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泥娃娃
第二節
——是想殺死我嗎?
「這個,我會當心的。」
到仙台時,已是傍晚時分,繁華的街上早已是一片燦爛的燈火。
這樣一來,醫師與患者這條線索還是不能丟掉的。
「我就這樣徑直去上野乘列車。難道他也要跟到仙台不成?不管怎麼說,我就裝作沒意識到,讓他跟下去。他一旦粗心大意,我便可以記住他的面孔了。萬一失敗,也就無法挽回了。」
「有人跟蹤,不要回頭。」
但是,井上只不過對醫院負責而已。竹森弓子的父母派人來要求他與弓子結婚,但被他拒絕了。如果說生了孩子,尚有責任可言,而事情還沒發展到那種地步。愉快是他們相互的事情;爐子倒,也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責任,那時,他們倆正在親熱。
——跟蹤者,莫非是……
哪個工人模樣窺視井上公寓的男人到底是誰呢?還有,倉田彌留之際說盡的「球」里到底含有什麼意思?
不過,從松澤醫師內心對患者不存殺意的懷疑來看,有可能被殺死的醫師也是有的。當然,不能原原本本地生吞活剝松澤醫師的話。松澤在敘述對倉田無罪的心證的同時,也許又暗示了殺害井上的兇手存在於醫師同患者的關係之外。這種暗示同冬村的直感是一致的。冬村甚至想過兇手是倉田,或者是被奪去了妻子的深江的話,是不可能找到間隙將井上推下樓去的。若是女人,則可能。
長部倒著啤酒,氣喘吁吁地說。長部這人,喝起酒來,從來不在乎酒友是何許人。一開酒瓶,就是心情愉快的樣子,於是滿面春風。而且,他對冬村刑警也很有好感。他知道,除了特殊情況,刑警從不喝別人請的酒,更不用說工作過程中了。看上去,冬村並沒憂慮和不安的神色。冬村那端莊的容貌,高高的個頭,總讓長部感到他與井上有些相似。不過,井上內心的深處象是有https://read•99csw•com一個陰暗的洞窟,很陰鬱;而眼前的這個冬村刑警似乎也含有與井上一脈相承的陰影,透著內心深處追蹤獵物的冷漠。
他沒看到那人的臉,也沒有看到那人的打扮。
「這有關死者的名譽,還是不說的好……」
「不,不行!要是讓他意識到我們已覺察到有人跟蹤,說不定馬上就會停止跟蹤的。」
長部咽下了這杯苦酒。本來,長部就沒有向竹森弓子表白過什麼,這種事對他來說是不擅長中的不擅長。既沒有井上那透著凜然的冷漠,又感到自己的拙笨,也真是無可奈何的事。每當想到井上脫|光竹森弓子的衣服,貪婪地侵蝕她那清白的肉體,長部的心中象是打翻了醋瓶,難受極了。長部帶酒了。
大學醫院的護士。當時二十四的竹森弓子姿容端麗,與眾不同。個子又高,生長在東北,膚色白凈,兩隻深徹透明的大眼腈讓人想到山中的湖水,使她的存在格外顯眼。
竹森弓子——
顧客開始多了起來。
從火中,救出了一|絲|不|掛的竹森弓子。一同救出的井上也是赤身裸體。他喝醉了。
——到底是誰殺死了井上呢?
長部久久地盯著酒杯。
「哪裡哪裡。」
「那個竹森弓子,就是現在你的……?」
「好吧。」
妻子水津突然消失到黑暗之中去了。跟蹤者會不會就是從黑暗中竄出來的呢?
弄了一個靠窗的座席。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地掠過。
問題的要點就在於井上對女人不存在介心。
在新宿的人群里,冬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一個跟蹤者。
第二天是八月二十日。晚上,冬村去拜訪了東北大學醫學系外科的長部副教授。
冬村猛地抬起了頭。
長部很滿足地又一次拿起了酒壺。
「不過,說歸說。」咚的一聲放下杯子,「好人!」
——跟蹤者?
「再來一杯!」
「在小菜館接受刑警的訪問,也真夠蕭灑的吧?」
冬村買了威士忌,喝了起來。
「從何談起呢?」
「我當時也是主張井上應該承擔責任的。」長部額頭上那蟹甲殼一樣的紋紋在酒勁的衝擊下,越發明顯,象是該隱的印了。「不過,那小子冷笑了幾聲,就動用了毫無用處的暴力……」
突然,腦海中迴響起松澤醫師的話。他說,不明白為什麼患者不殺醫師。確實,迄今為止,從沒有過類似的案例。不管結果有多麼悲慘,患者充其量不過將醫師的的過失當作索取賠償的對象罷了。倉田也是一樣,把妻子的死提交了法庭。從患者方面說,存在這樣一種觀念:醫師即使出現什麼過失也是由於善意導致的,而決不是惡意故意犯下的錯誤。
冬村鸚鵡學舌地應了一句。
「不清楚。象是巧妙地跟在我們後面,也許從我們出了醫院后他就一直盯著我們。」
「跟蹤者?是怎樣一個傢伙?」
有一天——
看他說話的那樣子,冬村心裏暗暗思忖,會不會是這樣呢?
有人看到井上和竹森弓子從市內的旅館里出來。
又乘上了列車。
冬村對豬狩說。
「那傢伙,只所以離開大學,是有他個人原因的。」
竹森弓子肩部、臉的右側都被火燒傷了。儘管及時得到了處置,並住了院,但留下了很深的傷痕。一個多月就出出院了,但是右臉側留斑痕瘤。雖說也做了整容手術,但那傷痕太重,是無望恢復到以前的容貌的。看上去,象是美貌內側隱藏已久的邪惡的妖性意外地拋頭露面了。
醫院的值班室半夜起了火。多虧發現的早,沒有釀成大禍。來救火的有護士和住院患者。火是由於倒了煤油爐引起的,有幸的是裏面的油不多。
「那——,我們該怎麼辦?」
長部訂了酒和菜,笑了。
「這一定是嫁禍於人。」豬狩哼哼唧唧地說,「越來越有意思了,不過,你還是小心的好。因為單純跟蹤我們是沒有任何益處可言的。說不定會有什麼出乎意外的企圖。」
他感到妻子的幻影在衝擊著自己。這種不合道理、令人難以接受的怪事,象一陣劇烈的疼痛折騰著冬村,他甚至感到了肉體的苦痛。也許正是妻子這種令人費解的失蹤給他的心上投下了永久的陰影,促使他不能不採取積極的行動。結果,他參与了這次殺人事件的調查,冒著被解僱的危險,著手追查不知有無的犯人……
「明白了。不知他會不會跟蹤我,你回來以前,只要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我就一直靜靜地等著。」
「什麼時候回來?」
長部那散著酒光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苦澀的陰影。
不管跟蹤者是從什麼地方派來的,這都證明了真正的犯人一定躲在某一個黑暗角落裡。而且,真正的犯人開始為冬村的行動而產生動搖了,這是種有效用的反應。只是,象豬狩說的那樣,犯人那邊採取派遣跟蹤者這種冒險的行動窺探冬村的動靜,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用處的。那麼,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
冬村的視線模糊了。湯川理惠?難以想象。那天晚上她在公寓。雖說沒人證明,如果不值班的湯川在醫院,並且又被別人發現的話,就難以解釋清楚。所以,如果真的湯川是兇手的話,她也會值班的晚上下手,或者選擇別的地方。而且,還有心證。
他搖著頭,否定了。那沒能找出任何理由的https://read.99csw.com失蹤,整整一年了。這是不可能的。她一定是被誘拐、監禁,然後施以暴刑,慘遭殺害,他的腦海中不時浮現出妻子那蒼白的肢體……
「真是胡鬧!抓住他問個明白。」
過去沒有案例,只能意味著難以理解。將器械遺忘到病人體內的醫師,接錯了氧氣瓶的醫師,丟下病人使之致死的醫師,胡亂地切開病巢的醫師,為作研究進行人體實驗的醫師,——僅僅是每天報紙上登載的,便不勝枚舉。這麼說,如果出現某一個患者對醫生產生殺機的情況,也並非不可思議。
但是,長部認為,井上才是最危險的強敵。雖說井上沒有流露出關心,但不能斷言他對竹森弓子沒有興趣。弄不好,會恰恰相反。
不言而喻,有人對井上提出了譴責,要求處分他。井上打出了辭職報告。
「再見!」
井上沒有表示出對竹森弓子的關心。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一次偶然的變故,給井上的性格蒙上了暗暗的陰影。青年醫師特有的那種夏日的光亮消失了,染上的是一層陰鬱的色彩,令人感到東北特有的冬的氣息。
只是種直感,不知是誰,躲在人群里,透過來執拗的目光,直感上,冬村遇到了那目光,但沒能找到那個人。
「而且,象是有點敷衍了事的。」
冬村微微地笑了起來。
冬村點了點頭。
長部選了仙台站附近清水小路的一家小菜館。
長部副教授曾是井上的同事,而且兩人的關係不錯。額頭中央有些紋紋,象是平家蟹的甲殼了。從他那額頭擴展開去,整張臉都是酒氣滿面的,很紅潤。
「井上醫師和您曾是同事,您是副教授,而井上醫師卻去了東京命歸九泉,一明一暗,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冬村認為她清白無罪。湯川對井上絕望了,這是真的。如果可以相信她口頭上說的,——她說想離開井上,那麼,面對那個詛咒一樣地read.99csw.com大口喝威士忌等待性|欲產生的井上,湯川是沒有足夠的理由對他心懷殺機的。
長部給冬村斟了啤酒。
竹森家揚言要打官司。井上已久付之冷淡,把這件事丟在一旁,離開了東京。
長部含糊其辭,喝了一陣酒。
列車過了福島。
來到新宿車站,冬村和豬狩分了手。出了站台,乘上了山手線,車上很擁擠。跟蹤者會怎樣呢?就這個擁擠勁,可真是無可奈何。上野站也是一樣,推推搡搡的,潮水般的人流。站台上也是滿滿的,儘是乘客。冬村再也沒有遇到那種從遠處透過來的目光。也許是已經習慣了那種直感吧?即便存在危險的兆頭,恐怕也很難馬上感覺到。
深江洋子也是一樣。有不在現場的證據。她忘掉了井上的事。井上只不過導致了她同丈夫的分手。她,同其他男人同居了。
竹森弓子辭去了醫院的工作。
「今天是八月十九,估計二十一日能回來。」
「能說明一下嗎?」
「那樣的話,豈不成了通俗樂劇!」長部打消了什麼念頭似的看著冬村,「竹森弓子緊隨井上之後去東京了。」
「就這麼辦。雖說不知是誰派來的,但通過跟蹤者的露面,我們可以推測犯人開始動搖了。」
竹森弓子投入了井上的懷抱之中。
很多獨身醫師想把竹森弓子弄到手。竹森弓子生於農家,家裡不怎麼富裕。即使得到了弓子,恐怕也不會有結婚的打算。但是,不少男人認為,即使那樣也值了。長部便起其中的一人。
「緊隨井上之後去東京?!」
冬村想。萬一真是這樣呢?也許犯人會這樣想:如果殺死了冬村,刑警便會放棄對井上被害事件的搜查。事實上,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因為倉田招供之後,死掉了……
長部一邊用筷子夾著燒魚,點了點頭。他巧妙地夾開盤中油乎乎的烤沙丁魚,送到口裡一塊。眼看著,只剩了一盤沙丁魚骨頭。
加了酒,長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