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神獸傳奇
第一章 神獸現身
徐君猷拱手還禮道:「原來是杜押司。不知縣令大人有何要事?」杜攀道:「乃是為石馬庄現麒麟一事,黃州知府徐君猷徐大人將親至蘄春,查問此事。譚大人已出城迎徐大人去了。」徐君猷點頭,道:「原來如此。敢問杜押司,這麒麟現身之事可是真的?」那杜攀笑道:「此等事情焉敢胡言亂語。說來甚是遺憾,杜某錯了目睹麒麟時機。」徐君猷驚詫不已,急忙追問。杜攀嘆息道:「十三日,杜某曾到得石馬庄,約莫未申時分曾路過木陰谷,可惜錯了時辰。遮莫申牌時分,石馬庄地堡焦無泥便見得那麒麟立於木陰谷巨石之上,前後不足半個時辰,而後便不知了去向。」
徐君猷正舉箸吃面,剛咽下一半,幾乎嗆住,待吃罷,驚詫道:「你等怎的知曉?」那食客笑道:「員外果真是自外鄉而來,兀自不知情。縣衙已張榜告示,只道知府大人今日將至,沿途四方村莊,皆要黃土鋪路,城內街巷張燈結綵,敲鑼打鼓,萬不可攔轎喊冤。」徐君猷聞聽,奇道:「為何不可攔轎喊冤?」那食客白了徐君猷一眼,淡然一笑,道:「此等事情,還須多問?」那廂蘇公笑道:「正是,此等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蘇公驚詫不已,上前詢問道:「可曾看得清楚?或是其他野獸?」杜攀搖頭道:「石馬庄有數人見得,皆近得前去觀望,最近者只十丈遠近,看得甚是清楚。」徐君猷思忖道:「或是不識那怪獸,誤認作麒麟?」杜攀搖頭道:「譚大人初始亦不肯信,遂喚來畫師,依據親眼目見鄉人之敘說,描繪出圖樣來,分明便是麒麟。」
此《以樂害民》一文出自《蘇東坡全集》。
意洛陽之會,亦必為民害也,會當有罷之者。錢惟演為洛守,始置驛貢花,識者鄙之。此宮妾愛君之意也。蔡君謨始加法造小團茶貢之。富彥國曰:「君謨乃為此耶?」
揚州芍藥為天下冠,蔡延慶為守,始作萬花會,用花十余萬枝。既殘諸園,又吏因緣為奸,民大病之。予始至,問民疾苦,遂首罷之。萬花會,本洛陽故事,而人效之,以一笑樂為窮民之害。
眾鄰人飲酒至酣,甚是暢快,不由齊聲唱起歌來。蘇公細聽,可惜不懂黃州方言,但覺他等詞固不可分,而其音亦不中律呂,宛轉其聲,往反高下,如雞唱爾。與廟堂中所聞雞人傳漏,微有相似,甚是鄙野。直聽得那廂蘇公捋須大笑。眾人亦無所顧忌,益發高聲歡歌。
未牌時分,眾人盡興而去。蘇公只覺酒勁上來,睡意襲人,入得卧室,正待歇息,但見那蘇仁掀簾進來,只道府衙徐溜來了。蘇公不知何事,遂至前堂。徐溜急忙上前,躬身施禮,而後呈上一箋,乃是徐君猷尺牘。蘇公接過尺牘,展開來看,原來那徐君猷只道出了一樁奇事,敬請蘇公速來府衙一遭。究竟是何奇事,尺牘上卻未寫明。蘇公詫異,遂又詢問徐溜,徐溜連連搖頭,只道不知何事。蘇公思忖:不知是何奇事,徐大人竟不肯言https://read.99csw.com明?蘇公好奇心頓起,遂令蘇仁收拾一番,即刻動身前往府衙。
徐君猷笑道:「麒麟現,乃是祥瑞盛世之兆,此等事情上奏朝廷,皇上自然歡喜萬分,又有何人敢言其非也,如此豈非敗皇上之興?大有詆毀盛世之嫌,反會招惹殺身大禍。再者,麒麟,乃是神獸,非世間凡獸,難得一見,長則數百年,短亦數十年,現身後便不知蹤跡矣。如此,自然不可追查,何人又能言其假?」蘇公聞聽,不覺一愣,幽然道:「徐大人所言不無道理。」徐君猷笑道:「此等盛事,乃是官家所好,有亦是有,無亦是有,斷然不可言破。」
徐君猷令徐溜上茶,而後自案牘上取過一狀,笑道:「蘇兄可知徐某何事請兄台前來?」蘇公笑道:「徐大人尺牘言明,只道是一樁奇事。」徐君猷點頭,笑道:「蘇兄可知是何奇事?」蘇公笑道:「徐大人不言,東坡又怎生知曉?」徐君猷神秘道:「蘇兄善推斷,且推想一番。」蘇公笑道:「東坡又非神仙,焉能未卜先知?莫不是蘄春縣出了一樁百年不遇之喜事?」徐君猷聞聽一愣,奇道:「蘇兄怎生知曉?」正值徐溜端上茶來,徐君猷疑惑道:「莫不是徐溜知曉些消息,告知了蘇大人?」徐溜急忙道:「老爺莫非信我不過?」
大宋神宗元豐四年十月十五日,黃州東山坡下鄰人送蘇東坡十余尾鮮鯽魚。蘇東坡甚是欣喜,遂邀請雪堂四鄰同來食魚,並下廚煮魚,以菘菜心芼之,入渾蔥白數莖。待到半熟,放入生薑蘿蔔汁及酒各少許,三物相等,調勻乃下。臨熟,入橘皮線,乃出鍋,端上桌來與眾人同食。
正午時分,譚百丈設宴蘄春閣,宴席甚是豐盛,其中尤以蘄春蛇、蘄春龜為最,其菜名曰風雲斗。酒飲半醉之時,蘄春閣掌柜適時進言,懇請知府大人揮毫潑墨,將蘄春閣更名為麒麟閣。徐君猷笑道:「昔漢武帝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以薦上帝,作白麟之歌,因而將年號元朔改為元狩,以慶吉祥,並築得麒麟閣。今蘄春亦當有麒麟閣也。」遂令人鋪紙,大揮狼毫,書得「麒麟閣」三字。
蘇公啞然失笑道:「徐大人深諳為官之道,東坡不及也。」徐君猷笑道:「非是蘇兄不知,乃蘇兄不屑如此。若真有其事,徐某當書札子上奏。」蘇公笑道:「徐大人適才言,此等盛事,乃是官家所好。官家寧可信其有,不會信其無。何不速速上奏,邀功請賞?」徐君猷淡然笑道:「官家雖好。但君猷不可胡言,如實具表,乃為官之準則。」蘇公聞聽,嗟嘆道:「可惜我大宋官員,心口不一者,何其之多?」
徐君猷故作驚詫,道:「麒麟乃是神獸也,其現身乃是祥瑞之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那麵攤主連連點頭,道:「確是千真萬確。」蘇公驚奇道:「店家何以如此肯定?」那麵攤主道:「縣衙已詳查此事,並已張榜公告,榜文上言有多人親眼望見麒麟,焉能有假?」蘇公笑道:「你等張燈結綵,便是為賀麒麟現身?」那麵攤主環視四下,嘆
read.99csw.com道:「麒麟現身,與我等小民有何干係?莫不是那吃面的人便多些不成?兀自不過糊口生計而已。」徐君猷哈哈笑道:「蘇兄莫非不知?且不言漢晉,亦不言三國隋唐,便是我大宋太宗皇帝太平興國九年,嵐州亦曾獻得麒麟,滿朝稱賀。今我黃州現麒麟,豈非是一樁天大盛事?」蘇公捋須點頭,道:「若果真是麒麟,端的是盛事也。蘇某若得親眼一見,何其幸哉。」徐君猷嘆道:「只是麒麟乃是神獸,恐難再現也。」蘇公笑道:「徐大人慾表奏朝廷否?」徐君猷笑道:「麒麟現,乃是祥瑞盛世之兆。蘄春縣令譚百丈呈狀與我言,欲呈狀淮南西路,答奏朝廷。」
正言語間,忽聞得喧嘩之聲,眾人尋聲望去,但見得街道之中數十餘人,團團簇擁,往城門口而去。徐君猷望得清楚,當中之人正是蘄春縣令譚百丈譚大人。那書生食客冷笑道:「他等樂癲癲迎接知府大人去了,想那知府大人何等威風。做官如此,復夫何求!」徐君猷苦笑一聲,埋頭吃面。
另一桌忽有書生模樣食客笑道:「此番情形,乃是為那知府徐大人所置。」徐君猷聞聽,不覺一愣,問那食客道:「此事與知府徐大人有何干係?」那食客笑道:「我蘄春現麒麟,那知府徐大人聞訊,欲來蘄春察看。縣令大人一聲令下,我等百姓便要勞累數日。凡此等等,不過是阿諛奉承、溜須拍馬之舉罷了。」那廂蘇公笑道:「原來如此。不知那徐大人何時到來?」那食客道:「便是今日。」
蘇公細看那譚百丈,約莫四十上下,身肥體胖,一雙彌勒眼,無事三分笑。徐君猷遂引見蘇公、馬踏月,譚百丈急忙施禮,只道久聞蘇大人賢名,懷八斗之才,百丈高山仰止,仰慕久矣。見得馬踏月,只道馬將軍龍威燕頷、堂堂一表,真壯士也。
徐君猷連連搖頭,笑道:「非也非也。此神獸者,乃是麒麟也!」蘇公聞聽,大驚失色,問道:「果真是麒麟?」徐君猷見得蘇公這般驚詫,頗有些得意,笑道:「蘇兄斷然推想不著吧。」蘇公思忖道:「《禮記》有雲:出土器車,河出馬圖,鳳凰麒麟,皆在郊棷。史書曾多有記載麒麟之事。只是這麒麟一物,甚是罕見,究竟有無,兀自可疑。」
徐君猷笑道:「今晨,徐某接得蘄春縣令譚百丈譚大人送了呈狀,其狀言:蘄春縣城往東約十里有一庄,名石馬庄,乃在蘄河水邊,此奇事便出在這石馬庄!蘇兄斷然推想不到,這石馬庄竟出現了神獸!」蘇公思忖道:「我聞蘄春產蘄龜,頗為奇特,其背甲生有綠毛,細長而濃密,故又名綠毛龜。莫不是發現了千年蘄龜?」
徐君猷冷笑道:「不問青紅皂白,怎可隨意拘人入獄?」那衙役冷笑一聲,遂拔出刀來,威嚇道:「今日爺爺公幹纏身,不與你這廝計較,且饒你這回,快且逃命去吧。」徐君猷冷笑道:「且喚譚百丈前來見我!」那衙役怒道:「你這撮鳥,恁的大胆,竟敢直呼我家大人名諱。」遂召喚同伴,欲抓徐君猷,但見縣衙內出來一人九-九-藏-書,見得這般情形,遂詢問緣由。那衙役如實相告。
吃罷面,徐溜付了銅錢,六人直奔蘄春縣衙。到得縣衙門前,但見那正門懸著斗大的燈籠,門前兩名衙役,正吆喝閑雜人等迴避。徐君猷邁步上前,那衙役見得,厲聲呵斥。徐君猷指著堂鼓,道:「我來告狀。」那衙役揮手道:「去去去,今日知府大人前來,暫停一切事務。你要告狀,待兩日再來。」徐君猷怒道:「知府大人前來,便不可告狀,是何道理?」那衙役聞聽,冷笑道:「哪裡來的撮鳥,恁的不知好歹。若再鴰噪,先拿你入獄。」
二人閑話多時,又翻閱黃州府志,追溯至秦漢,無有麒麟記載。當夜,蘇公宿在府衙,徐君猷已令人去邀馬踏月同往。
約莫半個時辰,蘄春縣令譚百丈率一班人馬急急回來,見得徐君猷,急忙施禮,又言錯過之罪。徐君猷只道蘄春縣一派喜氣,恁的喜人。那譚百丈只道乃是徐大人治理有方,諸縣皆保泰持盈、松茂竹苞,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
徐君猷驚詫道:「還描繪了圖樣?」杜攀點頭道:「正是。」徐君猷驚嘆道:「如此言來,確是真事。」那杜攀拱手問道:「敢問員外尊姓?」徐君猷笑道:「在下徐君猷。」那杜攀聞聽,驚詫道:「莫不是知府徐大人?」徐君猷笑而不語。杜攀急忙上前施禮,道:「小人眼濁,多有怠慢,萬望恕罪。」遂令衙役速去通稟譚百丈,自引徐君猷一行入得縣衙。
一通吹捧之後,入得堂來,早有女婢端上香茗,譚百丈令人取來卷宗,呈與徐君猷。徐君猷不看卷宗,笑道:「聞說譚大人請得畫師,描繪出麒麟模樣,不知是否?」那譚百丈急忙尋得一冊卷宗,自其內抽出一紙,呈與徐君猷。
徐君猷點頭,問道:「卻不知是何人見得?可否召來一見?」譚百丈一愣,道:「乃是石馬庄鄉民,此刻並不在城中。徐大人若要見他,卑職即刻遣人去喚他前來。」徐君猷擺擺手,問道:「此人姓甚名何?」譚百丈吱吱唔唔,把眼望身旁一人,此人急忙上前道:「回大人,此人喚作焦無泥,乃是石馬庄地保。」徐君猷望了此人一眼,約莫三十四五,油頭粉面,滿面阿諛之情,淡然一笑,道:「你是何人?」
徐君猷驚詫不已,連連點頭,道:「正是,我已翻找至唐矣。可蘇兄怎知是蘄春縣?」蘇公淡然一笑,道:「大人手中所執呈狀豈非是蘄春縣送來?」徐君猷急忙低頭看去,那呈狀上赫然有蘄春縣官印,不覺啞然失笑,嘆道:「蘇兄眼力過人,令徐某端的欽佩不已。可蘇公知曉是何百年奇事否?」蘇公搖頭,只道不知。
次日天尚未亮,徐君猷、蘇公、馬踏月並各隨從,一共六人六騎,出得東城門,直奔蘄春縣而去。約莫兩個時辰,到得蘄春縣城,未入城門,便見得城頭甚多新旗,迎風飄揚。入得城來,但見得街巷皆是喜慶之象,家家張燈結綵,又聞得四方敲鑼打鼓聲。徐君猷詫異,問道:「今日是甚節,竟如此這般熱鬧?」那廂徐溜詫異道:「今日非是甚節,莫不是本地燈會九-九-藏-書不成?」蘇公環視四下,但見一旁一家店鋪正懸挂燈籠,那店主顫顫巍巍,滿面慍色。徐君猷見前方有個麵攤,遂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蘇公、馬踏月亦下得馬來,蘇仁等三隨從下得馬來,將馬匹牽至僻靜處拴了。
蘇公點頭,思忖道:「此等盛事當奏明朝廷,只是當小心謹慎些個。」徐君猷點頭笑道:「蘇兄所言甚是。故而令架閣庫庫吏搬來黃州府志,欲查找一番,可惜無跡可尋。其次,我欲往蘄春縣查訪,若可獲得,獻與朝廷,則厥功甚偉。」蘇公笑道:「麒麟乃是靈獸,傳聞其不飲池,不入坑阱,不行羅網,焉可輕易獲得?」徐君猷笑道:「即便未獲之,今現黃州,便是我大宋盛事。」蘇公捋須思忖。
徐君猷至麵攤旁,順勢坐下。蘇公、馬踏月亦坐下。那麵攤主急忙過來,唱聲喏。徐君猷遂要了些面點,不多時,那攤主端上三碗面來,又有一籠包子並三碟鹹菜。徐君猷招呼那攤主道:「敢問店家,你等家家戶戶張燈結綵,所為何事?」那麵攤主冷笑一聲,道:「看員外爺等騎馬來的,定非本地人氏。」徐君猷連連點頭,道:「正是,我等乃是路經蘄春。」那攤主道:「只因我蘄春出了樁奇事。」徐君猷問道:「甚麼奇事?」那攤主道:「員外爺有所不知,前兩日有人在那石馬庄見得了麒麟!員外可知曉麒麟是何物?」
徐君猷點點頭,問道:「那為何你家門前亦懸挂新燈籠?」那麵攤主嘆道:「乃是縣衙下令,每家每戶皆須懸挂燈籠,大戶人家並店鋪須懸彩陳花,只道要勝過那元宵佳節。」徐君猷淡然一笑,道:「此乃百年難遇之奇事,慶賀一番亦無不可。」
徐君猷點頭,道:「畫師依他三人描敘而畫圖,認定乃是麒麟?」嚴竇道:「他三人回得庄來,便與鄉族長者言及,有老者猜測乃是麒麟。次日便報知縣衙,譚大人請得畫師前來,依他三人所言,繪得此圖,果真是麒麟也。」徐君猷連連點頭,欣喜道:「如此甚好。本府安心矣。」譚百丈笑道:「徐大人沿波討源、仰觀俯察,乃卑職等楷模也。」徐君猷道:「譚大人與本府之呈狀,當附此圖。本府亦當將此答奏朝廷。」譚百丈唯喏。
蘇公探頭望去,但見那紙上畫有一頭麒麟,乃是麋身,牛尾,馬蹄,魚鱗皮,頭上生有一角,角端有肉,通體金黃色。徐君猷驚詫不已,將畫紙遞與蘇公。蘇公細看,果如傳說中一般,喃喃道:「不想這世間果真有麒麟?」譚百丈連連點頭,道:「麒麟者,乃是吉祥神獸,主太平、長壽。今麒麟現我黃州,可見我大宋堯天舜日、河清海晏、國泰民安、承平盛世。」
那人急忙上前,拱手施禮,道:「這位員外,實因譚大人要事纏身,今日暫不受訴狀。員外若有狀紙,可交與在下,在下定然為員外呈上。」徐君猷見此人約莫三十五六,溫文爾雅,儀錶堂堂,遂問道:「你是何人?」那人答道:「在下乃是縣衙押司,姓杜,單名攀,字書室。」
馬踏月笑道:「不知那知府大人怎生模樣?我等可等候一看。」那食客笑道九*九*藏*書:「想那知府大人坐著八抬大轎,前呼後擁,豈是你我等市井布衣可見得?」徐君猷只是苦笑。蘇公嘆道:「不想這徐大人來一遭,竟這般勞民傷財。」那麵攤主聞聽此言,驚駭不已,急忙上前道:「諸位客爺,切毋言官府大人不是,恐招惹禍事。」
一路無話,到得黃州府衙,徐溜引蘇公主僕至書房,但見書房之中,徐君猷正翻閱書卷,那案桌之上壘著甚多書籍,幾將佔據整個書案。蘇公心中詫異:自識得徐君猷以來,從未見得他這般讀書,端的蹊蹺。徐溜掀簾稟報,徐君猷聞聽,捧著書卷奔將來迎,眉開眼笑道:「蘇兄,快快進來。」蘇公拱手施禮,目光留意徐君猷手中書卷,原來是一本黃州府志。
那廂譚百丈急忙道:「此乃我蘄春縣衙押司嚴竇。」徐君猷點頭道:「原來是嚴押司。不知嚴押司可識得那焦無泥否?」嚴竇躬身道:「回大人,小人本是石馬庄人,與那焦無泥甚是熟知。」徐君猷問道:「除卻那焦無泥外,可有他人見得麒麟?」嚴竇連連點頭,道:「還有二人,乃是焦無泥堂弟。」蘇公忽問道:「他三人可是同行?」嚴竇點頭道:「聞他三人言,他等乃是自縣城買些物什,回石馬庄,路經木陰谷,便見得那谷頂巨石之上,立著一物。三人詫異,待近得前去,唬得半死,只當是老虎。定睛細看,卻非是老虎,身形怪異。那焦無泥壯膽摸將上去,約莫十丈遠近,望得清楚,果是一頭怪獸,頭上兀自長有一角,此等野獸,他等從未見過。但見那怪獸在石上來回走動,後仰頭衝著北方,約莫半個時辰,那怪獸忽躍起,唿得焦無泥半死,險些滾下坡去,待回過神來再看,便不見了怪獸蹤影。」
徐君猷又道:「待明日趕赴蘄春,定要將前後細細查問,何人何時何地發現?其模樣如何?有何舉止行徑?可曾遺有足跡、毛髮、糞便?凡如等等,當細細紀錄,而後方才答奏朝廷。」蘇公點頭,道:「正是。若冒然答奏,恐反招惹禍事。」徐君猷淡然一笑,道:「蘇兄多慮也。」蘇公嘆道:「若蘄春縣言錯,非是麒麟,豈非落得個欺君之罪?」徐君猷淡然笑道:「蘇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蘇公不免詫異,追問道:「其二者何也。」
譚百丈見得,拍手讚歎道:「昔唐李太白有詩云:時時只見龍蛇走,左盤右蹙旭驚電。今見大人之字,端的是筆走龍蛇、渴驥奔泉、龍伸蠖屈、鸞飄鳳泊也。」眾人皆附和讚歎,徐君猷頗有些得意。
蘇公笑道:「東坡確曾詢問徐溜,只是徐溜守口如瓶,不肯相告。」那廂徐溜忙道:「非是徐溜不言,實因我確不知情。」徐君猷望著蘇公,滿臉疑惑道:「蘇兄如何推斷得知?」蘇公笑道:「徐大人親筆書信與我,請我前來,必非尋常之事。尺牘所言,奇事也。方才進門,見得徐大人眉開眼笑,分外欣喜,此事端是一樁喜事。又見得徐大人手中捧有黃州府志,分明是在查找甚麼,意欲佐證。蘇某竊見得大人已然翻閱至唐昭宗光化元年,至今已有一百七八十年矣。可見乃是百年不遇之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