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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征程艱難 第五章 棄戰機蜀軍退祁山,追窮寇魏兵敗木門

卷三 征程艱難

第五章 棄戰機蜀軍退祁山,追窮寇魏兵敗木門

司馬懿也在想這個問題,用兵智計不一定要層出不窮,計謀不嫌重複使用,畢竟兵不厭詐,同樣的錯誤總是會犯在同一支軍隊身上。
這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街亭,滿天箭飛如雨,鮮血四濺。他在光電交加的血肉戰場上,透過密集的金屬光芒,彷彿看見了馬謖一張獰笑的臉。

那是一支強弩,三稜角的箭鏃已勾住了骨血,動一動便是痛不可忍,想拔出,卻不知從哪裡入手。
五日前,狐忠和成藩的信也送到他的手中,信里說諸葛亮有可能退兵,將軍休得為了一時爭心,貽誤北伐大事,若是將來出了差池,丞相不容情面,將軍危矣。李嚴仍然不相信地把信丟去一邊,他不相信任何人的警告提醒,唯獨固執地相信自己的判斷。
李嚴忽然想起諸葛亮上次來信里說到,若是退兵,大家都擔待不起,他在此時此刻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比誰都清楚,諸葛亮回來了,會和他算總賬,朝廷也會追究他運糧不濟的責任。
斥候興奮地說:「魏將軍伏兵木門道,魏軍果然遣兵追擊,我軍大獲全勝,還射殺了張郃!」
諸葛亮的殘酷手段,他是一向了解的,背地裡也罵過諸葛亮不近人情,想到有朝一日,這些手段會落在自己身上,這讓他不寒而慄。
「張將軍害怕了么?」司馬懿眯眼的樣子總是像在窺探人,可等你想要認真地打量他時,卻發現什麼都看不出來。
「大將軍,三思。」他還是那麼說。
司馬懿挑起眼睛,沒有顯出太多的情緒:「俊乂是何想法,且說來聽聽!」
這兩人彷彿兩座山峰,彼此傾儘力氣對撞,卻很難徹底將對方一擊中的,過手已有數十招,力氣也耗損了大半,仍是不分勝負。
他把目光投向營帳內的將軍們,這些人的表情多少有些茫然,如果說上一次諸葛亮退兵讓他們興奮,這一次卻讓他們困惑。
「搶先向朝廷請罪,不可在丞相上告朝廷后再行辯白,朝廷念在將軍是兩朝老臣,也許會網開一面。」狐忠誠摯建議道。
利箭如電光迸裂,張郃一揮長劍,擋開撲面射來的飛矢,箭鏃在劍刃上撞得鏗鏗響動,零碎的火星子四濺分散。
「張郃!」對面軍陣中有人呼他的名字,張郃一仰頭,雜沓的人影里,魏延揚起了手,眼睛里一抹殺氣騰騰的驕傲。
是呢,這事兒從頭到尾是自己固執己見,賴在別人身上不免無恥。
兩人過手一招,兩柄長劍擦著疾風對撞而過,「當」的一聲震得彼此虎口發脹,衝鋒的勢頭被這猛然的對撞遏住,身體收不住,仍往前沖了一截。
死了的張郃,便同一株乾枯的野草一般,沒有一丁點令人欣賞的氣質。
姜維向他點點頭:「你先退下,由我親自稟明丞相,你回去傳話,丞相有令,魏將九*九*藏*書軍既已得勝,立刻跟隨中軍,返回漢中,不得延誤!」
這一聲喝令頗具威懾力,士卒慌忙閉口不言,頓時軍陣中鴉雀無聲,只聽見腳步扣著地,以及頭頂上呼啦啦的旗幟響動。
他不容人進言,一時前方傳來消息,說北伐軍已快到沮縣了,前頭打著的「諸葛」大旗在日光下熠熠閃爍。血衝上了李嚴的腦門,顧不得了,當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掉轉馬頭,向成都疾馳而去!
撲稜稜一隻鳥兒振翅飛遠,張郃仰頭瞧著鳥兒在天空滑過的淺淺痕迹,莫名地感到一種透骨的涼意。
狐忠忙解釋道:「我們給將軍寫信告知過,說丞相有退兵之意,將軍收到了么?」
這個驚人的消息猶如一粒石子丟進死水裡,雖沒有激起大的波瀾,卻仍是撞起了輕微的響動。司馬懿從虎席上立起身體,直直地盯著跪地稟告的斥候。
斥候停在中軍隊伍前一輛四面遮幅的馬車前,眼瞅著姜維策馬跟在馬車旁,慌忙在馬上行了一禮,雖然氣喘吁吁,臉上卻掩飾不住一抹激昂的喜悅。
張郃拱手道:「諸葛亮前次以增兵減灶之計,假退兵以誘我軍,一計既成,怎可用而再用,此其一;聞說蜀軍後方糧草不濟,蜀軍數次寇掠,皆被糧草後續難持所困,這一次因輜重不備而棄營退兵,也並不蹊蹺,此其二;諸葛亮此次退兵,兵行一路,則將此次經略一地的民戶、財籍通通抄掠而去,若是假退兵,俟后尚要返回,何必多此一舉,此其三。故而以為諸葛亮是真退兵。」
眾將此刻也都體會過來,一時帳內發出了一派小小的歡呼聲,剛才一張張錯愕懵懂的臉上已堆了笑。
成藩說:「既然退兵已成事實,只好回漢中迎候。」
張郃的眼前飛舞起密集的光亮,彷彿億萬顆劃過天際的流星,長長的芒角拖出久久不能消散的尖銳光澤。
斥候卷著衣袖抹了一臉的汗:「正是,諸葛亮已經退兵,如今祁山只剩下一座空營。」
魏延興奮得喊了一聲,他猛地扭過身,右手一展,長劍狠狠平揮而去,那掃蕩出去的明亮弧線像一聲狂暴的咆哮。當那力量發揮到最大時,與張郃掃過來的另一道弧線碰在一起,又是一聲劇烈的金屬撞擊聲,滿天的粉塵撞出來,像被擊碎的無數魂魄。
司馬懿緩緩地落了座,諸葛亮又退兵了?這一次是真還是假,是實還是詐呢?經歷過鹵城慘敗后,司馬懿對這個對手越發地不敢掉以輕心,對手的一點風吹草動,便足夠讓他琢磨思量許久。
司馬懿心裏冷笑了一聲,沉穩著聲音說:「諸葛亮此次退兵,為後方掣肘所制,可遣輕騎追擊,一為勘察敵情;二若是交鋒,倘能取得小勝,不失為好事!」
無窮無盡的箭,成千上萬的光束,彷彿編織了一張九*九*藏*書嚴密的大網,所有的生靈都無法從網中逃脫。
在諸葛亮心目中,他自認無足輕重,想想馬謖、張裔,他們可是諸葛亮的心腹,說殺就殺了。可憐馬謖和諸葛亮還是通家之好,張裔為諸葛亮賣命這麼多年,結果呢?殺他們時,諸葛亮連眉頭都不動一下。
諸葛亮已離開中軍整整三天,這件事唯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知道。他臨走時定下了伏兵之計,遣魏延在木門道埋伏等待,便是算準了魏軍會再次遣兵追趕。諸葛亮算無遺漏,計無差繆,對這一點姜維深信不疑,所以蜀軍的勝利早在預料當中,喜悅幾成多餘。他也不擔心諸葛亮暫離軍營,他自信自己可以在十天內掌管大局,讓蜀軍安然無恙地返回漢中,但是十天之後呢?
張郃覺得自己不得不說話了:「大將軍,三思。」他沒有竭力否認,只是提了個婉轉的建議,司馬懿這個人畢竟不同於曹真,他城府太深,像一池望不到底的潭水,還沒探了手進去,已感到了浸骨的寒冷。
李嚴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被人家操縱在股掌之間,還道自己可以做主人,他是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諸葛亮會退兵。
李嚴決斷道:「不必說了,網罟里的魚還要掙扎,何況是七尺血性男兒,你們放心,若是有什麼長短,我不會牽連你們!」
哪知走到沮縣,北伐軍的一片旗幟還沒瞧見,卻遇見復返漢中的狐忠、成藩,三人連傳舍也來不及進,路邊見著就說開了。
是的,什麼也不是了,託孤重臣、封疆大吏、兩朝老臣,以及他那還沒實現的政治抱負,都將成為泡影,也許連命都保不住。
「拚死一搏!」李嚴說得殺氣騰騰。
張郃伸開雙臂向著上空飛舞,在他最後的意識里,是滿天血紅色的箭雨,振聾發聵的吶喊,腦子裡倏忽浮現了「借刀殺人」四個字。漸漸地,世界的一切變得模糊了,慘烈的紅之後終於歸於死寂的黑暗。
司馬懿不回答,卻慢吞吞地望著張郃:「俊乂以為當不當追?」
「那怎麼辦?」李嚴要瘋了。
張郃一愣,這才明白司馬懿是說上次他力主追擊諸葛亮,結果致使魏軍大敗,那一場慘敗下來,他連著幾日在軍中抬不起頭。如今司馬懿舊事重提,不由得羞憤氣惱湧上心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郃左右環顧了一遭,他們已追至了木門,一條崎嶇蜿蜒小道像水流般漫向前,兩邊聳起的山巒上林木叢生,地形竟然有些像街亭。
「大將軍,諸葛亮會不會又想引我們出兵追擊,故技重施呢?」郭淮憂心忡忡地說。
狐忠深以為這是昏招:「岑述是丞相心腹,丞相……不會相信。」
兩聲慘叫,三聲、四聲……無數聲慘叫此起彼伏,像是地獄里冤屈亡魂的哀求,鮮血從胸腔中迸射而出,瀑布似的九-九-藏-書濺得漫天一派血紅。
魏軍立刻后隊變前隊,馬蹄子向後一頓,便要沿原路急奔。然而山上一片巨響,滾木、巨石呼嘯著衝下山,「嘭嘭」地在山道上越堆越高,竟將狹窄小道堵了個嚴嚴實實,兩山上的士兵齊聲吶喊,成百的旌旗迎風一晃,一支軍隊自山腰后俯衝而下,像堵牆一般橫在了兩山之間。
「嗖嗖!」利箭交迸如電光,坐騎幾聲悲鳴,雙蹄一軟,張郃被活生生摔下了馬!
司馬懿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說:「張將軍此言和昔日多有不同!」
「丞相退兵,你們怎麼不早告訴我!」李嚴怒不可遏。
如果諸葛亮回返成都后沒有扳轉形勢,或者從此竟是回不來了,朝局一旦發生變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他仰頭望著天空變化萬端的雲層,一團團如同荒野里的白獐,你追我趕,嬉鬧逗樂間卻暗藏著重重殺氣。
「撤退撤退!」他不顧一切地喊叫。
他從馬上飛身跳下,像一隻急遽滑行的鷹隼,從半空中對準他覬覦多年的獵物俯衝而下。
斥候應了一聲,也不敢怠慢,揚手一抽馬尾,怒捲風潮般背離而去。
狐忠聽懂了李嚴的意思,慌忙道:「將軍不可!事已做錯,不能一錯再錯,他日釀成大錯,悔之晚矣!」
他們一路追擊蜀軍,漸漸走入了陡峭崎嶇的山路,蜀軍像是躥伏在山野里的長蛇,明明已能窺到他們的尾巴,等魏軍急急忙忙地趕上來時,蜀軍卻瞬間消失不見。這麼你追我逃,除了看見蜀軍倉皇逃離時丟棄在道上的旗幟、鎧甲、弓弩,卻沒和一個蜀兵正面交鋒。
「將軍,有埋伏!」副將歇斯底里地嚎叫道。
「可以向丞相解釋,並不是故意不發糧草,確實是天雨不斷,道路難行。」狐忠勸解道。
張郃略一沉思:「可追可不追!可追者,是因諸葛亮真退兵,並非誘敵深入;不可追者,歸軍有急歸之心,追之是迫其入死地,兵法雲:『投之無所往,死且不北』,況諸葛亮詭計多詐,若在途中設伏,豈非得不償失?」
「將軍去成都做什麼?」狐忠驚道。
「踏踏踏」一騎快馬揚塵飛奔,箭一般射到了一支緩緩行進的軍隊里,兩面大纛隨著風烈烈招展,斗大的「漢」和「諸葛」在天空中飛揚起了堅毅的面孔。
「姜將軍,軍報還須上呈丞相。」斥候望了望被幔帳覆蓋得不透風的馬車。
魏軍前不得前,后不得后,堵在逼仄的山道里,左右支絀。當此時羽箭狂飛,鼓聲喧天,魏軍未曾交戰,已是心膽俱裂,不是你的馬頭撞了我的馬尾,便是我的刀劍剁了你的胳膊。霎時人仰馬翻,呼喊連連。有的被石頭砸扁了頭,有的被弓弩射穿了胸口,還有的拚死一搏,沖向攔路的蜀軍,還沒近身,已被利刃封了喉。
司馬懿撐九*九*藏*書著手臂沒有作聲,半晌,怡和地一笑:「然也,俊乂所言甚是。」
「他要是肯聽解釋就好了!」李嚴拍著手說,他忽然生出一個惡狠狠的念頭,「不然就把責任推給岑述,便說是他運糧不力!」
他嘆了一口氣,終於高高地揚起了手臂,不忍地喊道:「放!」他把頭偏了過去。
山道里倒下的魏軍越來越多,尚活命的像躲雨的螞蟻,一地裡亂竄,兩人對決的戰場越來越狹窄,最後竟無法施展招式。
「啊!」一聲慘叫彷彿刀鋒劈開,一股滾燙的液體從張郃的背後噴出,濺到他的肩膀上,「噗通!」一個士兵胸口中箭噴著濃血栽于馬下。
「軍中無戲言!」司馬懿用力從案上抽出令箭,聲音斬釘截鐵。
他慌裡慌張給諸葛亮寫了一封信,因為惶惑,手發著抖,寫錯了好些字,墨還灑了。他在信里用哀求的語氣說:別回來,糧草充足著呢,我明天,不,我馬上給你送去!
信才送出去,他卻坐不住了,派人出去打聽北伐軍到哪兒了,什麼時候回漢中,打聽的人晚回了話,他便是一頓臭罵。
「噹啷」,他手裡的劍掉落了。
「犧牲一個岑述,總比犧牲我好!」
那疾馳的馬蹄聲漸漸遠去,姜維似愁非愁地嘆了口氣,射殺張郃的消息並沒有讓他像士卒一樣興奮,壓抑的沉重始終包裹著他,讓他透不過氣來。
他而今已如此下作了,可不能再有蹉跌了,若是再遭貶謫,他就什麼也不是了。
這麼苦熬了一天,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索性備了車馬,領了一撥人往西而去,他是不願意傻等,想自個兒去打聽消息。
街亭……張郃的心裏咯噔一聲,說不出的恐懼忽然一閃,雖然很短暫,卻讓他不寒而慄。
「什麼轉機?」
「大將軍,要不要追擊?」幾個將軍躍躍欲試。
張郃挺劍再向前沖,猛然間,身體向後一仰,彷彿有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撞向他,膝蓋頭霎時一陣鑽心的劇痛,彷彿一隻螞蟥在吞噬自己的血肉。
窗外雨聲滴答,彷彿有一攤血從房樑上緩慢落下,在冰涼的地面敲出亡靈諷刺的笑聲。
張郃彎下了腰:「願往!」聲音滑落下去,被地上的塵土掩埋了。
「將軍,這裏地勢狹窄,恐蜀軍有埋伏,還要不要再追?」張郃的副將說。
「咻咻!」破空的聲音極為刺耳,彷彿是同時撕裂了一千匹布,同時有一萬片指甲在金剛石上划印子。
李嚴神經質地抽了一下:「我要去成都。」
他拼儘力氣仰頭張望,激烈的光束在天空密布,連成了一片星光耀眼的長河。「張」字大旗倒塌了,像一場盛大表演的謝幕,如此悲壯,如此凄涼。
不知怎的,聽見司馬懿這話,張郃竟打了個冷戰,彷彿不小心跌進了那池潭水裡,漫胸的冷水將他逐漸吞沒,水灌進了肺里,呼吸艱難起read.99csw.com來。
「可是,岑述只是督糧官,將軍才是總督北伐後援的主將,無論如何,將軍也脫不了干係。」狐忠小心地說。
漫山遍野都洋溢著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魏國大將張郃死在蜀軍的強弩攻勢下,到死都不曾閉上他的眼睛。
他的聲音很是洪亮,周圍行軍的士卒全都聽見了,乍一聽說射死了張郃,抑制不住的笑容流滿了臉,一個挨著一個地湊著低聲議論,還發出了歡暢的驚嘆聲。
「丞相還沒回漢中,也許還有轉機。」成藩惴惴道。
李嚴打了個冷戰。
「那你們說怎麼辦!」
深徹的絕望從李嚴的骨髓深處爬出來,一把攫住他的心,掐死了,掐成了粉末。
魏延拍馬沖向張郃,他終於等到了和張郃對決的一天,為了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年,胸中潛藏許久的血腥味一股腦都湧出來,海潮般呼嘯著將他推向前。
司馬懿微闔了眸子,像是漫不經心地說:「我欲讓張將軍領兵追擊,張將軍意下如何?」
「張將軍!」副將從馬上伸出手,抓住了張郃的後背心,但這救護的接觸只維持了短短一刻,那隻緊握的手慢慢地鬆開。「砰!」副將像塊被扔擲的石塊,頭朝下砸在亂軍中,一支強弩刺穿了他的喉嚨,動脈里噴出的血刷地衝上天,落下來,散花般潑濺了他滿身的慘紅。
張郃抽出佩劍,迎風一揮:「匹夫!」
急報上的墨字在視線里逐漸清晰了,李嚴像被蜇了一般,彈了起來,手裡捧著的一碗蜜餞直摔下去,響亮的撞擊聲竟也沒讓他有反應。
「張郃死了!」一個蜀兵興奮地高喊,接著是兩個、三個……更多的士兵都跟著吶喊。人潮蜂擁而上,一雙雙好奇的眼睛里卻只看見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魏延衝出去很遠一截,回頭看著被重重包圍的張郃,雖在險境,氣度仍是慷慨不弱,真不愧是響噹噹的天下名將啊,只是,可惜了。

李嚴現在想的是要麼跑路,要麼魚死網破,請罪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可是跑路又太窩囊,那就只能魚死網破。
「諸葛亮撤兵了?」

張郃的眼睛發昏了,到處都是箭,到處是晃動的光亮,他竭力地想要指揮軍隊。可魏軍已陷入了一片垂死的混亂里,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也看不見他的指揮。
姜維正色道:「行軍途中,怎可交頭接耳,全都肅靜,否則軍法懲戒!」
心裏機械似的重複著一個聲音:諸葛亮退兵了,諸葛亮退兵了,諸葛亮退兵了……
「末將以為諸葛亮或者真的是退兵。」張郃小心地說,他說得不甚肯定。
李嚴咆哮道:「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張郃已是看清了,兩邊山坡上躥出了成千成萬的蜀軍,高擎著明晃晃的刀,震天的呼喝似乎要把天空捅個窟窿。
姜維一勒馬轡,馬鞭輕輕揮去:「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