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診療室的空間比較寬敞，診療椅的旁邊擺了一張寫字檯，從畫中物體的比例來看，這間診療室至少有十個平方米。其次，國營醫院的醫生不管什麼科，只穿清一色的白大褂，而Zoe穿的是淺藍色制服。還有，窗檯是低矮的，窗戶不能開啟，由此推斷室內用的是中央空調，而採用大型中央空調的，多數是商務樓。

洗牙的間隙，杜咬鳳問醫生，你們樓下就有一家星巴克，為什麼你們不在咖啡店裡免費提供的雜誌上刊登廣告？

調查小組空手而返，沒有找到跟畫上相同的診所，有的在底層，不符合條件，而在樓上的診所，有的窗戶可以開啟，肯定不對，也有的封閉式窗戶，但跟畫上這種外凸式、低矮窗檯的設計明顯不同。

「抱歉，這裡是診療室，是不可以隨便進來的，請你們在外面的沙發上等，好嗎？」

是的，在我們樓上有一家齒科診所，叫White，就是潔白的意思。

兩個人故意打情罵俏，名正言順地離開了接待區，朝診所的腹地走去。

再這樣下去，我的牙齒就要保不住了……

泓虎、DDS、西典齒科，肇家浜路上的「凱宏」，打浦橋的「中美申康」，淮海中路的「瑞爾齒科」，虹橋開發區的「固瑞」，大木橋路的「石四箴」，徐家匯的「亞正」……

被阿壺這麼一說，諾諾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女孩的口氣不容置疑，說完把身體往旁邊一側，等著阿壺與諾諾離開，兩個人只好一前一後走出診療室，女孩朝診療室里掃了一遍，大概是看看有沒有缺少什麼，然後把房門帶上了，門舌叭嗒一聲。

洗手間才一個平方大，有一面盥洗鏡，一個台盆，下面擺只廢物桶。

「謝謝，我只洗手，順便補一下妝！」

窗外就是熱鬧的淮海路，居高臨下，看得格外清楚，淮海路是僅次於南京路的上海第二商業街，街頭人流如潮，到處是漂亮的美眉，這裏跟南京路不同，南京路是步行街，淮海路有雙向車道，一輛壯碩的911路雙層巴士正從窗下開過，車身上印著佳能數碼產品的大幅廣告，911路從老西門開往西郊動物園，行駛路線涵蓋了淮海東路、淮海中路和淮海西路的全段，堪稱淮九_九_藏_書海路的專線巴士。

沿著彎曲的通道走下去，一間一間的診療室，門都關著，門上的毛玻璃后透出些許燈光，說明室內有人。

如果Zoe確有其人，如果Zoe是一名真正的牙醫，那麼，畫中的這間診所肯定存在，它是Zoe工作的地方。

門外的過道里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很快，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孩出現在診療室的門口，她有二十四、五歲，頭髮染過，呈栗紅色，五官精心修飾過，手裡拿著一份營業報表，阿壺注意到，她沒有佩戴胸牌，所以不知道她的姓名。

行道樹將人行道與車道隔開，是一排法國梧桐，繁茂的枝葉一直延伸到窗戶前，若能開窗，伸手可及。

諾諾走過來，小心翼翼坐了下去，就坐在Zoe身邊……還好，是坐在阿壺的身邊。

護士的話挺有道理，杜咬鳳信服地點了點頭，穿著淺藍色工作服的醫生接著又解釋道：「美國、日本、德國、澳洲幾家駐滬的領事館，White齒科是領事館向本國公民推薦的醫療機構之一。」

周圍靜悄悄的，放著輕柔的背景音樂，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到底是高級私家診所，幾乎看不到人，醫生、護士和病人全部在各自的診療室里，如神仙一樣隱身於雲間。

尋找畫的作者、查詢手機號碼的主人，這兩項工作陷入了瓶頸，一時難以突破，調查小組並沒有氣餒，馬上投入第三項工作——尋找畫中的這家齒科診所。

洗手間的左側，是拍片室，它的對面，是一個消毒間，有護士在裏面忙碌。

「我們來看看這個——」

諾諾捂著臉頰，痛苦的說道。

諾諾和阿壺慌忙站起來，你一句我一句的解釋著，「我媽媽在隔壁做治療，我們在等她……」「我們在找洗手間，就走了進來，發覺這兒的風景不錯，有樹葉……」

身後傳來諾諾的一句話，聲音並不大，女孩卻驀地停住了，好象腳底被磁鐵吸住了，這樣過了幾秒鐘，她慢慢地轉過身來，盯著諾諾，眼神有點疑惑，有點茫然。

調查小組兵分幾路，跑遍了刊登廣告的每一家診所，有些診所的服務台比較友善，接待小姐和顏悅色地告訴你，我們這裏沒九-九-藏-書有叫Zoe的，醫生沒有，護士沒有，其他職員也沒有。還有的則用懷疑的眼光望著你，私營診所的競爭相當激烈，對齒科有經營意向的投資人，常常會以病人的身份來到這些經過打拚已經站穩腳跟的診所，試圖刺探情報。由於調查小組的成員必須隱瞞真實動機，結果越是吞吞吐吐，越是引起懷疑，因此調查小組的成員也偽裝成病人。

這句話，杜咬鳳沒有說出口。

窗戶是朝南的，門對著窗，門框上掛著一隻藍色圓鍾，那種在宜家購買的塑料鍾。

陳館長的記憶有些模糊，以前，他的注意力集中在Zoe身上了，至於寫字檯上擺了什麼，還真沒在意。他拿來臨摹畫對比，臨摹畫上的寫字檯，除了液晶顯示器、滑鼠墊，並沒有淑女杯。

阿壺走到窗檯前，坐了下來，就坐在Zoe坐過的位置上，他的舉動把諾諾嚇了一跳，真擔心他一屁股坐在Zoe的身上。

窗檯的位置跟畫上一模一樣，甚至能感覺到Zoe就坐在那個窗台上，那套淺藍色制服，白色平底鞋，兩條小腿略微攪在一起，口罩外的眼睛冷森森地注視著他們……

「以前好象沒有這個杯子的。」杜咬鳳望著陳館長，希望得到認同。

阿壺從包里拿出那台由歐姆龍血壓計改裝的「鬼氣指數測量儀」，對準周圍的空氣和空氣里漂浮的灰塵，按下了操作鍵，指數飛快地從0跳到了29，最後穩定在30，這比當初在畫前測量出的70以上要弱許多。

這是阿壺的分析，已經帶有某種哲學韻味了。

就這樣，跑了一家又一家，他們唯一能接受的治療，也是最簡單、收費最低的項目，就是洗牙，洗了一遍又一遍，阿壺很驚訝，幾乎每一次，都有新的牙結石刮下來，那種牙結石並非想象中的石頭，而是黑色的小顆粒。

「哎呀，我手上怎麼全是汗？粘乎乎的，真難受！」

看來，Zoe用這種特殊的方式，給他們暗示。

上海的齒科，分兩大類，國營和私營的。

躺在診療椅上，杜咬鳳張著嘴，面對眩目的燈光，閉上了眼睛，一股欣慰湧上心頭，呵，總算找到了，下一步該怎麼辦？

只從她的表情，阿壺就知道了，陳館長提出的ｈttps://ｒeａd•9９ｃｓw.ｃom那幾個假如都得到了證實：

「你們看哪！」

「請跟我來。」

Zoe確有其人，她是一名牙醫，就在White齒科工作。

阿壺拍了拍腦袋：「對呀！你想想，畫的視角就是站在門口的視角，如果鍾掛在門框上，觀畫者是看不見這隻鍾的。」

Zoe胸前佩著一塊塑料牌，牌子上寫著「主治醫師 Zoe」，按理說，胸牌上應該寫清診所的名稱。

「過來呀。」阿壺拍了拍窗檯，這兒足夠坐下兩個人，「既來之則安之，坐吧！」

諾諾故意嚷起來，前台的接待小姐遞上一個微笑，用手指了指後邊，「洗手間在那邊，不過只能洗手，衛生間在外面。」

諾諾給星巴克的各家門店打電話，詢問附近有沒有齒科診所，從浦東到浦西，星巴克目前在市區內有二十多家店，當問到淮海路上的艾美店，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沒想到這家診所有這麼大，剛進門的時候，根本沒有這種大的感覺，接待區就象一隻酒瓶的瓶口，穿過狹小的瓶頸，才能發現這隻酒瓶的容量。

從畫上的這間診所來看，肯定不是國營醫院的口腔科，而是一家高級的私營診所。

還有關鍵的一條，凡是在一樓以上的診所，從窗口望出去，都沒有梧桐樹。

言下之意，改變了鍾的位置，方便了觀畫者。可是，這種「方便」又有什麼含意呢？

「別怕，有我呢。」阿壺趁機把她的手捏得緊緊的，巴不得她把身體都靠上來。

一棵粗大的法國梧桐，高度至少在五至十五米，由此判斷，這間診療室不在底層，而是二樓、三樓甚至四樓。

站在門口，彷彿置身畫前，畫上的景物和展現在眼前的相比，無論從視角還是大小比例，都驚人的相似。

「你有沒有覺得冷？」諾諾問阿壺，一邊下意識地緊了緊衣服，「我怎麼覺得這裡有一股寒氣，象停屍間的那種感覺。」

調查小組的三名成員，踏進了位於淮海路上的艾美廣場裙樓二層的這家齒科診所，這次輪到杜咬鳳洗牙了，諾諾和阿壺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裝模作樣翻閱雜誌。

「你看，沒事的，指數在30左右，屬較安全級別。」

「你認識Zoe嗎？」

這些都是上海市內比較著ｒｅad•9９ｃｓｗ•cｏm名的私營齒科診所，他們的醫生多是從國營大醫院里跳槽過來的，擁有良好的醫術和穩定的病人群。這些診所的名字，是諾諾從星巴克提供的免費雜誌里找來的，裏面有醫療廣告，大部分是齒科。

此時此刻，諾諾和阿壺已經在走「下一步」了。

「不是寒氣，因為這裏一直空著，缺乏人氣，有點發霉的味道。」

淑女杯的出現，意味著這間診所的附近就有一家星巴克連鎖咖啡店，這對諾諾來說，無疑是利好消息。

害得我們找得好辛苦……

診所是沿街的，窗外就是人行道。

阿壺拿來放大鏡，在「主治醫師Zoe」的前面，確實有一行英文字母，但是難以看清，只能辨認出第一個字母是Ｗ，後面的就看不清了。

「討厭，什麼事都要跟著我，象一隻跟屁蟲！」

諾諾輕輕捅了捅阿壺：「你有沒有注意到？鍾的位置不對哎！」

醫生還沒回答，護士先笑了：「我們診所地段好，名氣響，走在人流如潮的淮海路上，抬頭就能看見我們診所的招牌，何必浪費那個錢？」

只有一間診療室，門上的毛玻璃后沒有燈光透出，而且房門沒有關緊，阿壺試著一推，門開了……

阿壺安慰著她，舉目環顧，寫字檯上有液晶電腦顯示器和滑鼠墊，但沒有那個淑女杯，診療椅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給病人吐血水的污水槽里，十分乾燥，一點水漬都沒有，說明很長時間沒有使用了，在寸土寸金的淮海路，居然讓一間設施齊備的診療室就這麼空置著，實在有點可惜。

「你們是誰？你們在這裏幹什麼？」女孩怔怔地望著坐在窗台上的兩個陌生人。

跨進這扇門，等於跨進了畫框。

當畫上變成裸體在中午十二點，厄運降臨在午夜十二點，在Zoe的世界里，時間是一種微妙的東西，她用鍾來提醒所有的人，請注意時間，如果你錯過了時間，你就有麻煩了。

「跟屁蟲有什麼不好？」

瞧他的神態，有點不坐白不坐的架式。

諾諾從沙發上站起來，阿壺起身跟隨，嘴裏嘟噥著，「我也洗一下手。」

女孩在前，帶他們走向接待區。

一周洗牙三次，對平時很注意口腔衛生的諾諾來說，實在有點吃不消了。

近兩三年，私人齒科如https://read.99csw.com雨後春筍般出現，他們的服務對象，主要是那些在上海工作的外籍、香港、台灣人士，還有就是本地的高級白領，他們不想為了半小時的治療，在狹小的候診室里，與高聲喧嘩的病人坐在一起苦苦等上兩三個小時，他們有錢，或者說，他們願意花錢，花比國營醫院高出數倍的錢，享受親切、舒適的人性化服務。

診所在二樓，面對淮海路的診療室里，有著凸突的窗戶和低矮的窗檯，窗外，片片茂盛的梧桐樹葉隨風搖曳，雖然這間診療室不是畫上的那間，但整體風格上，感覺是相同的。

這些診所會為每一位病人提供一個隱秘的空間，當你躺在診療椅上，張開嘴巴接受治療，你的身邊只有一名牙醫和他的護士，外人是進不來的，所以，除非以病人的身份，很難進入診療間，只能在接待區里查詢。

寫字檯對著牆，在畫上，這隻藍色的圓鍾掛在面對寫字檯的牆上，現在挪動了位置，掛到了門框上，這是為什麼？

坐在窗台上的Zoe，她身後的外景也能提供一些線索，窗外有一棵法國梧桐，枝繁葉茂，這棵樹至少提供了兩個信息：

諾諾明顯地覺得有一股寒氣在房間里瀰漫，就象有人打開了空調，送風口對準了她，諾諾打了個寒噤，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不由己抓住了阿壺的手。

諾諾指著畫中的寫字檯，就在液晶顯示器的旁邊，擺著一隻杯子，諾諾一眼就認出這是星巴克的專用咖啡杯，顧客用它購買咖啡可以享受2元折扣，這種杯子叫淑女杯，因為它的中間有凹處，方便手持，就象女人的柳腰，故得此名，白色的杯身上唯一的圖案就是「STARBUCKS」綠色圓形美人魚商標，很乾凈，很醒目，這種容量為16盎司的杯子去年已經售完，絕版了。

調查小組再次開會，再一次把畫從儲藏室里請出來，除去保護封套，仔細觀看。

言下之意，我們把廣告都做到領事館去了，夠High吧？

前者，分佈在各家國營的綜合性醫院，統稱口腔科，包括各個區的牙病防治所，象第九人民醫院的口腔科，它的規模及學術上的成就，在全國首屈一指，遠遠超出了拔牙、補牙、裝假牙的範疇，領域擴展到口腔頜面治療，如口腔類的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