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奇門
二十、奇門五凶
這……這些是……
「言二先生如果做不了主,可以回去轉告其餘諸位。」耿婆繼續道,「我們在此恭候佳音。」
「那就不送了。」耿婆聞言一樂,衝著言二一拱手,那架勢大有江湖人士的味道。
次日,下午四時許,邊坡附近。
「我又沒說錯,本來嘛……」林岳鬱悶地嘀咕著,快步跟來。
那些頭顱似乎不全是木製的,九條細線在它們交換后便組成了一個奇異的星形。
「言四歸我。」莫炎冷聲道,手下揮動間兩道火光從腰間的牛皮袋中躍出。
「攀附權勢,縱凶結怨。」言二低聲嘆道,「大哥要是早聽我一句就好了。」
在鬼眼柔光亮起的同時,四道光滑的金屬板將我們圍了起來,明亮如鏡的板面堪堪映出八門的倒相,形影兩廂生克作用,一個完美的凶局頓時土崩瓦解。
「看來是時候開工了,靈火鍊金!」我拍了下身邊的莫炎,揮手向空中拋出一塊金屬圓牌。
風水堪輿中曾有「高一寸就是山,低一寸就是水」之說,就是指這種形煞。如果在陽宅前面有階梯石級,一出大門,即要走下好幾層階梯才到地面,稱為「捲簾煞」,主事運不濟,眾丁衰敗。加上屋內的那個形煞暗記作為煞引,這個言二果然是來者不善。
「別急著哭喪,你那個鬍子兄弟還活著呢。」林岳臭道,「要不你快點打個120?」
我和暉兒相視一笑,搖著頭也跟上隊伍,將自得不已的林岳拋在了身後。
我有些驚異地看著眼前這個架著墨鏡的瘦小漢子,從打扮和手中的明杖來看,言二應該是個雙目失明的盲人。可莫炎曾說過,言二最拿手的便是風水堪輿,難道他可以以耳代目?
金屬板撤去,林岳笑嘻嘻地走到言二跟前,變戲法似地掏出五六個不同模樣的果實,伸手捏爛劈里啪啦地摁在了言二的四肢和臉部。緊接著一個碩大的果殼自空中落下,狠狠地砸在了言二的腦袋上,嘩地一聲,言二頓時成了一個香甜可口的「落湯雞」。
「聽不聽都是同一個結果。」一個陰狠的聲音傳來,「那就是——死!」
我們落腳的旅店是一家老式建築,房間在旅店一樓,門口築著半寸高的門檻,門外的地面是青磚夾土的構形,原本平整無奇。但現在,那些青磚似乎被什麼重物擠壓了似的,有規則地層層下陷,形成了一個階梯的模樣,https://read.99csw.com延伸而去的青磚地呈凹陷狀。
「切,死要錢……」S不屑地一甩馬尾,徑直跟上耿婆和莫炎。
我索性閉起雙眼以耳代目,聽辨著他的腳步變化,遊走間言二不住地揮動著手中的明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形態各異的圖案,大開大合的動作下竟是形煞三絕中的「厲鬼畫符」。
言二沖眾人微一欠身,像似行了個禮,隨即身子一扭,雙腿連環在空中旋踢數下,腿風愈見剛猛,落地卻是輕描淡寫地一腿橫劈在地下。
突地,言二身形一頓,雙手劍指左右太陽穴,一雙鬼眼暴張開來,一時間四處隱隱閃現出無數雙鬼眼,頻頻亮起柔和的光芒,在這柔光下,一圈詭異的圖形憑空出現在眾人周圍,那竟是八道宮位對錯的八門卦象圖!
形煞三絕的殺招「鬼眼加身」將言二之前凌空留下的卦象圖全數映出,這宮位對錯的八門卦象正是奇門五凶的另一局——八門伏吟。此局凶象環生,五行錯亂,入局者行徑顛倒,暴戾自殘,往往會狂性大發力竭而死。
「多謝。」言二頓了一下,抬手緩緩取下了墨鏡。
腳下一停,我轉身疑惑地望向言二,他撐起身形,喘息了幾下,臉色不住變換著。
「形煞暗記?」我看著眼熟,腦中映出山水格局篇中的圖解來,「這個言二倒是把形煞局給用活了。」
「月犀者,運獸也,得太陰之氣,可為時運之使也。得其者必獲甲兕,乃煞神也,萬煞入口,一併而食。然此二獸為天地之精物,縱其則消。」這兩隻開運破煞的稀有虛獸倒正是九星反吟的對手,但卻屬於一次性用品,現在不是比誰更霸道,而是比速度。
「九星異動?」耿婆突地停下了腳步,「好凌厲的煞氣,大家定神,輕咬舌尖!」
形煞局是風水格局中的一種微觀布局法,草、木、花、石甚至是一幅畫,根據其形態屬性,擺在特定的位置上便可造成一定風水變化,即便是咫尺之地也能造就出一個奇妙的格局,可以形化煞也可以形布煞,正如現在很多人所迷信的居室風水擺設便是源於此法。
「波」地一聲震動,言二運勁傳入地下的力道反震上來,地面波動中隱隱現出一些規則的溝坎。
月犀昂首一擺,短角在空中劃出一道炫麗的光弧,那光弧竟停留在了空中,不住大漲,只一https://read.99csw.com刻便波散而開,形成一片光層覆蓋在了我們的頭上,那些色彩斑斕的光點擊打在光層上有如黏住了一般不得進退。
「亦凡,都裝好了。」暉兒從裡間出來,臉上掛著汗珠,「我分了兩個背囊……」
「嘿嘿,她知道我這人守財,說這話的意思就是激我,讓我注意安全。」林岳偷笑著向我說道。
一陣隱隱的黃土涌動后,青磚地面恢復了原樣,耿婆泡了杯茶坐在桌邊,似乎正在考慮著什麼。
「哎~~你這話晦氣的厲害了,還什麼銀行賬號密碼?!」林岳嘴裏叫著,但臉上卻有些自喜。
言二臉色不變,嘴角牽動了一下,似乎沒有預料到耿婆會有如此的賭約。
但這種布局法的效用並不長久,只能用作一時,形煞局的關鍵在於擺設物本身,像那些木石花草,離開自然界一久自然屬性所包含的能量便逐日遞減,要想長久有效那可是天方夜譚了。
「九星反吟衍生出罡斗煞光,剛才不是月犀用太陰光華鎮住,咱們早就血脈爆裂了。」耿婆緩步走向倒地的言四,拋去一顆藥丸,「甲兕吸食煞光,動了凶局根本,煞氣反噬,言四,想活命就別動氣,吃了藥丸靜氣調神。」
「這小子是在獻寶,填了它吧。」耿婆搖頭道,「按理形煞鬼眼宗遠不止這麼點本事。」
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出現在面前,細長的眼角直入眉梢,但卻是沒有眼白,整個眼中更是找不出瞳仁的所在。我身上一寒,隱隱覺得四周有無數雙同樣的眼睛正在注視著我們,雖然眼光溫和之極,可卻令人心中不由懼意頓生。
這個凶局的布設完全依仗了言二的形煞絕技,但傷在凶局之下的卻正是言二。
甲兕鐵炮似的前蹄在地上刨動數下,一聲低吼中大口闊張,坦克似的推動著巨大的身體在圈陣內奔跑起來。巨大的吸力不住自它口中傳出,那停滯在空中的光點竟全數被它吸食,不多久甲兕的閃動著黑光的身體已變得有如明月般皎潔。
除了微笑的耿婆,餘下四人都有些怔怔不解,先前如此之大的陣仗卻在三五分鐘內見出了分曉。
「走啦,這會兒還膩著,刺|激誰呢?」林岳吊著臉說道,眼角卻下意識地瞟向S。
撇下半條命的言四,轉出邊坡,一片開闊的空地出現在面前。空地中站著一個瘦小的人影,手裡拄著一根明杖,一副寬九-九-藏-書大的墨鏡陰陰地對著我們。
空氣中蓬然一震,九隻木偶碎散倒地,言四的身軀猛然一抖,竟詭異地騰空而起,繼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光芒大盛中,月犀甲兕身形一隱掠空而去。莫炎收起掌中靈火,冷冷地望著言四。
「靈火烈風訣!」莫炎翻掌捻訣,一蓬靈火直衝雲霄,金屬圓牌在靈火的衝擊中直升而上。
九星反吟凶局?!那九隻木偶所排的陣局正是奇門九星中的布設,代表屬性的頭顱一旦互換便是引動了九星局的變化。奇門陣局中,九星反吟是五凶之一,入局則亂,煞氣頓生,如果布局者有意識地推進局勢變化,局內的人便會被無形的煞氣影響,按林岳的說法就是「喝涼水也會嗆死」。
……
「不是說暉丫頭做的那東西不對。」耿婆注意到我倆的表情,搖手笑道,「我是在想,言家五虎的家傳淵源,如果用上那些,倒是要改變下策略了。」
兩句似是而非的話語卻似隱含著深意,言二並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但卻言而未盡。不過,守局的畢竟是他親兄弟,如此提醒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暗暗記下,沖他點點頭,轉身跟上眾人。
言二,形煞高手,在這片空無一物的地方,他又會布下怎樣的煞局呢?
「煞光陡現,凶氣逆流。」言二突然嘆道,「老四果然在劫難逃。」
一片銀色光芒瞬間布開,地面立刻覆上了一層堅韌的金屬層。早在言二起腿時,我便已暗自蓄力,在他落地一腿的同時,馭金能力便全力發動了。
「黑、玄、烏、灰、白,五色煞氣中以白色最為兇險。」耿婆沉聲道,「丫頭小子們記好自己的敵手,待會兒見機行事。」
「不對!」耿婆手中的茶杯頓在了桌上,我和暉兒都是一愣。
「轉告言大先生,我們一定準時赴約。」耿婆微笑著點了點頭,「不過,老婆子有言在先,若是我們勝了,言家兄弟必須將此事說個清楚。」
「暉兒,自己要當心些,實在不行就用耿婆教的辦法逃生。」我低聲和暉兒說道。
耿婆給言二安排的對手便是我,出行前曾詳細介紹了形煞鬼眼宗的一些看家本領,言二方才的那一腿正是形煞起手式「百鬼憾地」。
「驚天雷動,迎神驅邪。」默念中金屬圓牌上出現了落雷印,一聲霹靂自空中響起,靜滯的空氣陡然一卷,疾風狂動著掠過身邊,周圍的景物倏然改https://read.99csw.com變,面前頓時出現了方才感應到的圈陣。
火光中,兩頭彪悍的巨獸分列在了莫炎的左右,其中一頭形似犀牛,只是鼻尖的短角流動著異樣的光芒,另一隻雖然也是獨角,但卻是長在了額頭上,兇悍的模樣到似比那犀牛還要厲害。
「言二的煞氣很重。」莫炎冷聲道,「走的應該不是正道。」
從腦中傳來的景象來看,我們已來到了邊坡前,但卻走入了一個圓形的圈陣內。這圈陣由九堆奇怪的東西圍成,剛好阻在了邊坡的北側,一個隱隱的人形在圈陣外盤膝端坐。
言二沉默不語,眾人也不便逗留,當下轉身前行。
「看樣子言二修的是形煞鬼眼宗,最凶的是他那雙鬼眼。」耿婆悠然道,「林岳,繞過那幅圖,去門口看看,是不是被動了手腳?」
「不是正道?那就是邪道咯?」林岳蹲下身子道,「不過這瞎子的確邪乎,站著都不老實。」
疼痛自敏感的舌部神經迅速傳向大腦,立刻衝散了綿綿不絕的情緒涌動,心境安寧之下耳中分辨出我們身處的環境。
「留步……」言二在身後虛弱地叫道。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暉兒輕聲道,「你也保重。」
慵懶的日光下,六人在林間緩步而行,在林子的邊上,我們停下了腳步,耿婆眯眼向前方看去。
「何必以德報怨。」言二喘息道,「我未必領情……」
九個人偶一陣晃動后,各自垂手而立,但那碩大的腦袋卻不住轉動著,言四雙臂一沉,腳下一字拉開,那九個不住轉動的腦袋突地飛了起來,在空中交叉橫過,下部隱隱帶動著九條細線,它們飛行的軌跡很是規律,按照對臨位置交換后便穩穩地落在了木製的身體上。
「咳……咳……」言二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不住咳嗽起來,一雙鬼眼光華逐漸隱去,削瘦的身子蜷作了一團。
「你不領情,我們領。」我笑了笑,「旅店門外布煞,你是提醒我們即將涉險,這樣的舉措我們怎能以怨報德?」
「前面只有一局,卻又是三局。」言二面上堅定了下來,「切記子途典故,莫要憑眼觀物。」
言二方才站過的位置上有幾道淺淺的痕迹,應該是他手上的明杖所留下的,這些痕迹似乎有著什麼規律,仔細看去倒象是一道翻卷的瀑布。
不遠處可以看見一個蜿蜒陡起的坡道沿山而上,那裡便是言家五虎約定的所在。這裏的九*九*藏*書地勢情形與別處並沒有什麼不同,但若是用心觀察,卻能看到一層霧靄似的白氣籠罩在了邊坡區域。
樹林離開邊坡只不過百十來米的距離,但走了近十來分鐘卻總是無法抵達,我能感覺到腳下道路的起伏不住變化,可邊坡卻始終遙不可及。四周漸漸湧起一股莫名交錯的氣流,心中隱隱翻動著各種情緒,幾乎有些不能把控。
林岳應聲走到門邊,開門一看,當下嘴裏便嘀咕了起來:「死瞎子,真給我們下套。」
圈陣前端坐的正是言四,一見布局的迷影被落雷震開,卻也不慌張,雙掌按地,身子一個后翻立了起來,腳下依舊踏著罡斗步法,雙臂緩慢而有力地揮出數下。
「咄!」言四口中猛喝,騰身一翻,手腳並用地在空中舞動著,身子猛然一墜轟然落地,下落的沖勢將堅實的泥地震得陷入寸許。
言二似乎早已料到我會如此對付,當下不愣不慌,身影一動幻化作了無數的鬼影在我們身周遊走起來。看來他也留有後手,「鬼影隨行」的身法下應該隱含著另一次殺招。
九隻木偶頭部頂爆撒出一蓬腥臭的血漿,身形一矮之下兩手猛地擂向胸口,喀嚓聲中木偶胸口現出不同形狀的大洞,無數色彩斑斕的光點瞬間飆射而出,蓬然撲向圈中眾人。
「林岳,你自己當心點,萬一有什麼不測……」S突然正色道,「記得把你的銀行賬號密碼告訴我。」
「不必,這賭約我接下了。」言二捻動著手中的明杖道,「願賭服輸,明日手下見真章。」
「明日申時,言家兄弟準時恭候各位。」言二拱手道。
咯咯啦啦幾聲響動,九堆東西全數活動,那竟是九具身形高大的木甲人偶,樣子與之前的辰州屍俑有所不同,更為近似人形。
……
與此同時,莫炎雙掌一錯,也是凌空翻起,頭上腳下地落向地面,裹著熊熊火光的手掌相繼拍在兩隻巨獸的身上,月犀的獨角猛地大亮,甲兕的渾身隱隱透出黑光來。
倒在地上的言四耳鼻口角不住溢血,望了望眼前的藥丸,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艱難地拾起塞入口中,當下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言二也不多話,轉身緊走幾步,用明杖磕開屋門,徑直走了出去,他的行動很是古怪,看上去是在用明杖探路,但腳下卻與明杖的方向並不一致。
只是言二卻被自己運出的鬼眼柔光波及,煞氣反噬,僵直地站在那裡渾身顫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