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靳尤自不信,繞著瀑布頂轉了兩圈,然而這懸崖不知有多寬,林深葉茂,藤蔓交錯,始終找不到別的去處。他看了半天,終於泄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媽的,沿著溪流就可出山,和尚這麼說,老獵戶也這麼說,偏偏在老子身上就是不靈驗!不知道老妖怪是怎麼到他的洞的,或許要翻過那道坡才行。」
小靳聽著小鈺輕言細語,鼻子里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淡淡的香味,腦中一陣眩暈,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不知過了多久,身後一根柴啪的一聲爆裂,小靳渾身一震,清醒過來。他感到全身是汗,顫聲道:「丫頭,別靠著,老子熱得很!」身子往前挪動,聽見後面咕咚一聲,小鈺滾落在地。
阿清大是驚異,連著比劃了幾次,忽然道:「快了是什麼意思?」
忽聽老黃輕叱一聲,一直護住丹田的左手抬起,在小鈺背上連封數個穴道,右掌勁力猛吐,小鈺哇的吐出大口鮮血,歪倒在地。
「可不!」
小靳聽到老黃的叫聲,心中猛地一跳,正要探頭看個究竟,驀地面前風聲大作,有人欺上車來,一把將自己跟小鈺抱起。小鈺放聲尖叫,小靳亦是大駭,隨即低聲叫道:「老黃,是你!」
只聽小鈺低聲道:「我冷……我好冷……」他這才覺得全身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刺骨。小靳罵道:「這個臭老天爺,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選在逃命的時候下!」伸手掏了掏,還好,油布包的火燎子還在。他燃起火燎子四處查看,見這山洞約十來丈深,洞口不大,且裏面比洞口附近略高,是以並未有雨水進來。洞中還堆了幾堆柴,想是老黃平日里用的,心道:「這個老傢伙,還挺會挑地方的。」
小鈺道:「我也餓了。我們怎麼走呢?」
「阿清。」小靳抓著腦袋說。
小靳抬頭看去,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忽地閃電劃破天際,只見一棵大樹之巔上有一個飄忽的人影,隨著大樹搖擺不定,聽聲音確是那天高談闊論的賈老二,只是不知道他的名頭有這麼大,什麼飛什麼劍什麼鎮三山的,想來另一邊就是車隊領頭的鍾老大了。
「不深,可能只有一尺吧。」小靳拿棍子試了試,一回頭,定住不動了。
正在躊躇間,小鈺伸出手,在他頭上撫摩著,道:「不怕不怕。我能活到現在,已經大大出乎意料了,再來什麼也不怕。」
小靳站起來猛拍自己胸膛,正要說句氣壯山河的話,突然卡住,頓了一頓,打了個氣壯山河的噴嚏。小鈺忙道:「小靳哥,你快進來罷!」
老黃搖搖頭,直起身子,但見他額頭和胸前幾處傷口血流如注,想是剛才強行運功,以至自己的傷勢加重了。他勉強道:「你……你老婆……死不了了……」站起來就走。小靳見他走路搖搖晃晃,忙道:「老黃,你受傷不輕啊,還不趕緊坐下療傷?」
阿清閉目想了一會兒,道:「那這一招根本不對嘛。若敵人都跟你一樣強,怎麼也避不開的。」
小靳想了一想,道:「也好。」便要收到包袱里。小鈺按住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道:「我要你現在就戴上。」
老黃並不回答,向車后衝去,但聽頭上劍刃破空之聲,鍾老大沉聲道:「留下!」
於是兩人都不再說話了,只覺依偎在一起是如此自然,已無需更多言語。此刻天穹一片蒼茫,沒有一絲兒風,四境萬籟俱靜,連鳥鳴之聲都聽不到,整個天地彷彿只剩下了身旁的人兒。兩人就這麼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各看各的風景,各想各的心事。
老黃悶哼一聲,被這一下竟拍倒在地。小靳吃了一驚,叫道:「老黃!你沒事吧?」
小靳盯著小鈺明媚的眼睛,看了很久,終於嘆道:「果然很象。」
忽聽一聲悶哼,賈老二道:「快退!」鍾老大嘶嘶叫道:「嘿!媽的,打得你老爹好……我退需位,再退訟位……你追你老爹幹什麼?哼……」再也說不出話來。
賈誼一呆,笑道:「是,在下行走江湖,一向隨意慣了,倒並非有意瞞著鍾兄。在下這誼是真的,賈是假了點。在下姓謝。」
小靳凝神聽去,有兩個人呼吸越來越粗,越來越快,想是內息跟不上了。小靳知道不是老黃,一顆心砰砰亂跳,小鈺握著他的手也一片冰涼,不住低聲道:「怎樣了?打贏了嗎?」小靳沉聲道:「難說得很,總之……厲害得緊!」聲音也禁不住地微微顫抖。
但是老黃不答,只管往前猛衝,突然間小靳臉上一涼,幾滴水打在臉上。他叫道:「哎呀,下雨了!」卻覺那水又粘又熱,順著臉頰慢慢往下流動。小靳顫聲道:「老黃……你……」
正拉扯著,風卻突然一頓,小靳哇啊一聲,險些撞上車架。他剛緩了一口氣,忽聽左首有人笑道:「原來又是鍾老大,你來得好快。」右首有人中氣十足地笑道:「呵呵呵呵,閣下就是號稱飛天入地神劍無敵一拳鎮三山的賈老二么?幸會幸會!」
阿清一掌橫擊,忽地變爪,出手如風,在一棵百年老樹上抓了幾下。她剛要旋轉身子踢向樹榦,道曾叫道:「快了!」
小靳嘆道:「現在我們倆在什麼地方都不清楚,實在是無法可想,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老天爺也來湊熱鬧,真是……」他烤了一陣火,身體漸漸熱起來,道:「如果咱們出去了,你想做什麼?」
小靳放下小鈺,一陣猛跑,衝到瀑布頂,扯開嗓子叫道:「老黃!老黃上來!老黃!救命啊!」
小鈺道:「那我們怎麼辦呢,小靳哥?我……我怕呀!」
「你在看我嗎?」
道曾道:「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由虛變實,由實化虛。你若始終拘泥於某一招某一式的即定模式,就永遠無法體會你師傅的武功精髓。」九-九-藏-書放開了她,自走到樹旁盤膝坐下,合十參禪。
「哪一句?我的話可是很多的。」小靳搔著頭,有些擔心。
賈老二長劍一抖,劍身震蕩,發出尖銳至極的一聲響。小靳隔得老遠,仍覺得耳中一痛,嗡地響起,忽聽老黃縱聲慘叫,賈老二叫道:「退……」砰的一響,聲音從中而斷。
「我退坤位,再退離位!他媽的變掌為爪,好生陰險!」
「嘩啦」一聲,小鈺站起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待她緩緩呼出時,用力睜開了雙眼,回頭對小靳嫣然一笑,說道:「每一句。」
小靳聽她聲帶哭腔,偏過頭來低聲道:「別動……我聽見有蛇在附近……咦?這是什麼?」
老黃道:「不必了,你老婆用。我……我自己有辦法。」小靳硬往他手中塞,道:「反正到處都是,我再去找過……」
「好看么?」
那些班駁的水影再倒映上來,彷彿水流在小鈺光潔的肌膚上一般。她把水捧到胸前,讓它們順著微微墳起的胸部、平坦的小腹和均勻的腿流下。小靳看著那些飛濺的水花,有些飛得遠的,飛入到光束之中,便發出眩目的光亮。他看得久了,只覺眼前到處都是閃爍的光暈,忍不住閉上了眼。
小靳抹一把鼻涕,道:「你別擔心她,她會害怕嗎?應該是別人怕她才對。」
賈誼道:「我也未曾聽說,實在比家嚴還……咳咳……」
小靳道:「我要這些東西幹什麼?」小鈺道:「你戴上罷。如果……如果以後你見不到我,見著這掛墜,也許會想起我也說不定啊。」
小靳道:「放心,有我在,什麼事都不用害怕,知不知道?」
天空依舊濃雲密布,彷彿隨時會降到頭上。小靳看了半晌,也分辨不出哪是東哪是西,只得回洞里。他與小鈺商量了一下,與其在這裏乾等,不如碰碰運氣,當下兩人擲石頭占運,最後決定先穿過松林再說。
「好!擊到他了!黑燈瞎火,也不知道是哪裡?」
小靳道:「我在這裏,別怕,來,再進來點,別給風吹涼了。」拉著小鈺的手往裡摸索著爬行。爬了一陣,手摸到一堆乾草,小靳爬到上面摸了一圈,發現草彷彿鋪成床的形狀,小靳大喜,心道:「媽的,有這種好地方?也許那老殭屍就是在這裏練功的。」他對小鈺道:「躺下吧,暖和一些。」把小鈺扶上去躺好,突然想到老黃呢?
賈誼道:「慚愧慚愧……」卻被鍾老大一把擰起。鍾老大道:「慚愧個屁!你……」
只見小鈺慢慢解開腰帶,脫下外衣,露出淡色的貼身小衣。小靳只呆了一下,轉身要走,卻被小鈺抓住了手臂。她的軟軟的小手順著小靳的手臂慢慢滑下來,牽著他的手,低聲道:「別走,陪我。」
鍾老大抹一把額頭的汗道:「媽的,先唬唬那傢伙再說嘛。他跑了,也不知道是他的幸事還是我們的幸事。再斗下去,哼!」
道曾笑道:「明白了么?那麼,我來試一試。」手一伸,抓向阿清喉頭,阿清自知比道曾矮,要劈他實在勉強,當下身子一側,預備踢他,不料道曾手突然一長,已捏住她的咽喉。雖然他使不出什麼內力,這一下仍是迅捷,阿清啊的一聲,想要踢他已然不及。
小靳叫道:「哎呀!老黃,你……你……」撲上去抱起小鈺,卻見她鼻息如故,臉色也慢慢恢復正常,知道療傷已然奏效,大喜過望,拍了一下老黃肩頭,笑道:「嘿!你他媽的果然厲害!」
「我怕以後不在了,我怕我死了……沒有人會記得我,沒有人會記得我的樣子。我的樣子啊……」
阿清停下手,抹抹頭上的汗,喘著氣道:「哪……哪裡還是快了?」
小靳顫聲道:「別、別怕!別動!我幫你吸出來就……就好了!」用嘴吸她傷口的血。小鈺開始覺得痛,哭得眼淚汪汪,不一會兒只覺一陣酸麻感從手臂生起,向肩頭擴散,漸漸地頭頸處也僵硬起來。她嚇得哭也忘了,用尚能動的左手摸摸小靳的頭,道:「我……我……我動不了了。」
鍾夫人笑道:「果然是謝大俠的大公子,這份氣度、本事,放眼天下也沒幾個人啊。」
「哎喲!」「我刺了他一劍!」「是老子!」
但那瀑布水聲太大,自己喊叫的聲音完全被壓制住,只聽見老黃在下面中氣十足地傻笑,顯然根本沒聽見。
小靳脖子上多了個東西,好不彆扭,拉來拉去地看。小鈺端坐在他面前,道:「別拉得太猛,小心斷了。」小靳笑道:「不會不會!放心了!你冷嗎?」
「阿清。」小靳低聲道。
老黃帶著小靳小鈺一路狂奔,頭頂炸雷一個接著一個,小鈺死死抱住小靳,臉埋在他懷裡,淚水把他胸前衣服都打濕了。小靳乾著嗓子叫:「老黃!媽的!你想叫老子散了功死嗎?快找個山洞什麼的躲一躲啊!」
小靳叫道:「小鈺,小鈺!」然而小鈺並不回答,連動也沒動一下。小靳撲到她身邊,見她已然昏死過去,整個手臂都已變黑。他正嚇得六神無主,被老黃一把推開。老黃扶起小鈺,扯開袖子看了看,哼道:「什麼小事,也值得這般驚慌?」就著她傷口處不住咀吸,吸了一陣,血漸漸由黑色變成暗紅。老黃道:「小子,包紮傷口的草藥認得吧?去采一些來。」
「這是石全哥哥的血,我摸得到……這麼多,這麼燙的血。這些血流到我眼睛里,我就看不見了,流到我的身上,我就感覺不到冷了。多麼燙的血啊……可惜我要將它洗去。我要將它們都洗去了。阿清……」
「那可長吶!我以後修道成仙,不老不死,這麼一輩子記下去,你不是佔到便宜啦!」
小鈺輕輕笑著,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過了一陣,她說道:「可https://read•99csw•com惜我自己看不到。」她用水洗著手臂,洗著頸項,慢慢地,有一行淚流了下來。小靳看在眼裡,不敢說話。
話未說完,老黃將草藥往後扔去,冷冷地道:「不必。你不用給我什麼,我們一是一二是二地交換,誰也別欠誰。」說完大步走開,把小靳怔在當場。
小靳抹了一把臉,默不作聲地坐下。小鈺褪去衣衫,摸索著走入溪中。溪流的水只及她的膝蓋,陽光一束束穿過層層翠綠,映在涓涓溪流上,流光飛舞,不似人間。
小靳歡呼一聲,放下小鈺,撲在溪邊飽飽地喝了幾口水,只覺精神一振。他捧了水湊到小鈺嘴前,讓她喝了幾口。小鈺嘆道:「好甜的水。我……我想……」小靳道:「你想怎樣?說啊。」
此時四周漆黑一片,只偶爾有電光閃過。兩人聯手進攻,不住叫喊,什麼:
「我身後有樹!哎喲,頂了老子一下!」
老黃道:「什麼?誰是小鈺?」小靳伏在地上緩過氣來,道:「是……就是我老婆啊。她……她在上面,被蛇咬了……快……」
這個時候頭頂啪的一個炸雷,將他要說的話打回肚子里。小鈺腦袋一偏,昏死過去。頃刻間狂風夾著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打得小靳吱哇亂叫:「要死了要死了!」
當下跟小鈺牽著手,沿著溪流走。那溪流在林間蜿蜒曲折,一開始還與林間土地相平,走著走著,地勢漸低,而兩邊的樹木也多了起來。不時有支流彙集,水面也逐漸寬起來,變成一條河流。小靳小鈺在岸邊走著,被茂密的灌木遮擋,越來越難得見到溪流,只有聽著水聲一路前行。再走一陣,聽前面隱隱有轟響之聲。小鈺抓緊了小靳的手,道:「是什麼?」小靳也有些緊張,仔細聽聽,道:「應該……是瀑布吧。」
小鈺道:「小靳哥,你幹嘛在發抖?」小靳道:「天冷著涼了,嘿嘿。」小鈺又道:「那你幹嘛又出這麼多汗?」小靳道:「發汗好啊!涼了嘛,發發汗就好了!」小鈺撲哧一笑,道:「小靳哥,你真好玩。」
小鈺道:「小靳哥,你真好。你跟阿清一樣,不會丟下我自己逃走。」小靳乾笑道:「那也得能逃掉才行啊。好了你別想這麼多,趁現在洞里暖和,早些休息吧,我替你烤衣服。明日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老黃將他丟到岸邊,道:「你有種!不會水還敢跳,老子服你!」小靳吐得腸子都要翻出來,掙扎著抓住老黃的手,勉強道:「快……快救……小……小鈺……」
賈老二略一思索,已明白來人武功太高,壓制得鍾老大完全無法出聲。他刷地拔出背上三尺長劍,叫道:「我攻上!」縱身飛下,襲向那人頭頂。「鐺鐺」兩聲輕響,鍾老大呼出老大一口氣,叫道:「哎喲!媽的!太他媽厲害了,小心!」賈老二也叫道:「他的手如鐵一般,別跟他硬碰!」
小靳左右看看,道:「一般來講,我們沿著溪流走……大概能走出去的。就不知道這山有多大,要走多遠。有虎,有狼……嘿嘿,還有老妖怪。」
「我踏乾位,削他上身!」
道曾手捏成爪形,比在阿清脖子前,凝而不動,卻又隱隱有鎖住她咽喉之勢,道:「這便是這一招的關鍵所在了。我師傅思索了整整三年,終於明白,第一擊其實並非虛的,恰恰是這一招的關鍵。你的火候若是掌握得好,這一爪在對手眼中始終指向喉頭,在對方避無可避,只能退後,身子已然後移時,就勢拉下,必然中的。我剛才上身未彎,下盤未移,你就急著抽手,將全身勁力都集中在那一拉上。若我真的跟你比斗,甚至不用掌劈你,只需側身,彈腿一踢,立時就可拿下。」
「他們倆就不愛開心。他們整天急死了,忙來忙去,想著怎麼逃命,怎樣救我出去。他們對我太好了,可是我……我只想開開心心的。我常常想,也許死了會更開心一點罷?好象阿綠那樣……我是不是很傻?大概我也快死了吧。」小鈺捧起水,傾在臉上。她儘力仰著頭,好讓水流得緩一些,讓那冰冷的感覺長久一些。
小鈺咬著下唇,躊躇了一下方道:「我想摸摸水。」
小靳抹抹汗,心道:「媽的,嚇死我了。為什麼這丫頭粘上來,老子就象挨近火爐一樣熱?」他彎身抱起小鈺,見她只穿著貼身小衣,只覺口乾舌燥,臉漲得通紅,好容易才收斂心神,把她放在稻草堆里,再揀兩件已經烤乾的衣服替她蓋上。
好容易戴好了,小鈺退後一些打量了一陣,道:「真好看。」
小靳怒從心起,惡向膽生,一翻身爬起來,指著老黃的鼻子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我老婆要死了,老子跟著就咬舌自盡,有種你就看著!你這個烏龜王八蛋自己怎麼不去死了算了!」
「小靳哥,水深嗎?」
老黃道:「你老婆被蛇咬了,我幹嘛要救她?人都有一死,不過遲早而已。」
第二日一早,小靳出洞查看,外面是一大片松林,不知延綿了幾十里,遠遠地與蒼色山脈融為一體。山洞在一個斜坡之上,坡面已被昨晚的暴雨沖得溝壑遍布,露出暗紅色的泥土。
他正要帶著小鈺轉身,忽聽瀑布下「嗚——」一聲,跟著有人大笑道:「師傅,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不是老黃是誰?
阿清一震,張大了嘴呆了一會兒,突然跳起來,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小靳不顧一切撲上前,抓住那蛇的尾巴,那蛇轉頭要咬他,小靳情急下內息狂涌,那蛇突然掙扎兩下,軟軟地耷拉下來。小靳也管不了是怎麼回事,將蛇遠遠地拋出,蹲下來拉起小鈺的手,但見被咬的地方read•99csw•com已然青腫了老大一塊。
小靳找了一根趁手的木棒,既可打草驚蛇,又可當作拐杖,危急時還可防身。小鈺的鞋掉在了車裡,她赤著腳走在泥地上,不久就直喊痛。小靳撕下布給她裹住腳,背一陣走一陣。兩人走了一上午,從松林鑽到密林里,更加找不到北了。小靳終於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鍾老大提氣要追,忽聽身後鍾夫人叫道:「別追了,你不是他對手!」他向漆黑的林子里看了一陣,嘆口氣,走回鍾夫人身旁,見賈老二捂著胸口勉強坐起身,嘴角兀自留有血絲。鍾老大道:「媽的,世上真有武功如此高強的人,老子今天算是認栽了。」
只聽賈老二道:「下面有位朋友剛才叫了聲小鈺,不知道能不能出來一敘?在下江南賈誼,想會會剛才發嘯聲的朋友。」鍾老大則扯開喉嚨叫道:「小鈺,你在么?」
原來他與賈老二那日帶領部下逃脫后,與鍾夫人會合,追趕車隊,卻只見到滿地屍骸跟破碎的馬車,查看下發現只是一人所為。鍾老大心知此行已無任何結果,只得遣散車隊,自與鍾夫人尋找小鈺。誰知賈老二如影隨形,定要幫他們的忙。三人遂沿著車轍一路尋來。途中因路過幾道溪流,老黃扛著車走,行跡中斷,幸虧鍾老大幾次撞大運又找到足跡,遲了好幾天,才找到此地。
兩人覓著那聲響過去,走出半里左右,眼前忽然一寬,原來已鑽出林子。但見遠處群山如屏,一個山頭接著一個山頭,一條山脈連著一條山脈,直延伸到天邊,而自己腳前卻是一個懸崖,高愈二十幾丈。河水從身旁飛流直下,形成巨大的瀑布,落入一個深潭中,轟然如雷鳴,震得人兩耳發顫。瀑布下水霧瀰漫,氣流升到空中,形成一朵朵白雲,飄然而去。
小鈺呻|吟聲越來越大,眉頭緊皺,過了一會兒,臉紅得象要滴出血來。小靳不禁又是心急,只怕老妖怪不懂療傷,一味強行運功傷了小鈺,可是卻又不敢在此刻打斷他,因為此時兩人內息相通,若強行打斷,兩人都會受內力反彈,老黃可能沒事,小鈺說不定就此了結。他知道內中干係,只得咬著自己的指頭乾等。
小靳剛要開口拉拉關係,忽然心中一動:這兩人若是能制伏老妖怪,自然是上上之選,然而小靳見過老妖怪的本事,這個當年的白馬三僧雖說老是老了點,要發起瘋來可不得了,未必就不能擊敗他倆。若是老妖怪勝了,自己與小鈺仍舊不得脫身,現在拉關係,被老妖怪聽見了可不得了;但若鍾賈二人勝了,則勢必帶走小鈺。自己一個小混混,除了滾蛋,還有什麼好說的……小靳一時不辨悲喜,閉上了嘴。
驀地一隻手抓住了自己的頭髮,向上猛提,嘩啦一下拉出水面。老黃大笑道:「好!你小子有氣魄,哈哈!」當胸給小靳一拳,小靳胸口一縮,「哇」地大口大口吐出水。
小鈺愣了一會兒,道:「我……我想回去,我想去找阿清……阿清她一個人,一定害怕了吧?」
鍾夫人道:「剛才那人逃走時,確實聽到了小鈺的叫聲。看來此人不知什麼原因囚禁了她,我們還是得想辦法救她才行。」鍾老大點點頭道:「那是。我敢肯定他就是出手襲擊商隊的人!媽的,好硬的骨頭,好深的功力!剛才我那兩下明明戳到他背脊,就算沒中命門也不會太遠,這傢伙居然渾若無事。他究竟是誰?」
小靳爬上車,正見到小鈺醒過來。他忙撲上前一把捂住小鈺的嘴,低聲道:「老殭屍在旁邊,現在還不能回答,等他們比試出結果了再說。」小鈺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爬了一段,小靳突然一頓,小鈺收不住,差點撞到他。只見小靳神色嚴峻,豎起手指做個禁聲的動作,側耳凝神聽著什麼。小鈺忙伏在草中不動。她等了一會兒,覺得手上又涼又癢,低頭一看,一條小蛇正從容爬上手背。
小靳哆嗦著倒退走回洞中,背對火蹲下,嘶嘶地吸著鼻涕。小鈺道:「小靳哥,你在哪裡?」慢慢爬到小靳身邊,摸到他的手,便緊緊握住。
突地老黃手一松,小靳與小鈺同時飛出,重重落在地上。小靳摔得眼冒金星,掙扎了半天才爬起身來,但聽四周風雨聲震耳欲聾,卻沒有什麼雨打在身上。他好奇地四處摸摸,原來真的被老黃扔進一個山洞。
道曾道:「這一招當初須鴻使出來就無懈可擊,我師傅連著兩次都未能避開,若非憑著內力深厚,早受重創了。」
「砰」的一聲悶響,小靳一頭扎入水裡,只見到身旁無數氣泡向上飄去,自己卻比鐵塊還重般往下沉去。他想要掙扎一下,但水往耳朵、鼻子里猛灌,頭象裂開般疼痛,漸漸意識模糊……
小靳聽了這話,看著洞外的閃電,過了一會兒道:「老妖怪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明天吧……我想,明天想個法子,逃走也好,或者給鍾老大報個信也好,總要試一試。」
幹完這一切,小靳一溜小跑跑到洞口,大口呼吸著洞外潮濕寒冷的空氣,心道:「怎樣才能逃出去?我可不能叫老妖怪傷到她。對了,剛才老妖怪好象流血了,看來鍾老大他們也不是不可能傷到他,說不定現在到哪裡養傷去了,或許明天是最好的機會?」他坐在洞口,心裏盤算著各種方法,不知過了多久,眼皮打起架來,靠在洞壁上沉沉睡去。
阿清摸著喉頭,心中翻來覆去地念著「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由虛變實,由實化虛」這句話,又是驚奇,又是興奮,又是擔心,只覺自己已站在一個大門之前,裏面是從未窺探過的武學境界,然而自己能不能踏進去,就得看自己能不能真正理解這句話了。
小鈺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她蹲了下去,全九-九-藏-書身心感受著溪水飛速掠過身旁,不時有飄落在水裡的樹枝或花瓣被她身體擋住,她伸手將它們揀到身前,再隨水流漂下去。這麼開心地玩了一陣——也許只是一刻,也許是幾個時辰——她終於說:「我也會記住你的話的……這一生。」
當下小靳堆了一堆柴,用草引火,折騰了一陣,火終於熊熊燃燒起來,小靳歡呼一聲,脫下外衣烘烤,忽見小鈺縮在一旁哆嗦,小靳忙道:「你怎麼辦?也脫了來烤烤吧,你放心,我……我到洞口去守著。」說著走到洞口處,望著外面閃電發獃。
鍾老大緩過勁來,說道:「對了,你究竟是誰?他媽的,這一手『平秋劍法』,你當老子沒有見識嗎?」
道曾搖頭,仍舊冷冷地道:「你死了。我受了傷。因為你這一拉力道不夠,我卻已擊碎了你的頂骨。」
小靳牽她到水邊,小鈺伸手在水中盪了盪,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阿清愣了半晌,道:「我先抓到你胸前的。」
小鈺也累得躺在地上。她躺了一會兒,突然道:「有水的聲音。」小靳忙伸長了脖子到處轉,道:「有小河嗎?在哪個方向?」
「什麼!」小靳一抬頭,小鈺左手無力地落下,跟著整個人向後翻倒。小靳忙抱住她,見小鈺的臉也變成青色,無助地看著他,已說不出話來。
「石全哥哥那個時候很開心。他總是很開心,雖然他的話不多,可我知道他常常在開心。他陪我玩耍,陪我一起瘋,一起鬧,多好啊……石付哥哥,還有……還有阿清。阿清。」
他跑回崖頂,只見老黃將小鈺扶著坐好,自己以掌抵在她背後運功。他不敢打攪,輕手輕腳走到一邊看著。約莫過了一刻,小鈺突然呻|吟一聲,臉上顯出辛苦的神情,再過一陣,蒼白的臉又漸漸紅潤起來。小靳再看老黃,見他臉上也出了密密的一層汗,頭頂蒸起白霧,知道他運功也是非常辛苦,心道:「這個老妖怪,叫他做事倒從來不含糊。」
不等小靳反駁,她拿過掛墜,動手給小靳戴起來。她那潤玉般的脖子上兀自掛滿水珠,就在小靳眼前晃動。小靳腦子裡一陣暈眩,若非強行忍住,幾乎就要湊上去聞一下。
小鈺走上草地,低聲道:「和阿清嗎?」小靳點點頭。小鈺用一件外衣擦乾身子,穿上衣服,坐在小靳身旁,頭靠在他肩上,用手慢慢地將濕淋淋的頭髮一縷縷理在腦後。小靳見還有一個珊瑚掛墜小鈺沒戴上,伸手遞給她。
忽然背上一熱,小鈺整個身體靠了上來。只聽她在耳邊輕輕道:「小靳哥,你的身體好冷。」
「阿清說我就知道哭,什麼也不做,說我只會逃,只會躲起來。這些話我都記得……所以我不想逃了。可是我……我怎麼樣才能不逃呢?我又能做什麼呢?我不知道……」
鍾老大正叫著,忽地輕哼一聲,跟著一陣拳腳相交之聲,想必與老黃對上了手。賈老二道:「鍾兄,點子棘手么?」然而鍾老大卻一直沒有回答,跟著那人從樹頂一直打到地上,噼噼啪啪一陣響,樹枝折斷無數。
他們接近時,正是小靳與老黃大談白馬寺慘案之時。他們知道老黃必非尋常人,不敢貿然出手,於是設下圈套,趁著漆黑一片,由鍾老大與賈老二出手,引誘老黃,而鍾夫人則藏身在樹后。本來的計劃是兩人帶著老黃逐漸靠近鍾夫人藏身之所,再由鍾老大大聲說話,掩護鍾夫人出手,沒有想到老黃內力極深,幾掌之內便壓得他內息閉塞說不出話來。若非賈老二突然震劍,以奇招將老黃暫時震住,幾乎就要前功盡棄。但賈老二倉促震劍,面前稍露出一絲破綻,便被老黃一掌擊傷。好在鍾夫人的暗器終於及時擊中了老黃面部及前胸要害,他傷重之下只得逃竄。
「好涼的水。」
小靳道:「丫頭,快過去睡覺啊!」叫了兩聲,沒聽見反應,他轉頭看去,卻見小鈺在地上蜷成一團,小嘴微張,已經睡著了。
小靳回頭看看,見小鈺已全身蜷縮成一團。他咬咬牙,後退幾步,深深吸了一口氣,向前猛衝,剎那間已身在半空。他在空中翻過身,但見腳下的潭如滾水一般翻騰咆哮,張嘴大叫:「摔死你爺爺……」
小鈺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湊過來靠在小靳肩頭,問他:「你在做什麼?」小靳歪著頭道:「看天。」
「嗯……啊,是。好看。真好看。我……我說不好,我想不出怎樣來說……」
道曾教了她一整夜,她初時學起來並不困難,甚至覺得這套拳法雖然變化怪異,也並不比「流瀾雙斬」高明很多,是以只練了三遍,就已將全部招式學會。然而等她開始練習時,道曾卻始終不滿意,往往一招她重複練了幾十次,道曾仍舊搖頭。此刻聽道曾所言,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套拳法不再象「流瀾雙斬」一般只追求速度強攻,而是留有餘地,虛實結合,予敵人最強的壓力,果然如道曾所說,需要有極豐富的實戰經驗才行。
小靳忙向林中跑去。林子里樹木遮天避日,灌木長得比人還高。他沒走多遠,就被各種木刺颳得到處是血痕,但眼下也顧不了許多,只往樹木繁茂的地方鑽。他足足尋了小半個時辰,才採到兩株草藥,想想也夠頂一陣了,往回跑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靳動動身子,伸個懶腰,道:「哎呀,餓了!」
「轟」的一個驚雷,震得鍾老大將後面的話通通吞回肚子里,道:「既認我是兄弟,那老子可不客氣了。走走,先出了這鬼地方再說!」
小鈺搖頭道:「我不戴了。我送給你,好不好?」
小鈺搖頭道:「阿清其實很害怕的,我知道。越是害怕,她越是強撐著,從小就是這樣。」
小靳看她兩眼,忽然間勇氣陡升,心道:「是啊,要說死,老子https://read.99csw•com早在掉下懸崖時就已經摔死,沒摔死也淹死,沒淹死也給老妖怪吃了……亂七八糟這麼多,他媽的,已經算賺了,還怕什麼?剛才無頭蒼蠅一樣亂躥,現下找到溪流,看來老天還是不肯絕我,哈哈!」
小鈺道:「哪用記那麼久。就……就記這一生吧。」
鍾夫人道:「賈兄弟,傷得重不重?」賈誼苦笑道:「不重,只不過怕是再難出手了。鍾兄給我好大的帽子,又是飛天又是鎮三山的,可真是千古罕見。」
小靳忙死命抱住車子,尖叫道:「小鈺,快出來!老黃,來拉一把!」
老黃道:「什麼意思?她死不死跟你有什麼相干……啊,好了好了,我救就是。嘿……媽的真痛。」伸手抹一把臉。小靳這才見到他滿臉是血,胸前還插著兩隻兩寸來長的鐵釘。
道曾冷冷地道:「你明白什麼了?」阿清道:「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
小靳道:「是嗎?呵呵……那可怎麼好……」心中狂跳,想:「這個小丫頭,粘起人來真是不得了!」
只聽小鈺在身後道:「小靳哥,我……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找找鍾大哥?」小靳兩隻手不住在冰冷的手臂上搓著,道:「不曉得怎麼來的呀……這鬼地方,這鬼天氣……呼,下這麼大的雨,他們大概也回去了吧?」
道曾走到她身邊,比了個鷹爪,橫著一拉一提,道:「這裏。你來試試。」退後一步。阿清默想了想,一把抓向道曾喉頭,道曾略一側身,阿清身子一沉,順勢一拉,襲向道曾胸前,道曾右手突然從天而降,斬向阿清眉間,停在她眼前一動不動,冷冷地道:「你死了。」
老黃反身一腳踢在車蓬上,車蓬轟然破裂,碎屑飛散,鍾老大身在空中無處後退,只得急將劍舞成一圈,斬落斷木。就這麼緩了一緩,老黃已飛出數丈之外,沒入林中。
風大起來了。先是聽到風聲呼嘯,遠遠的林子里「嗚啊——嗚呼」地叫著,接著近了一點,天上不時閃動著電光,可以看到不遠處的高高的樹的輪廓左右搖擺,麥浪般一道接一道,起伏不定。風吹透了整個森林,終於刮到眼前,但見眼前突然間就飛沙走石,彷彿正面撞上一堵風的牆壁,打在人臉上生痛。耳朵里充滿了咆哮聲,跟無數樹榦劈啪折斷之聲。小靳站立不穩,往後重重撞在車身上。他來不及叫痛,感到車竟然已被吹得微微傾斜,車上的蓬因兜滿了風,幾乎要離地而起。
小靳看了小鈺手臂一眼,「哇啊」一聲大叫跳起身,不料腳跟被藤蔓一絆,摔個大跟頭。那蛇受了驚嚇,一口咬住小鈺的手。小鈺吃痛,嗚的哭了出來。
她想了一陣,重又練起來。道曾聽她練拳的聲音時急時緩,睜開眼看了看,只見阿清動作時快時慢,時而一拳擊出,力大勢沉,轉過身又是同一拳擊出,卻軟弱無力,彷彿舞蹈。有時一連幾式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有時又在某一式上停留很久,垂頭沉思,或是反覆練習。道曾知道她正在琢磨,如果能有所突破,則不單是這一套拳法能徹底領悟,更能在武學上有質的飛躍,當下暗自點頭,不再叫停她,任她隨心所欲地練去。
老黃卻一直沒有聲音。
小鈺道:「我知道。可……可是我們今後怎麼辦呀。」
小鈺道:「小……小靳……」
他又驚又喜,顧不得全身疼痛,摸到小鈺身上,推了她兩把。小鈺輕聲呻|吟一下,幽幽醒來,顫聲道:「小……小靳哥……」
打了一陣,鍾老大叫道:「媽的,他的速度越來越快了!」賈老二也道:「來不及喊了,總之我上你下!」這一來便只聽見拳腳相交之聲、長劍破空之聲、樹枝灌木被人削斷劈折之聲。
老黃道:「不……你老婆……怕……怕我這張臉……」依舊向林中走去。小靳突然覺得他這背影看起來無比孤獨,心中不知為何頗為感觸,跳起身追上老黃,將草藥遞給他,道:「這是止血的……」
小鈺聽了一陣,道:「是左邊吧,我們找找去。」兩人便悶著頭向左邊尋去。走出十幾丈,穿過一片灌木,忽覺眼前一亮,這林子樹木較稀少,不過都是參天古樹,樹冠如華蓋一般遮天避日,地下只是些剛齊腳踝的軟軟的小草。橫貫林子的溪流很淺,就在草地間蜿蜒南行,有的地方露出光滑的岩石,有的地方卻全被野草覆蓋。
小靳並不回頭,揮揮手要她閉嘴。他用一根樹枝輕輕挑開面前的草,仔細打量。小鈺只道他見到了什麼危險之事,咬緊牙關拚命忍住恐懼,任那小蛇在手上遊走。但那蛇轉了一圈,漸漸地順著手臂往上爬來。小鈺道:「小靳……小靳哥……」
小靳呆了一呆,道:「這……這是昨晚……」老黃無所謂地笑道:「嘿嘿,打得好。沒想到江湖裡有這般厲害的年輕人。走吧,我死不了,你老婆可難說得緊。」提起小靳,就從瀑布邊攀著突兀的岩石往上爬,如履平地,不一會兒便上到崖頂。
他對著洞口喊道:「老黃,你在哪裡?喂?老黃!」除了風雨聲,並無一人回答。他心想:「也許老妖怪怕鍾老大跟那個姓賈的追上來,自己跑了吧?」
道曾道:「你明白了什麼?」阿清道:「原來這套拳法是以虛當實,以實擊虛。看來每一招里都有這樣的訣竅,需要細心體會才是。」
「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你的樣子。」小靳叼著草根,躺在草甸上,抬頭望著支離的天空,道:「我想想看能記多久。十年,五十年,還是一百年一千年?」
小靳頭皮一麻,扯著小鈺鑽進草叢,小鈺也嚇得臉色蒼白。小靳指指身後的森林,兩手做了個爬行的姿勢。小鈺點點頭。當下兩人手足並用,往林中爬去。
「啊……在的。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