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單純的臆測。

——假如鬼女是朱美的話……。

再過三天，就是明年。

浜村千秋重登鬼石山，是在十二月二十九日。

從培養出鬼女和矮怪的仙人的怪異情況來分析，為了報仇雪恨，利用大竹夫婦親生兒子的可能性是充分存在的。

土建公司發展迅速，十年後就爬到了中型企業的行列，又過了數年，發展成吞併好幾家公司的大企業。

浜村千秋一直在思考。

接著，仙人花十年的功夫，對鬼女和矮怪進行了嚴酷的改造，然後，下了地岳山。

警察的搜查難以進展。

浜村臉上露出苦笑。

對此，浜村已作了思想準備。

仙人把朱美和良次運進地岳山的小屋中，讓十女撫養。

「鯔魚頭嗎。」

約三十分鐘之後，岩野做出大體的推斷。

只是對鬼女是不是朱美，沒有百分之百的確信。不但年齡相同，連右耳朵上有翡翠色小痣也相同。儘管不能確信，但不認為是偶然的。

岩野站起身來。

只能用生身之父的手，殺掉鬼女。

「看來有一米五五左右。」

仙人對大竹良平和妻子秋子連續發出過死的脅迫——任何守門犬也不頂用，保鏍也是白搭，一定要去奪你的性命，矮怪事件、鬼女事件就是為此目的而進行的示威。

同行者有警視廳的四名鑒定員，以及警視廳邀請的法醫。

浜村想起了宣傳界的報道。與鬼女決戰的原警視廳搜查員浜村千秋的事情，已作為特大新聞傳遍了整個日本。

——是誘拐？

寒風包圍著商人客棧。

盜劫幼兒的犯人是仙人。

然後，浜村打算使鬼女恢復成朱美。鬼女折磨死了大竹夫婦。雖然不清楚是鬼女殺的還是矮怪殺的，但浜村估計，鬼女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

大竹和秋子結婚，是在一九四七年的六月。當時大竹十歲，秋子二https://read.99csw.com十七歲。

這說明大竹夫妻干下了使仙人抱有如此復讎心理的什麼罪惡。侵犯者終究被侵犯，殺人者終究被殺，這就是人間社會。

浜村浮想起大竹夫婦的屍體，被割掉雙耳、刮掉鼻子的慘不忍睹的屍體。

如果朱美就是鬼女的話，尚存在一個疑問——仙人盜竊朱美的根據、理由是什麼？還是沒什麼根據，只是順手牽羊呢？

但是，浜村不打算這樣做，他不想把朱美推到大庭廣眾面前。想把她促住后，隱藏到某處山中。在那裡，不管花幾年功夫，也要親手使她恢復人的心靈。

老闆娘很是熱情。

在練馬區的農家，有個叫井野十女的、智力低下的姑娘，雖屬愚鈍之人，但體肢發育正常。

把矮怪認為是大竹的兒子良次，是有充分根據的。偷其子，培養成矮怪，使之打破森嚴的戒備，進行戮殺。即，使其親生兒子殺其親生父母。這對於懷有深仇大恨的人來講，恐怕再也沒有比這更凄慘的報復手段了。而且，矮怪在慘殺父母之前，把親生母親綁起來強|奸了。

年月的變遷，也沒有給浜村帶來愉快。浜村臉上那深深的縱向皺紋中凝結著苦澀，而且是既不能舒展，也不能消失的苦澀。

他作了簡短彙報后，詢問了搜查的進展情況。通了二十分鐘左右的電話，摘下了耳機。

「先生，能再給查一查頸骨嗎？如果是我想象中的人，後頭部一定有天生的平面骨，就是關西地區俗話說的鯔魚頭啊。」

估計不會錯。

浜村喃喃自語道。

當然，如果僱用有才能的律師，以一歲的朱美被改造鬼女的非人的成長過程為理由，強調這次殺人是不可抗拒的，也許能夠爭取無罪。一旦如此，朱美將被收容進精神病院，接受恢復人心的治療。read.99csw.com

很快把酒送了上來。

迫使大竹夫婦產生絕望感之後，仙人完成了復讎。

在興辦土建公司十年後，秋子生下了第二胎，是個男孩，取名良次。這良次在一歲的時候，不知被何人拐走了。不是圖財目的的拐騙，因為犯人以後沒提出任何要求。

肯定是對大竹良平及秋子懷有刻骨仇恨的人。只是那仇恨到底是何等內容，難以簡單想象得到。

他們在岩石林中穿行，登上地岳山。

沒有人了解大竹的當時。據說大竹本人曾在某個場合時對公司職員講過自己干過黑市買賣，目前只了解到這些。戰敗時的混亂是前所未有的，強盜、暴行、殺人、路倒等司空見慣。

他本來就在發狂。也許先讓鬼女和矮怪嘗試一下殺人的滋味，接著使其連續殺戮。

曾經是仙人家的腐朽小屋尚存。風在落光了葉子的林間呼嘯，如同悲鳴一般。

警視廳已經是全力以赴了。

廣岡本想核查一下被殺的大竹良平夫婦的過去，就可以輕易查出犯人來的。即便不是廣岡，誰看了那慘死的場面，都會這樣作的。

他進入客房，要了酒菜。

大竹當時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還是個不解之謎。因為其明確的經歷是從一九五一年才有的，當時大竹興辦了土建公司。

浜村把—行人帶進了岩石林。那是如同陰曹的亂石林，突兀的岩塊，象要刺破冬天的天空一樣，矗立著。

老闆娘還記得浜村。看到浜村后，顯出了大可不必的驚奇。浜村見此情景，心生納悶。弄明白老闆娘吃驚的原因，花了較長時間。

花了很長時間，挖出白骨，擺在了地上。

「那是以前的事。」

鑒定科員們扒開腐葉，開始挖掘墳堆。

「身長多少？」

根據法醫的推斷，十女是在十年前死去的，那時，肯定已經差不九-九-藏-書多把朱美培養成了鬼女，把良次培養成了矮怪。兩個個人都已經六七歲了。

以整個社會為敵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果真如此的話，就實在無可救藥了。

此後，良次杳無音信。

胖胖的老闆娘這樣叫道。

一邊在夜空中飛舞，一邊叫喊「我殺死你」的鬼女的叫聲，現在還記憶猶新。是極為凶很的聲音。因此鬼女不會沒參与殺戳。

岩野抬頭望了浜村一眼。

地岳山被封閉在蕭條的冬景之中。積雪，還沒形成。好象下過幾場的雪。斑斑點點地殘留在陰暗之處。

「確實，有扁平化。好象是先天性的。」

浜村點了點頭。

事件背後潛藏的可怕的陰影，如此離奇的罪惡，使浜村的內心增添了若干寒意。

「從牙齒的磨損情況推測，死者年齡大約在四十歲左右。是女性。埋葬大約在七八年至十年前——大體估計是這樣。至於是病死，還是他殺，詳細情況不拿回研究所去，無法弄清。」

岩野又開始查看頭骨。擦去沾在骨頭上的泥土，檢查後頭部。

「是嗎……」

他把一行數人帶到了墳堆前。

仙人者，到底是何人？

偷走仇人的小孩，花十六年歲月改造成能攀登垂直樓牆、跳躍于夜空中的怪人，以此達到復讎之目的；這種執著，浜村難以理解。

「多謝了。」

但是，如果鬼女是由朱美改造成的，那麼，仙人對浜村來講，將成為不可饒恕之人。

和那次一樣，空中飄動著黑雲。

浜村千秋在腦海中描繪著事件的全貌。

「韌帶、軟骨從屍體的骨架上消失，一般要五年以上。這骨頭上的脂肪已經沒有了，這證明已經過了五年至十年以上。」

浜村站在旁邊觀看。把臟乎乎的大衣領子豎了起來。涼風從領口灌進脖頸，直襲脊背。

一九五八年，即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十女九_九_藏_書失蹤了。當時二十九歲。

人到底受到什麼樣的虐待，才會懷有如此強烈的復讎之心呢？

以上就是浜村所描繪的全貌。

來到腳下的村裡，浜村千秋與一行告別分手。進了上次住過的商人客棧。

在進入客房前，浜村給警視廳掛了電話。要的是廣岡知之。

捉住仙人，殺！讓仙人嘗受比大竹良平更深的痛苦。割其耳、刮其鼻、斷其指——不馬上殺，儘可能地使之較長時間地嘗受死的恐怖。

浜村說有事情要考慮一會兒，把老闆娘支了出去，然後自斟自飲起來。

是冷酷殘忍的對人的改造。

「刑事先生——」

大竹從戰場上複員后沒有職業。秋子在大阪的大轟炸失去了親人。大竹的老家在城外窪地，也被炸平了。聽說大竹當時好象干過黑市交易。所謂好象，是因為沒有證據的材料。

死人是站立姿勢被埋在土窟中的。是先挖好坑，將屍體從上放下埋掉的。沒有棺木之類，衣服已經腐爛成土。

現在，這火焰尚小。仙人偷竊大竹良平的兒子培養成矮怪，慘殺親生父母；這對浜村來講是毫不相干的。

廣岡已經將全部搜查人員投入大竹夫婦的慘殺事件中。除此之外，還發動了警視廳管區內的地毯式搜查，目的是把鬼女和矮怪從樓居的家中揪出來。

時近黃昏。

浜村在腦子裡描繪村民聲稱見到的蓬頭散發、破衣爛衫的男人，在涼透了的心底點燃了憎惡的火焰。

肉已經腐爛、溶化在周圍的土中，腐臭也已不存在，只有白骨埋在土中。先露出來的是頭蓋骨。

這是一位叫做岩野的老法醫。

被稱作仙人的男人的報仇意念異常執著，令人不寒而慄。

廣岡在電話中介紹：幾十個搜查員已開始對大竹的生平進行追蹤調查，但是眼下，還沒有找到大竹過去與鬼女和矮怪以及仙人有關的線索。九*九*藏*書在作如此說明時，廣岡的語氣中帶有很濃的焦躁情緒。

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朱美、良次以後皆下落不明。

法醫開始鑒定。

那就是對大竹良平、秋子夫婦的報復。為了復讎，仙人制定了盜劫幼兒的計劃。十六年前，浜村千秋的女兒朱美不知被誰綁架。同年，大竹良平的次子良次被誘拐。同是一周歲。

仙人有堅定不移的目的。

仙人把朱美培養成了鬼女。把良次培養成了矮怪。與其說培養，莫如說是造就。不，還是應該說改造吧！

大竹以土建公司為後盾，參加國會議員選舉，並由此入仕。

不過，這要在鬼女被自己親手捉住之前不再犯罪的前提下。鬼女和矮怪由仙人操縱著，那是一個可以稱作精神異常者的仙人。恐怕單單對大竹夫婦進行復讎，還不肯罷休吧？

道完謝，浜村將視線投向空中。

假設如此，鬼女就失去了可以挽救的出路。

鑒定科員們慎重地挖，挖到將近兩米處，停止了動作，因挖到了白色的東西，好象是人骨，他們用手裡的掃帚小心地拂去浮土，露出了骨骼。

誘拐十女的，是曾棲息在鬼石山中的仙人。仙人的年齡、長相尚不清楚。仙人把十女帶進了鬼石山中部的地岳山上，在人跡罕至、飛鳥不巢的秘境中，仙人建造了小屋。在此，開始了與十女的同居生活。

但是，要追溯調查大竹良平夫婦的過去並非易事。

以後的情況，如在矮怪事件、鬼女事件中所見到的一樣。

儘管是臆測，但有時也存在著支離破碎的事實。如果將來這是事實集中起來，可以作出某種推想。

一想到被盜走的一歲的朱美，在一點未享受父母之愛的情況下被改造成鬼女的過程，浜村禁不住渾身打顫。在不眠之夜想起來，倍感寒顫。也可以說是比寒顫更堪的瘧疾。因為是心中的痛苦使周身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