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六章 第一節

第六章

第一節

可只有島中和中岡回國了。
「你?」
「今大晚上。那傢伙已把我盯上了。若能哄他上鉤,今晚就結束他。」
要是細菌武器,而且四人掌握了這一秘密,那三十余年後這血腥殺人案件的出現,是可以想象的。
假設如今的事件就是從研究所那裡發端的,那除了島中和中岡之外,在全部被消滅的研究人員當中,一定包括了父親等四名士兵。但是不知他們由於發生了什麼事件而倖免一死。
原田走向旅館。
倘若僅僅根據尾形所說,那是不存在什麼謎的。軍官和士兵間相互軋輾,遂起殺意。可是,飢餓島的殺意,在經過三十余年後的今日,卻爆發出來——令人不可思議。姑且認為爆發了,那也只能是士兵報復軍官,不能認為父親和三個夥伴反被軍官殺害。這種道理是講不通的。
——怎麼辦好呢?
明白了庫拉西島的存在,又明白了島中教授和中岡幹事長在庫拉西當過大佐,也明白了父親以及三個夥伴曾被遣往庫拉西島,推理的脈絡紛繁。再往後,要是能探知道在庫拉西島上有什麼,那謎就迎刃而解了。
峰岸已覺察到原田在沉思,好象有什久已事,呈現出一種懈怠感。
父親等四人到過科羅拉多州的收容所,成為戰時俘虜。駐紮在庫拉西島的殘存部隊,是在戰敗那年的九月,由日本政府的特設醫院的船接回國的,僅僅是解除了武裝,作為複員兵而不是作為俘虜。八百人在別府著陸,直接送往醫院。這些都在尾形的書中明確記載著。
原田陳述了從尾形那裡聽到的事情。
「回家?」
「出現了一個行兇者。」
「不,待一會兒再考慮。」
倘若是逃亡,成為俘虜,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從昭和一十九年至昭和二十年,內南洋群島已處於盟軍的控制之下。四人若是逃出庫拉西島,大概是乘坐橡皮船之類的。在西加羅林群島周圍有眾多的島嶼和環礁。
「唉。」峰岸從床上移到椅子上。「正在想什麼?」
「父親等四人,可能事先覺察到這點,因而read.99csw.com逃亡了……」
——警察的本性。
這是可以想象的。
「在知道中岡幹事長的存在以前,我還以為是島中教授雇傭的行兇者,好容易才知道,似乎是根來組的。」
父親他們在庫拉西的研究所,並且成為戰時俘虜——從這裡能得出什麼結論呢?
他強烈意識到要採用非常手段。不用非常手段,是不能對付對手的。最好是作出一副調查擱淺的模樣,這樣反而可省去麻煩。倘若能得到他的自白,便可一舉成功。
知道實情的四人,已不在人間了。
望見的目標又失去了,原田感到焦躁不安。
峰岸的手還未收回。
「這種事?」
「危險,這當然知道。」
島中和中岡是軍醫。熱帶傳染病研究所極有可能是研究秘密武器——細菌。細菌武器是國際條約規定禁止的,所以不能公開,就只能借研究熱帶傳染病之名,極其秘密地進行研究。
峰岸一介入,拷打之類的事情就幹不成了。
「這是怎麼回事?」
峰岸不止一次地救了自己,這是不能忘卻的。可是,如今的峰岸一反常態,虎視眈眈地盯住事件。正面不能突破,就迂迴收集能擊中要害,恰到好處的情報。原田把在此之前峰岸的行動,看成是對自己的好意,是對已故妹妹的憐憫。然而,以前的看法不一定正確,峰岸的目的是為自己,給我提供情報,是為了加倍索取。
原田的視線落在了桌上。
原田乘坐上地鐵。
出了車站,原田向旅館走去。
——逃亡嗎?
「那麼,就勞駕你了。從現在起,還有好幾個小時,你讓跟蹤者釣著你。怎麼行動,你決定吧。」
突然,原田收住了腳步,尾形沒有當過戰時俘虜,而是從庫拉西島直接回米的,與盟軍的接觸僅僅是空襲。這自然不會成為俘虜。
「是熱帶傳染病研究所嗎?」
原田目光遲鈍地望著峰岸。
「確實是嗎?」
「總比死了好。」
「不行。看你這神色,好象在思考什麼重大問題而下定了決心似的。」
午後,https://read.99csw.com離開了資料室。
峰岸走了。
有了證據——仍然同以前一樣,要復讎。殺人兇手自不待言,還有主謀,要用自己的手殺死他們。
「那個女人以前叫川田宏,是根來組內一個成員的妻子。那個川田宏今年二月六日去向不明,二月二十日重新在東京出現。芝村是本姓。上京之後,隨即就住在那裡。」
「那麼,你如何打算的?」
原田嘟噥著,走開了。
「不是命令吧。根來組和中岡的利益是緊密相連的。中岡只要稍許透露說自己瀕臨危險,根來組就會立刻來消除中岡的敵人。兇手一定是根來組雇來的。」
原田在心裏描繪著的,是這些人的背後,庫拉西島的飢餓地獄。被描繪的那三十多年前南方一小小環礁構成的地獄圖,今人感到是騙局。
——是殺氣?
原田堅信,襲擊原田一家的悲劇根源,就是從那裡延伸出來的。
「隱藏可不好哇。」
「你打的什麼算盤了對你來說,不是壞事。」
原田問。
「什麼時候干?」
峰岸惦念著原田的事。
「是這樣的嗎?……」
「可……」
「叫我作罷才不好吧。」
是這樣的,那男子毫不隱諱自己的存在,當原田注意到他時,已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又站在自己的背後了。這就是作為行兇者的異樣行為。可以看出,在這異樣中,包含著自信和冷酷的殺意。
想象力在這裏又擱淺了。
突然,注意到了誰的視線。原田轉頭一看,在後面的人群中,就有上午見到的那個男子。任憑那男子身體如何變化,卻不能變相,在他的周圍浮泛著孤寂感。
「從中岡作運輸大臣時起,根來組就飛黃騰達了。」
「線索就在那裡消失了。倘若真是研究細菌武器的,那事到如今,無論如何也無法查明事件的真相了。軍方的意圖,就是連一切https://read.99csw.com與此有關人員的檔案都不建立,可能考慮到戰敗而消除證據,也許已經把研究所的所有人員都滅絕了……」
返回新宿的,不到四點。
麻煩就在這兒。曾作為報社記者的尾形沒有調查清楚的事情,原田當然也不可能調查清楚。僅聽說是從各地抽出來而彙集到一起的工作人員。
「季美……」
想從本島逃往其它的什麼地方而被盟軍俘虜的可能性極大。
決不能躲藏起來,要接受這個挑戰。成敗在此一舉。如果,自己的運氣不佳而被殺死,那今後的事情就全權拜託峰岸了。
可是,最令人生疑的兩人,沒有曾被派往庫拉西島的形跡,然而在兵籍簿里卻又有記載——他們是昭和十九年二月從庫拉西島撤退。曾被派往該島是確鑿無疑的。
「那麼,代價呢?」
原田把鑰匙放在峰岸手上。
「先說好。」
「那個女人,就是芝村葉子的事,知道了嗎?」
「不是作罷,而應該計劃一下。」
關於這點,原田還不大明白。
原田義之走在街上,又瞧見了那憔悴而深瞘的雙眼。街上的行人紛經雜沓,有男人、女人,也有老人、孩子,無論是誰都洋溢著滿足的神色,至少不存在挨餓的人們。
研究人員會被消滅了。
「好,要是這樣……」
不可能僅僅是因為內部紛爭吧?關於這點,可以從四人殊死逃亡中大體可知,也可以從四人作了美軍的俘虜,至現在中央情報局還在繼續尋找什麼這一事中得到證實。
全身的肌肉都縮緊了,那男子如同高效粘液一樣貼在皮膚上,讓人難受。他宛如毒蛇那樣潛藏著,紋絲不動地等待著原田從資料室出來。
「那個傢伙,危險呀!」
餘下的問題就在這裏。作為軍醫大佐被遣往傳染病研究所,這是一般常識。但是,研究所的歷史卻隱匿在冥冥黑暗之中。在同一小島上,卻與守備部隊毫無交往,甚至在什麼時候彼全部毀滅也無人知瞌。而且,在厚生省的記錄,防衛廳的戰史記載中都沒有。是何地的什麼人在那裡服役呢?簡read.99csw.com直無從得知。
峰岸沉默了。
「給那傢伙設個圈套,而且抓住他后要拷打他。別無它法了。」
原田繼續走著。
原田輕聲嘟依著。他感到身上寒冷異常,如同北風刺骨。父親和季美是這樣,自己也是這樣,都是些多麼弱小而可憐的生物啊!
「果真如此。」
「到新宿暑去,所以順便來看看。」
「我若不去,你可能要被殺死。這不是一個尋常的對手。」
原田想起了那個身影孤愁的跟蹤者。
「是的。」
有一面牆聳立在眼前,這就是戰後之牆。要推翻它!
「是熱帶傳染病研究所?」
「你想到了什麼?」
「不友好的行動。」
「無論向什麼方向推測,這一事件都擱淺了。在熱帶傳染病研究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總不可能超乎想象之外吧?」
——是細菌武器嗎?
——干、干!
「恐怕,芝村葉子是作為人身供品獻上來的,丈夫被殺了吧。這是可以想象的。中岡是施虐淫者,普通的女子不能滿足。即便是用錢買的,要是過份虐待,就會逃跑。根來組看中了葉子,於是便除掉了她的丈夫。這個供品,是作為組織獻上的,葉于若是背叛了,則要被殺,若有同夥也要被殺。可能威脅過她,不僅是本人,連親屬也要被殺。」
「碰見了一堵巨牆……」
熱帶傳染病研究所——
「要是這樣,那為何島中和中岡又不懼怕中央情報局呢?」
一定要決一雌雄!
「這麼辦。到了晚上,也就是說在七點鐘,你乘出租汽車回自己家裡去。」
「兇手?……」
這堵牆依然擋在面前,想象終歸是想象,連只鱗半爪的證據也沒有。姑且認為上述的推理都是事實,也不可能翻越這堵牆。倘若找不到研究所的殘生者,那就毫無辦法將想象變為事實。活著的人只有島中和中岡,但誰也無法從他們口中掏出證詞。
「中岡命令的嗎?」
原田緘口了。
峰岸發出沉重的聲音。
歸國的島中和中岡,在三十余年後的今天,偶然地發現了四個逃亡士兵。兩人如今雖然已成為日本醫學read.99csw•com界巨頭和左右日本政局的幹事長,卻仍然冒著可能喪失其地位的風險,鋌而走險,殺了四人。必須要用地位、人生進行賭博的過去,就是在那熱帶傳染病研究所。
——俘虜了?
因為極其秘密,配屬人員便可能沒有記錄,就象尾形說的那樣,把所有被毀滅了的人員都說成是在戰場上陣亡了。要嚴守秘密,就必須禁止與守備部隊交往。
「別說了,就這麼干。六點以前,我到你家去。鑰匙給我。」
「……」
「那怎麼行,你不是警察嗎?」
「姑且就認為是研究細菌武器,包括你父親在內的四名逃亡者,可能也犯了同樣的罪。研究所里可能試製出了什麼奇異的細菌武器,暗中也對美軍使用了。中央情報局覺察到了這一秘密,便開始著手進行調查戰爭罪犯一類的事情——雖然推測顯得有點荒唐……」
「其它事情。怎麼啦?」
「又不是去作什麼別的案。」
父親等四個士兵,為什麼要逃亡呢?又沒有被餓死?而且,是迫不得已地從研究所逃出,在此之前是否存在有排擠四人的紛爭呢?
「是呀……」
峰岸站起來,伸出手。
「作為餓死人員處理而全部殺害了?」
峰岸最終打算怎樣處理這一事件,不太清楚。他會不會認為,要想掌握這一牽涉到超級人物的事件真象,對自己來說是太棘手了。
「是的,你若回家,那傢伙一定會來襲擊。在你回家之前,我先去。一定。」
原田見到的是繁茂的推理枝葉,繁茂得遮掩了枝幹,核心的枝幹則不能見到。而且也無法能再見到,已緊緊地封閉了。如果說現在能做什麼,那就是襲擊這個行兇者。倘若他招供了指使者,那就有證據了。
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兩人都沉默了。
原田進入了車站。
「有可能。不過,倘若僅是如此,那你父親等人就不應該到了戰後,還在用幽靈戶籍隱匿。相反應該去找島中和中岡,告發他們。」
峰岸五郎在旅館的走廊上。原田默默地進了房間,峰岸也往來了。
「不好吧。」
——那裡,有什麼呢?
原田嘴裏嘟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