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領主的推測，這一帶有一種植物，很象山芋，錯食之再會產生幻覺。」

「……」

「可是，隊長，這麼深的地方真有天然重水嗎？」峰問道。

「喔！」不知誰哼了一聲，那屏住呼吸的哼聲掉進了無聲的湖面，湖面又恢復了平靜。聽得見蠟燭火焰燃燒的聲音。

信仰不出門的規矩現在要破了。或許那個規矩溶進了叫曉子為首的女人們的血肉呢。要不然，她們為什麼每年來練一次弓，和那幾十個男人搏鬥呢。

重水爭奪戰就從河井拿出樣品開始的。

菩薩滿臉慈祥的笑容。仙波跪下，心中湧出一股難以名狀的衝動。

仙波覺得過了很長時間，突然發覺美保在叩頭，旁邊的明子和峰也在叩頭。

那是曉子和美保在嗚咽。

「這一帶的地質是原石灰岩。石灰岩是透水的，透水的地方不存在天然重水，假使有的話，非得下到堅強的岩石層。」

「我也覺得如此。」明子也有同感。

「走吧。」曉子朝前走去。

「請把手電筒關了。」曉子低聲告訴大家。大家關了手電筒。黑暗中，終於燃起一支蠟燭。

燭火映照在四周的岩壁上。這裏已不是鐘乳洞了，而是堅硬的花岡石。

無數影子在舞動。

舉著蠟燭朝前走去的曉子變成了過去患痘瘡、離開父母、獨自朝山裡走去的少女綾乃。

9歲的綾乃行走在風雪中，走迷了路，誤入了這個洞窟。進了洞，她靠著燭光，移動著發著高熱的身體朝里走去。

不知峰還是仙波重重地喘了口氣。

洞窟蜿蜒地伸展出去。到處都有廣場似的地方，一條狹窄的通道前後連貫著。鐘乳石和石筍象堵住道路似地垂下著，隨處可見。

重水的存在必須有好幾個條件加在一起，不是能夠隨意造出來的。這種偶然的結合叫人難以置信，確實稱得上奇迹。

那麼，河井發現了這眼前的樓梯嗎？

前面出現浮在水面上的東西。

在漆黑的湖面上出現了個異樣的物體。那物體慢慢地露了出來，表面的金黃色象是吸了燭火后發出的光。

「九-九-藏-書是菩薩。」仙波聲音顫抖地說。

想要說明的就是這些。除此以外，不能說明天然重水存在的原因。

白川家族守護的奇迹在哪裡呢？從這裏看不出。眼前只是一片茫茫的湖面。湖面上風平浪靜，宛若一面鏡子，無色透明的水就跟沒有一樣。但由於自己的重量，整個湖面呈藍黑色。

從九州一直到關東、四國、北海道，殺來殺去，都是為了重水，現在終於盼來了。

然而那個由重水形成的地底湖裡，有白川家族守護著的奇迹。家族的女人們不惜生命守住的秘密就在那底下。

仙波覺得不能勉強。包括曉子、美保在內，家族的女人把命都押上了，守護了200多年的秘密第一次向家族以外的人公開。這個家族的人被逼上了這條放棄守備的路。

「嗯，有一個洞口，身體能落下來，我們也不知道那地方有個洞口，現在全給堵死了。」

「好象是重水。但不查一下比重是搞不準的……」明子站了起來。

但是，關於河井的事兒，仙波沒有說，白川也沒涉及過。

「真是奇迹啊。」明子的聲音帶著顫抖。

「就是這兒。」曉子突然停住腳步，用手電筒照著對面。

仙波受傷的右臉只露出隻眼睛。峰也覺得冷嗖嗖的，視力大減。

走廊繞著地底湖劃了個圓圈。綾乃慢吞吞地走著。

穿過好幾座森林，渡過無數條溪流。當他們到達那洞口時，離開館邸將近兩小時了。

「發著高燒登上這兒的綾乃看見了剛才的菩薩。」曉子輕聲說道。

一尊跟慈母觀音菩薩幾乎一樣的像。雖然神工巧匠刻不出，但一看就知道其中有懾服人類的味道。因為是天工雕刻成的原因嗎？

「仙波君，還有隊長，我可不願意。我雖然想要重水，但我的親人和菩薩的緣份很深。今天，更加深了。如果取了重水，菩薩會怎麼呢？會餺出來的吧。那樣一來菩薩就要被挖出來，製成金塊賣掉，我可不幹。不能那樣貪得無厭啊，那是要受到懲罰的。」

曉子在前面領路。九_九_藏_書

「不，用不完的。」峰高聲說道。

仙波感到異常的興奮。土田明子和峰也露出同感。

「你是在想通產省地質調查所的河井先生的事情吧？」曉子問道。

仙波只說了在尋找重水，說有個男人留下一張地圖，大家都想解開這個謎。

「你怎麼知道的？」

「非常多的黃金埋在菩薩的下面。這一帶的岩石蓋住了露出的黃金。」

綾乃站在岩石上，她默不作聲，高高舉起握在右手的蠟燭。

「是半個世紀前堵的。」

光芒轉向湖面，離對崖約有70~80米，湖面呈圓形，湖深要比一個人高得多。

如果是這樣，那麼通產省地質調查所的河井保雅究竟從那兒進洞的呢？

綾乃心裏明白那個道理。

綾乃雖然是個9歲的少女，但已準備好死了，她渴望死在洞窟的最深處。

誰也不說話。一起穿過了包圍在暮色中的森林。

「嗯。」

這個家族死命地追蹤河井，殺了他。河井發現了重水后，立刻辭去了通產省的工作，為了保住性命，雇了保鏢。因為他知道這個家族不會放過他。

綾乃邊走邊哭。她懷戀父母，想念家鄉。同樣是死，她要死在村裡，死在父母身邊。

明子突然被一種莫名的沉重感所壓倒，那是無法估計的水的重量。

「嘿！」峰慘叫一聲，慌忙將手從水中抽出，那水冷得刺骨。

「掉下來的？」

尾形在山裡失蹤了，搜索隊最終沒有發覺。

曉子揚起燭火筆直地伸出去，那火焰輕輕地搖晃著，把仙波、峰和明子帶逬了夢幻的世界。

在生成奇迹的地底湖，據說還有白川家族的女人以自己的生命死守著的奇迹存在。那究竟是什麼呢？

一種強烈的奇怪的感覺。

一年後。河井不知在哪兒拿出了重水的樣品。

仙波朝那裡跑去。峰和明子跟在後面。

沒有人說話。

「這也許是一種偶像的崇拜，毫無辦法呀。我曾看見過附近女孩玩舊后扔掉的人形偶像。當時正值梅雨季節，人形偶像被雨淋著，也只能眼睜睜地干瞪著眼睛。當肘我覺得reａd.99cｓw•cｏｍ渾身直發抖。作為母親怎能容忍孩子隨隨便便地扔掉玩贓了的人形偶像呢？我既不想要那樣的孩子，也不想跟那種母親結婚。」

曉子若無其事地點點頭。仙波對此產生了懷疑。

光芒照在黑色東西上，那黑色物體就是湖面，一個很大的湖面。

「尾形宏重被殺死在我們馬上要去的地底湖邊。是領主來這兒巡邏發現的。腹部被登山鎬扎透了。」

少女的影子隨著火焰在岩石上搖動。

綾乃登上了奇石，那塊大岩石疊起將近20層高。

「……」

眼下，綾乃凍得渾身發抖，沿著地底湖朝里走去。

曉子和美保都默不作聲，這種沉默可視作虔誠的崇敬，給人帶來了某種壓迫感。

「我知道河井保雅先生的事兒，是他殺了原子能公司的尾形宏重先生。」

道路不知不覺地向上伸展。

「真是他殺的？」

終於來到了石塊重疊的奇石前。那些經過長年累月雕鑿的奇石一塊疊著一塊。

在懸崖的半山腰有個洞口，這個洞窟跟禁閉仙波他們的洞一樣，潤口有灌木和岩石巧妙地偽裝著。曉子確認沒人跟蹤后，率先進了洞。他們個個都帶著手電筒。

「你怎麼知道的？」仙波被抓住后也曾受到白川的訊問。

「是嗎？」

「是嘛，這麼說，倒是走了很深啦。」峰接著說。

曉子和美保默默地走著。

（全文完）

「那是什麼？」峰打破了沉寂。

明子茫然地盯著湖面。

現在，他們忘了傷痛。

天然重水不可能到處都有，河井發現的肯定是這個洞窟。用等髙線表現三角點畫出的圖紙，也是指的這一帶。

「為什麼黃金岩石露出的部分會變成菩薩的模樣呢？這誰也不知道。總之，綾乃看著菩薩的模樣，一個勁地叩拜著。」曉子的聲音象是從很遠傳來的。

仙波腦海里展現出一幅看著菩薩、一個勁兒地叩拜的少女形象的圖畫。

但是，被這個家族發現的尾形給殺了，只有河井逃走了。

「用黃金？……」峰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5個男女穿過黑暗的read.99csw.com森林。他們是仙波直之、峰武久、土田明子、美保和曉子。

菩薩的容貌在黑暗中也看得見，因為刻在腦海里了。仙波繼續在黑暗中尋找著那張臉。

「菩薩是用黃金製作的。」曉子繼續說道，「只有從這兒看，菩薩才完全地顯出來。如果從別處看，是看不見菩薩的模樣的。還有根本看不見的地方。」

「這就是重水！」仙波說道。

仙波跟在後面，明子跟在後面，最後是峰。

火焰投進重水湖面，光線慢慢地在又黑又靜的湖面上伸展開去。

浮現在湖面上的是菩薩，是慈母觀音菩薩，渾身閃著光芒，是尊金菩薩。只有一張臉，那張臉正在微笑。

他們選擇半夜出發，是因為不知道時成他們一夥潛伏在何處。如果被跟蹤，洞中的奇迹就要被探明，不僅是時成，日本礦床組合的那幫傢伙也不能輕視。

「正是那樣。金子里還有很多砂金哪。」峰武久粗壯雄渾的聲音還沒講完，傳來了一陣忍不住的哭聲——

「我不相信。」仙波嘟噥著。

「什麼時候堵上的？」仙波把手電筒照向堵孔的洞口，鐘乳石象柱子般垂下，石筍也長了出來。手電筒光照上去，那光線真叫人毛骨悚然。

通道很陡，一直下去約有兩公里，使人覺得通到了地底。

如果白川的推測正確的話，河井和尾形誤食了那種植物，產生了幻覺，掉進了這個洞里。失去理智的兩人，用登山鎬相互打著，來到了這裏。

「但是……」

對於專攻地質學的明子來說，眼前的光景一時難以相信。

在洞窟的地底湖，蓄著的重水經過了數萬年、數十萬年。

支撐著它的是堅強的岩石，這個重水地底湖在這裏無聲無息地生存了幾十萬年。

「怎麼樣？」仙波問明子。滿湖水的密度的確高些，攪拌一下，搖晃程度與一般的水不同。

「跟我來吧。」曉子說，聲音中包含著異常的興奮。

「他們兩人大概吃完了糧食，誤食了這種植物，而在幻覺中相互殘殺的。就在他們來回跑動時，落了下來。」

曉子終於滅了蠟燭。菩hｔｔｐs://ｒｅａｄ.99cｓw.cｏｍ薩也突然消失了。誰也沒動。沉默左右著大家。

「菩薩救了綾乃。我們是綾乃的後代，所以供著菩薩。不管哪種不治之症，來到這裏朝菩薩一拜，病很快就好了。但是，我們家族的力氣用盡了。」

「對。自己朝死亡之家走去的9歲的綾乃的心，我怎麼也忘不了。況且，我也不是為了發財才跟那幫傢伙吵架的。」

「下面可真深哪。」明子興奮地說。

然而，身患不治之症——痘瘡的人，即使是幼兒，也得扔到山裡等死，這是規矩。

「有地殼運動呀，在幾千年乃至幾萬年以前，地表的某處有蓄著雨水的池子，那雨水在強光的照射下而蒸發。顯然，這種情況很少，但這樣一來，水的比重就加重了，只能這樣推斷。在這裏發生了小小的地殼運動，那比水重的水順著岩石縫滴漏到這個地底湖旱。而且，正巧這座地底湖位於中度火山帶中央。溫度很高的地熱又使比重重的水蒸發，變得更重。幾萬年來，周而復始，終於發生了大的地殼運動，和地上的池子分開了。也就是說，重水留在地底下，變成了一個無色透明的重水地底湖。」

「菩薩才有菩薩的形狀。」

曉子默默不語，跟在後面的美保也緊閉著嘴。曉子和美保看上去跟袓先綾乃象極了。

三人跪在地底湖邊，把手伸進了滿滿的重水中。曉子和美保站在背後。

「地底湖！」仙波叫起來。

「這些樓梯是同族人長年累月造出來的，入口在左邊。現在被堵住了。」

或許殺了河井的是這個家族吧。河井和尾形在探查時進了這個山洞。因此，他們知道了地底湖的水就是重水，采了樣品。

曉子站著，右手繼續舉著蠟燭。

洞口下面是一段陡坡，隨後是人造樓梯。下了樓梯有個廣場，曉子在那裡停住了腳步。

河井和原子能公司的尾形宏重是探查北上高地而進來的。

「仙波君，你呢？」

菩薩繼續吸收著燭光，所有的燭光一起被菩薩的容貌吸了過來。周圍一片漆黑，光線集中在菩薩身邊，菩薩滿臉生輝，做出一副欲爬起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