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森本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尖叫聲刺破了黑暗，消失了。

家中顫顫地自語。

寒川肯定著了魔。

「知道了。不過，他是不是想溜？」

家中緊握著手槍。鼓聲停止了，但心跳又如鼓聲般咚咚地響起來。

——吃吧，吃吧！

「先說說該怎麼辦吧。當然定錢是付了，事到如今……」

鼓聲又停了。森本把狂亂的眼珠轉向家中。

森本盯著手槍，點點頭。

「只是到鎮上去打個電話，最遲在早晨回來。」

「不閉嘴就斃了你。你啰嗦一句看看，先把你宰了。」

隨即一聲聲嚎叫撕裂開了寂靜。

「如果這樣，只能去求援了。」

進了房間，仍不見龍野的影子。只有他的弓和箭扔在地板上。

他們嚇得幾乎不敢邁步，又不敢打手電筒。

鈴木被殺，而今龍野被殺了。寒川的確是一頭喝血的狼。不，而是潛伏于黑暗之中的黑豹。家中的腦海里幻出在昏暗的森林深處，閃動著的令人心驚肉跳的光。那是黑豹的眼睛。

這是個無用的人。

「閉嘴！那傢伙也不能不睡覺。再胡謅八扯就宰了你！」

「知道一點聲音也要告訴我。」

是森本。象是要把門打破了。

當他清醒過來時，森本已經倒在地上。他記不得擊在什麼地方，也不知森本是死是活。

從窗戶外投進來的鈴木那撮頭髮，已經扔掉了，這撮象鮮花一樣插在瓶口上的頭髮，是龍野頭上的，沒錯。

「龍野，剛才那一聲是怎麼回事？」

森本仍在緊張地謀划著。

森本被活活地大卸八塊的情景，仍在他的腦際浮動。在這幅場景里，寒川完全變成一隻黑豹。此刻，家中已經忘記了他與寒川之間殊死搏鬥的原因。寒川是一條有食人癖的黑豹，而不是什麼別的。

——被殺了？

也不知寒川在什麼九九藏書地方。三個人感到越來越恐怖。恐怖無邊無際。似乎寒川就藏在四周的黑暗之中，覺得前後左右都有寒川的影子，手拿登山刀之類的武器，即刻就要衝殺過來。

他凝視著那一撮黑白相間的頭髮。

——乾脆，殺了他？

鼓聲停止之後大約過了三十分鐘。

「不會。」

家中的聲音極難聽地抖著嘟囔。他好容易克制住自己沒有拔腿就跑。

三個人默默地湊近飯桌，把威士忌瓶扔了出去。

家中覺得殺手不會把槍扔了溜走。一定是請幫手去了。僅大塚一個人，他自己也心中沒底。家中認為這是合乎情理的。寒川施計，在轉瞬之間偷入山莊殺了龍野，然後拖到外面，吊到榆樹上。

「哦，等等，你想離開這兒？」

家中默默無言地迎著他。

然後，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剩下來的，只有家中一個。

敲擊很猛烈。咚咚咚咚咚……一拍不停地連續擊打著。

咚、咚、咚、咚……

是鼓聲。好象就在房子附近。鼓點也與上次不同。

極度的恐懼使家中快要發瘋了。

鼓聲好象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家中猶豫著。

「這樣的話，我就去找幫手來。」

總之，要活下去。

「怎、怎麼了？」

大塚扔下這句話，走出門去。

家中以為大塚接著要說的是告辭，如果大塚再跑掉的話，那麼剩下這兩個人就是被擰掉腿的螃蟹了。

自然，與寒川的這場拚鬥，檢察首腦部門是知道。即便取勝，自己也不能公開露面了。他必須辭去律師的職務，這輩子只能默默無聞地過去了。這樣也好。把神戶的財產處理掉，帶著家人遷移到一個地方，過過不為人知的隱居生活也不錯。

大塚壓低了聲音問。

什麼聲音也沒有。深更半夜的山林靜得瘮人。

家中的手ｒｅad.９9ｃｓw.com在飯桌上面緊緊地握著手槍。他覺得森本的頻頻一瞥的目光里充滿了仇恨。一瞥時，眼睛里更多的是白眼。他覺得好象是與不通人性的動物在一起。

家中慌忙追了出去，森本也緊隨其後。

「不能逃跑，不過，我想還是到東京或者哪個城市裡去好一些。在這種地方只對那傢伙有利。」

破裂聲停了。

見大塚站起來，家中忙問。

「……」

他覺得都是因為森本才到了這個地步的，是因為森本、鈴木、龍野，自己才被逼到這種走投無路的境地。這幫既沒錢又沒本事的廢物。他把手槍對準了森本。

家中可怕地咆哮著。

他早晚會把什麼地方弄破闖進來的。如果進來了，肯定會射死我的。現在，森本也是敵人，是比寒川更危險的敵人。對他防不勝防，不知什麼時候會突然射出一支箭來。

「被那傢伙吃了。」

「不行。到城市裡也一樣。況且在城市裡打起來，就會被警察察覺。這不行。」

尖叫被黑暗吞噬之後，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烏鴉？」

「可是，這期間那傢伙……」

家中的焦躁已達到極限。

「去睡會兒吧，我來守著。」

桌子上的威士忌瓶里，插著一束毛髮。那插法就跟插一束鮮花一樣。

「喂，上哪兒去？」

家中拉著森本的腳拖到前門，開了鎖，把森本丟在門外。

開門！開門！開門！森本一聲接一聲地喊。一邊叫，一邊用腳踹門、用身體撞門。

最後還是沒有搜到鼓聲發起的地方。

「哦！」

既聽不到森本的慘叫，鼓聲也再沒有響起。

突然又有了聲音。

「幹什麼，幹什麼——」

鈴木被吃了，龍野被吃了，森本也被拖去了。島田和平泉早早地就被吃了。

大塚用手電筒照著四邊的森林。

過ｒｅａｄ•９9cｓｗ•ｃｏm了一會兒，森本的腦子裡生出把手槍弄到手的念頭。他的眼睛偷偷地瞄著手槍。他想把手槍搶過來。如果奪下了手槍，寒川襲來也不怕。他時時溜過去的白眼透露出這種念頭。

森本懵然呆了片刻，莫名其妙地驚叫了一聲，向家中靠過來。家中覺得好象被他揪住了。家中也叫了一聲，不顧一切地掄起了手槍。

「頭——頭——」

讓家中發了瘋或死掉，就斷了來錢的路了。大塚冷冷地俯視著家中。

什麼聲音也沒有。

「這樣行了吧？」

「不能麻痹大意。」

大塚瞠目望著面容大變的家中。不過六、七個小時，家中就完全變了個樣。黑黑的頭髮變白了，好象是染過一樣。

「那、那……」

不僅如此，他的臉也脫了形。

森本被從黑暗滑出來的黑豹叼著，活活拉進黑暗之中的光景，閃過家中的腦際。

「已經求援了么？」

反正，讓他活著也只能是個累贅。他當檢察官的時候，以權力為靠山，妄自尊大，旁若無人地炫耀自己的權力。但他的權力被剝奪之後，簡直連個小孩也不如。他的舉止遲鈍，沒有殺人的膽量，沒有承受恐懼的毅力，一直象個哭哭啼啼的女人，要不就會驚叫、發獃。

在房舍東面的高高的榆樹枝上，吊著一具屍體。屍體的脖子上套著繩子，悠悠地晃著，看來好象吊上去不久。

「你能不能閉上你的臭嘴！」

森本蹲在房間的角落裡，象只猴子蜷縮著身子，手裡拿著弓。這張弓微微地抖著。他不時地偷偷向家中投去一瞥。

「關鍵是錢。」

「森本呢？」

於是，誰也沒有首先提出，便不約而同地往回走。

「小點聲，媽的！」

到了這個地步，家中只能言聽計從。較之金錢，他更害怕被更多的殺手抓住自己的短處，因此一開始只九-九-藏-書要了大塚一個人。但現在看來，也顧不得這個擔憂了。

家中喘著，頭疼得象要裂開。

家中進了前門就問。

這時，夜的深處響起一股尖厲的聲音。不知是人的喊叫還是別的什麼響動。短促的一聲，象是被掐斷了。

「不，不行。和你在一起，被那傢伙知道了就會追來的。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家中聽著碎裂聲，握槍的手在發抖。

太殘酷了，大塚想。由於過度的恐懼，頭髮中包含的色素消失了，頭疼也是過於緊張所致。意志薄弱的人遭受了極度恐懼就會這樣。即便是暴力團的成員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鼓聲又響了起來。

森本在破壞板門。

在耳朵深處的一片寂靜中，有蟲鳴。

靜得異常。

家中一下貼在牆上。

這麼一來，倒有利於決鬥了。森本等人除了接受別人了以外，什麼也幹不了。只會嚇得如一灘爛泥，拉著別人。要是不用照管他們，自己將是何等的輕快。

終於走出了這片恐怖的森林，進了山莊。

家中的眼前現出森本被拖走情景，接著是森本被大卸八塊的情景。

「叫狼吃了吧！」

不僅無用，而且有害。他不能對敵，卻能殺死同夥。他為了搶槍，會朝自己的後背射箭的。

家中蹲在牆角。他把後背塞在牆與牆夾成的三角形旯旮里，兩手握槍朝著天空。

「荷！」

家中在心裏念叨著。

家中意識到決不能大意。森本手裡拿著弓，說不上什麼時候就會射過來。如果被他瞅准了時機，他一定會射出箭的。

大塚默默地出了房間。

森本的表情象是受了驚嚇的小孩，緊緊地盯著家中，他的聲音嘶嘶地發抖，嚇得說不出話。

「龍野！」

他喊著，又鎖上了門。

到了早晨，大塚就會回來的，幫手也會來的，來了幫手，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儘管需要花錢，九*九*藏*書但把父親遺留的土地賣掉，這點錢是不成問題的。殺了寒川，一切又會恢復到原來的平安無事。

他回到了房間。

家中充血的眼睛盯著空中。

森本一把拉住了家中。

家中搖搖欲倒。

如果森本沉默著一聲不吭，如果他能泰然自若，甚至即便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也能堅忍著，好象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話，家中就會漸漸鎮定下來。

家中怕他順路溜走。

鼓聲不知什麼時候又停歇了。這通亂打過後，四周越顯得寂靜。

「求援？」

不僅如此，他還從容不迫地拔下龍野的頭髮，細心地象插一束鮮花般把頭髮插|進瓶口。

大塚開口說。

「不行，這樣很危險。我已經付給高額酬金了，為的就是保護我的生命。這樣的話，那協議……」

大塚把手槍放在飯桌上。

他看得出來，不殺了森本，自己就將被殺。如果背轉身去，那麼，箭即刻就會颼地一下射進自己的後背。

「發生了什麼事？」

森本後退著。

「那、那傢伙，知道大塚走了，來的話——」

「鎖好門窗，堅守著。」

森本依偎在牆角，仍在窺伺。

「錢我可以出。」

寒川襲擊了要想進屋的發瘋的森本。他被喝血的狼拖走了。

森本跑起來。他好象要把窗戶打破了，板門要被踢破了。

家中和森本送大塚出了門，細心地把門鎖好后，回到屋裡。

「這麼下去可不妙。」

早晨，大塚又回到山莊。

家中兩眼望著虛空。

他的黑眼球斜過去，滿眼眶的白眼球。

「我也去。」

「森本，知道么？」家中瞪著血紅的眼珠望著森本，「聽到一點音也要告訴我。」

「是的。就我一個人難以行事。首先應當把他從林子里趕出來。現在簡直就象和喝血的狼作對手一樣。對付這種野獸般的人，是需要有人的，需要把他從林子里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