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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虛幻的胳膊 第三節

第二章 虛幻的胳膊

第三節

「果然……」
「倉田用一種很抑鬱的聲音說,『手的感覺又恢復了!恢復了!它要我殺死井上!』」
「結果,在我的調查中,沒有任何人看到有誰上樓頂。我昨天晚上想,會不會他自己只顧考慮問題時,不慎失腳掉下去的呢?不過,好象這又不不能……」
「選舉安排在十一月份。我昨夜在考慮這件事兒來著。既然是選舉,要想取勝,都需要勞心勞力。」
筱條雪的愛犬次郎,正透過鐵絲網子,盯著這邊。
「你這傢伙,可真是個權威主義者哪!」
瀨田眼鏡的背後閃過了什麼。
冬村感到有點令人害怕。
「是的。不過,倉田對井上閉口不語,弄得井上也不知如何是好。那是出院的前幾天,倉田把他的幻覺告訴了我,他說……」
豬狩點了點頭,深深地。T大教授,日本醫學界最高峰的地位!在豬狩的眼中,瀨田的身體突然膨脹了起來。
院長瀨田周平向冬村和豬狩打招呼。一眼便可以看出,在這以前,他一直在那兒閉目沉思,忍耐著什麼不幸的事。冷氣設備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是——學術界報告嗎?」
豬狩聽到這兒,才突然意識到官司的另一方就是該醫院的院長。
豬狩注意到瀨田的臉上掠過一絲表情,那表情象是心頭曾懸著一塊石頭,而現在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但豬狩知到底是因為什麼。他總覺得,瀨田額頭上那苦澀的陰影里反射出了其思考的冷酷,而這種冷酷,是與教授的身份相稱的一種理性的反映。
「井上先生對此也很感興趣,我記得他說過不僅對外科醫學,對精神醫學來說,這都可成為珍貴的研究材料。」
「果然?您的意思是?」
這樣應了一聲,豬狩又開始後悔自己的用詞不當。
冬村點頭致謝,出去了https://read.99csw.com
豬狩平日那雙圓圓的柔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樣一來,現出的倒是一臉兇惡的表情了。
冬村一直直默默地聽著,什麼也沒說。
冬村站起身,問了一句。
「要是昨天晚上就告訴我們便好了。」豬狩不滿地說,「不過,很令人吃驚。」
「這樣,我們談話就方便多了。」湯川說明了倉田最初的幻覺。「醫生告訴我,這是一種極其少見的癥狀。一般情況下,幻覺要幾年以後才會產生。而倉田的幻覺產生在截肢后不久。並且,他說,到出院為止,有過三次這樣的感受。」
報道論述了倉田決心打官司以前的大致情況。
「你說是懷恨,會不會是失去希望的冷漠呢?二者的表情是很相象的。」
兩人到了中央醫院,要求見院長。
考慮了一會兒,湯川作出這樣回答。
「那個瀨田院長是下一期T大教授。這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儘管這樣,卻一點架子不擺。」
「但是,沒有人能想出井上非自殺不可的理由。當然,也沒有人看到他爬上樓頂。你們知道,這六層上集中了院長室、女病房、護士值勤辦公室。不過,通向樓頂的梯子在另一側的角上,如果誰想爬上去,也是可以蔽人眼目的,尤其是晚上,就更不用說了。但是,那兒寫了一個一個禁止登梯的牌子,所以,病人是不會上樓頂的。」
「是不是倉田殺的,我不清楚,不過,他是恨井上的。」
「不!是現實主義。你好象討厭那個院長,是嗎?」
豬狩說。
「很難說,」瀨田用手抵住了額頭,說著。聲音很低,「那個倉田君沒了右胳膊……」
「即使生你的氣,你都看不出來,一頭笨豬。」
一年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那次read.99csw.com令人費解的事件,徹底改變了冬村。
「——事實上,今天早上我又向來上班的醫務人員聽取了同樣的情況。據一個叫松澤治一的內科老醫師講,昨天傍晚時分,他在醫院的旁邊看到過一個男人。」
豬狩把剛剛放到嘴上的香煙又重新裝回了煙盒中。
「看得出來,」湯川理惠把身體靠在稍微離開冬村一點的牆上,「他一直用一種冷冷的目光盯著井上先生。」
「犯人會不會是這個名叫倉田明夫的傢伙?」
「原來是這樣的。」
湯川的聲音也很低沉。
「咱們走吧,冬村君。」豬狩催促冬村說。
「是呀,你好象對此很冷漠是不?那可是下一期的教授,最好是和他認識一下,萬一患個大病什麼的……」
「請看一下這個。」
湯川理惠驚奇地看著冬村:「真奇怪,怎麼刑警也會知道這種事?」
「又提那個了不是?!」冬村停住了腳步,「你給我搜查倉田去!」
「到出院,他都沒跟井上先生說一句話。」
「他的意思是說,為了讓他殺死井上醫師,裁掉的胳膊又恢復了知覺嗎?」
在法庭上大喊「殺——」
「能不能把你曾經覺察到的什麼告訴我?」
「沒了右胳膊……」
是一篇關於倉田明夫的報道。
中央醫院的樓頂上。冬村依靠著混凝土的牆壁,把視線投向了湯川理惠的下半身。
「梵托姆?是幻影截肢嗎?」
二十四、五的年紀。豐|滿的前胸,給人以樸素典雅的感覺。她的下本身透著一股特別的魅力。女人的腿有兩類,一類僅僅用來走路,另一類象徵性的本身。湯川理惠的該屬於後者。
「是給井上君截掉的。」
「T大第一內科教授?」
「是的,倉田經常夢見妻子和孩子,被惡夢纏住。一般情況下,在夢中才能九*九*藏*書再到失去的胳膊,而他呢?不做夢醒著時也是一個樣。而且還自己解釋說,恢復知覺是妻子孩兒的亡靈化作殺死井上的力量回到了他的胳膊上。我跟他解釋那是幻影肢癥狀,他根本就聽不進去。我剛才肯定了他對井上的憎恨,究竟是這種憎恨喚起了幻影肢呢,還是幻影肢加深了他對井的上憎恨?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發現每產生幻影肢時,倉田總是念念不忘井上先生。」
「謝謝。」
瀨田君說明了來龍去脈。
「原來是這樣。」
「這個,請您不必掛在心上,」豬狩說,「因為我們不是女孩子;男人,必要的的嚴峻。」
「是喜是厭。我還沒考慮過呢。」
「妻子的子宮被切除,在官司打輸的同一天,又被同一個醫師將右胳膊……」
「我對變態心理學感興趣。」
「怎麼樣?」
「是呀……」
「好,好,好,那可是本人的長處。」
「而且,他還失去了積極生存的希望。不吃藥,除了止痛的注射和滴注以外,一慨拒絕。我想,他會不會想緊隨夫人和孩子而去呢?」
丟下豬狩,冬村邁開大步,走了。
瀨田年不足五十,一副精悍的風采。雖說是院長,卻沒有一般人想像中的那種將軍肚之類的福態,也許在他那本該長些肥肉地方,蘊藏著一股銳氣。不過,眼下的苦惱壓過了這股銳氣,在他的額頭上浮現出的是一片濃濃的陰影。
「有沒有哪位護士比較熟悉倉田明夫的情況?」
豬狩又把報紙遞給了冬村。
「你沒生氣吧?」
「第二外科有一名叫湯川理惠的護士,應該熟悉倉田的情況。」
瀨田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變得微弱起來。
「哼!反正,你這小子,從那件事以後,一下子象是成了一個非常冷酷的男人!」
瀨田這樣說著,淡淡地,沒有絲毫九-九-藏-書妄自尊大的意思。
「那麼說,是他殺了……」
冬村在腦海中勾劃出一幅井上同倉田面對面的情景。倉田沒了右胳膊。沒了右胳膊的倉田深信妻子孩子的靈魂的力量回到了自已身上,並用自己堅信不移的虛幻的胳膊,將井上醫師推下去。難道真的是靈魂的力暈把井上推入死亡之境的不成?
豬狩在肚子里嘀咕著。雖說冷酷,辦案時還沒有什麼,但是,近來一段時閥,冬村的身上總是籠罩著懈怠的影子。豬狩是多麼希望它們儘快煙消雲散。
「什麼?」
——冬村的老婆,究竟消失到哪兒去了呢?!
「昨天晚上,你們的調查結束以後,我召集了在醫院的所有人,聽取各自的情況,當然病人例外。抓住井上之死的真相,也是我院長的責任,而且,還必須把握這次事件的始末,充分考慮到它可能對我的選舉產生的影響。儘管我這樣說,很是難為情……」
「能看出他對井上的懷恨在心的嗎?」
「他說什麼啦?」
瀨田把一張舊報紙遞給豬狩。
「沒什麼。」瀨田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井上君是位優秀的外科醫師,手術上是不會出現失誤的。只不過,他只關心醫療行為本身,而對病人疾病以外的事情就不聞不問了。這便產生了糾紛,一切開倉田年子的腹部,井上便意識到應該做大範圍子宮切除手術。手術就這樣繼續進行,沒有跟家屬打招呼。截掉右胳膊時,又是同樣的情況,病人本人失去了知覺,當時是除了截肢沒有其他辦法供選擇。也就是說,在這兩者之間,出現了一個不幸的因緣,又在同一家醫院被同一個醫師截掉了右胳膊。但歸根結底,這種不幸的因緣產生於井上對倉田年子手術后情況說說明的不充分。一位不能令人口服心服的醫師,稱得上醫但不是師。岩https://read.99csw.com田醫師也經常這樣說,他說,應該對倉田年子進行社會福利方面的術后服務。在歐美,社會福利工作者擁有與醫師相同的權威。如果給那位女病人解除了煩惱,也許可以帶給她生的希望,不,不是也許,這是完全可能的。但我們沒那樣做,其原因在我院長本人……,這些暫且不說。就是那個倉田君,昨天晚上曾站在醫院的附近。」
「我去找護士。」
「總讓人感到那不是自殺。」
豬狩目送他的背影遠去。至此,他才意識到,在了解到的性格方面,冬村同那個被人從樓頂推下來的井上之間,存在某種程度的相似之處。高高的個子,寡言少語。井上只治病人的患部但不治病人的內心。說是沒有興趣。而冬村呢,也有相似的一面,一開始追捕罪犯,便透出一股可怕的冷漠,使人想起一條冷酷的獵狗。
走投無路的醫療過失受害者
「虛幻的胳膊?」
「您知道嗎?」
冬村點了點頭,把視線投向對面的樓頂。那兒有一條狗。
「是的。」
「知道了。」
「不!」湯川理惠一口否定了,「倉田患了梵托姆癥狀,並且深受其苦……」
一雙水靈的的大眼睛,纏繞著几絲朦朧。
「正如我昨天說明過的那樣,井上君不幸遭難的時候,我在院長室里。」瀨田同時看著他們兩個人,那炯炯的目光讓人想到他堅強的意志。「我曾說過,我那時在考慮有關醫院經營方面的事情,事實上不是這樣,也許你們還不曉得,我已被推選為下一期T大第一內科教授。」
「太謝謝了。」
「噢——」
湯川的腦海中,又突然浮現出倉田的背影,沒了右胳膊,反而向上提著右肩,消失在人群里……難道是緊緊抱住那種幻影的感覺,用自己的雙臂將井上從這兒推下去的?
湯川欲言又止,避開了冬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