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節
「這個還不清楚。那殺人犯完全是一條狼。」
在背後也出現了響聲,原田慢慢回頭,從拐角處出來兩個男子,看上去是一夥的。原田轉回視線,不知什麼時候,前方也變成了兩個男子。
陰沉的聲音。
前面有一輛車,慢慢地駛過來。怎麼回事?那車在斜側面停住了。
——是刺客?
「你,是一個笨蛋。」
真想跳出去,殺了他。一想到這個人就是殺害父親和妹妹,綁架野麥涼子的元兇,原田的內心就按耐不住。
「我們要問問你。過來,若是動一動,就戳進去,殺死無論。」
就在這時,背後兩個男子立刻上來,四把匕首已團團圍住,瞬間的躊躇,使原田陷入了絕境,身體已不能再動彈了。這些男子都是殺人老手,一切都在平靜中進行。然而在這平靜之中,瀰漫著死臭的氣息。
前方拐角處射過來車燈的光柱。車停下了。
那從暗處出來的男子,宛如一個黑漆漆的幽靈一般,默默地站在路中央紋絲不動。
「奇怪,停住!」
「沒想過。」
原田開了門。
在前方的黑暗處,有個男子。原田看見那男子從暗處出來,便收住了腳。那男子站在道路當中,附近雖有街燈,可看不情那人的臉。象是個青年男子,從其動作可以得知,行動敏捷。
——末日到了?
竊聽器安裝在壁櫃里了。
低聲地嘲笑道。
「怎麼了,那個?」
中岡和葉子的污穢遊戲仍在延綿地進行。
這夥人的聲調充滿了殺意。
峰岸一邊嘟噥,一隻拳頭已打到那男子的腹上。男子「哇」的一聲倒下了。
原田朝後一看,一輛前車燈已熄滅的黑黝黝的小汽車很快地開過來。很明顯這是準備夾擊。
「是嗎?」
原田從身上迸發出了力量,也許是最後時刻了,不能束手九_九_藏_書待斃,哪怕不能匹敵,也要殊死一搏。向前進,引誘對手先動,便可飛起一腳,踢倒一人。再以後,就全憑運氣了。
右鄰的男子說。
司機減速了。
「喂,把那男子送過來。」
右鄰的男子說。
踏上返回旅館的道路,已近十一點了。雖然不是深夜,可行人早已絕跡。
「在壁櫃里,看見了醜態。」
「在關西系的暴力集團中,有個根來組,是從港灣裝卸組逐漸發展起來的組織。據說這個女人是那組織內一個組員的妻子。」
出了大門。
「施虐淫者?……」
說到這兒,男子沉默了。誰也不再說話了。都是異常寡言的男子。車靜靜地駛著。遠處,可以看到稍為寬敞的道路了。車繼續行駛。原田不明白到熱鬧的街道要做什麼。象這樣被帶走肯定要被殺害,連屍體也不會被發現。
島中和中岡早已派出殺人兇手,四處尋找原田,只是不知道住所罷了。他們推測原田無論如何也會到這兒來的,所以一定要預先埋伏。
「這個門打不開!」這男子就象看透了原田的想法,「門是自動的,由司機在駕駛台掌握。」
門稍稍開了,露出一個縫隙。原田感到這是一個機會,即便是被刀戳著,也可以從車門滾出去,倘若有行人的話,這夥人就只能逃走。要是很快有急救車來……
中岡和葉子已睡了近一小時。
「什麼?」
等待入睡后,原田打開了櫃扉。可以聽見兩人的鼾聲。夜明燈微暗的光亮從燈罩中泄出,浸透了整個室內、葉子的赤足和大腿從毛巾被裡伸了出來,肌體微微泛青,看上去宛如深海之魚。原田收住了腳,看著中岡。中岡張開大口睡著。此刻,原田勃然衝起了一股殺人的慾望。這是很自然的,殺死中岡,同read•99csw.com樣地悄消潛入,殺掉島中,那才痛快。不需要歷盡辛勞、百般周折地去尋找證據。
從前方側著的車上下來一人,走過來了。後面的車也是一樣。三輛車的前燈都熄滅了,僅有遠處的街燈還有光亮。
進退維谷,原田仁立不動了。
「不行。看後面!」
雖說還沒有最後絕望,可也沒有逃生的道路。對手若是一人,那不成問題,學生時代學的柔道,在記憶中還可以復甦,還有打掉匕首的技藝。若是兩個人也還可以應付,但是對手是四人。無論向哪邊逃,等待的都是兩把匕首。
「麻痹大意了!」
「怎樣的?」
匕首就挾在左右,衣服破了,刺到皮膚,車靜靜地滑動了。由於車的晃動,原田可以感到被刺破的皮膚正在浸血。
原田慢慢地挪動著。
「是的。」
原田收住腳。倘若想聽什麼,這點還可以利用。至少,他們不象是準備在這裏就要殺死自己。若是這樣,也許還有機會逃脫。
「不。這些傢伙只是些小蝦鱉。」
一切都盡收原田眼裡。屋內滿布陰慘恐怖的氣氛。已經不是性|交了,是兩匹淫|獸在翻騰。
可是,島中和中岡的變態是令人無法接受的,兩人在最後都缺乏自我控制的力量,無論怎樣都要耽溺於慾望之中。從那腐敗的內臟五腑中散發出霉臭,在這種霉臭中又產生出犯罪的行為。人類的尊嚴已不復存在,也無須追究自己的道德感。
「什麼殺人未遂?」右鄰的男子從另一測下了車。「只是想說說話。」
「……」
「是警察。」
「有收穫嗎?」
「看那些傢伙們要幹啥。要是不對,就幹掉前面那傢伙,再逃走。」
「沒有誰的指使。」
葉子的悲鳴消失了。波濤式的起伏不知多少次了。精疲力竭,聲
九-九-藏-書音逐漸消失了。
聽到這男子的聲音,原田總算舒了口氣。是峰岸五郎的聲音。
「這麼說,殺害父親和妹妹的。也是那伙殺人犯了。」
「是嗎?」
前面的男子距離僅三米了。
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折磨。葉子的身體已失去了其它的感覺。如今僅存在呼吸,宛如波濤拍打而來,逐漸變弱,立刻又往回收。
「要逮捕這些傢伙嗎?」
「什麼?」
原田被帶入車內。真是悔恨萬分,在乘車的剎那,原田醒悟到落入圈套了。這些男人什麼也不會問,僅是為選擇殺人場所罷了。就這樣,被帶到什麼地方,然後被殺。
——這就是幹事長?
原田也站著不動了。
「可是,為什麼不逮捕他們呢?」
看著車走了,峰岸問。
原田被帶到那兒。是小汽車,門開著的。
中岡用拷打斥責葉子,執拗地斥責。葉子的身體不能動彈了,臀部上下左右痛苦地扭動,抽泣、叫嚷。中岡一會又換用別的刑具。
「是島中指使的嗎?」
無聲手槍嗎?匕首嗎?
原田嘟噥著。一切都親眼看見了,作為一國政治決策人物的幹事長和作為醫學界巨頭的教授,這種赤|裸裸的形象。原田自己是醫生,也知道在人的稟性中有陰暗的方面,也有變態的方面。在表面上越是壓抑,人的性衝動越是陰慘。
「也許。不過,你在芝村家做了些什麼?」
「馬上,就可以舒服了。」
「進芝村的家。」
「正在請搜查四課協助,秘密調查根來組。無論如何,也可以得到一些情況。在此以前,望多加小心。」
原田停住了,什麼武器也沒有,慌忙地看著四周,連可用作為木棒的也沒有。
「是嗎?……」
峰岸目送著原田魁偉的身影。一個孤愁的身影。原田光政三十余年來,是頂用幽靈戶九_九_藏_書籍隱匿。這一隱謎的復生,一舉粉碎了原田的人生。家庭、戀人沒有了,甚至連房屋也打算變賣。如今的一切,都環繞著復讎。這個身影是多麼的苦悶。如今的原田,僅僅是為了向島中教授,向中岡幹事長,以及直接殺人兇手復讎而殘生著。在他面前的只有落寞荒涼的曠野。
「已查清那個女人的經歷了。」
「那是因為害怕。」
兩人從左右抓住了原田的手腕,其他兩人在前後夾著。
空、空、空,低沉的靴聲從前後迫近,這陰霾滿布的聲響,一直浸透了大地,令人毛骨悚然。
喉頭干透了,聲音也出怪了。
「不知為什麼要把他人的妻子作為滿足慾望的犧牲品。大概剛才那伙人也是根來組的成員吧?」
原田望望四周,已無路可逃。就是要逃。也只能逃到街旁的住家戶里去,可這樣也不能逃走,轉瞬就會被逮住。
前面的兩人拔出了匕首,在街燈下匕首寒光逼人。兩個男子將匕首握在腹前。
「不趕快些?喂,你們想以殺人未遂而被捕嗎?」
「想聽什麼?」
「怎麼啦,你們……」
原田挪動腳步。若是手槍,一轉眼就完蛋了,若是匕首,就還沒絕望。
「這批蠢貨。真正的殺人行家,一個人就幹了。再說,毫無意義的騷動,不就葬送了這一事件嗎?」
「嗯。」
「你進去后,葉子和中岡很快就回來了。於是,相良立即告訴我。情況不妙,我立刻就趕來了。萬一你被追趕,就無處可逃了。要是那樣,我葉無計可施,你可能只好被捕了。你被發現之前,那伙人已悄悄地潛伏在黑暗裡了。」
峰岸沉默了片刻。
「聲音都發抖了。」
「不許動!喂。」
「是這樣?」
「哦,今天這夥人好象是被命令來尋找你的住地似的。這些傢伙看見了你從九*九*藏*書芝村家出來。下次,大概會派出職業殺人犯了吧?一定是個厲害的傢伙。安竊聽器了嗎?」
默默地和峰岸並肩走著。
眼前掠過被殺死的父親和妹妹的遺體。自己在這兒也要被殺害,一家人就都要死絕了。
「要是默默地當個醫生,也許現在能開業了。」
嘶啞地問道。
「醫生,討厭。」
「不準動!」
原田點點頭,下了車,回旅館去了。
「那傢伙是個性格殘暴的施虐淫者。」
驅走了戰慄,原田才感到疏忽大意了。原田打電話到島中的情婦家裡進行威脅,中岡當然已嗅出情婦的家已被察覺,因而懼怕自己的所在地也已處於危險之中。
峰岸和原田坐上車,車向旅館駛去。
「還是不動的好。」
旁邊兩個刑事走過來。訊問的是相良。
「沒用了。他們一定會告之你已潛入過。中岡會和那女人斷絕關係或轉移到別處。」
「已知道了嗎?」
從屋裡出去。一到外面,頓時感到夜裡的空氣清新,跌蕩了剛才那污穢的臭氣。
前面兩人一步一步池逼進原田,姿態瀟洒。
峰岸問答。
原田走下了車。
「上車。」
一個男子從容不迫地靠近了原田所在的車。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前面的兩個男子開始慢慢地向原田移動。兩人的右手都插在西裝里、腹部可能有匕首。原田向後退,後面的兩個男子也慢慢靠過來。路上漂彌著無聲的殺氣。
仇未報,恨未雪。不應該現在死去。僅知道島中教授和中岡幹事長是幕後操縱,父親被害,妹妹被害,戀人被搶走,而自己一仇未報就也要被殺害,這真是不堪忍受。
「你救了我,中岡會知道是警察在行動嗎?」
峰岸晃了晃警察的證件。
「你不知道吧?在芝村家附近,叫相良跟隨著你。」
原田毫無機會脫身。
「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