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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長腿美女薩莉 第5節

第一部 長腿美女薩莉

第5節

我想要談一談布賴恩的事情。
「就算我發育遲緩,智商只有十二歲孩子的水平,但是在哥哥的錢包里的這個玩意兒中,我發現一種秘密生活,發現了這種泡沫袋。叫做泡沫袋的東西怎麼可能讓人安全使用呢?」
「我把瓶子收拾好了。明天是回收瓶子的日子。讓我看這節目。」她說。
店裡有一幫稍顯不修邊幅的大學生,站在貨架之間,一邊說話,一邊瀏覽商品目錄,閱讀包裝盒上的小字。有的人走進來,男女都有,年齡稍大一點,是已經工作的人。他們穿著柔軟的寬鬆式長褲,行為得體,輕鬆自然。那種舉止和作派就是人們所說的生活品味。
「你什麼也不必說。」
「別在乎這些詞彙吧。你給孩子買避孕套的原因是,他應該使用它。我討厭頭腦清醒。我知道,在面對別人的顯而易見的懷疑言行時,保持頭腦清醒是徒勞無益的。」
「你完全沒有必要如此專註。」
「我看一看,就會了解情節的。」
「哪個孩子。哪個孩子有什麼區別嗎?」
一個男人輕輕地吟唱,溫柔的歌詞從他背著的音箱中飄出來。他向我們走來,腳步躊躇,推著一個裝有車輪的氧氣罐。一個頭髮灰白的傢伙,管子從氧氣罐接出來,進入他的鼻孔。罐子的大小與裝在盒子里的臘腸犬差不多。他唱著歌,用嘶啞的嗓音柔聲演唱,吐字和停頓把握得當。軟軟的語句,一首無味的情歌,唱的是與告別信相關的內容,用他經過壓抑的聲音稍加改變,以適應生活自身的狀態,在人的心靈深處遊盪。
「你什麼意思呀?」她問道。
我和她談起在避孕套大全商店裡見到的情形。我站在門口,大聲說話,要壓過電視發出的聲音。她膚色很好,給人過分自信的感覺,那樣子很有特點:面部輪廓比較突出,鼻子端正,一頭黑髮,神色嚴肅,幾乎是經典的美國人的神態。那種老派的風度近乎樸素,就像老牌子香皂上的臉型浮雕,也許那是佳美香皂,我無法確定。女人頭部的側影,頭髮燙成波浪形。不過,瑪麗安留的是直發。
「離開鏡頭,那沒有什麼關係。他可以使用鏈鋸,只要我沒有看見就行。」
他這樣做也是為了刺|激我。布賴恩覺得,我生活安穩,有房有家,一切按部就班,對生活的態度比他更有信心。他覺得,我歲數比他大,但是身體比他好,無病無痛,體格強健。用他的話來說,我還是一個口風很嚴的人。這使他難受,惶惶不安,迫使他搞一些帶著孩子氣的嘗試,以便引起我的注意。
布賴恩把我推進一個角落,我在那裡可以看到整個房間。過道寬敞,鋪著柔軟的淺色地毯,牆上繪製了壁畫。兩面寬大的牆面上有五幅油畫,畫面上是20世紀四五十年代的冰淇淋店的場景:大理石櫃檯後面有一個賣冷飲的人,正在為兩個身著校服、腳穿長襪的姑娘調製草莓冷飲。那是一幅平塗壁畫,風格與畫面表現的時代不一致,整體效果奇特,完全出人意料。布賴恩看著我的下巴,觀察我的反應。我聽到,音樂從遠處傳來,一個柔聲演唱的流行歌手唱著老歌,那種民謠中不時夾著一兩個發音含混的義read.99csw.com大利語單詞。我覺得,那聲音控制得當,不瘟不火,調侃適度。
有時候,布賴恩·格拉斯克很晚打電話。他夜裡很晚時接二連三地打電話,一個周末可能打四次。他打電話說些什麼呢?當然是辦公室的事情,他在塔樓里無法輕易提及的事情,可能是最近出現的全國性醜聞。他非常詳細地一一道來,也許他會談及他要我租借的影碟,關於暴力和毒品的影片。他覺得,這樣做會增進我們之間的朋友情分。
「傑夫會一輩子和我們住在一起,對吧?」
「艾爾·希伯勒唱得很棒。」
「我喜歡布里坦尼。好好對待她。」
「我發現了什麼呢?這就是我的意思。」
「他沒有說嗎?」
「我發現了什麼呢?」
「可是,你干擾了我。」她說。
「有的吐口水,有的迴避。」
「我不說話,只是看。」
他說:「這是什麼氣味?有點像浴室里使用的擋水簾,有點像汽車內飾或者燈罩布,有點像裝衣服的大袋子,就是存放不|穿的衣物的那種袋子。」
「你看得太專註了。」我告訴她。
「你在這裏看,就是在干擾我。」她說。
當電話在晚上的某個時候響起時,瑪麗安和我會交換一個眼神:這是布賴恩的電話,肯定是他。
「我喜歡這樣,別管我。」
「我會慢慢了解的。」
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避孕套,整個店裡都是避孕套。貨架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防護用品,男用女用都有:殺精劑、潤體乳、膠手套、潤滑劑。還有圖書、手冊、錄像、特別展示,還有大陰|莖和小陰|莖使用的新穎物件,當然也有印著避孕套標識圖案的T恤衫、棒球帽。
我再次站在母親房間的門口。瑪麗安全神貫注地看電視。她又點燃了一支香煙,我走進自己的卧室。
「現在的年輕人這樣做。」我說。
「她印在身上的還不止這一種圖案。」
「你肯定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馬上到這裏來。這個地方太棒了。你是唯一一個我希望分享這個地方的人。快來吧。」他說。
這句話讓她覺得愉快,它帶有睿智之見的意味。她伸展身體,臉上笑眯眯的,打了一個哈欠,屁股和腿部不動,上身向後一仰。我猜,我知道她的意思:另外一個人在場,破壞了穩定的平衡,破壞了包廂的整體效果。她希望獨自一人待著,觀看糟糕的電影,而我是一個隨時可能提出評判的人。
「你什麼意思呀?」她問道。
「這部片子不值得解釋。」她說。
「那是新型的,完全無味。我給他買的是廉價的,老式乳膠型的,套在上面,減少感覺,氣味難聞。我要他為頭腦清醒付出代價。」
我把礦泉水遞給她,她談起布賴恩的事情。我覺得,她可能要搶在我的前面說出布賴恩的事情。她覺得,在對婚姻的立體聲信號進行日常解讀時,已經見到了它的影子。
「這些叫法,一個比一個糟糕。可是,在避孕套中,我看不到有什麼因素可以避免麻煩,也許因為這讓人想起另外一個叫法。」
我和她一起觀看,直到喝乾杯子裏面的酒。我回到廚房,關閉電燈。後來,我走進起居室,看著淺赭色九*九*藏*書沙發。它是一件新傢具,一件可以仔細觀賞的東西,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和房間融為一體。它把我們的視線從鋼琴上移開。鋼琴是瑪麗安從大十鎮搬來的傳家寶之一,那大傢伙就像一件熊皮製品,攜帶著原來生命的氣息,給我們帶來壓迫感。
「你是什麼時候又開始抽煙的?」
「別啰嗦。」她說。
「我本以為它們是無味的。除非添加了特殊的氣味,現代避孕套沒有氣味。」我說。
「我兒子弄了一個那樣的東西,」布賴恩說,「不過,上面的圖案是百事。我該不該感到慶幸呢?」
「他也讓他妻子發笑,但是我在他倆之間沒有發現什麼。」
「這個地方所在的位置具有戰略意義,處於新界線的前端,」他說,「我可以想象,從這個商店開始,一個衛星城鎮將會慢慢生長出來,這裏將會擁有一千幢房屋。這就是我看到的東西,圍繞這個避孕套直銷點擴展出去,就像中世紀的城鎮,教堂處於中心位置。」
「你把報紙收拾好了嗎?」
「傑夫在哪裡?」
「出去了。我在看節目。」
「那時的人在城鎮周圍修建城堡。」
「到了我十六歲時,那時的年輕人就不那樣做了。」
「我倆一起看吧。」
她思考片刻,不知道如何應答。也許,這是一句調侃,並非我希望表達的意思。她看了我一眼,走出房間。我聽到,從過道另外一端傳來淋浴的聲音,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我應該在她看電視時,站在門口提起這個話題。如果那樣,走出房間的人就應該是我了。
她的皮膚呈佳美香皂的顏色,頭髮顏色很深,直直的,常常剪得很短——短髮容易打理。她的聲音很有特色,音色淳厚,富於質感,母音完整,充滿性感,在電話里或者在卧室的黑暗中尤其如此。那聲音夾著些許嘶啞,彷彿浸潤著白蘭地的韻味,彷彿是遊盪于黑夜之中的慾望。
「裝在工裝褲的側面小包里。」
「你那時是一個敏感的少年。」
布賴恩買了一盒避孕套,準備送給兒子戴維,一種好友之間的做法,一種交流和協調的標誌。我們出了店門,站在空曠的購物廣場上。他打開盒子,撕開錫箔包裝紙裡邊的單個護套。他看了看,發出了清脆的笑聲。那種笑聲他用在某種場合,彷彿是一個快要淹死的人對伸出的援手表示的不滿。他看著那玩意兒,不停地笑。
「在節食牧場的那份工作進展如何,沒被錄用?」
「他讓我發笑。」她終於說了出來。
「去你媽的。表示驚訝吧。他們這裡有桃子氣味的避孕套。年輕人到這裏來交朋友,到處逛逛,看一看有什麼有趣的東西。我等著聽艾爾·希伯勒唱響《奔放的旋律》。」
我們側身,讓他走過。
「避孕套。」
「我想是吧。」
他用力吸氣,想吸入那種氣味,讓它在鼻子里充分停留,以便確定它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他側著腦袋,臉頰通紅。他覺得,那氣味就像新電腦外面的泡沫包裝,打開電腦包裝箱,就會聞到這樣的氣味。或者,那是包裝箱本身的氣味,電腦本身的氣味,在冰箱冷凍室里置放太久、吸收了氟利昂九-九-藏-書的塑料袋的氣味。他覺得,它可能像醫院的氣味,實驗室的氣味,化學工廠釋放的氣味。他無法做出準確判斷。或者,它是牆壁中隔熱材料的氣味,是空調過濾網罩的氣味。
「我那時骨瘦如柴,不善言辭,幾乎沒有人形。你那時高大健壯,可以隨便打倒像我那樣的小孩。」
在關閉起居室電燈之前,我首先查看了一下書櫥,然後站在那裡,看著淺赭色沙發,看著裝飾著印度拉賈斯坦風格的牆面,看著書櫥裏面的圖書。後來,我關閉電燈,檢查另外的電燈,確定后廳里的電燈依然開著,母親晚上起床方便一些。
「沒有哪個小孩像你那樣。」我告訴他。
瑪麗安坐在傑夫的房間里,觀看電視上播放的電影。我不習慣別人待在他的房間里。他的房間像是獸穴,散落著他的獸皮,瀰漫著他的氣味。我覺得,她坐在那裡,破壞了這種動物的棲息地。
「說得對。」
「好好對待她。你聽我說,她戴了一個臂章。你不會相信的,她們學校還搞了什麼種族隔離模擬日。」
「我們是搞處理的,」我告訴他,「泡沫袋就是我們處理的東西。」
「我在看這節目。」她說。
「人們必須使用這樣的東西。」
「布里坦尼。」
「想喝點什麼嗎?我想喝點東西。」
他領著我,走進一條過道。我的回應是,瞧一瞧這些避孕套!裝飾鐵釘型,溫暖舒適型,棱紋型,直接插入型。我們過去常說,不要直接插入。意思是,如果不戴避孕套,可能就會讓她懷孕。如今,有了名叫直接插入的避孕套,這玩意兒經過電子檢測,超薄,超敏感。
她穿著破舊的牛仔褲,身上套著低胸大圓領女背心。我覺得,她屬於那種越老越俏的女人,隨著時光的推移,顯得越發靚麗。然後,當你某天看到她時,覺得她突然成為讓街坊鄰居感到驚訝、議論紛紛的對象。
「也許吧。」
有一段時間,我曾經試著喝葡萄酒,了解葡萄酒的口感。聽一聽它的聲音吧,葡萄酒杯,用來盛加度葡萄酒的。現在,我用葡萄酒杯來喝伏特加,濃濃的,冰涼的,蛋白石顏色的。
我站在那裡,望著書櫥裏面的書籍。後來,我脫了衣服,上床睡覺。大約十五分鐘之後,她走了進來。我等候她脫去衣服。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耳垂上文著拉姆西斯法老的標識。
「這些東西將會取代跑步鞋,」布賴恩說,「年輕人將會競相購買這種羊皮避孕套。」
「在你和布賴恩之間。」
「我正看著這節目呢。」
「其他的孩子有什麼反應?」
「很棒?很棒個屁,應該說震撼人心。你以為雷·查爾斯是盲人?艾爾·希伯勒,他也是盲人。應該激發你的回應。」
她說:「我在看這節目。」
「可是,你想一想人們使用這個單詞時所帶的鄙視態度。這是一個醜惡的詞彙,充滿自憎感。」
「來點礦泉水吧。」她說。
「哪個孩子?」我問。
「如果他試圖殺害她,我會非常不安的。」
「泡沫袋。」
過去,她常常在所住小鎮的教堂唱詩班裡唱歌。她喜歡管它叫大十鎮,後來帶著某種輕蔑的態度離開了這個地方。我知道,她討厭我說出其中的read.99csw.com原因。
「我不知道情節。我已經看了一小時十五分鐘了。」
他拆開包裝,捏著避孕套搖晃,乳|頭狀的末端在微風中輕輕搖擺。接著,他用手把它揉成一團,湊到鼻子前。
「就是名稱所說的意思,他們想要模擬種族隔離文化,要孩子們了解相關的情況。他們都戴臂章,被壓迫者戴金色的,軍方戴紅色的,精英階層戴綠色的。布里坦尼自願扮演被壓迫階級,可是她現在不願取下那臂章。正式的模擬持續一天時間,她卻弄了幾個星期。全校只有她一個人現在還這樣干。她限制她自己進入餐廳的時間,每天只有十分鐘,只有在特定時段里乘坐公共汽車,在教室里坐在劃定的座位上。」
突然,布賴恩向我低語,彷彿我沒有注意到似的。
我在房子的另外一端,聽到電影里的對話。
布賴恩說:「我哥哥年輕時,錢包里一直裝著避孕套。他給我看過一次,我那時只有十二歲吧。他嘶的一聲打開錢包,讓我看看那個乾癟的小東西,就像軟下來的陰|莖。我覺得,它對我的刺|激一直沒有消失。我當時根本沒有見到那種東西的心理準備。我那時可以在動物層面理解性|交,他讓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物質的,塑料一樣的東西,外觀和手感,某種全新的東西。他還讓我摸了摸。那玩意兒的性質和功能我全然不知。它是陌生的,使人心裏震顫。性本身就是令人難以啟齒的。這樣的技術品,他們要我套在雀雀上。這是批量生產的乳膠,過去是用來保護戰艦的。」
「還有一部片子的結尾處出現了在排水溝里互相開槍射擊的場面。他有沒有推薦這部片子?」
我說,我飽受一種罕見病況之害,這種病況影響地中海人,它叫做自尊。
「你那時隨身攜帶避孕套?」
我費了一番周折,終於找到了那個地方。我幾次穿越10號州際公路,那是一個在地圖上沒有標出的地方,低矮的灰泥建築,房頂上安裝了衛星天線,到處擺放著拖拉機和柴油機零件,堆放著沙土、岩石和安保用品。後來,我看到了幾家布賴恩描述的商店,一家乾淨、整潔的小型購物中心,外牆是鄉村常見的那種粉紅和綠色。在那些廠家直銷店中,有三家尚未開業。我在左側最後一家商店附近停下汽車。只有那一家在營業,店名是避孕套大全。
「說得對,」他說,「徒勞無益。」
我走進廚房,從冰箱里取出需要的東西。我在大玻璃杯里放了一點冰塊,倒入礦泉水,加了一片檸檬。從冷藏室里拿出一瓶用土豆釀製的伏特加,冰涼冰涼的。這時,我想起了要告訴她的事情。我用刀削下一塊月牙形的檸檬皮,放進葡萄酒杯里。
我們在房間里轉了最後一圈。在一幅壁畫上,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坐在一個分隔間里,餐桌上擺放著聖代冰淇淋、兩杯冰水、吃聖代冰淇淋的長勺。這個場景的構思並非在於形成迷人效果,其風格上近似於紀錄片。我覺得,整個地方就像一個小型博物館,時間被壓縮,物品陳列出來,表現出進化論方面的意義。一個女人唱著民謠,內容是月光下的禮拜堂,給我似曾聽過的感覺。我轉過身,看那個拖著氧https://read•99csw.com氣罐的男子是否還在唱歌。
在這些產品及其用途的說明中,我們看到生動的文字描述。緊緻精華素、個人潤滑油、帶儲液囊的避孕套。有包裝成羅馬古幣形狀的避孕套,也有裝在紙板火柴盒子中的避孕套。布賴恩朗讀著盒子上面的文字。我們看到各式各樣的避孕套,有用從動物身上取下的天然膜製作的,有帶著泡泡糖甜味的,有在黑暗中發出光亮的,有前戲專用的,有印著讓人勃起的圖畫的。一個字母變為一個單詞,一個單詞擴展成為一個短語。我倆看到了一行模仿丘吉爾著名演說的文字,我們將在海灘上戴上它們。除此之外,還有棒棒糖造型的避孕套,以及拳擊短褲。褲子上面的卡通人物就像豎立起來的避孕套,有點飄浮的感覺,前端是乳|頭造型,那些人物使用的是精|液語。
布賴恩對家人的行為非常敏感,採取高高在上的父親姿態,總是抱怨孩子花錢時大手大腳,欠缺考慮。我們都扮演這樣的角色,這樣的言辭相當於第二語言,老爸發出的容易對付的悲嘆。但是,布賴恩的獨唱帶著鄙視,情緒非常激動,然而內心深處隱藏著更令人感到悲哀的東西,隱藏著一種感覺:這些人是他的對手,在他的家裡為所欲為,準備耗盡他的自我價值——一個繼女,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全都在上中學。他說,妻子是從中心冒出來的兩個泡泡。
還有散裝的避孕套,論碗出售,論罐出售。抓一把吧。一個女人看著一種展示樣品:它配有聚氨酯護套,兩端裝有彈性套環。布賴恩在銀行自動取款機前見過她——哈啰,你好,嗨,哈啰。既有手指套、整體套、薄荷味道的口|交套,也有攜帶型避孕套盒子,還有一種避孕套像帽子,可以戴在頭上。
我想起了過去的一次社交聚會的情形:她待在角落裡,身邊是一個我們只有一面之交的男人,一個大學詩人,留著偏向一側的長發,面帶笑容,露出牙齒上污痕。他講述,她聆聽。你可能會說,那樣的交往非常單純,或者說並不單純,但是完全可以接受。聚會就是聚會。如果兩人擁抱的時間太長,除了丈夫之外,還有誰會注意呢?我後來給她說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時孩子還小,瑪麗安開車時手裡沒有鉛筆。我給她說起那一點時,言語中帶著刻意強調的尊嚴感。那是我的肺腑之言,同時也是調侃之辭——人們在社交聚會上常常這樣做。
「也許,他在離開鏡頭時會殺死她。」
「你不想坐在這裏聽我解釋。」
「這就是布賴恩排遣壓力的方式。」
「給我說說。」
我站在門口,和她一起看電視。
「現在,我已經不再這樣了,而你卻反其道而行之。」
他用兩手比劃一個電視屏幕,拇指平行,食指垂直。他從屏幕後面看著我,斜著眼睛,耷拉著舌頭。
「花柳病。」
「我覺得,我哥哥從來沒有用過裝在錢包裏面的避孕套。後來有了汽車,他把避孕套放在車裡,放在手套盒裡。我覺得,那時他才開始使用它。」
「哪個孩子?」
我站在門口,告訴她種族隔離模擬日的情況。
「那時,人人都在說性病。淋病這個術語帶有一種非常重要的意味。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