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出師北伐
第四章 趙子龍疑兵出斜谷,諸葛亮興師逼祁山
眾人以為看見的是海市蜃樓,魏蜀邊關和平了許多年,久遠得曹魏上至廟堂君臣,下至尋常百姓都忘記了世上還有一個蜀漢。
趙雲沒有立即回答,他鎖著眉思考了很久:「我儘力吧。」
姜維淡淡笑了一下:「過一會兒,我要隨太守案行鄉里,兩三天都回不來。」
白蘋聽他只是「嗯哦」應諾,像只伸脖子討米吃的白鵝,笑著戳了他一指頭:「真是獃子!」她見他腰帶的帶鉤松落了,彎下身來,輕輕扣上了,手指往上滑起,拂去貼在他肩上的一片紅絮。
一定是諸葛亮假公濟私,他當年和孟達結下過梁子,為著這宿怨,便藉著司馬懿的手除掉孟達,但這隻是第一層。還有一層,便是諸葛亮不願意孟達反水,一旦東三郡與三巴連成一線,便會形成堅不可摧的力量,那對諸葛亮來說,孟達的反誠只會給李嚴帶來更大的權力屏障,而不是讓他獲利。
他在城樓上看見策馬行陣的司馬懿,來來回回地在城門下轉悠,像一隻溜達著曬太陽的貓,深邃不可揣度的眸子里含著冰冷的譏誚,彷彿藏著刀鋒,讓他心裏生出一層層厚厚的毛栗子。
「最遲三天後吧。」
當孟達在房陵城樓上看見「司馬」大旗時,才知道一切都晚了。
諸葛亮翻了翻羽扇:「子龍能堅持多久?」
孟達被司馬懿斬殺的消息,李嚴比諸葛亮晚了十天才獲悉,更令他沮喪的是,這個消息還是諸葛亮傳給他的。
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司馬懿會不請命而舉兵突襲,反叛的旗幟才豎了不到一旬,司馬懿像長了千里眼順風耳般飛到房陵城下。
他想定了主意,立即下令大將軍曹真都督關右諸軍軍郿縣,勢要將入侵蜀軍擋在國門之外,他還特意囑咐:「看清是誰統兵,若當真是趙雲,生捉了來!」
周圍的將領們既莫名其妙,又以為可笑,堂堂驃騎將軍、託孤大臣出奇策平定叛亂后,不清查脅從人等,卻有閑暇研究敵人的字。
司馬懿眯著眼睛長久地打量著諸葛亮的字,又說道:「字如其人,此人心機深沉,不好對付。」
「是蜀軍!」有士兵終於肯定地號叫起來。
半明半晦的光影描著他刀刻似的輪廓,從外表上看,姜維是個英俊的男人,俊朗、清逸、英氣、陽剛,除了神態常常因木訥拘住了飛揚的氣度,貼合著女人對一個馳騁疆場的無敵將軍的所有幻想。
白蘋惱了,臊紅了臉斥道:「獃子!」她嫁給姜維方一年,新婚燕爾的熱乎勁還沒過去,可姜維是碗溫吞水,任你如何嬌嗔耍橫引誘逗趣,他還是寡淡無味,別說是蜜裡調油的甜言蜜語,便是不帶深情的大實話也沒有。
兩人便去了東廚,一面吃餅一面閑話,姜維的話很少,每每是白蘋問說五句,他答一句。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像靜止的潭水。
「是。」
姜維凝視著妻子的薄怒,不驚慌也不解https://read.99csw.com釋,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淡淡地說:「等我回來吧。」
姜維一一答應著,又拜了一拜,這才離開而去,白蘋一直將他送出大門,僮僕早牽來馬,把韁繩遞過去。
諸葛亮緊緊握住羽扇,忽地磕在書案上,低壓的聲音卻沉穩如鼎:「下月初五,可為出兵之日。」
「丞相,我們該出兵了。」趙雲說。
薑母握著梭子,一時沒有動,她瞧著像慈柔羊羔似的兒子,目光依依:「早去早回。」
可她並不知道,那被霧水消逝的背影,是留在她的記憶里關於姜維的最後印象。
諸葛亮看著修遠將孟達的信壓在裝文書的竹笥底部,幽幽地說:「子龍以為我不救孟達,是為何故?」
姜維獃獃地一笑,他因急著出門,也不與白蘋多閑話,先去母親房裡辭別。
「那,也罷了。」
屯守郿縣的魏軍枕戈待旦,卻不知道真正的戰場正在距離他們數百裡外的隴右搭起了舞台。
趙雲擺擺手:「兩萬太多,丞相那一路方是主力,我不可喧賓奪主,隴右不好奪,丞相還是留足兵力。」
薑母正坐在屋裡的織布機前,吱嘎地踩著踏板。自從姜維的父親戰死,悲痛過逾,她便患了失眠,長夜苦熬,沒奈何便守著孤燈織布,天長日久竟成了習慣。
「好。」
諸葛亮把關於司馬懿的種種猜測放下了,默思了一陣:「子龍,出斜谷的兵力需要多少?」
她鼓起勇氣說:「伯約,我想……」後面的聲音低下去,像晴天的雨滴般幹了。
薑母從織布機后抬起頭來:「這麼早就走?」
諸葛亮並不以為趙雲的不完滿回答有何不妥,他點點頭:「好,子龍儘力,亮也儘力。」
「嗯,什麼時候回來?」
「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趙雲振振言道。
「男兒志在立功。」姜維磕磕巴巴地說,他是木訥脾氣,不善言辭,明明心裏存了很多說服母親的想法,話到嘴邊都融化了。
白蘋看著姜維很較勁地咬著餅,碎末子也拈起咽下了,他是個百事認真的性子,近乎刻板。可她喜歡他的認真,少有世家子弟的輕浮儇薄,卻是足以依託終身的可靠。姜氏為天水著姓,姜維八歲時,因涼州羌戎叛亂,父親戰死沙場,他與母親相依為命,雖出身名門,卻因家境孤寒,那光輝的門楣也沒為他賺得多少好處,自小也不知受了多少白眼欺辱,養成了這沉悶不張揚的性格。
「早醒了。」白蘋見他捏著手絹不動,索性又拿過來,舉手給他細細地揩去臉上的汗。
他把信擱下來,諸葛亮的字兒像蛛網似的在他腦海里盪起了鞦韆,他便在臆想中勾勒出這個人,聰明、果斷、堅貞以及殘忍,為了達成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這一點和自己很像,可總有那麼一些地方是不一樣的,到底在哪裡呢?司馬懿不想承認他在諸葛亮的字里看出耿耿忠誠,這種忠九_九_藏_書誠在他第一次看見諸葛亮痛斥曹魏勸降書時便感受出了。可他覺得太忠誠的人都是蠢材,諸葛亮是那麼睿智的一個人,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效法凡俗的愚忠!
信有沒有送到諸葛亮手邊,孟達不知道,因為諸葛亮一直保持沉默,像是那封信沉入汪洋深海,孟達幾度以為信寄丟了,或者,諸葛亮是在坐看覆敗,這后一種猜測讓孟達寒徹骨髓。他忽然就想起當年他奉劉備之命攻克房陵,斬首太守蒯祺。蒯祺一家老小被他麾下士兵一麻繩捆了,蒯祺的兩個兒子身首異處,一個女兒被餓狼似的士兵糟蹋。他後來才知道蒯祺的妻子是諸葛亮的大姐,血淋淋的梁子便結下了。這件事梗在他心裏很多年了,生怕哪一天諸葛亮會找碴兒報仇,幸而他後來投奔曹魏,這幾年沒受諸葛亮統攝,當年的讎隙漸漸淡忘了,如今諸葛亮會不會重燃舊恨,藉著司馬懿的手除掉自己呢……他便在猜疑和等待中痛苦地煎熬著,直到十六天後,房陵城被魏軍攻破。
李嚴把信直摔下去,他不相信是孟達輕敵導致覆敗,縱算是輕敵,諸葛亮又為什麼按兵不動,除了叵測用心,不可能有別的解釋。
趙雲思忖:「一萬足矣。」
「少了些,我再加給你一萬。」
屯所的士兵都煞白了臉,原來他們看見的煙塵不是天神落下的圍腰,而是戰爭的硝煙。
薑母緩了緩語氣:「維兒,聽娘的勸,收住功業心,」她看了一眼在姜維後邊垂首不語的白蘋,「安心和媳婦過日子,給娘養出孫子來,娘才真開心呢!」
他舉起手,重又翻開案上的邊報,淡淡地說:「孟達的事……還得告訴李正方。」他抬起頭來,目光沉凝,深不可測。
最後一份戰報跳入曹睿手中時,還附帶了一篇蜀漢的討魏檄文,是蜀漢先鋒軍遣強力武士射入郿縣的,檄文很長,曹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這幾段:
「嗯。」
她再張望時,姜維已看不見了,唯有那腳步聲在風裡空空地吟哦,彷彿纏綿的懷念,寂靜而長久地敲在微微泛出淚來的心上。
「什麼?」
姜維自失地一笑:「娘呢?」
她有點捨不得他太快消失,追著走了幾步。她其實很想喊他一聲,可姜維走得太遠,像渡江的扁舟,既已解纜,便再也追不回了。
「嗯,公事。」姜維仍拜著不起來。
這支軍隊像暗夜中展開的黑翼,在人們沉酣的睡夢空隙穿行,他們的目標是隴右五郡——天水、南安、安定、隴西、廣魏。
白蘋一愣,忽然知道這是姜維的許諾,她啐道:「我還當你真傻呢!」她笑起來,趁著沒人,輕輕捏住了姜維的耳朵,湊近了說道,「敢反悔,我便不理睬你了。」
魏軍都好奇地向谷口張望,那煙塵彷彿肆虐的洪水,一路過往,那輝煌的餘暉也黯淡無光。茫茫塵埃沉壓著古怪的聲音,像成千上萬的馬蹄,也像誰在咆哮,直到一面大得遮天蔽九*九*藏*書日的「漢」字大纛劈開了塵埃,彷彿在喧囂中砍出一條血路,他們才反應過來。
諸葛亮並不吐露,像剛才那一句話只是過耳的風,他囈語似的喃喃:「司馬懿此人謀略超拔,幸而他都督荊、豫軍事,不涉北邊防務,不然有如此強敵,北伐便棘手得多。」
二十天後,孟達的死訊傳至漢中,諸葛亮把這一份邊報和孟達的求救信疊在一起,這一天剛好是蜀漢建興六年正月三十。
卻在曹魏朝堂調兵遣將時,有一支軍隊像淌在峽谷里的溪流,迅速地穿過陽平關,沿西漢水往西北而進,經水運樞紐沮縣,潛過武都郡,一步步逼近祁山。
「是。」姜維唯唯道,白蘋卻已臊紅了臉。
「走吧。」
「家裡你放心,自己個兒在外邊保重。」白蘋又絮叨著。
趙雲默然一會兒:「一是東三郡懸遠,援兵難至;二為孟達反覆,救之無益;三若貿然為一孟達而興大軍,輒我軍北線出兵不能收到奇效,故而不救。」
「是蜀軍么?」
「早點回來,娘剛才可說了,若是去久了,記得要來信。」
「諸葛亮,你夠狠!」李嚴咬著牙咒道,他跺跺足,望著江州城下洶湧的長江水,胸中積攢的仇恨越發深厚了。
曹睿不相信國小民弱的蜀漢能調撥出二十萬青壯力,他在心裏為蜀漢算了一筆帳,劉備當年東征江東所用兵力為八萬,夷陵一戰,八萬蜀軍大多葬身火海。劉備死後,蜀漢國力衰減,就算這些年閉關休息,養民無為,至多能湊齊八萬,所謂二十萬不過是蜀漢的誇張之詞。
史載:「司馬懿攻新城,旬有六日,斬孟達。」
「半年。」
白蘋索性豁出去了:「我想給你生孩子。」
褒斜道因南循褒谷,北走斜水而得名,路程有五百余里,由漢中郡治南鄭出發,西北至褒中縣,逾褒水河谷北行,過石門、三交城、赤崖至褒水源頭,出谷為臨渭水的郿縣,谷口實為漢魏疆域分界。由於兩國為敵,這條通行於秦漢時的進出巴蜀要道廢棄多年,偶爾有兩國商旅在谷口附近悄悄做生意,邊關守將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做敵國間諜,都一概放任。甚至有魏國將士也冒險和蜀漢商賈談買賣,以能買入昂貴的蜀錦,轉手倒賣給洛陽好尚精緻的高門世家,憑中間差價便能賺得幾輩子不愁吃穿。曹魏朝廷也知道邊關屯兵在做掮客買賣,便是長江沿線的屯兵也常常和江南的東吳開互市,有做得大胆的,把東吳特產的珍珠、海貝、玳瑁統統倒來北方高價出售,朝廷曾下詔申飭過幾次,可趨利之風越禁越烈,不久便也不了了之了。
諸葛亮卻不知身在房陵的司馬懿也在揣度他。孟達的首級剛掛上城樓,司馬懿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死人臉,皺著眉頭吐了一口唾沫,手裡捏著一封封或長或短的信,那是孟達和諸葛亮交通的書信,作為反叛罪證當上報皇帝。
薑母把梭子投入梭口引緯,吱嘎read•99csw.com的織布聲里卻夾著她的嘆息:「你父親當年身歿疆場,為朝廷也算是盡忠守職,你如今又是武職,倘若遇著戰事,豈不也當效命疆場?你素日又好使刀弄槍,不喜布衣之業……我尋思著,過一二年轉成文職,不要做武將,實在做不下官,姜家在天水也算世姓,憑著姜家的門楣,不愁你找不到生計。」
白蘋在他背後咳嗽了一聲,姜維仍然木木地轉過臉,像是還沒把魂找回來。
蜀軍進犯邊境的戰報以八百里加急送遞洛陽,皇帝曹睿收到戰報,還以為是個笑話,或者是邊關守將看花了眼,把什麼逃逸蜀漢的馬騾羊牛當成十萬大軍。可一份份戰報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詳細清晰,很殘酷地告訴他閉關鎖國多年的蜀漢揮師北進,前鋒已抵郿縣,有西進長安之嫌。
諸葛亮笑道:「做樣子也要做得像,兵力太少,不能引起曹魏重視。子龍不必推讓,就這麼定了。」
「蜀軍……」
曹真奉命星夜兼程趕往郿縣,屯守關右的魏軍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準備和蜀軍決一死戰。雖是突然受命迎敵,魏軍依然士氣如虹,何況聽說敵方統兵將領為當年長坂坡英雄趙雲,想到能與天下名將相抗,止不住熱血賁張。多少年來,天下名將死的死、老的老,英雄烈士的功業漸漸變成傳說一樣虛無,名將的凋敝彷彿在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能與碩果僅存的名將趙雲決戰,縱算不能生捉了他,亦是一種足可流傳後世的榮耀。
白蘋便一直立在門首,看著姜維牽著馬緩緩地向巷子盡頭走去,踏踏的馬蹄聲和噗噗的腳步聲此一敲彼一磕,巷口有幾片紅葉逐著風打旋,早晨的薄霧像消散的背影,緩緩流逝了。
姜維走到屋裡,悶聲不吭地給母親拜下去,像伏頭的菜花苗。
孟達的頭顱很脆,斬首的劊子手才一揮,頭便裹著一腔熱血飛了出去,從行刑台上滾下去老遠。魏兵把孟達的頭顱掛在房陵城樓上,剛好是蒯祺當年被懸首的地方,城牆磚上還有一片模糊的血印。孟達的腦袋壓上去,一溜血潑辣辣地流下去,抹紅了牆磚縫裡細細的青苔,漸漸地干成了慘紅的花斑。
獵獵旌旗彷彿沉重的耳光,一記一記地扇在他的臉上,把他起初的志得意滿拍扁了,他到此刻終於悔悟了,有一些逆耳的忠告到底要聽一聽。
薑母輕輕一踩踏板,織布機開合著梭口,經緯之線匆忙地交錯起來,她語氣溫和地說:「去吧,若去得久了,要記得來信。」
二月十五這日,黃昏時分,一抹夕陽從天幕斜掃過褒斜谷口,像噴出泉眼的金色水流。駐紮郿縣北域屯所的魏國屯兵正在換防,卻發現以往平靜的谷口騰起了厚厚的一層煙塵,像掛在天上的灰色風帆,飄飄蕩蕩從南至北盪起偌大的陣勢,恍惚以為是天神落下的圍腰。
「大早上你又丟魂了?」白蘋開玩笑道,她把一方手絹遞給他,「擦擦,滿臉汗呢!」
「哦,家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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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看了她一眼,木然地說:「哦,那生吧。」
冬天的冷冽還沒有從漢中撤兵,春的綠意在寒冷的厚重帷幕後艱難生長,涼風過境,將殘餘的枯枝落葉盪去天際,新生的力量在遺骸上緩慢而堅定地綻放。諸葛亮看著窗外樹影橫陳,涼意漸收,像被吸走了魂魄,久久不動。
「丞相要我堅持多久?」趙雲反問。
姜維惶恐地磕下頭去:「是,兒子失言。」
「哦。」
諸葛亮微笑,笑容卻略有些苦澀:「子龍,知己也。」他緩緩坐下,把擱在案上的羽扇握住,「可他人未必會如此想。」
春風從推開的門后撲了進來,一片兒白絮紅絮糾纏著或飄或落,拍在臉上,涼悠悠的卻不難受。白蘋梳著頭髮走出門,聽見鏗鏘的金屬撞擊聲敲開了黎明的安靜,那缺了的角里有飛舞的白光漏出來,是姜維正在院子里練劍,朦朧的晨曦像紗巾般,輕輕掠過他微微起汗的臉,像綴滿了透明水晶珠子的精緻浮雕。
薑母戛然停住手:「立什麼功?你這官身也是人家看在你父親戰死的分上賜給你的,你在郡上任官以來,又立過什麼功,我還不知道么?人家根本就不想重用你,不冷不熱地曬你在一邊兒,倘若真有建功機會,只會拿你去擋箭充死,功勞還是人家的,你算什麼呢?」
「這人的字寫得很好。」他看了諸葛亮的親筆信后說了一句很古怪的評價。
「誰?」趙雲驚疑。
她想起姜維鬆掉的帶鉤,自己昨天剛給他做了一條腰帶,該讓他換上,算了,等他回來吧。
統領步騎二十萬,董督元戎,龔行天罰,除患寧亂,克複舊都,在此行也。
他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和諸葛亮有交集,也不知道三年後,他和諸葛亮的對決將粉墨登場。那是令歷史振奮的熱血經歷,是百年戰亂史上最精彩的一幕,兩個天下奇才像星辰般撞擊,他們璀璨的芒角輝映著北方的天空。
他給諸葛亮寫了一封求救信,懇請諸葛亮遣兵順漢水東下解圍,這一次用的還是洛陽紙和隃麋墨,只是落筆的輕佻味兒少了很多,滿紙是承不住的憂慮,他在信里說:「吾舉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
「木頭!」白蘋又恨道。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用一根長長的青玉簪把頭髮挽起來。她並不打擾他,踅身往東廚走去,一個時辰回來,手裡已捧了一方漆盒,先去母親房裡伺候老人洗沐用早膳。又半個時辰過去了,待她出來時,姜維已不再練劍,正站在院子中央,痴望著天上那一縷麻繩似的白雲碎片,像是把魂也拋去了天上。
熹微晨光像一勺清水,將黑寂慢慢洗去,被一夜黯淡籠罩的天水冀縣的輪廓漸漸顯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