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觀賞客人干哪個，才把我叫來的。」

冬村問。

「這些我不清楚。不過，那小了可是生在奧羽山脈，又在那兒長大的。」

「從邏輯上說，該是這個樣的。」

「不過……」

「你是……冬……冬村刑警吧？」

「不過，請讓我問一下，剛才你問我一個人，是什麼意思？」

女人曖昧地點了點頭。並不是不討人喜歡，卻不露一絲笑容。

「富野那傢伙不也是認為殺死井上的就是花尾嗎？你想推翻倉田殺人說，於是開始了再搜查，對花尾來說，這是放心不下的事，所以便跟蹤你了。結果呢？他看到你發現了他親手殺死埋掉的孩子的墳墓，並看到你動手挖了起來，這樣一來，除了殺你，再也沒有……」

「很可能。」冬村點了點頭。「我想，花尾幸司有可能在伺機殺井上的過程中通過某種途徑知道了倉田明失同井上打官司的事，並去找了倉田。根據倉田臨終前沒說完的『球』來判斷，便可得出這樣的結論：倉田知道井上被殺，便認為是花尾幸司乾的。」

「因為我是男人。」

他喝完第三瓶啤酒時，一個女的進來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臉的右側留著一塊紫色的傷痕。冬村轉移了視線。那樣的傷痕，對於一個年輕的姑娘來說，也實在過於殘酷了。

「還是少廢話吧。如果可能的話，去東京灣看看，怎麼樣？」

「你是竹森弓子吧？」

「把他帶來就好了。那傢伙又有錢又大方，接納他也沒什麼。」

冬村給她倒了啤酒，女人沒禮貌地接過了杯子。

「真是太熱了！」豬狩把他那扇肥肥的大手放在圓圓的腦袋上，遮著炎炎的烈日。「真煩人！涼快一下該多好！」

「就您一個嗎？」

「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對殺死井上的那個人，我拍手叫好。」

「至少，你對井上是心懷殺機吧？」

冬村向歌舞伎町走去。

「難道這還不夠充分嗎？」

「是的。客人是成雙成對的，他們讓我自始至終在一邊看著他們干那個的全過程。」

「因為這樣可以讓我又一次復燃對井上的仇恨之火。這種仇恨可以使我忘掉屈辱，也可以讓我大發九_九_藏_書橫財。怎麼樣，抱抱我，打消你認為我是兇手的念頭……」

又開了一瓶啤酒。難道就是這個樣子的嗎？雖說他為自己的直感而略感安心，感覺上卻總有几絲不快。在大學醫院里被青年醫師們矚目的美女護士，淪落為賣淫|婦。不，也許說淪落用詞有些不當。現在這種社會，許多女辦事員、有夫之婦，與情人旅館簽約賺錢已成為一種動向。從外表上看，女人們根本沒有陰鬱，大多數是性格開朗。不知誰曾說過，賣淫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職業，也許真的是這樣。

「別急，你聽我說。聽說在燒律市的街上還能釣到魚呢！橫濱也是，因為水淹，交通機關全部陷入了癱瘓，這還不算，那異常的高潮還一直持續著，你說奇怪不？潮水一點兒退卻的意思都沒有。什麼颱風影響啦，什麼氣壓啦，氣象廳發表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解釋來支吾搪塞，那真是一個白痴的機關。」

他留心了，但沒發現有。那個一心想殺刑警的跟蹤者到底是誰呢？冬村一點頭緒都沒有。雖說曾經跟豬狩否定了，但不能一口斷定那人不是花尾幸司。

但是，對冬村來說，竹森弓子淪落到這種地步的過程，又怎能不令人感到無盡的憂鬱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還不明白嗎？」

「你怎麼認為？」

「哪裡是分手？我讓他對花尾幸司的親戚朋友進行徹底的搜查。由他負責東北方面。」

竹森弓子不在那兒。半年以前就離開了公寓。說是搬到新宿方向去了。到區機關查尋居民登記，還是原封不動地記著。

冬村茫然地看著那女人。這可是第一次聽說。

問話很冷談。

「你可變得聰明多了，啊？！」

她調轉屁股，作好了逃跑的準備。

「如果犯人是花尾的話，跟蹤者又如何解釋才好？」

「再喝點吧？」

女招待把鈔票塞進衣袋裡，進去了。

那女人猛地一怔，從正面看著冬村。一瞬間，冬村看到，那假面具象是在動了。

「謝謝。」

「怎麼調查？」

「跑也沒用。我是搜查一課的，調查井上醫師被害事件。請你坐下來。」

——會不會有九*九*藏*書跟蹤者呢？

「你能證明你當時在這座旅館內嗎？」

「好吧，不過……」豬狩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也許那個叫花尾的就是真正的兇手。老婆在精神病院摸弄粘土捏出來的陰|莖，孩子變成了一個植物人。井上的手術刀剛放下，轉眼之間，花尾一家便被塗上了一層地獄的色彩。花尾四月份帶著孩子出奔了。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又把他埋掉，從此踏上了殺死井上報仇雪恨的征程。那個窺視井上公寓的工人模樣的，一定是那傢伙！」

「這就去嗎？」

「就算這樣吧！」

床頭上安設著鏡子，床中央裝飾的是鮮艷的牡丹，窗明几淨的浴室。冬村環視了一下房間，從冰箱中拿出啤酒，喝了起來。剛喝完一瓶，來電話了，是剛才的女招待，她說那姑娘很快就會來的。

「難道，不是你殺的嗎？」

「真有意思。周刊雜誌說你單槍匹馬。儘管這樣，你還是想抱女人，是嗎？」

「我也知道，氣象廳是個沒用的機關。」

冬村有氣無力地說。

「不要盡說蠢話——」

「有一個很大的疑惑解釋不通。如果被花尾叫出來，井上一定會戒意的。因為他知道對方是心懷殺機的。雖然這隻能說是我的直感，我想如果犯人真的是花尾的話，他殺死井上之後也不至於那麼手忙腳亂的，更不會貿然跟蹤刑警，伺機……」

「好吧。我告訴您。」女人淡談的口氣，「我這樣一張臉，要抱我這種女人的，也實在是沒什麼好奇事兒幹了吧？」

「你，你……」

「她持有推拿許可證，去那邊調查一下看吧！」

「很可能。」

「……」

他不明白那女的問「一個」真正的含意是什麼。

「那時，正和客人睡覺呢，是初次來的客人，不知那誰。認識的只有那些常客。我再也沒見過那位客人。」

「聽預報說，今年的夏很長……」

「花尾幸司不可能是兇手……」

竹森坐下了。用一種深縮的目光盯著冬村，又是目中無人的樣子。

「那樣干每次能賺到兩萬。不過，單單抱我的話，一萬就可以了。是平日的半價。」

「你知道？」

「你抱抱我也沒九九藏書什麼。即使是這樣……」

「有時我也得干，擔任挨欺負的角色。女客人喝著酒，眼裡閃著光，對自己的同伴說，『喂，你把那人給我整一頓。』這樣，男人就會把我按在地毯上，玩我，女客人就在旁瞪著眼，一直看著。都是這塊傷疤的作用，女客人把受玩弄的我當作一頭母畜來看待。所以，一旦開始虐待我，就想把我玩到最後，真受不了。甚至還要我出聲地哭……」

竹森半起半坐，問了一聲。

「我，也要去吧？」

「我想情人旅館會有住宿登記的。那也是招呼我們的記錄。」她自己倒了啤酒，笑了，「你是說想逮捕賣淫嫌疑嗎？」

「你這麼回答，我倒更想問了。」

「不，竹森的哥哥是不可能撒謊的。」

新宿繁華大街大廈地下室的一個酒吧。

「好的，喝一點怎麼樣？」

「也不是不行。」女的並著腿坐下了。「您，想摟抱我嗎？」

「況且，跟蹤者動作敏捷，象山中獸一樣。據富野藏，花尾是一個膽小怕事過於老實的人。」

女的側著身，將有傷痕的那邊臉隱了起來。從左側看去，鼻梁兒高高的，臉色白白的，象是一尊線條清晰的雕像，紿人以假面具的感覺。

竹森弓子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冬村大聲笑了起來。

「你是說，客人……」

冬村看著豬狩黑紅的胸膛上冒出的汗珠，苦笑了一聲。

豬狩又在自己的杯中倒了威士忌。

也許給炎熱的天氣折騰火了，豬狩半是認真地破口大罵。

「你在嘟嚷些什麼？」

「不能。喝了酒便不能去搜查了。」

「雖然需要井上被殺時間我不在現場的證據，但我不能證明。」

冬村喝乾了剩下的啤酒。

豬狩象是有些不耐煩了。

「好，算了。」豬狩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我從明早開始部署對花尾的全面調查。至於那個竹森弓子……」

「為什麼？」

二人出了新宿。去推拿行會查了花名冊。沒找到竹森弓子的名字。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先去餐館吃了點東西，消磨著時間。九點多，他走上西大欠保的旅館街。那兒的情人旅館櫛次鱗比，霓虹燈渲染ｈttｐｓ://reａd.99cｓw•com著夜的街景，很是顯眼。

「要是能夠這樣的話……」

「有點古怪得過分了。」

「要是氣象廳不明白，還是別說的好。盡說些無用的話，還叫什麼預報！這次也是一樣，你去仙台的那幾天，小型颱風襲擊了中部地方，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吧？整個太平洋沿岸出現了不同尋常的高潮。海拔零米地帶都遭了水淹，鬧了個一塌糊塗，說是水閘操作失誤了。」

「弄不好她根本就沒有許可證。」

「怎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還湊乎。」

「你想說什麼？」

冬村點了點頭。竹森弓子沒跟老家聯繫，這是為什麼呢？——

豬狩盯著冬村陷入沉思的臉。

「也是，我們連游泳、喝啤酒的自由都沒有。你打算怎麼辦？竹森弓子的事。」

他步入了其中的一家。女招待似乎並來因為這隻有單身一人的顧客而露出哪怕是一絲懷疑的神色，冬村被領進了屋內。進屋以後，冬村給了女招待一張千元日鈔。

「為什麼？」

冬村在想，如果真是花尾的話，他也許早就自殺了。妻子晝夜不分地用粘泥捏造泥娃娃，孩子變成了植物人，連動都不能動一下。——他狠著心腸殺死了自己的愛子，埋到了先祖的墳場，想一想此時此刻花尾的心情，他是不可能為了保全自己而去襲擊刑警的。

「我想要推拿……」

「不不，怎麼說呢？——這兒有個臉上有嚴重燒傷的姑娘嗎？」

「你是說——按摩嗎？」

「這個我知道。」

「東北方面？」豬狩猛地笑了出來，「那麼說，你就是關東方面嘍？」

話沒有再說下去。

冬村剛回到東京不久。

「僅僅，在一邊看嗎？」

薄暮降臨，二人在一個街頭停下腳步。冬村看著豬狩。

「一定是這樣，現在的問題是只要抓住花尾，案子便可以了結了。唉，你怎麼啦？看你那副表情……」

污濁的炎熱氣浪象是粘到了馬路的柏油上。夏天，真難熬哪！

「我有一種不樣的預感，」出了區機關，豬狩說，「好象她的長兄不可能跟我們撒這種謊……」

「好的，好的，這兒有個姑娘，又年輕，又漂亮。」

豬狩揚了揚他的大九_九_藏_書手，走了。

「但是，這……」

「那個叫富野的傢伙，也真夠邪門的。」

女的環視了一下房間，滿是疑惑地問了一聲。

「才八月十三，本該這個樣子的。」

「不過，你還是很巧妙地同他分手了。」

「你還是回去吧，老婆在家裡等著呢。而且，與女人相比，酒更有魅力，對不？」

「還是先去調查一下吧！」

「恐怕沒這個時間了。」

「沒這個意思。」

「近來這種客人多了起來。並不僅僅是讓我在旁邊看，如果看的是個漂亮女人的話，女客人就會不高興的。換成我，女客人就不在乎了。」

「照顧客人干那個，象一個醜惡的動物一樣，受玩弄，受虐待，這就是我竹森弓子啊！」她尖著嗓子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這樣一張醜陋的臉，什麼都得應付，也許你不知道。女客人會怎樣對待我，你想像得出嗎？那些卑鄙的女人，用腳指頭來玩我，有時，還得按照她們的要求出聲在地上爬給她們看，這就是我的工作！如果我不想殺死井上，我還算個人嗎！」

那是一種斬釘截鐵的腔調。

女招待洋洋得意。

「象是不太……」

豬狩喝乾了杯中的酒，說了一句。

女人笑了起來。不知是自嘲還是什麼，那笑聲象是在敲擊一塊石頭，很奇特。

「要那樣的話，請先付一萬元。」

豬狩不自信地問。

「我是這麼想。」

「您這客人，也真古怪呀！不過，那個姑娘的服務還是令人滿意的，只是我心裏沒底，我去問一問吧！」

「當然，也要去看看。」

冬村用冷冷的眼光看著豬狩。

「當個客人。因為她的臉上有明顯的斑痕瘤，所以很容易調查得到。」

聲音低低的，卻震人心肺。

「一個？一個人行嗎？」

第二天下午，冬村和豬狩去江東區深川的公寓，拜訪竹森弓子。那是弓子的哥哥竹森有志告訴他們的地址。

「別亂扯了。我先回去向頭彙報一下，有什麼情況，趕緊聯絡。」

「因為這麼做很來錢。反正是必須卑鄙地活著，還不如用這種邪惡來掙點錢。」

「果然不出所料，」豬狩說，「我們通過縣警察局，把竹森有志整一頓！」

「財運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