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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避禍悟道 第九章 戰亂中初學兵法

卷二 避禍悟道

第九章 戰亂中初學兵法

「你別總笑。」諸葛亮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臉上燒了塊炭,紅紅的灼得他不敢抬頭,他忽而難過起來,傷感地說:「我要離開陽都了。」
顧氏震撼得說不出話,她顫抖著翕動嘴唇,哽咽道:「苦了你了……」
角門「吱嘎」一聲開了,女孩兒似春暖時生長的一簇花,潑辣辣地盛開了,既鮮活又水潤。
諸葛玄的提議讓人沒有準備,像忽然間丟入懷裡的一捧荊棘,雖然蓬蓬蒼蒼,刺兒還沒拔,總是扎手。顧氏怔怔地說不出話:「可,可,陽都的祖宅丘墳怎麼辦,再有,君貢也在這裏,我……」她實在有千般不舍萬般不能,想起來,種種留戀都湧上心頭,像被厚厚的泥土埋住了,怎麼也拔不出來。
「為何?」
老人從腳邊撿起兩枚石子:「一、誘敵深入需擇時,你看看此時天色,正午日頭正足,伏兵難藏,極易被敵方察覺;二、遭伏的只是敵方前鋒,后軍尚未出現,你太心急,敵方主力若獲知前鋒遭殲,必定會改換行軍路線;三、此處為絕澗,為兵家所忌,你以輕兵挑戰佯敗,敵方也許會追擊,但見此險厄,不一定會犯險,埋伏之地選得不好。」
一束鮮亮的陽光在祠堂的殘垣上閃爍,眼睛似的眨了閉,閉了眨,像是對這個世界的嘲諷,諸葛亮望著那束光,眼睛被刺痛了,而後眼淚便掉了下來,他用力擦乾了。
諸葛玄道:「我這次去淮南見了一位舊友,他而今在揚州做事,他想辟我入揚州牧府,我是想……」他覺得為難,吞吐著沒說下去。
諸葛玄默然片刻:「我,」他還是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誠摯地說,「我會等下去。」
老人懶懶地說:「你還沒贏。」
顧氏淚眼婆娑地看著五個孩子:「瑾兒留下,你們都走,都走……」她緩了一口氣,最後抬起一隻手,無力地揮了一揮,「都走……」
顧氏呆了,嗓子也磕巴了:「我們,去揚州?」
顧氏輕輕擺手:「我還沒說完,我的主張是,我留下來,你們隨叔父去揚州。」
顧氏卻是懂了,她平靜地說:「叔叔的意思我明白,叔叔不必為我們顧慮,這些年耽誤了你,如今瑾兒行了冠禮,亮兒、均兒也大了,兩個丫頭也至及笄之年,都不用操心了,你是該去奔自己的前程。」
諸葛亮正要說話,卻聽見有人遠遠地喊他的名字,恍惚是馮安,他方才察覺天色已向黑:「啊呀,家裡人喚我,我先走了!」
老人沒有推讓,也沒有拒絕,他遲拙的目光在諸葛亮匍匐的後背上緩緩掠過,目光打了結,梗在少年清俊的臉上。
諸葛瑾持重地說:「叔父提議舉家遷往揚州,是為家人著想,本是好事。可母親病體未愈,長途跋涉不利身體,故而母親想留下也是人之常情,但母親身子還需時日調養,獨個留守到底不便。弟弟妹妹年幼,該隨叔父遠走,我為長子,有護家之責,我留下來,一可照料母親,二則父親墳塋在此,一家長子怎能棄祖地而遠他鄉,所以思來想去,唯有我留下。」
「叔叔但言。」顧氏見他鄭重,也認read.99csw.com真起來。
「老先生,」諸葛亮振振地說,「謝謝你!」他輕撩衣襟,給老人跪拜下去。
「止戈為武。」諸葛亮輕聲喃喃。
諸葛玄果然回來了,他原本在半個月前就動身回程,可徐州深陷戰火,歸家之途遍布刀鋒,他不得已在外又漂泊多日,等到青州軍撤兵,這才心急火燎地趕回來。
「你為何有此一念?」老人悠悠地問。
諸葛亮搖搖頭:「不想,」他怕叔父傷心,解釋道,「我捨不得爹爹,我們走了,誰來守著他呢?」
諸葛玄憐惜地看了她一眼:「這倒無妨,我可以等嫂嫂身體恢復后再上路,何況揚州離陽都也不遠。」
諸葛玄靜靜地等待著,良久,顧氏哀哀地嘆了口氣,濕漉漉的聲音順著鬢髮漂浮:「叔叔,讓我想想吧。」
顧氏哭道:「你該隨你叔父去揚州,留下來作甚!」
諸葛亮認真地點點頭,他倏地皺起了眉頭:「老先生,我有一疑問,不知能不能相告?」
諸葛玄微澀地一嘆:「其實我也捨不得,可不得不,不能不。」
諸葛亮也看著他,他們像兩個彼此陌生的孩子,在不經意的境遇里忽然遭遇,彼此不遠不近地觀望,揣著惶恐和羞澀,也揣著期待和猜測。
諸葛玄見顧氏會錯了自己的意,忙道:「不,我其實是想帶你們一起去揚州。」
「你躲什麼呢?」女孩兒「咯吱咯吱」笑起來。
諸葛玄知道自己不能逼緊了,他告了聲叨擾,領著諸葛亮悄悄地出了門。
其實諸葛亮有很多話想說,那些話里有感激有歡樂有疑問有期望,可最後他什麼也說不出,他成了不能組織語言的傻子。
諸葛亮默默地品咂著叔父的喟嘆,他其實覺得自己是懂得的,可他和母親顧氏一樣,被深厚的依戀困住了,不能決然地斬斷過去,他自語似的問道:「叔父,為什麼一定要背井離鄉呢?」
顧氏這一哭,本不太清醒的諸葛均被嚇住了,抓住叔父的手大哭起來,昭蕙昭蘇女孩兒本就面薄,陪著母親哭做一氣,連諸葛亮也泛出了淚光。
老人款款說:「秦末大亂,諸侯紛起,九州割裂板蕩。高祖斬白蛇起兵,數年經略,一貶巴蜀,再敗彭城,然不釋甲而與楚爭,終於弭平戰亂,一定山河;王莽篡漢,綠林赤眉橫行中原,光武英才天縱,棄園畦而執戈矛,兵出河北,再驅關中,成就漢家中興。當今天下擾攘,若無不世英雄持雄兵定鼎,掃蕩群雄,人人坐看糜爛,太平何致?」
「老先生,我走了。」他轉過身,大口地呼吸著祠堂里被灰濛住的空氣,一陣難受的壓迫感讓他胸口很悶,他終於逼著自己說出他以為很狂傲的話,「我會讓你知道我在哪裡。」最後一個字被眼淚打濕了,他跑出了門。
諸葛亮不強求,他仍然給老人恭敬地磕了三個頭,起身時,他依依地道:「我們以後還能見面么?」
老人幽幽地望著牆垣上被微風揚起的浮塵:「也許會,也許不會,」他停了一下,「假若你將來名聞天下,我會知道你在哪裡。」
九*九*藏*書這滿屋的哭聲讓諸葛玄的一顆心裏揪成了一團,他竟深恨起自己的提議,去什麼揚州,離什麼故土,莫若就守在徐州,生生死死,好好歹歹,總好過去經歷不能預料的他鄉遭際。
「明日或者不能來了。」老人幽幽地說。
她剛追出去兩步,洶湧奔來的黑暗便阻住了她,她不得已遺憾地嘆了幾口氣。她本來想告訴諸葛亮,她也要離開陽都去南方投親,可話還未出口,諸葛亮竟就沒了蹤影,她捏著手指,沮喪地蹙起了眉頭,很久都不捨得歸家。
諸葛亮作了一揖:「我明日再來討教!」
諸葛亮沒有窮問,滿心的迷惑不解被他壓住了,他和老人之間是沒有確立名分的師生,卻不是坦率相告的朋友。
顧氏堅持道:「別說了,讓我留下來,留下來,陪君貢……」她哽住了,「嗚」地輕泣一聲,已是淚如雨下。
諸葛玄反問道:「你想去么?」
他到家時,還沒來得及去母親房裡探病,諸葛均歡天喜地地沖了出來,抱住他便喊道:「叔父回來了!」
他站住了,頭頂的一爿天在緩緩地移動。陽都的天空並不廣闊,卻足夠親切,像母親的胸懷。
顧氏滿心滿腹的放不下:「話是這麼說,可叔叔一朝說搬遷,我們便得舉家動作,豈是易事,我如今又是這樣子……」
那壁廂,顧氏正扶著憑几,笑道:「小二,叔父才回來,別老纏著他。」天氣轉暖,她的身子已見好轉,也能下地走走,再不用成日在床榻上病卧,只是還需靜養。
顧氏著急了:「叔叔何必如此執拗,我也是為合家著想,我若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你們還得在陽都拖沓下去,多一日等待,便多一日苦熬。你兄長臨終前將這一家子託付於我,我若坐看他們有好去處,卻由得他們被我拖累,異日有何顏面去見君貢!」她說得情急,眼淚已掉了下來。
「娘,叔父!」一直靜默的諸葛瑾忽然開口,他看看顧氏,又看看諸葛玄,聲音低沉然而有力,「我願意留下來陪娘!」
諸葛玄點頭:「我本也想在本州終老,可如今本州遭戰火傾覆,民生凋殘,百物缺損,早不復往日,揚州還算太平。我在揚州尚能任一官半職,一家子生計不愁,總好過在本州苦熬,故而我想舉家遷往揚州。」
老人和以往沒有什麼不同,他依然坐在院子里曬太陽,蓬亂的頭髮甩在背上,像拖在身體外的一脈恣意狂情,他看著諸葛亮,顯得有些疲憊。
諸葛亮沉沉地說:「老先生,如今天下兵戈相錯,戰亂頻仍,黎民流離失所,多少罹亂起於兵難,多少人命喪于兵禍,可我卻勤學兵法,這豈不是在習肇禍之學嗎?」
諸葛亮緩緩地放下了牙旗:「那我該怎麼做?」
諸葛玄生出難過,軟語道:「嫂嫂,你的心思我明白了,可如今四邊不寧,萬一發生不測,我又在千里之外,怎麼伸出援手,倘或你有一二不妥,我更無顏去見兄長!」
諸葛亮斬釘截鐵地說:「你不老!」
老人將兩枚石子在沙堆間划來划去:「兵法所云,日暮設伏為最佳,天https://read•99csw.com色昏黃,伏兵不易察覺,此其一;你可放過前鋒通過,等主力來到時再下軍令,此其二;若在絕澗設伏,須得在此險厄之處有不得不爭之利,方能誘敵深入,此其三。」
「叔父,我們真要去揚州么?」諸葛亮也在攢著這個困難的問題。
少年在陽都安靜的街道上奔跑,他看見純凈如水的晚照在身後散成了霧,春天的飛鳥輕捷地掠過天空,輕煙般不易捕捉。誰家院牆伸出兩樹桃梨,花蕊間撲著三兩隻蜜蜂,牆裡的鞦韆索扯住落了單的一陣風,盪出了令人耳熱心跳的笑聲。
諸葛亮一驚,回頭時,老人卻仰著頭,微冷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像淬了金的一尊石像,在冷淡中華貴起來。
「我要離開陽都了。」諸葛亮說。
本來嗚咽不成聲的顧氏呆住了:「瑾兒,你……」
諸葛玄無奈道:「為避兵荒,也是不得已,多少人披草萊,別故園,求得一處樂土暫棲,待得天下太平,自然可以重返家鄉。嫂嫂和侄兒們在陽都日子太苦了,我於心何忍!」
眾人都是一驚,諸葛瑾慌忙道:「娘,你怎麼能留下來,我們若都走了,你獨個留守,怎生過活?」
老人頓了一頓:「然則,事無絕對,這隻是尋常謀略,若拘泥兵法,便是讀死書,實戰之時瞬息萬變,為主將者,當能審時度勢,不通權變,則為敗軍。」
顧氏轉過了臉,瘦弱的雙肩似被風吹拂,微微地顫抖著,她很久地沒有說話。
老人拍了拍手心的沙土:「不早了,你回家吧。」
顧氏也已起了身,她慢撒目光,將家人一一看過:「喚大家來,是有件事需和一家人商量。」
「你這是……」老人也看不懂了。
諸葛亮的眼角酸得撐不住,老人沒說過自己的姓名,從哪裡來,經歷過什麼,又為什麼留在這裏,他和老人也從沒有確認師生之名,可他早把老人當作了老師。這四年來,明面上是一老一少整日玩樂遊戲,諸葛亮心裏卻知道這是老人在以玩為教,老人從不明說他是教習諸葛亮,其實他已把諸子流派、各家學說盡數傳道授業。
小螺點頭:「我說呢,怎麼跑得飛一樣。」她見諸葛亮困惑,解釋道,「我剛在院牆上看見的。」她像是窺破了誰的秘密,極為得意,又笑了起來。
「娘!」諸葛瑾微微提高了聲音,「你是兒子的母親,兒子怎能舍下你遠走,讓兒子留下來陪你吧!」淚水忽然滑出了他清澈的眼睛,他鄭重地跪了下去。
「我贏了。」諸葛亮笑著把「牙旗」握在手裡,對老人搖了搖。
顧氏睡不著,她睜著眼睛,看見頭頂承塵的帳子被黑暗積壓變形的輪廓,多像罩在新婦頭上的紅巾,鮮艷得失了色度。
老人微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上兵伐謀,不謀者,兵不勝,敵亦不可勝。」
顧氏嘆了口氣:「我這身體也不知何時能複原,總不能拖了大家的後腿,再說,家裡也少不了人,你們父親還在陽都,我若也走了,誰給他年年上祭。」
諸葛亮仔細地思考著,他read.99csw.com忽地一抬手,把沙堆一骨碌推跨,握著一枚石子在沙粒間劃了一個曲折的弧線。
天灰濛濛的不甚清朗,一家人被依次喚來,各自尚有些睡眼惺忪,諸葛均還在半夢半醒中,諸葛玄只好抱起了他,他便把腦袋耷拉在叔父肩上,呼呼地又睡著了。
他捏著那枚棋子直到汗濕,想自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再也看不見陽都的晚照,不能去沂水裡摸魚游泳,聽不見隔壁女孩半夜時分唱的那首讓他心旌搖蕩的曲兒。揚州是什麼樣,他不知道,他聽說那裡毗鄰長江,江河湖海密如網路,女人的皮膚白|嫩如豆腐,說話的聲兒也軟糯輕悅,可那只是另一個世界的美麗,揚州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樂土。
諸葛亮瞧了一眼,心底很是困惑,卻知老人應是有真意要教,說道:「認得,是『武』字。」
顧氏固執地搖搖頭:「若是三五日好不了呢,叔叔能一直等下去么,叔叔不必勸我,一家子都待在陽都陪著我受苦,我心裏不好受,你領著他們去揚州,過幾年世道太平了,再回來祭先人,我若身子好了,也可以去看你們。」
老人淡漠地一笑:「我不收學生。」
小螺還在發獃,待得回過神來時,諸葛亮已經走遠了,她跺跺足:「走這麼急!」
黑夜寂靜,溫柔的風在窗下低吟,彷彿飄在天空的一謳曲,時而近,時而遠,院牆外的木坼寂寞地敲打,「咚咚、咚咚」的聲音顯得尤為空寂,彷彿世界也空了起來。
諸葛玄長嘆,他背轉了身,悄悄地把苦咂咂的眼淚吞咽下去。
諸葛亮用石子分出了一撮撮小沙堆:「我可設疑兵,使敵疲於奔命,分其主力,而後以我主力殲之。設伏之地,不拘一處,因地而設,因勢而設。」
諸葛亮扯住叔父不錯眼地打量:「讓我看看,叔父怎麼生白頭髮了。」
她坐了起來,睏倦感早如涸澈里的魚,吐出兩個泡沫便斷了氣,她眼睜睜地看著窗欞從深黑變成了灰白,敲了敲床板,喚來睡在外屋的女僮,「把大家都叫來吧。」
顧氏低語:「若是我的身子一直好不了呢?」
「武」這個字在諸葛亮心裏像水一樣漸漸漫延,竟成了汪洋氣勢,把那蒙蔽的黑暗角落沖刷得乾乾淨淨,他有些振奮:「我知道了,多謝老先生點撥!」
諸葛玄又驚又喜又憂又哀,輕輕呼了一聲:「嫂嫂……」
老人不吭聲,似乎忘了身外的喧囂,他只是慢慢地將手攏進油垢斑斑的袖子里,掏了半晌,掏出一枚光潤的白玉棋子:「留個紀念。」
諸葛玄也不知該如何勸服,急切道:「瑾兒,你再想想……」
老人沒有什麼表情,他只是很輕地動了一下頭顱,諸葛亮喋喋著:「我隨叔父去揚州,也許明年回來,也許後年,不,也許會很久……」
這原來只是擺在地上的戰場沙盤,山脈是撮起來的幾堆沙土,溪流是一條撕爛的布,軍隊是一枚枚石子,牙旗是小木杆上綁了一塊碎布。
諸葛亮認出來了:「是你啊!」
諸葛玄望著牆垣上緩慢墜落的晚照,猶如沉沒的奢侈期望,在青灰牆磚間失了蹤影。他似九-九-藏-書乎有滿腹的道理可以傾訴,那些膨脹的話語在他心裏輾轉了很多次,有時樸質,有時華麗,有時恣洋,有時簡練,可他只是說道:「只因天下不太平。」
小螺沒有體會過來:「你要去哪裡?」
小螺捂著嘴只是笑:「你當是誰呢,你怎麼在這裏?」
小螺怔愣著:「不回來……」
諸葛亮嚇了一大跳,做賊似的向旁邊閃開一步。
諸葛亮嘀咕似的說:「我回家……」
諸葛玄剛一轉身,諸葛亮已像豹子似的撲了過來,他被推得往後連連退步:「臭小子,而今大了,力氣比小時大多了,還這麼不知輕重!」
老人慢慢地撿著沙堆間的石子,神情沒有拒絕的意思。
諸葛玄不肯讓步:「不成,絕不能將嫂嫂一人留下,我寧願不去揚州,也不能撇下嫂嫂。」
諸葛玄沒有爽快答應,他像是被心事梗住了,有那麼一會兒,竟是無言。他沉默著,神色改為凝重,緩緩地對顧氏道:「嫂嫂,我有件要緊事需和嫂嫂商量。」
淡淡的光在山脈間停泊,對峙的山峰夾谷下一川溪流潺潺流淌,一桿牙旗烈烈飄蕩,一支軍隊大搖大擺地穿過山谷。忽然,平靜的山頂上旌旗揮舞,另一支潛伏已久的軍隊竄了出來,吶喊聲響徹雲天,滾木、火箭呼嘯而下。遭到埋伏的那支軍隊慌不擇路,想要退出去,可道路崎嶇,只有一線之距,前軍往後撤退,混亂的后軍卻堵在背後,前後相擾,竟半步也挪不動,整支隊伍被封死在山谷里,成了人家彀中必死的羔羊。頃時,兩山成千上萬的伏軍站了起來,凌厲冰寒的刀光割斷了摔在山坳間的陽光,勝利的軍隊摘去了敗軍的牙旗。
「我能喚你一聲老師么?」諸葛亮懇切地說。
此時天色漸漸暗了,不到夜黑燈明,月亮卻升了起來,像一張極白的胡餅,在冰水裡放得太久,浸得發了脹。
老人在那字的左右結構之間劃了一條線,咬著字說道:「止戈為武,」他抬起頭,目光變得清冽,「兵者,兇器,不得已而為之。戰為何,止戰而已。」
諸葛亮接過來,那棋子透明如一碧純凈的水,陽光輕易地刺穿了它,在諸葛亮的掌心留下淺淺的足印。
老人半晌沉默,他用一枚石頭在沙堆里寫了一個「武」字:「認識么?」
諸葛瑾安靜地說:「叔父,我已成年了,身為家中長子,值此艱難之時,我若不站出來,能讓弟弟妹妹去承擔么?」
諸葛亮奔到母親房中,推門便見得叔父,興奮地喊道:「叔父!」
諸葛亮笑著放開了手:「叔父回來不走了嗎?」
諸葛玄傷感地嘆道:「你都這麼大了,叔父還能不老么?」
諸葛玄勸說道:「嫂嫂,我不著急,可以等你身體好了再上路。」
諸葛亮遲遲地沒有開口,老人也沒有催促他,他醞釀了許久,終於說道:「學會用兵之法,有何用?」
「去揚州,」諸葛亮說,他又補充道,「以後說不定不回來了。」
她看住諸葛玄:「叔父為舉家計,諫議全家遷往揚州,我想了一夜,叔父是為我們好,徐州如今不安寧,日子也不好過,我們應該跟叔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