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衝到跟前問。

「那麼就得守規則！有規則吧？你們大概不是暴徒吧？」

「是否幼稚，可以看看。」右川扒開衣服，露出肚皮。

「博士——」

在威懾感的壓力下，一個人回答。

「的確是。」

指揮官集團發生了動搖。

右川讓片倉扶著肩頭走下飛機。

「是啊。」

「很好。」右川坐在路面上，說，「你們最好也坐下。」

那中年人說完緊緊地坐在右川身邊。

「嗓子正在冒煙呢。」

右川跟片倉要了一支煙。

「你大概無法回答吧！你大概無所謂理虧吧！你們傳染上了鼠群的瘋狂和自毀效應。鼠群正在吹著死亡之笛東進，你們也是如此。這種軍團是什麼！你們的理論是盲目的，是高奏死亡之笛走向崩潰。這一點你們不知道么！要被槍殺而死的不光是你們！縣知事說出了你們一死他就率領十萬縣民隨後趕來的混帳話。那以後呢？二十萬么！你們有什麼大義名分，要把全體縣民帶進死亡的深淵！因為你們自己的骨內親人死於非命么！於是就讓全日本的人都下同一座地獄么！」

「幹什麼的？你們倆？」

「是的。」

「不是。」

「是的，我不會談論世界和國家的事情。我只是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片倉掏出手槍。

就這麼等了大約三十分鐘。

「不！不能作罷。我決不罷休！」右川拚命喊道，「聽著！你們瘋了！衝進首都要幹什麼？在你們當中，沒準兒就是鼠疫的潛伏期患者。把連飛沫都會感染的，無比危險的病原菌擴散到大都市，你們究竟要幹什麼！是報復嗎？你們殺戮幾十萬婦女兒童，會叫快哉么！誠然，政府和東京都也確實如冷酷了，然而，能說這與殺戮的報復有什麼聯繫嗎？在東京蔓延的鼠疫立刻就會擴散到全國！也將飛往世界各國！

片倉跨出一步問道。

第一軍團在大約五百米的地方趕過來。

他們全體接踵而返。

沒等右川說完話，直升飛機就著陸了。

片倉用手槍瞄準想httｐｓ://ｒeａd•9９ｃsw.ｃｏm要後退的影近。這是要開槍的氣色。片倉的目的是要擊斃幾個首謀者。那樣一來，是否停止進軍就是另外一碼事了。如果不停，那時候片倉將被踏成肉泥。他是在拿任務賭乾坤。

「等一下！」

吸完一支煙的時候，上來了幾個年青人，一個個都用手巾或布纏著頭，象是前哨偵察人員。

「那是什麼……」

「你要當叛徒嗎？」影近發出質問。

片倉用無線電對講機呼叫本部。

「快——」右川叫起來，「不知什麼時候鼠群就要來啦！」

「我臨死之前……」

「要是想阻止我們進軍的話，那是妄想！我們一定要達到目的！」

「抽支煙怎麼樣？」

一個中年男子從指揮官群里擠出來，衝到右川身旁。

「你們是負責人么？」

右川和片倉看見了下面的軍團。軍團充滿公路綿延好幾公里，打著草旗整齊地前進。

影近突然縮起身子，以從惡夢中醒來的感覺靠到右川身旁。他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因此，這是最後一問，你們還是要進軍嗎？」

「身不由己啊，我呀，身為縣警察片倉活著的時候，就得維護秩序……我隨時隨地都有這種精神準備，現在我必須搭救大進軍的兄弟們，這也是我的工作。」

「不是叛徒。博士正要為我們剖腹。這些人當中誰都行，如果有人能跟博士一樣，那就過來試試。誰能這樣做我就服從誰。誰能為了他人而剖腹么！」

「我和片倉警視沒打算活著回去，就抱著這個決心來的。片倉君要殺你們，你們在臨死之前，也該看看我的死吧。你們要想踩著我的屍體進軍的話，那也好。再見吧。」

影近的身體變硬了。

「五萬人怎麼都行，我能阻止的是十個人，我從一開始就只不過是這種想法。」

「明白了，我去聯絡。」

片倉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片倉開口了，右川坐在公路上，而片倉一直在旁邊站著，五十多個人堵在他的前面。

九-九-藏-書「我相信博士的話。我的生命是博士給的，除我以外還有兩三千人也是博士救活的。博士是本部成員。但他是唯一不坐裝甲車逃命的人。他把我們引到公園，組成圓陣同鼠群搏鬥。那時候如果沒有博士的話，那麼大家就會爭先恐後地奔逃，幾乎都得被鼠群吃掉。而且，博士還站在最前面與鼠群拚命，如果沒有死的決心是做不到這一點的，我認為博士所講的是正義的。」

「好靜啊。」

沖田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影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右川說。

「我們沒有那麼悠閑的時間。」

過了兩三分鐘，有幾個人無聲地走出來，坐到右川身旁。這下起了頭，二十多個人移到了右川身旁。剩下的人也發生了明顯的動搖。

「博士。」影近冷笑道，「您那種奇特的言行迷惑不了我。請您收起那一套吧。」

「知道。」

「嗯。」

沖田把右川讓他買的東西買回來了，在飛機起飛前遞給了右川，他請求與博士同行，被右川拒絕了，飛機看不見了，沖田返回本部。本部里又恢復了右川和片倉生還前的陰鬱氣氛。

「生命是有限的，我不是特意來到這裏的，你如果不服從勸告，我就在這裏開槍打死你。手槍有兩支，可以殺死十個人。你如果認為我是虛張聲勢的話，那你就動一動試試。」

「封閉危險病原菌的工作，世界各國都使用什麼樣的方法，神經緊張到什麼樣的程度？不知道嗎？你們所要乾的事情，是對世界文明的反叛！你們不覺得可恥嗎？你先等等。」右川在影近剛要張口時就堵住他說，「你還是個律師，竟打起草旗要把病原菌擴散到全世界，這種醜陋的行為，你大概有正當的理由吧，那我倒請教。」

「我是山梨縣警備總負責人片倉警視。我認為，你們的行動沒有什麼特別違法的地方。但是，政府發表了國家非常事態宣言。一越過都境就要受到攻擊。國家具有非常大權，這是現實，我們不得不服從read.99csw.com。如果強行進軍的話，將要有幾千人，根據情況，將要有幾萬人死亡。末既然明白這一步，還仍然把人們領進死地。我不能放過你。」

中年人用顫抖的聲音說。

右川一言不發，獃獃地注視著那些鵟消失的方向，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所謂人類滅亡，也許就得走這樣一個過程。在堅強的意志統一下幾萬人肅然地奔向死地。他們如果受到攻擊的話，縣知事說要率領十萬人東進，恐怕這個話在他的內心深處是真實的，他也許真能幹出來。結果，將導致鼠群和鼠疫撲進東京……」

十點鐘之前，右川博士和片倉警視乘直升飛機出發了。

右川不斷地喊叫，象吐火一樣吼道：「看著我！」

「你是說，就你的兩個人，就要阻止我們嗎？」

右川點點頭，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細長的盒子，他打開包裝紙，從裏面抽出一把厚刃菜刀。

右川臉上的肌肉抽搐起來，繼續吼道，「我既沒藉助山梨縣民的力量，也沒藉助政府的力量，我什麼力量都沒有藉助！這樣的我，你想想，為了什麼要阻止你們的行動！」

「真是怒火萬丈的軍團啊！」右川大聲地對片倉說，「他們是失去一切的人。這就意味著它是個可值的集團，決心要征服東京。」

「等等！」影近叫起來，「別搞幼稚的把戲了，沒有人去拉你！」

「你們自己將被擊斃也知道么？」

右川高聲喊道。遠處的天上有一群鵟在飛舞。大約有好幾十隻。這是不同尋常的群體。雲縫中的冬日陽光照在它們身上，落下無數陰影。它們慢慢地飛過來。用影子切割公路，同時消失在大菩薩蛉方向。

「是誰請博士您來的么！您不是自己要出來的嗎？」

片倉的語氣是平靜的。

目送走他們，片倉在右川身旁坐下了。

「會把你踏碎的！」

年青人叫起來，僅僅這樣，他的臉已經變形了。

指揮官集團腳步很急地向後退去。

右川對雙方說。他打破了緊張空氣。

「您的問題九*九*藏*書我沒有必要回答！」影近的臉色變得蒼白了，他說，「誰都有理虧的地方。這不是黑白分啊的問題。我們撇開議論，現在是起義階段。」

影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冷冰冰的神色。

「請等我一會兒。」

「我們是決心以死來譴責政府的無道才起義的。事到如今無法收兵。」

「用手槍能阻止五萬人，你是這樣想的么？」

淡黃色的太陽光從雲縫中射下來，照在對峙中一動不動的人們身上。

「別動！你再動一步我就開槍！」

「既然如此，那就有時間。要我說。三十分鐘和一小時有何損失！坐下！」

影近用艱澀的聲音回答。

「等一下！」

右川的質問幾乎是喊出來的。

右川用心平氣和的口吻問。

沖田心裏暗自決定，一旦確認右川和片倉已死，自己就離開本部。

一夥五十多個人上來了。

兩個人站在公路中央。

片倉小聲笑了。

——這是最後時刻。

「我問你們，這是最後時刻，最好是認真考慮之後再回答我——我作為一個鼠博士，從一年始就參加了對策本部。我的意見，很遺憾，大半都無人理睬，一直到今天。那暫且不管，而我作為一個本部成員，對於甲府盆地的毀滅感到負有責任，是我考慮不周的原因。從此以後鼠群將更加猖獗，現在雖然銷聲匿跡，但就在這一兩天之內，鼠群將猛攻鹽山市或別的什麼地方，恐怕會沖向都境。」

「想聽聽嗎？我是總負責人影近，在這裏的都是各軍團的指揮官。」

右川把煙捲搿斷了。

「哪裡，又立刻活了吧。」

「能完成嗎？你的任務。」

「大概是那樣吧。」

「你讓軍團解教，把他們都給我帶回去，這一事件的責任一概不究，我保證。你給我解散！」

右川用反手握住了菜刀。

「時間多的是！」右川大喝道，「你們知道不知道，國家非常事態宣言的發表？」

——已經沒有鬥志了。

片倉用嚴厲的口氣發出命令。

「就算你們不鬥，為保衛首都的生存，都境上激烈戰https://read.99csw.com鬥也要開始了……將會怎麼樣呢，我已經無法出頭了，我是山窮水盡了。我打算承擔導致甲府毀滅的責任，我是懷著在這裏了結的念頭趕來的。如果不能防止更悲慘的死亡，那就什麼都不管了，這是我的本意。

「是這樣啊，我可看不見啊。」

沖田覺得一切又都失去了。得知右川生存后產生的暖流現在消失去了。右川和片倉都沒有活著回來的可能。一股冷風直吹心底，右川和片倉心裏都清楚死的地點。或許是他們出現得太快了，所以再一次悠然地飛向死地。

影近釘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通過新聞十分清楚地知道，片倉警視在甲府潰滅時的阿修羅作為。片倉說的擊斃十個人大概不是嚇唬人。自己一動就得死。

「我也是您在公園裡救活的一個人。您讓我清醒了。謝謝您，真對不起。」

自已做了些什麼呢？從一開始就來到本部工作，但只是在失敗中瞎忙活，沒有自覺地做出什麼貢獻。沒有達到人性的深度，象右川和片倉那樣豁上命去盡職盡責。另外。自己即便心裏想干，也沒有能幹那些事的地位。自己連類似縣知事和縣警本部長那樣的苦惱都沒有。想到這些，就更加感到自己沒有用。

「我真佩服你了。這可真是不可思議的緣分啊。」

「我是對策本部的右川博士，這位是縣警察局的片倉警視。我們想和你們軍團的所有負責人談談。請你們幾位轉達一下。」

右川掩住腹部說。

「哪裡的話。」右川只能說出這麼一句。

「這是在夢中嘛。不過，當我知道不必剖腹時，倒發起抖了。我是意志不堅強的人啊。」

直升飛機在大菩薩嶺右側飛行。

片倉看破了這一點。

「我決心讓老鼠吃掉了，那就不是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