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低沉，懇切。

凡是浜村回答過「大概」的事件，從未有過沒有結案的事件。

儘管想是這麼想，但是出現在井上元治家的犯人，絕非尋常之輩。據回報說，鬼女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兩條狼狗之後，竟站在二米之高的牆頭上默默地俯視眾人。

在黑雲繚繞的地岳山的上空浮現出的鬼女那血盆大口，尖刀般的耳朵，發出啾啾怪叫的相貌，深深地刻印在浜村的腦海里。

「只要搜查一科長以名譽起誓，我想鬼女會來找我的。」

廣岡放下了石塊。

「我選個適當的地方，把狗栓在那裡。我想市內不合適，還是山裡為好。我就在那裡等候鬼女。可能的話，想在那裡抓住鬼女。但是，我想請科長以警視廳的名譽起誓，絕對不布置警察進行埋伏等。」

「那麼，我告辭了。」

「您不放心嗎？」

浜村直接了當地答道。

而浜村千秋言稱要逮捕鬼女。

「可是，變了……」

「這塊石頭上……」廣岡把石頭拿在手中。「這倒可以，不過你能否講一講有什麼意義呢？」

「知道了。就這麼辦！」

廣岡想起了浜村的綽號——具有黑貓眼睛的人。那黑貓的眼睛，還潛伏在浜村的雙眸之中。

「十女。」

廣岡露出了苦澀表情。

警視廳搜查一科廣岡知之科長的辦公室內，進來一位不速之客。是位老年的男子，穿著一身臟衣服，背著旅行袋。

「有話儘管說。」

就是在這種時候，具有黑貓眼睛的人回來了。襲擊廣岡的戰慄，是浜村千秋帶來的。

浜村在椅子上落了座。

浜村沉默寡言，是早有定評的。

鬆了一口氣。

「噯！」

「有個叫什麼井上的人吧？向鬼女挑過戰的……」

廣岡注視著浜村。

「嗯。井上元治。是警犬訓練協會會長。」

如果鬼女再次出現，又會有多少條守門犬被殺掉。或許這次鬼女要殺死幾十條、甚至上百條也說九*九*藏*書不定。

而且，是個年輕姑娘。

「即便捉拿鬼女失敗了，也不讓把狗殺了。這一點我敢發誓。」

為尋找十四年前失蹤的一歲的女兒，浜村開始了雲遊僧一般的旅行。離家旅行已近兩年。難道是在旅途中一點一點地痴獃了嗎？

「鬼女事件嗎？」微笑從廣岡臉上消失了。「這事，太棘手了。」

廣岡知之含糊其辭了。

浜村以溫和的語氣問道。

廣岡仍然面帶美容。這微笑中包含著對具有綽號的浜村偵探的歷史的記憶。

他看了浜村千秋一眼。

「矮怪事件和鬼女事件——在旅途中聽說了……」

浜村的話音即沙啞，又低沉。

「可是……」

真是可怕的一家。的確象個鬼怪的世界里。僅此，就有充足的理由向他們挑戰。

「告訴我怎麼回事好嗎？」

「我，不打算輸的。」

「是土特產嗎？」

——難道是痴獃了？

「你到底去哪裡……」

市民將不再聽信威信掃地的警察的話，而紛紛成立自衛團。那就等於植上了無視法紀的精神禍根。

「向鬼女挑戰？」

廣岡不如如何回答是好。

「但是，光是個十女，實在無從著手啊。」

「我說過鬼女被封在這石頭裡。對此我完全負責。如果石頭上刻的字能夠判明的話，我想追捕一下鬼女試試。」

即使從側面看起來似乎徒勞無益的行為，有時對自身也會具有重大的意義。這是不能夠強求的。

「關於這塊石頭嘛。表面有刻上的文字，或者是想要刻的痕迹。能不能給鑒定一下？」

「十女，噢……」

廣岡咽下了下半句。

自發生恐怖情緒以來，一直就沒鎮靜過。每天晚上，至少要接到幾百次一一○號電話。不是通報鬼女來了，就是看見鬼女了，或守門犬發出怪叫聲——儘是這樣的電話。

點頭示意的浜村的表情中，即無氣餒感也無炫耀感，淡淡無華。

「ｒeaｄ.99ｃsw.com……」

起初，廣岡這樣想。

石塊上所刻的文字被辨認出來了。

「但是不能細講。」

廣岡以發愣的表情看著浜村。

廣岡用手掂量著石頭。

加之，現在他已不是搜查員了。

「噯！」

「是嗎……」

「能不能給我弄一條狗呢？」

雖然不認為能那麼容易地抓到，但確有一試的價值。

他的雙眸露出潛在的光芒。是具有沉著感的目光。

廣岡不認為殺狗的犯人就是鬼女。因為世間不會存在什麼鬼女之類。

「……」

浜村想儘可能地自己與鬼女對壘。聽說鬼女是個姑娘。即使是姑娘，也不可能是尋常一般的人。與矮怪輕而易舉地爬垂直的樓壁聯想起來考慮，鬼女起碼具有同等的、甚至高於矮怪的絕技。

默默地從旅行袋中掏出石頭，放在了廣岡面前。

「不過……」

廣岡知之拿複印的文字，自言自語。

他無力地看著浜村。總覺得是件危險事。浜村曾是警視廳的有名搜查。如果浜村向鬼女挑戰的話，宣傳界絕不會充耳不聞。儘管浜村現在辭職了，但外界會認為是警視廳對鬼女的決鬥。

來人走到廣岡面前，默默地彎腰施禮。

只有相信浜村。

浜村隨便答道。

警察們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的確，並不是沒有產生「鬼女是來自何方？不同世界的動物」這樣的感覺。

石頭上確實有已經開始風化的字跡。如果拿到鑒定科或科學檢驗所去，大概會判斷出來的。

廣岡為浜村的取勝而祈禱。因為有一種如果浜村敗了，對鬼女將無法收拾的恐懼心理。

「不成嗎？」

但是，問題是拿石頭來的浜村千秋。

「警視廳戰鬼女，一對一么……」

浜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廣岡認為那是徒勞無益的行動。但是沒有說出口。女兒是活是死，對浜村來講也許並非大問題。關鍵是個心情問題。

浜村叼上煙捲。

「九-九-藏-書根據情況，也可能要求法醫到長野縣的鬼石山去走一趟。就是去挖掘十女的屍體，因為看骨頭能夠知道年齡的嘛。」

警視廳竭盡全力，力圖逮捕鬼女。不光搜查一科，搜查二科、三科也出動了。防範部也作出了總出動的架式。

即便逮捕不了鬼女，只要狗不被殺，就是勝負各半。即使招來壞的評價，借故停止決鬥尚可挽救。但是，雖說如此，也不能那麼簡單地應承。

「浜村——」

在這節骨眼上，浜村千秋出現了。

鬼女事件已經到了關係到警視廳的存在價值的地步。自從警犬訓練協會會長井上元治向鬼女挑戰失敗以來，鬼女一直潛伏在暗處不動。

「不過……」

「什麼事？」

廣岡一時沒有認出那男人是誰。

他雖然本來就有些瘦，但是現在的浜村，卻有點削瘦感。面頰上的縱向皺紋也增加了深度。

「鬼女——」

「噯——，啊——」

「科長，我是浜村千秋。」

「是真的？」

「知道了。」

「那，能逮捕嗎？」

有句俗話叫做「數死去的孩子的年齡」。意思是說：老是鑽牛角尖似地想已加入鬼籍的人，不久自己也會被閻王帶走。

「浜村……」

削瘦的雙頰和與其成鮮明對照的明澈的眼睛，表現出了浜村歷經兩年的流浪旅程到底是何種情景。

廣岡答道。

「噯。」

廣岡兩眼盯著門口，看了許久。

並且，浜村聲稱裏面封著鬼女的石頭到底從哪裡拿來的呢？這石頭出自何方？浜村與鬼女事件牽連上又是由於何等緣故？廣岡對此打消了追問的念頭。

十二月六日。

反覆端詳著石頭和浜村千秋。

鬼女只要有這種意志，殺戮上百條狗是輕而易舉之事。警方顯然對鬼女防不勝防。因為鬼女並非棲身在警察能夠防的了的地方。市民們都是這樣認為的。

「能不能與警察廳聯繫一下，請他們查查全部離家出去的人名單呢？ｒｅaｄ.９９cｓｗ•ｃｏm請他們從中找出叫十女的這個名字的女人。不管大人小孩都行。大體追溯到三十年前就可以了吧！」

從傳言中已經聽說過，辭職后的浜村為了尋找十四年前突然失蹤的幼|女，投入退休金尋訪旅行去了。

「也不是不行。雖然不是不行。但是如果你萬一失敗了……」

皺紋很深。在長期的流浪旅途中所接受的陽光變成褐色，集存在皺紋之中。

退一步講，假如浜村敗了……

不過，也可以說為此而變的精幹了。但，從其雙目中滲透出抵消其精幹容顏的溫和的氣氛。

「那是啊。對於你不想失敗的自信心，我是理解的。不過，如果你挑戰，然後我來撐腰的話，事情就成了警視廳對鬼女的一對一的決戰了。井上元治是民間人氏。但是你不一樣。新聞界不會靜觀的。萬一輸了，警視廳的威信將一落千丈。即使不是這樣……」

沒有後言可對。

廣岡帶著見神見鬼的表情，看著浜村。

拿不定主意是因不清楚理由。看到年老的浜村表情中所持有的穩靜而令人產生重量感的光芒，只能作出這樣的回答。

對於浜村回答的「大概」這一謹慎的言辭，廣岡覺著頗有重量感。因為廣岡回想起了在職時的浜村常說的這句話。

雖然為逮捕鬼女而投入了全力，但是至於能否逮捕鬼女，廣岡自己也無自信。

如果不逮捕鬼女，市民的恐慌感將進一步地膨脹。假如鬼女再次從暗地出來進行守門犬的殺戮的話，恐怖不難與小型暴動聯繫起來。

「噯，」浜村點了點頭。「我也想向鬼女挑戰一下。」

一報姓名，廣岡終於回復了記憶。在回想起來的同時，廣岡臉上露出了微笑。

地岳山中住過仙人。鬼女也許就是仙人的子女。矮怪也同樣是吧！埋在墳堆里的，也許就是鬼女和矮怪的母親、也就是仙人的妻子。浜村這樣猜測。

浜村低下了頭。

「大概！」

廣岡知道對浜村千https://read.99csw.com秋所抱的期望很大。

「是嗎。」

浜村是否痴獃了的疑念，從廣岡的腦海中消失了。

廣岡應允了。

廣岡注視著浜村的目光。「不打算輸」這句話，聽起來異乎尋常。

浜村是不是也要那樣呢？

浜村停住腳步。

「可是骨瘦如柴的手唷……」

雖然是潛伏不動，但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其可怕的身影就會出現在人們面前，東京都市民之間存在著這種不安情緒。

廣岡只是瞥了石頭一眼。因為浜村是不會無緣無故地帶塊石頭進來的。在笑臉的深處蘊藏著緊張感。

「弄狗——」

「不光是一組的平賀君，連一科的幹將也投入進行偵查，可鬧到現在還是沒任何情報。我們已經被逼到了被人喊無能的地步了。」

廣岡把視線投向浜村那布滿皺紋的臉。

浜村站起身來。

廣岡對著返身走出房間的浜村叫道。

「狗嘛，是不會讓她殺的。」

廣岡見此情景，感到一陣微微戰慄。

加之，浜村懷有對鬼女的憎恨。被扔在地岳山下的無數犬骨，一直浮現在腦海里。

「可是，你到底有何打算呢？」

臉上的縱向皺紋顯示出飽經風霜的穩重感，兩腮黑褐色。

雲遊兩年，突然找來。拿著石塊，說鬼女被封在裡邊。

「不打算輸？」

「想打聽嗎？」

可謂殘忍無比的勾當。

他是具有非凡能力的人。

「裏面封著鬼女。」

「我有一事相求。」

鑒定科員把石頭拿出房間之後，浜村看著廣岡的臉說。

「科長如果沒有興趣的話，我打算自己進行挑戰。不過，鬼女警惕埋伏，也可能不來。走到哪一步說哪一步吧，那時另想辦法。」

「我們的面子，就交到你手裡了。」

自言自語，語氣深沉。

將出現一場鬼女對浜村的戰鬥。

廣岡的雙眼中射出銳利之光。

浜村辭職！是在兩年前。—般，人的相貌在兩年左右的時間內，是沒有多大變化的。但是浜村臉上卻失去了當年的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