大叫一聲,然後身體便軟下去。軟下去的同時,已經刺入竹籃的劍又劃破了她身體別處的肌膚。
荊井剛回到自己房間,服務員就把午飯送來了。
水夜親眼看到竹籃,感覺實物要比在片子里看到的大一些。她把蓋子揭開,看到裏面的空間也很大。
計程車開進去的時候,那些眼尖的記者發現了荊井,急忙追了上去。荊井卻以魔術師特有的敏捷身法跳下計程車,一閃身便鑽進了賓館的側樓。魔術團包了這座兩層小樓,門口有保安守衛著,外人是不得入內的。
水夜坐在化妝間里,妝已經化好,演出服也已經換上,只等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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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知道普通魔術的秘密,已經足夠水夜驚喜了。但是,在短短一天的時間中,自己由一個外行突然轉變成助手,能行嗎?
天色早已大亮。陽光照在陽台上,照在荊井身上、臉上。陽光讓他有了恍若隔世的味道。昨夜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般虛幻。也就是這個時候,荊井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昨晚自己究竟為什麼失手?
水夜緩緩吐出一口氣來。她寧願相信房路說的是真的,那些只不過是假的塑料模特。她的氣息平緩了一些,思路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她問:「可是那些肢體是哪裡來的呢?還有,我只看到了女助手的頭部,她的身體又是怎麼踡縮的呢?」
一張臉瞬間浮現在荊井的眼前。他的心一顫,想起昨晚手起劍落的關鍵時刻,他就是看到台下那張臉而失神的。
水夜這會兒已經換上了利落的弔帶背心和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平底涼鞋。這一身打扮令水夜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又不失纖巧和清秀。房路欣賞地看著她,不覺又想到了文澈。文澈從來那沒有穿成這個樣子。現在想想,文澈真的就像古代的小家碧玉,而眼前的水夜則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優雅,以及現代女性的從容。
一副擔架悄悄從醫院大樓隱秘的貨梯口被抬出,很快被抬進麵包車。幾個人輕手輕腳地跳進去,車門合上,車悄然沿原路開走。
荊井又問:「那你昨晚見到阿中的時候,他有什麼反常的嗎?」
而荊井沒有想到,這一連串意外事件不會就此停止,更讓人猝不及防的事情緊接著就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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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路說:「這個魔術的名字叫做《萬劍穿身》」。
這樣想著,水夜又問:「那文澈的屍體後來怎麼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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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杜松其實水夜早就認識了。當時她在雲城大劇院暈倒之後,就是杜松負責將她送入醫院的。印象中,那是個成熟而穩重的男人,與那些毛頭小夥子有很大不同。但是,這樣的男人,往往城府會很深。關鍵的時候,可能靠不住。否則,此刻陪樊冰上醫院打胎的人就不是自己了。
杜松這才連連點頭:「好,好的。」然後腳一抹油便溜了。
房路前面的話說得很寬心,最後卻話鋒一轉,水夜的心一緊,忙問:「不過什麼?」
房路一直陪在水夜旁邊,就像一個體育教練指點著準備參加比賽的選手。從昨天到今天,《萬劍穿身》他們排練了無數遍,直到水夜對那些劍法爛熟于胸。她後來對他們說:「我感到自己是漸入佳境了。這個竹籃就是一片海,我是一條魚,這些劍對我來說,只是周身的水草。」
果不其然,秦鳴說:「荊先生,又出事了。阿中不見了!」
怎麼會是這樣?
水夜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本能地反問:「你是誰?」
房路說:「她還在睡。你那束花我看到了。水夜的事我會處理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知道他這個手機號碼的人不多,所以荊井的手機一般很少有人撥打。荊井急忙抓起手機,是一條簡訊。
房路說:「可以看到。舞台上的燈光會很足,竹籃的縫隙又很大,所以你完全可以看見裏面的情形。」
在幾千名觀眾里僅憑身份證上的相貌找到一個女人不算一件容易的事,因為身份證上的照片往往與真實的容貌相差甚遠。但這個時候,那個神秘女人的模樣彷彿已經刻在了荊井的腦海里。荊井相信,別說從幾千個人裏面找,就算從幾萬個人的資料里,他也能一眼找出她來!
荊井把筆記本合上,坐到沙發里,點燃了一根煙。煙霧繚繞,思緒紛亂。
她們一直在計程車上。說這些話的時候基本上都是耳語,以免被計程車司機聽到。而樊冰的這幾句「不知道」則提高了嗓門,引得計程車司機往後視鏡里看了她們幾眼。
水夜愣住了。她沒有料到荊井會跟她道歉。她只不過是魔術團的一個新人,地九-九-藏-書位很低,而荊井在魔術團可謂是主角,呼風喚雨的人物。所以剎那,昨天因為態度惡劣而在水夜心目中形象倒塌的荊井,這個時候又重新讓水夜景仰了。就算荊井說這話是言不由衷,甚至可能是房路逼他這樣做的,但至少他能夠這樣不卑不亢地跟水夜道歉,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荊井跟著房路出了急救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房路輕聲說:「小井,這次魔術表演失誤會比較麻煩。如果是一般性的失誤還好,關鍵是,水夜被劍所傷,所以觀眾不可避免地把這跟《妖手》聯繫起來。因為《妖手》的道具同樣是劍。觀眾還好對付,關鍵是記者不好打發。雖然我們的全部魔術信息都是保密的,但《妖手》這個魔術早在上世紀就已經在民間流傳了,所以知道這個魔術內容的人太多了。記者又是無孔不入的,這讓我很擔心。都怪我事先沒有考慮周到,早知如此,就一定不會上這個魔術。」
七月十日晚八點。
房路表情很嚴肅:「水夜,我能看出來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你放心,我看準的人不會錯。從現在開始,我會傳授你有關魔術的秘籍。你要迅速領會掌握,絕對不能夠影響明天的演出。」
水夜急忙去攙扶她,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不已。水夜問:「怎麼樣,很痛嗎?」
房路開懷大笑:「逃掉?她往哪裡逃呢?她仍然在這隻竹籃里。」
荊井出了病房,大踏步走出休養院。他要在房路睡醒之前離開這裏,回到陽城,查找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房路說:「你接著看吧。」
房路說到這裏的時候,水夜猛然想起了袁青朵經歷的那個恐怖的夜晚。光線幽暗的酒店浴室里,那些破碎的肢體……
因為防護服的布料很柔韌,所以並不妨礙水夜的動作。房路讓水夜蹲下去,這個時候,荊井手裡已經拿起一把長劍。
樊冰點頭:「是的。但他從不出來,有人專門負責給他送飯。這個我了解一些,因為負責給他送飯的人,就是我的男朋友杜松。」
荊井急了:「水夜的傷這樣重,怎麼能跟我們一起走?」
——荊井
房路說:「我已經安排好了,一位醫生、兩位護士會跟我們一起走。車子我也安排好了。等水夜這袋血輸完,身體情況稍稍好轉,我們就出發。」
有心給房路打電話,但掏出手機,又猶豫了。他想,還是不露聲色為好。他回到自己房間,取下移動硬碟還給秦鳴。
滿頭大汗的房路不滿地看了她一眼:「大出血!你們去醫院刮宮也不告訴我一聲,還好我見她中午病怏怏的樣子不放心就去看她,結果人都已經成這樣了!醫生說再晚一步命就保不住了!」
這一覺竟然睡到深夜。中間服務員來送過一次晚飯,看到荊井還在睡,就沒有叫醒他,把晚飯放在茶几上悄悄走開了。
知道這個消息時,荊井才明白為什麼剛才血的氣味會讓自己有親近之感。
因為傷口在背部和腰部,水夜是趴在床上的。即使有被單蓋著,荊井還是能看到水夜身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還好,沒見血滲出來,說明醫生處理得還好。水夜面色蒼白,雙目緊閑,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看到水夜這個樣子,荊井不禁想起了不久前在青城第一次看見水夜時,她也是這般模樣。只不過,這次足夠兇險。
房路說:「我們先去柳城,也就是下一站演出的地點。陽城是個不祥之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走,就我們三個人,一個助手也不帶。他們繼續留下來掩人耳目。秦鳴會抵擋所有的一切,我相信他的能力。」
這是巧合呢,還是房路有意的安排?
上面是荊井俊朗的筆跡:
終於,當一名女觀眾的資料跳入荊井眼裡的時候,荊井點擊滑鼠的手指停了下來。
房路看著驚訝的水夜說:「荊井進鐵籠子之後,以極快的手法套上藏在鐵籠子里助手的服飾,而鐵籠後面有一個門,他打開門之後就可以出來了,神不知鬼不覺混進那些助手裡面。」
荊井打開竹籃,助手向觀眾演示裏面的情形之後,光彩照人的女助手跳進了竹籃。蓋子蓋好,音樂響起,音樂的節奏會提醒水夜劍什麼時候刺入。
坐在直奔醫院的計程車里,荊井才知道水夜罕見的X血型本市血庫里根本沒有,而荊井同樣是X血型,只有他能夠救她!
可是是什麼樣的原因,連魔術團里的人都要避開呢?
荊井對水夜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卻見電視裏面,荊井已經將那些長劍全部拔出。閃著寒光的刀刃上乾乾淨淨的,並沒有半點血跡。
然後,他遞給水夜一件衣服。衣服樣式有些像修下水道的工人穿的工作服,連頭連手連腳的連身衣。黑色,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做成的,很厚,結實而且柔韌。
水夜卻想,你哪裡知道我心中不安的真正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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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井點點頭,又問:「去哪兒?」
水夜聽了便將身體向前挪,緊貼著竹籃。因為竹籃的蓋子並沒有蓋上,所以荊井看得清楚。他說:「對,就是這樣。你別動,我開始運劍了。」
荊井又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迅速出了休養院。他在離休養院不遠的地方找到一家花店,買了一大束黃玫瑰。
房路沖她一擺手:「水夜,你站在裏面別動。我們開始練習這個魔術。」
橘紅色襯衫男人看了看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止住,回過頭繼續往外走。
袁青朵和水夜在青城觀看了魔術表演,而且是一起觀看的。然後,她們又去了雲城,卻是分別去觀看的。不過,編號不在一起並不一定表明她們不是一起去看表演的,也許當時沒有連座的票了,或者她們買的是別人的退票。所以,這裏面存在兩種可能:一起去雲城或者單獨去雲城。
荊井休息了幾個小時,液體輸完,又吃了助手買來的消夜,覺得好多了,於是急著去急救室看望水夜。他被兩個助手架著,一搖一晃走到水夜床前。
醫生顧不得打量荊井,說了聲「跟我來」就把荊井帶去驗血、采血了。
這些念頭迅速在水夜腦子裡面來回穿梭,以至於水夜只是愣愣地看著房路,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房路看到水夜驚恐的表情,皺了皺眉:「你怎麼了?你的膽子真是小。好了,我告訴你吧,那些裝在柜子里的美女身體只不過是塑料模特做成的。給那些模特的肢體套上跟女助手一樣的衣服和絲|襪,就能夠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荊井每看到這個女人的臉,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不知道為什麼會似曾相識。所以他才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失神。
她忽然想,也許明天可以趁陪樊冰去醫院的時候,從她的嘴裏了解一些隱情。
荊井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嘴上卻很誠懇地對水夜說:「水夜,我昨天心情不好,所以對你很不禮貌。希望你能夠諒解我。」
第一把劍順利地刺入竹籃。水夜全神貫注地躲避著利劍。她聽到觀眾席上爆發出來的驚叫聲。第二把劍,第三把劍亦順利地刺入。第四把,第五把……
房路拉著荊井氣喘吁吁地奔進急救室,把荊井往醫生面前一推:「他是X血型!你們快用他的血吧!」
問題是樊冰會告訴自己嗎?
但是第二天,房路和荊井沒有更多時間陪水夜排練。在確認水夜已經完全可以勝任女助手的角色之後,房路和荊井便去劇場忙碌了。試場地,準備晚上的表演道具。房路走的時候,讓她在房間里多看那個魔術的錄像,強化記憶,將每把劍刺入的角度和位置深深烙進腦海里。
而接下來水夜應聘入團。水夜為什麼要入團?從水夜的話語中她透露出對魔術的好奇與喜愛,而她隱瞞了什麼呢?她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麼?她與文澈的死有沒有關係?
記者聞言呼啦一下就退了下來。有了空隙的房路和荊井敏捷地閃進醫院的大門。還好,有魔術團助理秦鳴事先的安排,醫院對外封鎖著這些記者,否則這麼多記者如果跟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與水夜的休閑裝扮相反,荊井打扮得很整齊。板正且乾淨的襯衣,長褲,皮鞋。還好,房間里空調的溫度開得足夠低,不會讓他覺得熱。
水夜點頭,套上衣服。房路把手伸進竹籃幫水夜拉上衣服背後的拉鏈。
荊井雖然年輕,但因為自幼便苦苦練習,所以技藝可謂爐火純青,加之又是正式演出,這樣低級的差錯是萬萬不應該出的。
如果今天晚上什麼意外也沒有發生,他表演完整場的魔術也會是筋疲力盡了,何況又出了這檔子事,可謂身心俱損。
推醒荊井的人是秦鳴。
秦鳴看了看他說:「你的九*九*藏*書臉色很不好,蒼白極了。我已經交待了廚房給你另開小灶。一會兒飯菜會送到你的房裡,你先回去休息吧。」
竹籃又被放好的時候,樊冰抬腿跳進竹籃,蹲下。然後荊井將蓋子蓋好。
荊井將十把劍全部抽出來之後,水夜本來想站起來歡呼一聲,來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和心情,卻「撲通」一聲癱軟在竹籃里。
荊井感激地沖醫生點點頭,卻沒有走的意思。他在房間的角落裡找了把椅子坐下來,他要等著水夜醒過來才會安心。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際彷彿被潑上了濃重的墨汁。
水夜替她回答:「她病了,剛看過醫生,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水夜向荊井搖搖頭:「荊先生太客氣了。我可沒有生你的氣,所以你用不著跟我道歉。」然後她想到自己還站在竹籃里,似乎有些失禮,便打算先出來再說。
水夜恍然大悟。在讚歎這場魔術高明的同時,又佩服荊井敏捷且從容的身手。
水夜按照荊井的指令,不斷將身體挪移位置,避開那些刺入竹籃的長劍。因為長劍的刺入,水夜能夠活動的空間越來越狹小。當最後一把劍貼著自己的身體刺入竹籃的時候,水夜要保持的姿勢就很難受了。全身都是僵硬的,而且絲毫動彈不得。
荊井看到架子上掛著一大袋深紅色的血漿。血漿正順著細長的管子一滴一滴進入水夜的身體。荊井舒了一口氣。水夜因他而傷,就是把自己全部的血都給她,也不能補償他對她的傷害。
房路皺了皺眉頭:「那明天晚上的演出你能行嗎?」
荊井從矇矓中睜開眼,看到秦鳴時,竟然一時記不起自己身處何方。但睡前那些紛亂如麻的事情很快便在腦海中蘇醒。荊井瞪著迷離的雙眼看著秦鳴焦急的臉色,他知道又出事了。
房路關掉了電視。她對水夜說:「就是這樣一個魔術,《萬劍穿身》。說是『萬劍』,其實只是十把劍而已。你要做的就是,代替樊冰做那個竹籃里的女助手。」
但這對荊氏魔術團就輕而易舉了。他們有的是錢。
水夜問:「你見過文澈的屍體嗎?」
水夜這幾天很累,所以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一陣喧鬧將她吵醒,才意識到,一定又出什麼事了。
當時全部的燈光都集中在台上,台上是漆黑的,按理說他是看不清楚觀眾的臉的。但就在那一瞬間,一張臉孔在黑暗中突然雪亮,極為突兀地顯現出來。而只是一剎那,那張臉又暗淡下去。
會議室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人。房路對水夜說:「你試著跳進去。」
樊冰虛弱地補充道:「房總,我不去吃午飯了。我想多睡會兒。」
黃玫瑰正開得嬌艷,那些有著旺盛生命力的花瓣之中,有一張粉紅色的卡片。
荊井盯著這幾行字呆了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個叫做袁青朵的女人,她竟然不僅來自青城,而且跟水夜是同事!
男人用粗重的聲音問:「你是誰?」
他還可以出去買東西,說明這個男人對外並不封鎖,而是對內封鎖的。或者還有一種可能:他是瞞著房路出去的,「趁你們睡了」,這個「你們」,也是包括房路在內的。
他呆了半晌,終於明白了!
水夜明白,這個時候,樊冰開始對自己有所隱瞞,或者說有所防備。如果她真的不知道的話,大可不必反應如此激烈。而水夜能夠感覺到樊冰掩飾不住的恐懼。也許她只是因為害怕而不敢說吧。
這個時候,房路打了個電話,叫來了杜松。
水夜忽然問:「在正式表演的時候,我可以看到竹籃里的情形嗎?」
樊冰喝完了烏雞湯,氣色才好了許多。水夜鬆了一口氣,交待她好好休息,然後回自己的房間午睡。
進了房間,房路的臉色忽然緩和下來。他請水夜坐下,倒了杯純凈水給她,在她旁邊坐下。
她聽到房路在講解:「荊井從側面刺入長劍,其實位置非常靠後。但從觀眾的角度看,是看不出前後的。他們會以為這把劍是從正中刺進去的,感覺中,似乎是穿透了你的身體。」
房路暗笑:「這個問題留給你自己去想。你好好想一下那些肢體都是從哪裡來的。」
32
樊冰點頭:「沒問題的,我能夠挺得住。」
一刻鐘后,水夜跟著房路走進了賓館的一個小型會議室。助手已經將道具搬過來了。是那隻竹籃和放置了十把長劍的架子。
秦鳴這時已經接到了房路的電話,知道荊井回來了。秦鳴一出房間就看到了荊井。荊井一見他就說:「我要查一查觀眾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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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井說:「我拔劍的時候,你千萬不能動,依然要保持這樣的姿勢,否則也是很危險的。你準備好了嗎?我開始拔劍了。」
秦鳴說:「阿中不是本來一直是杜松在照顧嗎?杜松是房總最信任的人了,你也知道,團里除了咱們幾個,平時接近阿中的只有杜松一個人。可是因為樊冰大出血,這事又是杜松惹出來的,所以杜松就被房總趕到醫院照顧樊冰了,而照顧阿中的工作就先由我兼管。」
水夜說:「準備好了。」
「小井你去哪兒了?」房路一開口就問。
所以說,荊井能夠有心情把自己打扮整齊是件好事情。
房路說:「演出已經開始了,我們去觀陣吧。你也好提前感受一下劇場的氣氛。」
「她怎麼了?」水夜驚駭地問。
回到陽城賓館,已經接近午飯的時間。她們回房間時撞見了房路。房路察覺到樊冰的異樣問:「你怎麼了?」
房路說:「不過,這個節目的風險比較大,需要非常謹慎。所以,一會兒我就安排你跟荊井排練。在此之前,我先讓你看看這個節目的錄像,你好做到心中有數。」
水夜跟著房路走到舞台出場口時,正好看到一群穿黑衣戴面具的助手下場。見此情景,她想起來這一定是開場的那個《火籠逃生》的魔術。而這個時候,令她驚訝的一幕出現了:只見其中的一個助手迅速摘下面具,脫掉身上的黑衣,露出了真面目。這個人正是荊井!
水夜仍然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回答:「是……206房。」
水夜聽到自己胸腔里迸發出來的聲音。那聲音比觀眾的掌聲還要大,但她的臉上盡量保持著笑容,腳步盡量保持著從容。
房路余怒未消,悶哼了兩聲,然後調整心情,取出一張光碟放入碟機,打開電視。
可是秦鳴卻仍然焦急得站不住腳。他一邊團團轉,一邊自言自語:「如果房總說得不錯的話,綁匪早該跟我們聯繫了。可是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房路在竹籃外面說:「是不是覺得這個竹籃其實很大呢?在魔術中,道具是頭等重要的事物。做道具是一件非常需要智慧的事情。道具做得巧妙,便可以用障眼法騙過觀眾。比如這個竹籃,採用了巧妙的形狀和弧度,從觀眾的視角來講,垂直的寬度遠遠大於平行的寬度,所以會讓觀眾看起來很小,但其實並不然。」
水夜:
房路說:「剛才門外記者的問話你也聽見了。他們居然想到你是用『妖手』來救人。他們一定還等候在醫院外,說不定已經有人混進來了。所以,天亮之前,我們要從醫院的秘密通道離開。還有水夜,她也要跟我們一起走。」
直到流完最後一滴採集的鮮血,荊井還覺得心臟在狂跳。護士拔了針頭,接著又給他輸液,嘴裏說著:「一共抽了800CC的血,你得在這裏好好休息。給你輸的是補血的營養液體,你還要多吃點好的。」
房路「哈哈」大笑:「哪能有那麼多女助手啊?女助手進入了立櫃,立櫃門關上之後,便蹲下來,趴在最底層,將身體踡縮在立櫃下面四分之一的空間里。你看魔術的時候,可能想到過這個辦法,但是你絕對不會相信一小層的柜子里能容納一個人來。這就是道具給人們的錯覺。柜子是黑色的,而且相對於觀眾來說,仍然是垂直的寬度大於平行的寬度。所以,在觀眾的視線里,每一層柜子都是足夠小的,小到讓他們認為不可能裝下一個人來。」
原諒我不能看著你醒來。盼望再見到你的時候,你能如往昔一般青春美麗。但我今生大概不會再見你了,因為我無臉見你。縱然你能夠原諒我,我也一輩子不能原諒我自己。
水夜想跑出去追他,但雙腿就像棉花一般無力。也許,是自己根本沒有勇氣。
橘紅色襯衫男人其實看到水夜,驚愕程度絲毫不遜於她。但他畢竟原本是清醒的,所以反應比水夜迅速。他沒有理會水夜這個問題,而是問她:「這是幾號房間https://read•99csw•com?」
水夜哭笑不得,說:「我不是想休息一下,本來是想站起來的,可是劍抽出來之後,我全身的骨頭也像是被抽空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坐這兒了。」
他是趁著大家都睡了才出去的。他是因為某種原因自覺這樣,還是遵照著房路的意思,有意避開眾人?
荊井張開雙臂,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兩把長劍,一手一柄,然後讓觀眾讓來驗劍。架上一共十把劍,把把都鋒利無比,不說削鐵如泥,起碼也是削布如泥、削綢如泥。
水夜原本以為房路會追問她樊冰的事情,她還在矛盾要不要跟房路「坦白」說出孩子是誰的。可是出乎水夜的意料,房路根本沒提樊冰的事,而是說:「從現在開始,你暫時頂替樊冰,成為魔術團的女助手。明天的演出就看你的了。」
水夜愣了一下重複房路的話:「原來女助手是蜷縮在其中的一隻木箱里的。」她的腦海里迅速閃現過《美女分割》里的那些畫面:女助手先是站進一隻立櫃,魔術師將櫃門關好,幾扇刀板插入立櫃,使立櫃一分為四,然後助手們故意將立櫃的次序放置顛倒。結果立櫃重新拼湊起來之後,美女的大腿出現在最上面的一層柜子里,而美女的頭部則出現在倒數第二層柜子裏面。
為什麼呢?一定是那個人手裡拿著一隻電筒,突然擰亮,光線打在臉上,幾秒鐘后又擰滅,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效果!
荊井跟醫生道了謝,走近水夜的病床看了看。這個時候,水夜的臉色明顯由蒼白轉為紅潤,唇也變成了淡淡的水果色。見此情景,荊井的心頭盪起一圈莫名的思緒。這思緒讓他有些心亂,於是他轉身走出了房間,走到走廊盡頭的陽台。
荊井的腦袋亂得夠可以的,但他還是極力保持著鎮靜。他問秦鳴:「你最後一次見到阿中是什麼時候?」
由於沒吃早餐,本來身體就虛弱的荊井聞到菜香不禁胃口大開。他風捲殘雲般吃下一大碗米飯以及兩個肉菜、兩個素菜,又喝了一大碗蛋花米酒湯才罷休。盤子和碗基本上都空了,荊井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吃過這麼多東西,特別是文澈死後,他更是傷懷過度,茶飯不思,日漸消瘦。而這個時候卻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好的食慾,也許是采血過量之後身體被激發的一種本能吧。
「那……」水夜無語。
樊冰說得誠懇,水夜連連點頭。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問樊冰這些情況也是試探,水夜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在她身上挖出有價值的信息。
他捧著這束美麗清新的黃玫瑰一直走回水夜的病房,把花束放在水夜的床頭。在一邊守護的小護士見此情景抿著嘴偷偷地笑著。荊井瞥見了,臉一紅,匆忙看了一眼水夜清秀的面頰和她那又鮮艷了一些的水果色的嘴唇,然後低下頭走出了房間。
姓名:袁青朵;性別:女;年齡:28;身份證號:XXXXXXXXXXXXXXXXX;地址:青城市花園街33號;職業:教師;工作單位:青城市圓夢中學……
水夜心中暗想,原來房路早就知道樊冰跟杜松的事了。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可是,她去看杜松的時候,卻發現杜松用冷冷的眼神掃了一眼水夜。水夜心中暗暗叫苦,心想杜松一定是把自己當成告密的人了。
見水夜連連點頭,房路接著說:「你現在知道了吧?其實,在這個魔術中,女助手真的還在裏面。而利劍也是真的刺穿了竹籃,但是並沒有刺中女助手。因為這個竹籃裏面尚有很大的空間,女助手懂得每一把劍刺入的方向和角度,所以,只要她很好地躲避,便不會被劍碰到。」
水夜是語文教師,又是個業餘寫手,所以有著很敏銳的藝術細胞。從開始的緊張不安到此刻的如魚得水,也就是大半天的工夫。
水夜同情地嘆息了一聲。女人總是在心靈或者身體上經受了創傷之後,才懂得應該保護自己。可是已經太晚了。
水夜全身一抖,驚恐地看著房路。難道,那些美女的肢體都是房路的傑作?他殺了人,再肢解,製成魔術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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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房路與荊井也被安排好休息的房間。房路困極了,一看見床倒頭便睡。而荊井因為剛才在車上睡了幾個小時所以這會兒反倒睡不著了。他到洗手間洗了把臉,然後走到水夜的病房裡。這個時候,他覺得體力已經恢復了大半,輕微的活動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杜松有心想走,腳卻沒動,仍然站在那裡。
房路看著緊張得呼吸都不均勻的水夜,又是大笑:「別緊張,我的女助手,你照著我說的做就成。」
這個時候,門一開,荊井走了進來。
荊井沒有問出心中的困惑,只是表示自己一定會去挽救水夜的生命。這個時候,強烈的救人慾望讓他又熱血沸騰了。在文澈離開他之後,荊井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了活力。
水夜吐出一口氣。這應該與《妖手》不一樣的。《妖手》中,那把利劍刺穿橘紅色襯衫男人胸膛的時候,是鮮血四濺的。
為了節省時間,荊井沒有去長途汽車站,而是包了輛計程車直奔陽城。剛到陽城,荊井就下了車,在街頭轉悠了一會兒,換了一輛陽城本地的計程車回陽城賓館,以防暴露行蹤。
坐了片刻,房路進來了,他看了一眼水夜,又跟醫生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荊井面前說:「你出來一下。」
房路似乎看出了水夜的不安。他說:「你千萬不能緊張。你在竹籃裏面是看不到觀眾的。你就當作是我們下午的綵排就可以了。」
荊井這下睡意徹底沒了。他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由於坐得太猛眼前一黑險些又倒下去。秦鳴趕緊扶住了他。
秦鳴說:「荊先生放心,樊冰那邊很好,沒有問題,有杜松照顧她呢。」然後,他禁不住嘆息了一聲。荊井明白他為什麼嘆息。這魔術團一件意外接著一件意外,著實讓人防不勝防。
這是荊井第一次看到受傷之後的水夜。
「那……就是這些劍有文章吧。其實並沒有刺入竹籃里。」水夜猜測著。
秦鳴愣了一下說:「他會有什麼反常?那個啞巴從來都是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的,就像個死人。」
荊井問:「你跟房兄彙報了嗎?」
就是這個時候,荊井擱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又兩個節目表演完畢之後,便是《萬劍穿身》了。
樊冰說:「你看過《妖手》是嗎?你一定對這個魔術非常好奇,繼而對那個男人非常好奇。但是水夜,你聽我一句話,在魔術團里,好奇心是不能太強的,否則一定是壞事。這件事情是荊氏魔術團最大的秘密,知道真相的人可能只有魔術師荊井和他的道具師房路。其他的人不應該知道的,你明白嗎?」
陽城大劇院。
荊井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又問:「水夜呢?她醒了沒有?」
荊井略微想了一下,調出了所有的女性觀眾資料。對於那個神秘的女人,荊井只有這一個檢索條件了。
水夜恍然大悟。原來魔術的真相就是如此簡單!但像這種匠心獨具的魔術,知道真相之後並不是對之不屑,相反是對設計者的極度欽佩。這才是一等一的魔術。
掛了電話,荊井從計程車里看到賓館的門前果然圍著幾個記者模樣的人。他吩咐司機:「開進去。」
房路說:「你是太緊張了。你先出來休息一會兒,然後我們再來一遍。」
水夜按照荊井的授意將身體后挪。她挪得很輕緩,直到感覺背後有個東西若有若無地觸到她的脊背。
水夜直覺樊冰沒有欺騙自己。她的耳邊響起了橘紅色襯衫男人昨晚對她說的話。他的聲音粗重,聽起來很蹩腳,看來是長時間裝啞巴,不習慣說話的緣故。而他昨晚應該確實走錯了房間,所以突然看到自己,在情緒緊張的情況下突然開口說話了。也許這是人在特定的狀態下的一種本能吧。
荊井平靜地說:「我回陽城了。」
房路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水夜吃午飯時,趁去洗手間的工夫找了個服務員,給了她一些錢,要她悄悄煲一鍋烏雞湯送到房間。
水夜從竹籃里站起,撩了一下蓋在額前的秀髮,朝荊井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除非她像那個橘紅色襯衫男人一樣,雖然已是千瘡百孔,但卻能夠在荊井神奇的力量之下恢復如初。如果真的是這樣……水夜不敢再想下去了。她驚叫道:「不!我不要像她一樣被刺成刺蝟!我不要表演這個節目!」
水夜在這個突然闖入房間的橘紅色襯衫男人面前,就像突然遇到惡狼的小羊,連一點抵抗的能力都沒有。那一瞬間,心跳暫停,呼吸暫停,思維暫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這種狀態維持了多久,直到那個男人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