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好好感謝你。」志保向菊子垂下了頭。

他又告訴她倆這一句話。

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菊子耳語道。

由此可知為什麼他們要把乙烷氣體注入洞穴里了。但是如果洞穴爆炸了，這與他收藏的氣體有關，或者說，也許他們收藏的東西也隨之報銷了。還沒遇見過這麼麻煩的殺手。如果持槍衝進來，很快就能了結的。

他在旁邊坐下，抱住菊子和志保的肩膀。志保和菊子兩人什麼也沒說，只有被抱住的肩膀輕輕地顫抖著。

門慢慢地移動著，從縫隙朝里看，裏面仍是一片黑暗。還是象洞穴一般。

村雨嘀咕道。

村雨回到了昨夜的記憶中，自己穿著白熊皮，通到了這隻白化的熊。當他好容易才保住了性命到山上，剛脫下逃跑時使用的白熊皮。附近卻真來了一隻白化熊，白熊一直尾隨著，看著他。

門扉嘎吱嘎吱地響著繼續移動著。

不能忍受讓自己死去，可卻沒有什麼方法自救。

「我要看著井上上西天。」

「你們還是回東京藏起來為好。這段時間，也許他們還會派出殺手，所以，最好不要外出走動。」

只有氣體放出的聲音所發出的潮汐湧來似的迴音。

「是我不好，是我無能。」

他們象在夢中一般地用手刨掉水藻。

——我要看井上被四分五裂的下場。

菊子失從近旁通過。

村雨返身回去。

「太妙了。」

慢慢地接近牢房。

外面正是深夜，寒冷的夜氣滲到人的肺里。只有自由了才有精力體會到這寒冷。

志保和菊子都說不出話來。

菊子忽然抬起頭來。

在其它男人侵犯志保時，井上總是以沉靜的眼光看著眼前的一切，在他那相貌之下，隱藏著深深的狂氣。一想起這些，志保身上就直起雞皮疙瘩。

不僅僅是篁竹村，落人村的年輕人們也參加了這種奇異的廟會。也參与誘拐、集團暴行監禁、殘害人的暴虐，從篁竹村裡，聽到有說他們要請求那些年輕人的父親支援。不殺死他們三人，那幫九-九-藏-書年輕人的父親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不得不站到全力協助的立場一邊。

村雨打開手電筒。

那裡只是位於懸崖斜面處的一個岩洞，只有從出口爬出去。

——也許，他要計算什麼。

「終於找到了。」

村雨回憶起井上的面容，那是一張五官慎密的臉，井上那能進行慎密計算的腦袋就隱藏在那張面容後面。他那精神異常，也藏在他的腦子裡。

「我還想看篁竹村消失的情景呢。」

「今天發生的事夠多了，如果即將到來的是夜晚，我就去把糧食取來。」

他們就這樣藉著星光，穿行在森林里。大概走了十多分鐘時，聽見一陣地動般的巨響，大地在搖晃。村雨停下了腳步。

「不行，有熊在那兒就出不去了。」

接著，志保已出來了。白熊並沒有襲擊過來。此時，村雨覺得自己真對它產生出了一種奇妙的親近感。他們慢慢地後退著走開了。

「不行，不許這樣干！」

志保和菊子合抱著跪在地上。

它只是對這些突然闖入者發發怒而已。

村雨用肩頂向發出聲音的岩壁。要打開的話，需要旋轉。志保和菊乎象在夢中一般地用手幫著推。

志保輕輕地咳嗽起來。

「爆炸了！」

村雨回頭望去，怕有危險不能使用手電筒，黑暗之中隱隱浮現出熊那白色的身體。

大地深處的底層，發出了渾濁沉重的撕裂聲。可以看見那已化成為一片火海的洞穴。大火在一瞬間便傳遍了整個洞穴。眼前閃過了他自身在烈火中叭啦、叭啦暴裂的身影。

不久，他們便來到了一塊平坦的地帶。

「真對不起你，」志保低聲說道，「出現這種事，而您……」

「一定在那兒！」

「你並不軟弱，相反地，你很堅強。」

「石頭！扔石頭吧！」

全身那近似惡寒的東西跑掉了。

這周圍已開始感到氧氣不足。雖然聞不到氣味，但他們已明白了乙烷氣正充滿了整個空間。呼吸也漸漸困難了。

這些白化熊都是些九-九-藏-書離開了人也就不能生活的，所以幾乎沒有什麼嗅覺，這種哀痛，同樣產生在尾隨而到的白熊身上。

如果軟弱的話，就無法戀愛那裡的生活。被抓獲后，關在地牢里，一天天地侍奉那樣男人的獸行。這就可以證明了。

首先，他們進到了裏面。

村雨就站在熊的跟前，即使遭到了襲擊，也要讓縫隙中的二人逃脫。

深山裡，有個枯朽的小舍，象是被扔棄了的獵人用的小舍一樣。

他們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困難了。

「再多打幾下才好呢。被你打得要死的時候，我就在想，就這樣死去也行了。」

村雨探身到了縫隙對面，不能再等熊退後了，如果遭到襲擊，又是遭襲擊時的事了，無論發生什麼，也比炸死在裏面強。

「能搞清方向嗎？」

糧食、錢和白熊皮一起都藏在村子里。不把它們取回，也就沒有車費讓志保和菊子離開這裏。

一些動物過冬用的洞穴使岩壁上連著許多裂縫。他們開始攀登。菊子走在前面，一邊用的手電筒前後照著一邊向前。

當聲音再次響起時，又過了二、三分鐘，那撥開岩壁的聲音輕輕傳了過來，聲音是從岩壁的對面發出的。

不久，除了他們腳步聲的迴音外，還產生出一種奇妙的聲響。發出的聲音就象一條巨蛇在爬行似的，嚓、嚓地，象有什麼在移動，用手電筒照了照，卻什麼也看不見。

能容納身體的地方，面積只有一坪左右，鋪著因熊滾動帶來的枯草。這個巢穴就象為看守洞口用的一樣。很快就要下雪了，熊在這裏做著準備呢。

這地方不能移動，就移到旁邊，正當他們使足了渾身力氣的一瞬間、發出了一陣聲音，那是打開岩石而發出的沉重的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弄明白了。聲音是從進門處發出的，是從關閉著的門的一端湧進來的，門開了一處缺口，從那裡伸進了一根直徑有三厘米的鐵管。從那根鐵管里，正急速地噴出著什麼。

白熊趴在地上，望著村雨。看得出，惡九九藏書意已漸漸消失了。但卻無法預料最終結局。

「是我，不記得啦，怒吼什麼？」

志保忽然想起了這事。

「有什麼聲音……」

「也許吧，幸好它跟著我們一起出來了，呆在巢穴里的話，現在正被燒死了吧，或者，被壓碎了。」

村雨撥開氣體返回去了。

「你，今後怎麼辦呢？」志保問道。

「炸藥……」

「白熊冬眠的巢穴，就在這附近，聽說過嗎？」

那不是迴音，而是從岩壁上的什麼東西里直接發出的。

「我站在你們前面，一個一個地慢慢出來，盡量別驚動它。」

「是嗎？」

他們顫抖著抱緊肩膀。帶著徹骨的哀戚。

「看……」

菊子的雙眼燃出一團火似的，顯出一種妖艷，帶著詛咒的眼光轉向了村雨。

「真討厭，熊，那頭熊跟了出來。」

她眼前浮現出讓她舔鞋的那些日子，那時，舔鞋，挨鞭打就是她每天應盡的義務。一想起這些，心頭就重新湧出一陣惡寒和屈辱。

村雨站在白熊面前。

那就是乙烷氣。

發出慘叫聲，是因為看見了——

「這邊，這邊才是北面，朝北走就可以避開落人崖，進到森林里去。」

志保和菊子留了下來，村雨晉作不知不覺地來到了近前。

第二天早晨，他搜尋了能躲藏的人家。

回頭望，志保看見了那頭白熊，緊緊地抱住了村雨。

村雨的決心仍然沒有改變。

用手電筒在岩壁上查找著，查找了好幾回，也看不見門一樣的東西。但是，岩壁對面的確發出了某種聲響，在那裡一定有什麼東西。那就是連著地面的出口。

「它覺得寂寞了吧，就讓它跟著好了。」

「白熊的巢穴也毀掉了吧。」

不知因為什麼緣故，有一種氧氣漸漸稀薄的感覺。

「快，盡量離開村子遠些。」

「真可憐啊！」

頓時，白熊止住了怒吼。

村雨滿懷希望地叫過志保和菊子。

志保思索著，當時自己正在狂氣與正氣之間徘徊，處於朦朧之中，自己連記憶都模糊了，好不容易回憶起那段由九-九-藏-書於恐懼要光著身子爬出去的事，深為自己的軟弱而羞恥。

「我要留下來複仇，無論怎樣，也要搗毀篁竹村。」

從什麼地方發出一陣細小的聲音，吱、吱地響著，象要把什麼咬開似的。

他小聲地告訴志保和菊子。

連井上和之也不知道有這道脫身的洞穴。真得感謝上蒼賜與的幸運。那頭熊，當時也許正躺在地上，用爪子拍打著獨自漫遊呢。正因為那地方離岩壁很近，才能聽見那聲音。即使明白了有逃脫的洞穴，但是，如果白熊不到洞口，還有，如果它不用爪子撥開岩壁，仍然是什麼辦法也沒有。

「用力推推看，從這地方。」

不知不覺中，白熊的身影已消失了。

「已灌進毒氣了，時間不多了。」

志保高聲地喊著。

「怎麼啦！」

志保忽然冒出這種念頭。

在那承受不到一絲陽光的黑暗中持續地渡過了十多天，一般人，不死也會發狂。一次象洗腦一般地完全隸屬為奴隸，一面卻又得強忍著生活下去，這樣的女性應該稱得上堅強吧。

菊子抬起頭，看著村雨，兩眼炯炯發亮。

寒氣仍很劇烈，可是他們沒有點火。村子里現在一定派出了敢死搜察隊。如果爆炸使洞穴完全崩毀了還說得過去，一旦沒有崩毀掉，就應該在裏面撿出屍體。當他們發現裏面根本沒有屍體時，就會發現通向白熊過冬洞穴的門，到那時，他們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志保和菊子也都用手搗著那一個個凹陷的地方。也許這隻是一個陷阱，這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在沒陷阱的地方，情況要比這兒惡化多了。

白熊來到近旁。

已許井上在計算僅僅引起內部爆炸、把人燒焦而不損壞洞穴所需的氣體量。

他們三人擠在一塊兒取著暖，一邊談著今後的事。

「我也行施暴行了，太不應該。當時一切象在夢中一樣。」

「對炸藥有某種特殊的興趣。」

靠近岩壁，側耳細聽，聲音是從右邊二米多的地方發出的。輕輕地走到近旁，那聲音在此刻卻又平息了。ｈtｔｐs://reａｄ•９9ｃsw•ｃｏm

還沒有聞到乙烷氣體的味道。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開始灌注了。如今，他們毫無辦法，只有被炸成碎片。

他儘力能攙著兩人走，村雨走著，卻絲毫沒有因自由而顯得欣喜。

菊子首先發出了一聲慘叫。志保接著也發出了。正在繼續推著門的村雨沒有注意到什麼。

此刻，村雨的心中既沒有懊悔，也沒有對死的恐怖。有的，只有對志保和菊子的憐惜。

「是的，那是修築堰堤時留下的。井上村長對這些炸藥特別感興趣。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但聽我丈夫說過，一次在一頭掉進洞里的野豬身上拴上炸藥讓它奔走，立刻被炸得粉碎。那人有許多外國書籍，外貌沉靜，甚至平時很少大聲說話，從背後看上去還有些纖瘦，但，就是這人有著他奇妙的殘酷之處。」

白熊對這些突然闖進的人狂怒起來。它站起來，發出怒號聲，門所開著的程度還不能容納熊通過。

這是正處於焦躁之中的菊子發出的聲音。事態已到了爭分奪秒的程度，如發生爆炸，也將涉及到這裏。

聲音漸漸布滿四周。

它慢慢地在門前徘徊，門很窄，間隙只能容一個人設法通過。熊就在縫隙前，現在既不站在跟前也不後退。

門對面，傳來了那幫人的聲音，一絲微弱的亮光從缺口漏了進來。

乙烷比空氣重。會溜到底層。走動的腳步被氣體圍繞著，有種沉重的感覺。一定已灌入了相當數量的氣體。噴射得那麼強烈，不一會兒，就會達到爆炸量。

在菊子照出的亮光中站著一個妖怪。那是只渾身雪白的活的東西，赤紅的雙眼象燃燒一般。很快地，他們意識到，那是只白熊。不，那不是一般的白熊，而是昨天夜晚遇見過的白熊。

一個沒有任何過錯的女人經歷了洗腦，允許別人把自己當作奴隸來虐待。

「我想起來了，村裡有炸藥。」

它不會有什麼妨礙的。

無論如何，不搗毀這一切，篁竹村的那幫男人就還將猖狂於世。

菊子看著它，自言自語道。

她為這事深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