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藏穴
十、苦聰蛛衣
我四處走動了一下,腳步驚動了樹蔭中的什麼東西,悉窣聲接連響起,認識的不認識的,有殼的長翅膀的,大大小小的昆蟲四散逃竄,這裏的蟲子還真多。
「老田,反正大家都是順路,不如你就跟著我們。」S爽快地說道,「等解決了搬頭屍,你自然就安全了。」
「嘩……哐當!」我詫異地收回雙手,用力過猛之下水盆被打翻在地,污水濺了大家一身。
「沒有大腦的情況下是這樣。」莫炎繼續話多道,「按鬼絲蠶的習性,七天就需要一定的養分。」
五隻靈巧的屍獾已完全現身在眾人面前,乖巧機靈地在暉兒等人身邊蹲伏了下來,看樣子它們準備和這三人形影不離了。
「好大的蜘蛛~~」S一臉恐怖的閃在了暉兒身後,後者的臉色也不好看。
「找不到大腦的鬼絲蠶會被宿主體內信息同化。」莫炎破天荒地詞句慷慨起來,「施術者的思想會消失,鬼絲蠶繼承了搬頭屍的思維。」
我試著也吃了一顆草心,那股苦澀酸麻的味道直衝大腦,整個腦部立刻處於興奮狀態,四肢間有些輕微的麻痹,但很快就覺得手腳靈活了許多。
莫炎又拿出了一些乾糧和食水分給大家,估計是對屋裡的食物有些不放心。老田不知從哪裡弄了些草來,又從草葉的中心部分摘下了一些圓粒狀的東西,逐一遞給大家。
莫炎解開手中的一個小袋子,幾十隻狼蛛從袋子里冒了出來,紛紛爬上他的手臂。一片柔和的火光在他身體上泛出,那些狼蛛都是一抖,轉而安靜地伏在了他的衣服上。莫炎輕噓一聲,狼蛛似乎得到了什麼命令,各自迅速爬下地面,一部分隱藏在了屋子的四角,其餘的則沿牆而上用蛛絲將自己吊在了屋頂的角落。
「這種狼蛛喜歡捕食軟體蟲。」莫炎在狼蛛的尾部拉了一下。
「莊稼稻穀最怕這山溝溝里的蟲子咯。」老田看著地上爬動的昆蟲道,「六八年的時候,就鬧過幾次蟲災,哈尼的追瑪說是樹妖作怪咯,砍了幾片林子才搞好的哈。」
「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連我的話也敢陽奉陰違。」沙啞的聲音有些怒意,「是不是想我滅了你的神蠶?!」
環視周圍的植物,冷杉、紅松、巨龍竹……居然是這些生命力旺盛的瘋長植物!
「為什麼會特別注意我們四個?」我心中最大的疑問便是這點。
「說得很對。」莫炎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地球人都知九_九_藏_書道。」
莫炎點頭默認,眼睛有意無意地瞟了我一下,轉又注視著繼續說話的暉兒。
曼林一時慌了神,聲音變得卑下異常:「老大,屬下不敢,屬下一定遵照您的吩咐。」
「那兩個漢人男子不是尋常人,憑你是動不得的,一切小心為上。」沙啞的聲音繼續道。
可現在它們是混合在一起的,1+1>2的理論在這上面體現得淋漓盡致。
莫炎被我說得一愣,似乎沒有明白我話中的含義,直到瞥見一旁S忍俊不禁的樣子,他才有些醒悟地看了我一眼,回答居然沒有超過六個字:「你有理解障礙。」
「那個沙啞聲音的瘦小男子應該就是刑天營頭目。」S撓頭道,「它們藏身的地方肯定是天字打頭的地方。」
「現在應該是午時的樣子咯,那些搬頭屍戌時才會過來地。」老田眯縫著眼,滿臉的皺紋擠作一團,「不如先做好準備哈,對付了搬頭屍再找答案也不遲咯。」
「苦聰蛛衣?」莫炎語氣間有些舒緩,「那更好,現在就去。」
屋內又是一陣哄堂大笑,這次連莫炎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一種揮拳的衝動在心裏冒了出來,如果不是衡量了一下格鬥方面我和莫炎的強弱,也許此刻莫炎的鼻樑已經歪在了一邊。一連串的對話下來,原本的疑問沒有解決,反而卻增加了更多的謎團,這就是詢問莫炎的結果。
「不好意思咯,老漢打攪一下哈。」許久沒有出聲的老田湊上前來,「幾位都會法術,這搬頭屍就靠你們降服咯,沒啥事情老漢先走咯。」
蟲豸?我獃滯了一下,蟲豸局是百蟲會聚之局,百蟲共存則彼此互相鉗制,其中必有蟲豸之首!欣喜間立刻叫來莫炎,將這裏的局勢理解和他解說了一下,莫炎聽后沒有言語,轉身立即鑽進了身邊的林子。
S被他搶白得一陣語塞,氣鼓鼓地坐到一邊和暉兒商議去了。
沙啞的聲音似乎十分滿意,語氣緩和了不少:「你一向機靈,知道該怎麼去做。竹樓上有三個人頭可以選,就是別動那四個漢人。」
莫炎沒有回答,而是轉向了老田:「山上哪裡蜘蛛網多?」
漸漸地,一個沙啞的聲音清晰了起來。
「屋頂那兩個是新鮮腦袋。」他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柔和的笑容。
時間慢慢地流逝著,我和莫炎不住地警惕著周圍的變化;S和暉兒填好子彈,將短柄獵槍放在身旁隱蔽的位置;老田則向九*九*藏*書我討去了巴查的砍刀,銅炮子獵槍也已掖在了屁股下面。
「老大,四個漢人有什麼可擔心的,要不今晚我就弄了他們的腦袋。」曼林滿是不適地摸了摸自己的頭,「最近沒弄到新鮮人頭,只能頂著豬頭混日子,神蠶開始不聽話了。」
這口氣雖然有點大,不過也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況且附近的地形老田比我們熟悉,多一個老獵戶做嚮導對事情的進展確實幫助不小。
「哦,屬下明白。」曼林的聲音有些不快。
我一邊聆聽,一邊輕聲向眾人說明了情況,S和暉兒小心地端起短柄獵槍注視著地板,老田則仰頭觀察屋頂的變化。
「它可以對付鬼絲蠶?」雖然有些振奮,但我心中卻也不住擔憂。
話一說完,他便急急向門外走去,人影晃動中,莫炎卻擋住了去路。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我抽回雙手,原原本本地將所得到的信息向大家複述了一遍。聽完之後,眾人各自沉思了起來。
「也許它們害怕。」莫炎看了下手掌,「也許是想利用我們。」
「剛才聽你們對話的意思,搬頭屍還有五具,而且其中一具是當年的刑天營首領。」暉兒眨了眨眼道,「莫炎被鬼絲蠶做了記號,那些搬頭屍會尾隨而來,他卻沒把握同時對付。」
「剛才是你開的槍。」莫炎的聲音冷了下來,「搬頭屍的信息不會漏掉這一點。」
「運氣不錯。」莫炎接道,「這裏的蟲豸之首是蜘蛛。」
「啊?!」老田腳下一軟,險些坐在了地上,「那咋辦?老漢不曉得會這樣啊。」
貓腰起身,我正想發難,卻被身旁的莫炎一把拉了回來。
三人的對話嚴絲合縫,邏輯竟比我倆之前的對話清晰數倍,我對自己理解能力的自信開始動搖了。
兩人回屋收拾了一下行囊,在和我對過手錶之後,莫炎便跟著老田向西側的山邊出發了。
我急步走到缸邊,雙手探入水裡攪動了幾下,之前閃現的景象再次出現,似乎比先前清晰了許多,但依舊是一些殘缺的畫面片斷。那悉窣的耳語聲已漸漸能夠分辨,漢人、別動、小心……
「這水是從哪裡來的?!」我急切地向暉兒問道,一旁正要責問抱怨的眾人都不由一愣。
「這東西也有麻痹作用。」莫炎提醒道,「不要多吃,聞到花香后再吃一顆。」
莫炎的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你還有葯可救啊。」
「你盯好那四個漢人,弄點麻煩拖住
https://read.99csw•com他們。」沙啞的聲音說道。
「兩位兄弟,老漢有個主意不知道該不該說咯。」老田在一旁說道。
「鬼絲蠶本來寄生在人腦中,吞食宿主思想複製施術者思想的媒介體。」暉兒的語速緩慢了下來,「而對於沒有大腦的搬頭屍來說,鬼絲蠶則變成了它們的大腦。」
曼林!其中一個侗族打扮的男子正是曼林,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子正在向他說著什麼,言語間曼林不住點頭。我極力看去,卻無法窺見瘦小男子的樣貌,於是只得仔細分辨那細微的語聲。
心中一時好奇,在竹樓上觀望一陣后我來到了樓前的平地,陽光透過樹梢竹樓縷縷投下光影,竹樓所處之外的地面在樹蔭的作用下陰涼舒適。
似曾相識的夕陽,樓前一片樹林茂密,四個裝束各異的男子在林中聚集。從衣著來看應該是不同的幾個民族,但在他們的臉上都有著同樣的油膩痕迹,頭上裹著各色寬大頭巾,垂下的巾腳遮去了大半個面孔。
「山石如龜甲,黃土嵌中生。叢蔭似綠被,谷粟總無存。」原來是蔭生蟲豸局,這裏犯了農墾風水的大忌,四周的植物遮陽蔽日滋生蟲豸,加上山石困擾無法徹底清除這些植物,所以也就無法將此地作為農墾之處了。
「怎麼說?」他是虛靈和生物方面的大行家,這話里似乎另有深意。
曼林和岩虎的屍體早已處理乾淨,竹樓上的血跡被清水沖刷清除,完成了一系列的掃尾工作后,大家聚集在一起安排著下一步的行動。
「蛛衣你我各穿一件。」莫炎丟過一件蛛衣給我,「鬼絲射出時用身體去擋。」
樓前的水池邊,在眾人關注的目光下,我將雙手緩緩伸入水中,攪動中靜心搜尋著那些畫面和聲音的信息……
「要這種蛛絲哈?有得好多咧。」老田咧嘴笑道,「老漢認識山邊邊的苦聰人咯。」
「屋子的水缸里……」暉兒被問得有些莫名,伸手指了下屋角的那口大缸。
就在我們將一切布置停當的時候,莫炎和老田已趕回了竹樓。老田笑呵呵地從背囊里拿出了兩件灰色的衣服,毛茸茸的感覺讓人很容易誤認為是土紡的毛衣,做工雖然粗糙簡陋,但卻緻密地看不出任何的縫隙。
留守在竹樓的我們並沒有閑著,我用馭金能力做出了一些鋸齒鉤鏈埋在了竹樓周圍,又在竹樓的地板和牆壁縫隙間藏下了幾十條金屬絲,接著我和暉兒、S又做了些尖頭的短木棍九_九_藏_書布在了四周。一般活屍性屬土,以木克制它們是最好的方法,搬頭屍或許會例外,但至少能夠給它們造成一定的困擾威脅。
屋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時間已是傍晚時分,莫炎到圍爐邊上點起爐火,雙手搓動幾下直接伸入燃燒的火焰中。一股烏色的火焰隱約地在熊熊爐火中晃動了兩下,漸漸隱入圍爐的木炭里。
「莫炎說話的風格就是這樣,我們也都該習慣了。」暉兒忍著笑解圍道。
莫炎的作法雖然有些生硬,但的確是為老田著想,如果現在放他單獨出去,一旦被剩餘的搬頭屍撞上,只怕是會死得十分難看。
「老田,你說吧。」局外人的看法有時最清晰,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曼林連聲應承,那沙啞的聲音又道:「務必將他們拖延到戌時,我們先回天……」
「還要你轉的快才行。」莫炎做了個轉身的動作,「公孫、暉兒和老田和屍獾坐在爐邊。」
「蟲豸局百蟲共存,這就很容易造成某種昆蟲的霸主地位。」我看了看他手中的蜘蛛,「這和原始的養蠱原理相同,所以蟲豸之首或許可以作為蠱蟲的剋星。」
看來我的判斷並沒有錯,雲南的一些地域肯定也與這裏類似。枝葉晃動中,莫炎從樹林里走了出來,似乎有了什麼發現,伸至面前的手掌完全攤開著,指間夾著三隻個頭不小的蜘蛛。
話語突然中斷,景物和語聲一片晃動,完全模糊扭曲開來。一切再度平靜時,眼前卻是我掬水暢飲的畫面,耳畔儘是S和暉兒的對話聲。
接過蛛衣我大致明白了他的用意:「那就是我們倆做誘餌抽取鬼絲。」
中藥藥性,我最頭痛的東西,如果林岳在的話估計又能給解釋上半天了。想起這小子,好像最近一直沒有來電話騷擾我和S,難道他轉性了?
「先洗洗手吧,接下來的事情再慢慢商量。」暉兒端來一盆水,我們這才注意到收拾殘局時,大家的雙手都已污穢不堪了。
雙手浸入水中,粘膩骯髒頓時被清涼柔和的感覺所取代。我在盆里搓動著手掌,儘力享受著這種舒適。眼前忽然閃過幾個黑影,我的大腦像被電擊了一下。悉窣的耳語聲、快速散去的身影、濃重的花香,不斷交織重疊的殘破畫面有如老舊的電影片斷一般掠過。
老田眯眼想了會,伸手在蜘蛛的尾部摸了幾下,兩指夾著拉出一截蛛絲,細看了一會之後眉頭一展,似乎想到了什麼。
「坐拿草的草心,這九九藏書東西可是黑曼陀羅的剋星咯。」老田笑著將一顆草心丟入口中。
「難怪那個大祭巫失算了。」S做恍然狀道,「那搬頭屍盜割人頭就是為了餵養鬼絲蠶?」
一個瘦小的身影揮了下手臂,其中兩個猿猴般地爬上了樓旁的大樹,餘下三個則悄悄地鑽進了竹樓的下部。
該死,看來是我自身的影響過於強大,干擾驅散了原本承載在水中的信息。
莫炎和我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一齊同意了老田的說法,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對付搬頭屍,至於那些疑問也只能等到之後再說了。
「正常情況下,鬼絲蠶可以通過消滅宿主大腦的方法解決。」我忍不住加入了討論,「搬頭屍是個特例,所以只有按照剛才的方法才能消滅?」
「缸里的水是從水池取來的。」莫炎明白了我的行為,「拾水的話你該去樓下。」
竹樓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四面山丘環抱的平地,竹林樹木錯落有致地在周圍成片生長。突兀群起的山石遍布整個地區,但在平地間卻多出了許多土壤。這些土壤的質地鬆軟得宜,行進時腳下的感覺很是舒適,雲南少數民族居民常會在這樣的地方開墾田地,播種一些適宜的農作物。這裏的條件照理應該符合,卻似乎沒有被利用起來。
「以後誰要是不懂『惜字如金』這句成語,最好讓他和你聊上幾句。」我譏諷地說道,「而且那人還能同時領會什麼叫『越描越黑』。」
鬼絲蠶製造的越人鬼絲必須通過人的口鼻才能進行傳染寄生,莫炎的靈火可以有效地融解鬼絲,因此它所造成的威脅並不很大。刑天營出身的搬頭屍狡詐陰狠,而且身手間異常敏捷,又具備豐富的叢林作戰經驗,小心戒備防範之下,我和莫炎再加上三把獵槍應該可以對付它們。
「按這個風格下去,有事都說不清,等我理解話里的意思估計早就沒命了。」我沒好氣地說道。
一陣奇詭的閃動在眼前飄過,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仔細聆聽,屋外的樹叢中蹲伏著五個詭異的身影,彼此沒有交談,只是互相打著手勢。
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任憑怎麼推敲思考,卻始終找不出一個合理有效的方案。我煩躁地走出樓門,點上了一支煙。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大腦不覺有些暈脹,我放眼望向四周的山石樹木,分散著自己的意識,藉此緩解壓力和不適的感覺。
他這話一出口,S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原本滿腹怒氣的我一時被弄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