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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記憶迴流

第十八章 記憶迴流

「這是一定的,大家不知道該怎麼對付。」
喬納思點點頭,他當然記得:「這段記憶蘊涵一種很美妙的感覺,您說那是愛。」
「那天她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房間,卻沒有回到住處。廣播人員通知我,她直接跑去找首席長老,要求解放。」
「就跟你對待我一樣。」
「那你可以了解我對蘿絲瑪麗的感覺。」傳授人說,「我愛她。」
「我不忍心將肉體的痛苦加在她身上,但我讓她感受貧窮、飢餓、恐懼等精神上的痛苦。我必須這樣做,喬納思。這是我的工作,而且她已經被選上了。」傳授人以懇求諒解的眼光看著他。喬納思輕撫他的手。
「你可以怎樣?」
傳授人聳聳肩:「表面上很單純,一位未來的記憶傳承人被選上了,過程就跟選你一樣,並在典禮中公布遴選結果。觀眾歡呼喝彩,就跟為你歡呼一樣。這位新的記憶傳承人又迷惘又有點害怕,也跟你一樣。」
傳授人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沒有,我沒有讓她體會肉體上的折磨,但是我讓她體驗孤寂、迷失等精神上的痛苦。我將一個小孩被帶離父母身邊的記憶傳給她,那是第一個痛苦的記憶。結束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嚇呆了。」
「蘿絲瑪麗,我喜歡這個名字。」
「傳授人,」他問,「我不能要求解放,但是如果我發生了什麼意外,比方如果我也跌到河裡九*九*藏*書去,跟四歲的小凱爾博一樣呢?當然,這不是個好比喻,因為我是個游泳好手。但是如果我不會游泳,又跌到河裡不見了呢?那就沒有新的記憶傳承人了,而你又已經把一大堆很重要的記憶都傳給我了,即使他們重新選一位記憶傳承人,只靠你留下的那少許記憶夠嗎?如果……」
「就是我嘍!」喬納思沮喪地說。他一點也不希望訓練結束,成為新的記憶傳授人。他很清楚未來除了虛幻的榮耀,將會多麼艱辛、孤獨。
喬納思咽了一下口水,對蘿絲瑪麗和她的笑聲也有了具體的形象。他可以想象她從床上抬起頭,一臉驚恐的模樣。
「喬納思,只有給你的規定才提到這一點,給她的可沒有。她要求解放,他們一定得答應。從此我沒再見過她。」
傳授人面有難色地遲疑著,好像說出這個名字會引起他極大的痛苦。最後,他還是說了:「她叫蘿絲瑪麗。」
「傳授人,」第二天下午,喬納思問,「您有沒有想過解放的事?」
傳授人悲傷地微笑:「要解釋清楚並不容易,因為它超越了我們的體驗範圍。但我儘力而為。我記得她聽得很仔細,眼睛閃閃發亮。」
「坐起來,談話時你用不著躺著。」喬納思已經四平八穩地躺在床上,聽到這話,馬上坐起來。
「我承認我有時會想到這件事。」傳授人說,「read•99csw•com每次遭受巨大的痛苦時,就會想到解放,也曾興起申請解放的念頭。不過,新的記憶傳承人還沒訓練完畢,我不能這麼做。」
喬納思再度聽到十年前的失敗,但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傳授人,」他說,「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好嗎?」
「發生什麼事了?」過了一會兒,喬納思又問,「請告訴我好嗎?」
傳授人沉思了一會兒,最後說:「你也知道,如果他們現在失去你,所有你接收到的記憶,都會回到大家的身上。」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最後小到聽不見。
「但是她跟你一樣,喬納思。她想要經歷所有的事物。她知道這是她的責任,所以跟我要求較難承受的記憶。」
「我的父母說她是一個女孩兒。」
傳授人點點頭。
「我對你也有同樣的感覺。」他補充說。
「我跟你提過。」傳授人提醒他,「她走了以後,記憶迴流到人們身上。如果你掉到河裡不見了,喬納思,你的記憶不會跟著你消失,記憶是永恆存在的。蘿絲瑪麗只保有五星期的記憶,而且大部分都是很美好的記憶,可是她卻被少部分的恐怖記憶擊倒了,我們社區也差點被打垮,因為那些感覺是大家從未經歷過的!當時我完全籠罩在失去她的傷痛、失敗以及憤怒的情緒中,甚至沒有試著去協助大家度過難關read.99csw•com。」
喬納思突然想到一件事,蘿絲瑪麗在受訓沒多久就解放了。如果他發生了什麼意外,又會怎麼樣呢?他已經接受了一整年的記憶了。
傳授人苦笑:「我知道,十年前的失敗,他們才想出這條預防措施。」
傳授人閉上眼睛:「將痛苦轉移給她,真是讓我心碎,喬納思。但是我必須這樣做,就像我跟你一起做的一樣,這是我的工作。」
喬納思指出這一點。
「為什麼會是大災難?」
傳授人繼續說:「她第一天來找我的時候,就坐在你第一天來坐的位子。她渴望學習,既興奮又有點兒忐忑。我不斷地跟她談話,儘可能把事情解釋清楚。」
「我也不能申請解放,」喬納思指出,「給我的規則里寫得很清楚。」
喬納思打斷他的話,問:「可以告訴我她叫什麼嗎?我父母說社區里禁止提她的名字。您可以只跟我說嗎?」
傳授人悲傷地回想著往事:「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年輕人,冷靜、沉著、聰明、好學。」他搖搖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也知道,喬納思,當她來到這個房間,開始接受訓練……」
他笑了一下,但是笑聲並不輕快。他的心思好像已經飄到遠方,眼神充滿憂慮。
喬納思這才明白,原來當年的失敗是這麼一回事。很顯然的,這件事對傳授人的打擊非常大。不過,看起來並不怎麼可怕啊。read.99csw.com自己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無論未來的訓練有多難,他都不會要求解放的。傳授人需要一名繼承人,而他已經被選上了。
說著他突然笑了起來:「我怎麼講起話來跟莉莉一樣。」
他不希望費歐娜去承受這種苦,承接記憶的痛苦。「她是怎樣的人?」他問傳授人。
「一天下午,我們結束當天的訓練——那是一段很艱苦的記憶時——我用了跟對待你一樣的方法,傳送一些快樂、歡欣的回憶。但是歡笑時光已然遠離。她非常安靜地站起身,皺著眉頭,好像正在下什麼決定。然後她走向我,雙手環抱住我,親親我的臉頰。」傳授人拍拍自己的臉頰,似乎回想起十年前蘿絲瑪麗輕輕的一吻。
房裡靜悄悄的,喬納思耐心等著。停了好一會兒,傳授人才繼續說下去。
「但那是違反規定的!受訓的記憶傳承人不可以申請解……」
「她不夠勇敢嗎?」喬納思試探地問。
「她後來怎麼了?」喬納思問。
傳授人繼續說:「我之後再給她一些喜悅的經歷。但是自從她了解什麼是痛苦后,一切就都改觀了。我可以從她的眼神看出來。」
喬納思想起他最喜歡的女孩費歐娜,不禁打了個寒戰。
傳授人點點頭,緩緩地說:「假設我可以……」
喬納思做個鬼臉:「大家一定恨死這樣的事情發生。」
傳授人嚴肅地凝視著他:「離河流遠一點,朋友九-九-藏-書。」他說,「我們在轉移記憶五星期後,失去了蘿絲瑪麗,造成了社區的大災難。如果這時失去你,我不知道我們社區要怎麼辦?」
喬納思屏住呼吸:「你沒給她戰爭的體驗吧?才五個星期。」
他突然抬起頭來:「喬納思,我曾將自己最喜歡的記憶轉移給你,自己只留著一些小片斷。還記得裏面的房間、家庭和祖父母嗎?」
「你是指我自己的解放,或是解放這個主題?」
「我也是因為有您在一旁協助,才知道怎麼處理的呀。」
「她開始受訓了,跟你一樣,接收的成效很好。她興緻很高,非常喜悅地去體驗這些新事物……我還記得她的笑聲……」
「五個星期而已,我給她騎旋轉木馬、逗小貓咪玩、野餐等快樂的記憶。有時候我會故意選個能讓她發笑的記憶,因為這個房間太安靜了,她的笑聲彌足珍貴。
傳授人沒有正面回答:「她堅持要我繼續下去,說我不可以寵壞她,說那是她的義務。當然,我也知道她是對的。」
傳授人仍在沉思中,過了半晌才說:「如果你在河裡溺斃了,我想我可以用幫助你的方式,來幫助整個社區。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概念,我必須再多想想,哪天我們再詳談,現在先打住。我很高興你是個游泳好手,喬納思,不過還是離河遠一點。」
「我想兩者都有吧!很抱歉,我應該說得更清楚一點,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