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情慾
第三節
宋小媛坐上床的一霎那我聽到一股流水或波浪聲,從床上響出來,但是我看不見流水,也望不見波浪。我莫名其妙。
宋小媛終於使我獲得了成功——她重新操縱皮筏和槳櫓——槳櫓在她的撫摸親吻下十分爭氣地挺立,並進入她的深淵,在深淵里有節制地運動——皮筏愉快而穩當地航行,在流水的聲音和宋小媛哼喲哼喲的情歌中,又像是一個活躍的舞台,因為宋小媛生動的姿態和歌聲,勝過了舞台上的任何表演——那是發自她生命體的天才的音樂和舞蹈,深深地感染和教育我,使我快樂、痴迷、陶醉、成長和熟練。最後,我們順利地到達彼岸,並同時達到了快樂的峰巔。
「我想我不打名字,你也應該知道是我呼你。」
不,她不是乘客,而是擺渡的艄娘,因為她在自如老練地操縱著皮筏——她先是吻了我,溫軟香甜的唇舌封塞住我的嘴,像是為皮筏打氣——事實上皮筏是在充氣,它接受或吸吮女人的體氣,並愉快地鼓動和膨脹,因為我的血肉燥熱沸騰,衝動亢奮。
「我以為來才是傻男人,想不到我還算聰明。」
宋小媛安慰我坐好,她把手上冷卻和發抖的咖啡杯拿走。她跟我說別害怕,水能載舟,我們不會淹死。於是我就說,我不害怕。宋小媛說我也不怕。
但是對待同一個想把她們弄上床的男人,宋小媛和夏妝拒絕的方式卻很不相同——如果說宋小媛是一隻天才的狐狸,逃避獵逐者巧妙周旋,既不讓獵逐者得逞又不激怒獵逐者,那麼說夏妝則是一頭野生的豹子,抵抗獵逐者果敢無畏,既不被獵逐者俘獲又挫傷獵逐者:她把企圖她的男人趕跑,還把他一頓唾罵。
這聲音和感覺使我心煩意亂,夜不能寐。
「是的,但現在結束了。」我說。
「我沒說你騙我,」宋小媛說,「我是說三十歲才第一次和女人上床,為什麼?」「因為,一個人坐在牢里不可能談情說愛,或尋花問柳。」我這樣騙宋小媛。
「我想也是錄音,」我說,「但我感覺跟真的一樣。」
「不,」宋小媛說。「你不知道我這位朋友。她性子強,做什麼事一往無前義無反顧。我擔心她會闖禍。」
又遭失敗的公子哥這次沒有投入或損失多少錢物,但精神、心緒卻沮喪無比,因為他的優越、他的尊貴和家庭,在夏妝眼裡黯淡冷漠,而這比錢重要。
在我的重心落在船上的霎那,我感覺船在搖晃。
「我不知道。」
宋小媛說:「因為那個男人糟踏了你的姐妹,所以你把他殺了?」「是的。」
我佇立在相片前凝眸靜望,而我的思憶活潑躍動,時光在我的思憶中倒流。兩個聰明美麗的姑娘出現在我的思憶中,像美妙的孔雀和百靈鳥,曼舞輕歌——其實再也沒有比用孔雀來形容舞蹈演員宋小媛和用百靈鳥形容歌唱演員夏妝更恰當的比喻了。
夏妝同樣令這位追逐者財退收手。她和宋小媛一樣,都沒有成為公子哥兒床上的玩物。
房裡的聲音逐漸減弱和消失,房門又相繼打開。四名舒心滿足的男女相繼走出來。輪流使用洗澡間和廁所。但現在卻是他們行為小心的時候了,他們像我剛才一樣,盡量減少水量和手腳的運動,因為他們認為我睡著了,不忍擾醒我的睡夢。可是剛才他們叫|床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現在才知道顧忌。但我還是裝出一副熟睡的樣子,矇騙他們。然而就在這時候,BP機響了。
「那我還是喝。」我說。我喝了一口咖啡。
男人童漢是一隻初航的皮筏,第一次同女人過渡。這是怎樣一個風流放蕩的女人呀,皮筏再來勁氣足,也受不了她七上八下的搗騰。也正因為皮筏太來勁了,難以自控,皮筏到了河心便泄了氣。
人財兩空的公子哥追求宋小媛無望,轉而去追求夏妝。
「你跟別的女人也這樣嗎?」她說。
BP機「BP」的聲https://read.99csw.com音,令我無法假寐,也使解手洗澡的男女手足無措。一個裸|露的女孩,抱著頭飛快地躥過客廳,她白|嫩的身子放出光芒,穿梭在黑暗裡,就像一隻白胖的老鼠。
「那就不怕,」我說,「一個人只要聰明,就是性子再強,也不會惹禍,至少不會惹大禍,就像我給你開車,只要我把握好方向,就是車速再快,也不會出事,至少不出大事故。」
「你也來坐。」宋小媛招呼我。
「因為什麼?」
事實上八年前的一家報紙就用這兩種麗鳥分別形容過她們,因為她們的姿色和演藝壓倒群芳、出類拔萃。在她們所在的市歌舞團,或者說在她們的歌舞團所在的城市,沒有人能找出超過她們的演員和美女。官員的賞識、觀眾的喜愛及公子哥的追逐,使宋小媛和夏妝成為這座城市最受寵幸的佳麗,也因此使她們成為朋友。
我必須動作,因為我得拿跟隨褲子遺落在床尾的BP機,看是誰呼我。
我進入別墅里去,因為宋小媛說我聰明或我自作聰明。
宋小媛和夏妝成為朋友,起因來自於被同一個公子哥兒猛烈追逐,而且她們都拒絕了他。那位猛烈追逐宋小媛和夏妝的紈絝子弟是市稅務局的征管員,他的職位很低,但是他擁有一個令人敬畏的父親和一部桀傲的車輛。他就是憑仗著位高權重的父親和在當時風光先進的鈴木王摩托車,在這座新興的城市和新潮的酒色中飛揚拔扈、尋歡作樂。
他先是追求宋小媛,把宋小媛當做一隻嬌柔和新鮮的動物去獵取,而他自恃是強大老練的獵手,又有一部特別飛快的車子像一條忠誠優秀的獵狗跟著他。
兩隻異性的手相連著停靠在我的臉上,默默親密和親近。接著又有一隻手抬上來,它先是穿過我的黑髮,再梳理我的黑髮,然後才滑轉著撫摸我的臉。我的臉上葵花燦爛。我的手握一朵葵花,卻讓另一朵葵花自由、任意地伸展擴大。
皮筏泄氣的霎那,童漢分明聽到一聲呼喊,發自他的身心。那是一聲求救的呼感,他需要幹練的女人來補救泄氣的皮筏,所以他呼喊。女人聽到了呼喊,但是太晚了——皮筏無可救藥地泄了氣……泄氣的後果是使一名幸福美滿的女人,不幸地掉落進河水裡。
「憑直覺。」
是的,我把好作品盜取了。我懷抱著她橫穿時空和秋夜,來到波濤洶湧的河海邊,準備偷渡。現在,我又成為偷渡的皮筏,載著既是作品又是同謀的宋小媛。宋小媛無庸置疑是這起事件的主謀,因為皮筏真正完全地在她的操縱之中。忽然,宋小媛把皮筏上最重要的一件東西掌握了——它是一支槳櫓,是偷渡必需的工具,就像士兵手中的槍。宋小媛把皮筏上粗壯堅挺的槳櫓抓在手裡——它是我的槳櫓啊!但卻被宋小媛的手摸弄把玩,而我為什麼竟心甘情願地交給她?它是我雄性的象徵啊!但是卻落入一名女性的手,我喪失理智呀,但是我服貼順從!我幹勁十足呀,但是我不知所措!皮筏和槳櫓完全聽由宋小媛的擺布和主宰。後來,宋小媛忽然撒手,緊接著把槳櫓弄進她的深淵。
但是我的看法和比喻都錯了。
這時候我感覺宋小媛在我之上特別輕盈,像飄飄的女仙,因為我氣足來勁。
他覺得俘獲宋小媛勢在必得,因為從來沒有他想俘獲而俘獲不到的獵物,宋小媛也是如此。
「就是相片上的那位朋友?」我指望著在相框里和宋小媛合影的夏妝。
我回到住所后,就去洗澡。另外和我居住的兩名職員早已經回來,窩在各自的房間里。我以為他們睡了,因為我看不到門縫和氣窗上漏出燈光。
「不,」宋小媛撲到我的身上,用手指捏著我的鼻子,「我饒不了你,我要你再來一次。」
「你是從監獄里出來的?」她說。
「那就好了,」九*九*藏*書我說,「你沒殺她,她也沒死。只不過是做夢。」
一種像颶風一樣的恐懼突然襲擊著我。我感到緊張,還有危險。我擔心和害怕船會因我的重壓而沉沒。
「是的,從二十歲坐到三十歲。」我說。
但是宋小媛再如何美麗迷人、煽動引誘,我也不和她上床。
事情是從半夜三更那個BP機的呼聲開始。
「我……行嗎?」
我進入一個女人的別墅。
我一如既往地把車子開走,又把車關在夜總會的車庫裡——自從我管上這部車以後,這部車便就近與我作伴,極少進駐別墅的車庫房。
宋小媛在這個時候呼我,是因為她害怕。她通過BP機傳達或言明她害怕的心情或處境,她為什麼害怕?她害怕為什麼要向我通告和表白?現在的問題是:我要不要穿上褲子,到她的別墅去?我似乎聽到或作出一個回答:是的,要去。
這是宋小媛的右手。這隻手活動和伸張的時候,促使宋小媛的身體跟著轉動。她的前身或正面向著我,向我傾倒。
「死了才坐十年牢?」宋小媛驚疑地說,她覺得我不應只坐十年牢,而應該是坐二十年、三十年,或應該判處死刑。
「我呼你,也沒說叫你來,但我想你會來。」
當時的宋小媛和夏妝拒絕做男人的附庸,但是卻成為彼此心心相印的朋友。那張照片就是宋小媛和夏妝成為朋友后的第一張合影,也是惟一一張合影。
「我真的好害怕。」
宋小媛說:「我夢見我和我的朋友,自相殘殺。我殺死了她。」
「你呼我,我當然來。」
「因為你是女人,」我說。「我只殺男人,或者說只殺姦汙民女的男人。但我想這輩子我不會再殺人了,因為我再也沒有什麼姐妹可讓男人糟踏的了。我的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被同一個男人糟踏后,姐姐去跳了河,妹妹去卧軌。她們一死,我們家就只剩男人了。」
我這麼一說,宋小媛興趣起來。「你不好好開車,我們就同歸於盡。」她說。
我把BP機掏出來,「剛剛還呼我呢,」我說,「不害怕?」宋小媛「哦,這個呀。我是說我不怕這水床,我以為你說我怕它。怕我還買它幹什麼?」我說:「那你怕什麼?」「我做了一個惡夢,」宋小媛說,「這夢讓我害怕。」
「刑法。我殺了一個人。」
「為什麼?嫌苦,可以加糖。」
「不,」我說,「這玩藝喝了讓人睡不著。」
「坐吧。」宋小媛拉過梳妝坐的凳子,請我坐。她自己坐在床上。
這個深秋的夜晚,我像往常一樣將忙累了的宋小媛送回別墅。這天宋小媛也沒什麼特別。她在離開車子后,站在車門邊,說了一句「你回去吧」,就替我把車門關上,然後就走進別墅里去。
於是,我朝水床坐去——我沒想到坐上這張水床,就再也不能從床上離開。
「我不喝咖啡。」我說。但是我接過咖啡。
宋小媛像一起沉船事故中的受害人,惱恨地瞪著我這名肇事者。她無法接受失敗的事實,而失敗的責任則應該由我來負。
現在她的卧室里惟一一件陳舊的東西,恐怕就是這幅照片,因為除了照片,再也沒有別的令我懷舊的事物。它像經庫里的藏本或孤本,獨一無二地被我閱覽和觀看。
於是洗澡的時候,我盡量減少水量和手腳的運動,以免擾醒他們的美夢。但是後來他們發動的聲音,比我洗澡的響動還大,那時候我已經洗完澡熄了燈,躺在床上準備入眠。
「好不好?」
卧室像一個磁場把我吸引。我首先看見一張床,那床像一艘船泊在海水般碧藍的地毯上——後來我才知道我關於床像船的比喻十分貼切,因為那是一張水床——但是我的目光很快從床上跳開,因為另一件東西更吸引著我:這是一幅照片,是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的合影——我看到二十歲的宋小媛和比她大一歲的夏妝,親如姐妹地被鑲嵌在一read•99csw.com個精緻的相框里。
這句話和關車門的動作,她每天都說和做,已成為習慣,因此我感覺不出宋小媛有什麼異常。
我被推翻在水床上。我仰躺在水床上。像一隻待渡的皮筏,因為皮筏上載著一名活潑或活躍的乘客。
「是的,」宋小媛說,「我把她殺死了!我為什麼要殺死她?」「你殺死她,是因為她想殺你。你不是說自相殘殺嗎?」「可是我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我們不該這樣的!」「那事實或現實究竟是什麼樣?」我說,「你把她殺死了嗎?」「不。」宋小媛說。
「聰明。」
「和你一起活著?」宋小媛說。
於是宋小媛也把自己的身外之物拋開——那其實只是一件簡單的睡裙,我在來到別墅時她就穿著它出來接見我,我只是沒有交待。現在,這件簡單的睡裙從宋小媛身上飛快地脫落,像罩著一尊雕塑的幕布被果斷地揭開。
我原以為男人女人之間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做不了情人,就做朋友。就像穀子一樣——能作種子的就做種子,不能做種子的就做糧食。
「你知道是我呼你?我沒打名字。」
「你怎麼搞的,」她說,「一點自控能力都沒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說。
「床底下,」宋小媛說,「或許沒有。」
BP機像一隻海螺被我撿起,我看到這樣的文字:「童漢,我害怕!」短少的幾個漢字像幾朵帶刺的玫瑰,使我悅目,也使我棘手。我斷定是宋小媛呼我,因為在三更半夜還明目張胆驚擾我的人,只能是宋小媛,儘管BP機上沒有打出她的姓名。
「因為不來,你就是個傻男人。」
「殺人?」
「為什麼?」
這時候,宋小媛抬起一隻手來,摸我的臉。那是她的左手,從我身子的右邊緩緩上升,像一株節節拔高的向日葵。
又是在這時候,宋小媛解開了拴在皮筏上的繩子或是鎖鏈——我感覺是鎖鏈,因為系在我腰身上的衣帶嚴緊地束縛著我,只有把它解脫才能使我身心自由,就像皮筏只有把鎖鏈解開才能離岸——鎖鏈解開了,宋小媛又把套在皮筏上的雜物或廢物一件一件地剝離,全部扔到水裡和岸邊——我體會和看到我的西裝革履、內衣襪子被宋小媛盤剝殆盡,扔撒得七零八落,像是一堆堆雜物或廢物。事實的確如此,因為這全是我的身外之物,宋小媛不需要它們,而我也把它們看成是累贅——宋小媛和我彼此均需要輕鬆過渡。
她們好得不需要太多的合影,因為她們親密無間總是形影不離。
我還真騙了她。
我說:「假如你是法官就好了,那樣我不僅不用坐牢,而且還能給我封個為民除害的英雄什麼的。」
她圓潤的手掌像葵花映耀我的眼,再撫摸我的臉。我把像葵花的手掌抓住,用意是把它推開,因為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撫摸——它是我朋友的手,卻像撫摸情人一樣撫摸我。
宋小媛就像一條天才的狐狸,不僅巧妙狡猾躲避獵手的追逐,而且還把追逐她的獵手捉弄和折磨得財枯力竭——自恃情場高手的花|花|公|子不僅獵取不到他喜歡的美色,而且還損失或浪費了大量的當做誘餌投入和使用的鈔票、飾物、鮮花和諾言。
宋小媛是個浪漫風流而性情獨特的女人,她和男人的關係,要麼愛欲橫流,要麼惟利是圖,要麼恨之入骨。在她心目和牛活中的異性里,沒有朋友。
他很不明白這兩個淺薄的女子,為什麼輕視和躲避富貴子弟的追逐?他們憑什麼如此矜持和高傲?其實宋小媛和夏妝也不明白。那時候她們青春年少。她們不明白錢和男人對人生的作用和影響,或者說她們不明白漠視金錢和男人的後果。她們既不想發財,也不想談戀愛,那時候她們只想唱歌跳舞。
宋小媛就是那個救我的人。她將我拉攏上船。
兩個房間相繼發出相同的叫聲,並且使我產生同一種感覺。
於九-九-藏-書是我就去了。
於是宋小媛告訴我這是一張水床。人一坐或躺上去,就有水聲,還有鳥語。躺在這種床上,有一種置身於大自然的感覺。
「你為什麼不打名字?」
「你的朋友聰明嗎?」我說。
這個女人像一瓶上等的好酒陳放在古色古香的別墅里,等著人去啜飲。而對一個令許多男人傾倒沉醉的女人的邀請,我同樣不會躲避和拒絕,因為我也是男人。我有健全的體魄,還有情慾。只有蒼老的和尚才會對一個女人的熱情信賴麻木不仁、無動於衷,何況宋小媛是個漂亮華貴的女人。
「犯什麼法?」
我不能讓過去的夏妝復活,絕對不能。
事情發生在宋小媛別墅里。
「為什麼?」
「是呀。」我說。
那張照片還是團里一名劇務偷偷|拍下的,因為他覺得她們親密友好得令人感動和嫉妒——快輪到夏妝上場了,但是妝卻還未化好,或者說宋小媛覺得化得不好,於是她把夏妝拉住,再化。在幕後張羅的劇務把這情景看在眼裡,就去把相機拿來,將鏡頭對準夏妝和正在為夏妝描眉的宋小媛,按下了快門。
宋小媛說:「你就是不喝,今晚也別想睡。」
於是當風流女人宋小媛與單純男人童漢在一起時或者說天真男人童漢和放蕩人女人宋小媛形影相隨時,該和不該發生的關係,都發生了。
從那把金鑰匙交給我以後,我正式成為宋小媛的司機。每天,在約定的時間里,我都準時將車子停在夜總會門前和到達別墅或別的預定地點,接送宋小媛。如果時間或地點需要變動,宋小媛就用手機或電話打我的BP機。
「為什麼?」
這張照片後來先是被劇務當成傑作命名為《舞台姐妹》放在櫥窗里展覽,然後才把它當成禮物送給宋小媛和夏妝,被宋小媛保存。
於是,我看到了宋小媛美滿的裸體,像夜晚中的藏館內一尊珍奇絕妙的作品,誘使我去盜取,然後據為已有。
「聰明的男人,請進。」
於是我把錯誤的手抓住,但是卻推不開。我的手也在犯錯誤,因為我忽然沒有了把手推開的勇氣和力氣。或者說我忽然被這隻手深深地吸引和牢牢地粘住,使得兩個人的手無法分開,情形就像一個人去撲火卻反而被火吞沒一樣。
「為什麼?」
「死了嗎?」
宋小媛笑,「你坐牢也好,不然能把童貞留到現在?說來我倒要感謝監獄,我生活中最純貞的一名男人,他居然是從監獄里出來的。」
「我也這麼想,所以我才來。」
在上船之前,我游刃自如。但是上了船,我居然十分害怕。因為我感覺我的生命不能自主。我的生死命運,將交由宋小媛擺布和掌握。事實已經是如此——我聽從她的拉攏上船,就是說明。
宋小媛大驚失色:「你那麼想殺人?會不會殺了我?」「不會。」我說。
「都夢了些什麼?」
宋小媛笑,「鳥怎麼能鑽到床底下,你以為是老鼠?錄音!」她說。
「除非我當叛徒,」我說,「不然你就得活著。」
「不,」我說,「說出來你可能會笑話我。我這是第一次和女人……」宋小媛驚訝地坐起來:「什麼?」「我這是第一次,」我說,「我不知道怎樣……」「你是說你是個童男子?」宋小媛忽然關懷地說。
房間里忽然有聲音傳出來,準確地說,是其中一個房間先鬧出聲音來,而且是叫|床的聲音,叫|床者是一名瘋了的男孩和一名同樣瘋了的女孩。我覺得他們瘋了,或者就是快死了,因為他們叫喊的聲音痴迷破亂、尋死覓活。這聲音持續不長,就停了下來。但是緊接著另一個房間又鬧出聲音來,這同樣是叫|床的聲音。叫|床的都同樣是一對瘋了的男女。我同樣覺得他們瘋了,或者就是快死了,因為他們叫喊的聲音痴迷破亂、尋死覓活。
宋小媛在到達峰巔時的那一聲聲亢奮的吶喊,像是一句宣言,宣告我真正的男人生活,邁開了步伐。https://read•99csw•com
三十分鐘左右,我駕車來到別墅,宋小媛明顯在期待我的到來,因為別墅里亮著燈光。
我就這樣抱著簡單和樸素的想法,隨後被宋小媛引入卧室。
要想和宋小媛保持朋友關係,除非我告訴她:我就是你過去的朋友夏妝呀!問題就出在這裏。我既想避免做宋小媛的情人,又不能告訴她我就是過去的朋友夏妝。那個叫夏妝的女人死了,我現在是男人童漢。
「童漢,你真使我感到意外和高興!」宋小媛說,她剛才的怨恨開始煙消,顯得有些喜出望外。
「三十歲才第一次和女人上床,」宋小媛說,「為什麼?」「不像嗎?」我說,「但是我不騙你。」
進入別墅時,我還這麼想。我還把宋小媛當做是我的朋友。
「三十歲。」我說。
現在,這張照片就擺放在宋小媛的卧室里,多年來它隨著宋小媛經過無數次的挪動和遷移,也沒有被宋小媛遺失掉。
「殺人。」我鎮定地說,好像我還真殺過人。
我和宋小媛上床親密的事實,沒有人會想到,除了我和宋小媛。
「和我的朋友照的。」宋小媛說。她的雙手端著兩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遞給我。
只要不是閉著眼睛,就不得不看她們,因為她們是卧室里最光彩奪目的人物,或者事物。
「我在看這幅照片。」我說。
「這麼說你不會為剛才的事怨恨我了?」我說。
「因為我犯了法。」我說。
「有什麼不好?過來。」
「怎麼不行?」宋小媛說,「我不僅要你行,而且還要把你調|教成最棒的男人!」我心頭一熱,抱住了宋小媛。
水床像一艘在海上漂泊的船——我又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而我就像在海水中漂浮,然後被人救上船的男人。
「你看什麼?」宋小媛又回到卧室。她剛才出去了,去廚房煮咖啡。
但是他追逐宋小媛竟然是那麼辛苦和艱難。他投入和花費巨大的精力和財力,最終也沒把宋小媛弄到手。
「死了。」
「不,她死了!」宋小媛忽然叫道,「她死了,我想……她是不是死了?」「你怎麼啦?」我說,「你的朋友死沒死,讓她過來見你,或你過去見她,不就知道了嗎?」「不,」宋小媛說,「我找不到她。她也不來找我。她遠走他方,孤苦零丁的一個人……」「太平盛世,一個人可不容易就死,」我說,「就像園林里的樹木不會輕易被砍伐一樣。」
「水呢?」我說。
鎖好車子,我步行回到宋小媛為她的職員配備的住所。我和兩名職員住在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里,我因為後到,就住在客廳。宋小媛手下的一名主管說過一段時間就給我調,但我說沒有必要。我樂意住在客廳里,以此說明或證明我不是一個好逸惡勞的男人。
「我也沒想到我會這麼幸運,」我說,「殺一個人才坐十年牢。那麼這輩子我還可以再殺四個人,如果我能活七十歲的話。」
但是後來她們明白了,這是后話。
「鳥也是嗎?」
「那個男人該殺,」宋小媛說,「但是你不應該坐牢。」現在宋小媛又覺得我坐牢坐冤了。
我打開車門的時候,宋小媛也在打開別墅的門——兩扇開放的門就像兩張啟動的嘴,而我和宋小媛就像舌頭一樣露出來——唇舌相依和活動,就有了下面的對話:「童漢,我知道你會來。」
我的槳櫓呀,我第一次進入這麼深的深淵——它在深淵里搖擺划動,將皮筏擺離河岸。它使皮筏十分暢快啊!宋小媛坐在皮筏之上,她划著皮筏。她划動或操縱皮筏的動作和姿態是多麼自和練達,又多麼別緻精美。
「你今年多大了?」
「是的,我知道。」
我開始的時候確實不想和宋小媛上床,因為我還是把她當做我最好的朋友,儘管這種好朋友的關係是我在做女人的時候建立的,儘管現在我已是一名男人。
我想繼續做宋小媛的朋友或者說不想做宋小媛的情人,所以我得把煽情和示愛的手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