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走的愛人
第十八節
「小劉,」我對保姆說,因為她姓劉。「我們來晚了。」我說。小劉看著藍藍的天,對我的話疑惑不解。
我就要去遠行了。童漢。除了開走你送的一部車子,什麼都留下來,任你處理。我為什麼一定要你送的車子,因為這是你賜給我的翅膀,我要依靠它去飛翔。
越是貧窮或發展中的國家,商人就越興隆。你就是如此。
她捨棄她的財產、情人和故土,去追隨她杳如黃鶴的朋友。
為此她停薪留職,隨我來為宋小媛當保姆來了,主人卻已出走,就像馬鞍備好了而騎手卻無影無蹤一樣。
但願你能發現或看見這封信,如果你還來看我的話。我想你會來的,因為你不相信我會走。你把我要走的通知當成耳邊風,因為你總是以為我醉了。但我終歸還是有清醒的時候,比如現在。比如十年前你孤單影只到夜總會找我的時候——當你以流浪漢的身份(事實上你也是在流浪,對嗎?)出現在我面前和向我投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誰。別以為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是誰,童漢。沒錯,你是童漢,從你變成一名正常的男子時,你就是。但在這之前你可不是。
「要看到什麼時候?」她說。
因為她怕出門又忘了鑰匙,假如我代替她拿著一把鑰匙,而當她出門再忘了帶鑰匙的時候,就不用砸鎖破門了。
「那就請你一直看管下去,」我說。「要是你一個人覺得害怕,你可以請你最新近或信任的人住進來,只要別在房子里開舞會就成。」
是的,我的苦難生活從我失去美貌的時候開始。
當我像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來探望她的時候,她已經從這座城市裡消失了,像當年她的朋友夏妝離開她一樣。
童漢:
「拜託你看管這幢房子,好不好?就算是幫我。」
我把信從信封里抽出來,像把刀從刀鞘里拔|出|來,因為我感覺到這封信的冷酷、尖刻和咄咄逼人,像一把鋒芒畢露的長刀,朝我的眼睛刺來——
它賦予我主人的權利。可惜這權利來得太晚。
「你願意看管這幢房子么?」我說。
你成為金錢的主宰。在這個金錢的世界里,主宰金錢意味征服了世界。而這個世界是男人的。假如你想征服世界或主宰生活,你得首先是個男人——我記得你說過這句話。
飛翔,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渴望著這種衝動。我已經有了這種衝動。我要飛到任何我沒有到過的地方去,比如鄉村、草原、戈壁和沙漠。比如敦煌。
惶恐不安地,我讀完宋小媛的長書,就像一名病人眼睜睜地看著手術刀冷酷地切割自己潰瘍或腫瘤的肺腑。
他們是公開的情人。而我只不過是暖昧或鬼鬼祟崇地與宋小媛苟且偷|歡男人,像一名剽竊名人文章的業餘作者或一匹從荒原潛入民宅的野貓。
它隨宋小媛一起離去,在宋小媛的身邊,只有它和宋小媛形影不離。
但這次我不得不破例。我親手把鑰匙插|進鎖孔,啟開暗鎖的機關,然後門就像一張哼唱的嘴,鬆弛開放。我在推門的當口,順帶著把鑰匙拔了出來。我把像哨子的鑰匙交給身邊的女子她現在已不是保姆,而是別墅的看管,就像是營房的執勤一樣。
「可是,主人不在了,怎麼進得了這房子呢?」她說。
我進入卧室,現在,沒有什麼比卧室更能引起我的關注。
我轉身往回走,鑽進停在離別墅不遠的我的車輛。我從車子里翻找出一把鑰匙
九九藏書。這是別墅的鑰匙,宋小媛有一次為別墅換新鎖后把它給了我。我走過去把信拿到手,發現是我的信,因為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童漢啟。我一看就知道信是宋小媛寫的,因為我認識她的筆跡。我就是認不出她的筆跡,我也知道是宋小媛寫的,因為別人不可能把寫給我的信,放在宋小媛的卧室里。
我開始以為她人就在別墅里,只不過喝醉了。為了證實我判斷的正確,我親自走到車庫去,看車子在不在。我意想不到我的判斷錯了。
你曾經是女人,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十一年前你不顧我的阻攔和反對,去做了變性手術。你變成了一名男人——你夢想成真。但由於你的行力違反天命、驚世駭俗,像投向人類最初的炸彈,令蒙昧的人們震聾發聵和如臨大敵,也令你無地自容,於是你落荒而逃或離鄉背井,從這座城市消聲匿跡。你像一隻跌入河裡潛藏的銀狐,連我都不知道你的去向。我雖然沒有去找你,但是我期待你的復出重現。我預感你會出現,在你變得面貌全非和人們淡化你的傳奇之後。
我對卧室凝神顧盼,就像一個人矚望自己的故鄉——是的,這是我欲的故鄉,我永遠無法忘懷它對我情愛的培植和養育。我男子的童貞是在這裏結束,我男人的氣慨和風流從這裏開始。而我的成長和歸咎也歸功於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她是卧室的主人,是佔有我男人貞操的首領,又是啟發我雄性本能的導師。但此刻我重返卧室、回顧卧室,她卻已經不在。她走了,或者說失蹤了。
你是男人童漢。夏妝是女人。
對了,她把那張她和夏妝合影的相片也帶走了。卧室里已經沒有了這張相片,它過去擺放在靠近床頭的柜子上,像一件珍寶顯眼醒目。但現在已看不到了。
她感動地向我點頭,像一名被委以重任的低級職員向上司做保證一樣。
我並不覺得和你上床或發生性的關係異乎尋常,當今世界同性戀尚且司空見慣,何況我們不是同性戀者。你已經變換了性別,是個堂堂正正而又初出茅廬的男人。而我是一名女人,具體地說是一名羅曼蒂克或水性揚花的女人。我的風流的事你很清楚——我和不少男人上過床,或者說我被不少男人玩弄過,當然,我也玩弄過男人。然而我想我們之間的性關係卻不存在玩弄和被玩弄。我是全身心投入地和你做|愛;我想你也是情不自禁。你把男子的童貞獻給我,使我感到或確信你對我的依賴和親密,並因此銘心刻骨。不管你以後跟多少女人上床,我都對你沒有怨恨,因為你畢竟把男子的貞操給了我,更何況你並沒有和多少女子上床。你是個不沉溺於女色的男人,也就是說你富而不淫,況且我們上床時你還不富。你是個窮困寒磣的男人,榮華富貴是後來的事。因為後來我送你去了美國。
但現在我明白了。
夏妝和你是兩個人,而我卻把你們當成是一個人,這種錯覺導致了我為你付出真情。在你之前,我沒愛過任何男人,因為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我恨男人。但是後來我卻愛上了你!我愛你,都是因為我非常非常懷念夏妝的緣故。
「你是說……她死了嗎?」
童漢,我不想告訴你為什麼?因為……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為什麼要走?為什麼捨棄我擁有的億元資財?為什麼會離開你?假如一定得說個為什麼?我只能告訴你:我去尋找我的朋友夏妝。夏妝不是你。我奇怪我居然會有這樣的感覺?我為我重新的判斷感到驚訝。read•99csw•com
這是宋小媛把鑰匙交給我時說明的理由,但我知道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宋小媛別墅的鑰匙讓我拿著一把,是因為那個寵愛了她十多年的香港男人癱瘓了,他再也不能臨幸別墅了,所以宋小媛才把鑰匙給我。
我走了,童漢,很遺憾我不能再見你一面就走了。
「那就是……不用我了。」
事實上我就是被手術。宋小媛敏銳的信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深刻地解剖著我。我看到我的胸膛被切開,就像是田地被鋤頭開墾一樣,於是我看到我的心就像紅薯一樣被挖出來,丟到一邊。
可是,我又看到一顆新的心臟,移植進我的胸膛里——那是一顆健康完美的心臟,就像是一粒純正飽滿的玫瑰種子,種在我已像沃土的胸腔里。然後,我就聽到新的心臟跳動的聲音,像一首旋律優美的愛情音樂。我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傳徹我的身體,像極地普遍永久的光芒。
宋小媛出走了,我沒想到真是這樣。
在美國,在那個天堂也是地獄的國度里,你著了魔似地追求知識和錢財,像兇猛的鷹隼,又像陰毒的蛇蝎,上天入地,能伸能屈。黃道白道,左右逢源。旅美的四年裡,你不僅拿到了碩士學位,而且還賺了三十萬美元!你成功了。
這意味著從此之後我可以自由出入這幢別墅。有了這把鑰匙,我隨時都可以打開別墅的門,像回家一樣。
我將像她找不到她的朋友一樣看不見她,而我為她新找的新保姆剛剛報到就失去了侍候的主人,她是我費了一定功夫從一家醫院里請來的護士。她勤勉、細心、忍耐,我患痔瘡住院手術時她無微不至照顧過我。
宋小媛
所以我送你去美國。你去了美國。
「對不起,小劉。」
這不是宋小媛的聲,卻聲明宋小媛已中斷了和別人的聯繫。
我既不願她的離開,也看不到她的離開。我帶著為她新找的保姆,去到她住處的時候,按了幾次門鈴,也不見她開門。
然而我很懷念我的朋友,像懷念青春一樣懷念她。而我覺得她也在懷念我,並且在很遠的前方期望著我。
「但是假如這幢房子沒人看管,房子就糟蹋了。」我說。
我沒法不去卧室,因為我總是不由自主或情不自禁。它有一種魔力吸引我,令我無法抗拒。卧室是別墅的心臟,只有深人到它的內部,我才感受真正的別墅,就像一個運動員只有抵達終點,他的奔跑才有意義。
那個香港男人可以道貌岸然或者厚顏無恥和宋小媛出入別墅和各種場合,但我不能。我沒有把別墅或宋小媛佔為已有的能力和權利。而當我具有這有能力和權力的時候,卻已經對曾想擁有的不感興趣——我雖然從宋小媛手裡接過別墅的鑰匙,但從未用它開啟過別墅的門。我需要進別墅的時候,都是敲門或按門鈴,然後有人開門,我才進去。
她為什麼那樣做?又為什麼離去?那時候我不明白。
「沒關係。」她說。
她干這些活兒的時候,我就來到樓上宋小媛的卧室。
她是背著我去的,因為我曾阻止和反對過她違反天命的行為。所以最後她連我這個最好的朋友都信不過,就悄悄地離去了。
「小劉,這幢別墅就交給你read•99csw•com了。」我說。「希望你能把它當自己的家一樣愛護它。」
我都全部承受並將帶著它們和我一起遠行。
它們像一幅幅清新的畫吸引著我。我要飛過和經歷這些地方,把我生命中剩下的所有力量和感情,傾注給我陌生與神秘的天空和泥土。別了,童漢,惟一被我愛過的男人!
我送你去美國那年,你變性剛好兩年,但是從你出生算起,你已經三十歲,我記得你比我大一歲,因為那年我二十九。你重新露面不久,我就送你去了美國。我為什麼送你去美國?因為我要把你造就成為上層社會高貴體面的男人,首先你需要包裝。而美國是一件美麗的金邊衣裳,你只要穿上這件衣裳,才會位顯身貴。
今天,你的成就和勢力應驗了你說的這句話。
「不,」她搖頭說,「我只願意幹活。再說這房子太大,我一個人害怕。」
不管你是否愛我或是否依然愛我?不管你送給我的車子是出於愛情還是感激?
我拿出我的手機撥宋小媛的手機號碼。我聽到這樣的回答「對不起,該用戶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內。」
她駕駛著我送給她的那輛「利莫」豪華車,像乘著一朵雲離開浮華的城市和虛榮的我。
當它羽毛豐|滿、色彩絢爛的時候,它就盡情地凌空翱翔。而當它羽翼衰老、姿色黯淡的時候,它則從容地向烈火飛去,在大火涅磐——這種鳥經過涅磐,才獲得新生,再創生命的輝煌!這種鳥就是鳳凰。
曾經很美麗的女人夏妝在衰落的時候把生命投入熔爐,她就像鳳凰一樣。
假如沒有這樣的轉變,你就不會有今天的騰達和尊貴。你就還是一名女人,就像花、像虹或像我一樣的命運。當一個女人丰姿綽約、光彩絢麗的時候,就會有男人痴迷和貪婪地追求著、寵賞著;而當女人老去,姿色衰敗、氣韻消逝時候,男人就會絕望地棄之而去。你看我,當我年輕生動、花容月貌時候,有多少男人紛紛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為了得到我的肉體和芳心,他們就像競技一樣使出渾身解數,因為只有他們當中的最強者,才能得到我的靈和肉。我就像一項非常的大獎,誘使男人們來競爭和奪取。他們爭奪我的本領,無非是權力和金錢,誰的權最大或誰的錢最多;誰就最有可能得到我!是的,我和很有權的男人睡過覺,就是那個當過市委書記的男人,這你知道。十幾年前,他因為受賄被判了重刑,六年前聽說已病死在監獄里。他入獄不久,我就跟了那個十分富有的香港男人,這你同樣知道。還有你不知道的,但是我不告訴你。總之他們是一些很有勢力的男人,像你今天一樣有勢力。但是我和你相好時你窮途末路、一貧如洗,在豪強闊氣的男人中你就像夾在大艘船艇中的一隻皮筏。但我卻願乘上你這隻皮筏。在所有我和有過關係的男人中,惟有你我什麼也不圖。你是惟一無需用權力和金錢參与競爭而又是勝者的男人。
然而當初你雖然不是靠金錢和權力博得我的歡心,在手段上你和追逐我的男人不同,但你的居心和慾望其實和他們一樣,那就是和我享受生命的浪漫和風流,當我像一朵鮮花美麗芬芳的時候,或當我像一道彩虹奪目迷人的時候;而當我的容貌衰老我的姿色減退,你也和其他好色的男人一樣,對我這名人老珠黃的女人失掉了興趣。難道我說的不對嗎?自從皺紋爬上我的臉,自從我過了三十五歲,我就像一隻沒有了漂亮羽毛的鳥一樣,感到孤獨和冷落。沒有誰願意和我飛翔,就連你也越來越疏遠我。你忽視我的感情,甚至拒絕和我做|愛!你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善待我,給我體貼和溫存。你總借口和推辭說因為你忙。不,不是因為你忙;而是因為我老了,我的美麗不復存在;就像花|花|公|子手中的錢財,在無度的揮霍中消耗殆盡了!我失去了曾有的美麗,這是我的財富。對一個女人來說真正的財富是她的美貌。她長得越美,她擁有的財富就越是巨大!一旦她的美貌消失,她的苦難也就開始了。這是一個作家的名言,卻也是我的體會和生命寫照。https://read.99csw.com
這是沒有結束的苦難,因為我失去的美貌無法挽回,這財富不能重新創造。在我銀行的賬戶上有我五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但這都不起作用。因為這些錢再多,能買十幢高樓大廈乃至可以建造一座新的城市,但是卻不可能買回一個女人的青春年華,甚至都不可能抗拒或延緩一個女人的衰老!一個沒有美貌、婚姻、子女的女人,就算擁有黃金萬兩,而其實是一無所有!我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我沒有婚姻,就更談不上有子女。三十五歲之後我沒有了美貌。我相信而且指望的一次愛情又像一堆風雪中的篝火:我愛的人我依然愛著,而愛我的愛情已經冷卻。
鳳凰涅磐——這是對我的朋友夏妝最好的形容。
別墅的門緊閉著,像墓碑一樣使我和我帶來的保姆倉惶忐一種不祥之感在我的心頭涌動。我感覺宋小媛這一走,再也不會回來了。她真的和她說的一樣,去尋找她的朋友,——這是沒有終極和毫無結果的尋找,像大海撈針或猴子撈月。
「為什麼?」
你曾是夏妝,或者說你的曾用名叫夏妝,我們曾經是朋友,當你曾是女人的時候——但你卻對我深藏這一切,並且以為我看不出來,因為你已變成濃眉鬍鬚、虎背熊腰的男人!你以為像瞞住了其他人一樣瞞住了我,其實是我瞞住了你,因為我知道你本來的面目,而你以為我不知道,就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清楚我的底細一樣。童漢(我還是叫你童漢吧),你以為我傻,而我也覺得你傻。你想想,假如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會對你那麼好?我那麼愉快地收留你,難道僅僅因為你是無依無靠的流浪漢嗎?然後我提拔你、送你出國,難道僅僅因為我和你上了床嗎?假如你這麼想,你就錯了,童漢。我那麼竭心儘力地幫助你、造化你,是因為我一直把你當成夏妝呀!你雖然變成了一名男人,名字也改了,但你在我心目中。卻什麼也沒有改變。你還是我的朋友,就像我依然是你的朋友一樣,對嗎?假如你不把我當成朋友,也就不會回頭找我了,是嗎?儘管你脫胎換骨,改頭換面,但我對你的友誼依然不變。如果說有什麼改變的話,那就是我對你的友誼比以往更深厚了。以至於後來發展到和你上床,那是因為我的情誼無以復加!我雖然把你當成夏妝,但是我沒法不把你看成一名男人。你是男人,並是魁悟帥氣的男人。我認定你是夏妝,但是我不得不面對你是男人的事實。你從我的女朋友,變成我的男朋友。因而男女朋友之間容易或必然發生的關係,就在我們身上發生了。
我說:「只要你同意了,我就有辦法進去。你等著。」
「謝謝你,你真是一名勇敢而又正直的姑娘。」我說。
現在好了,我終於把你和夏妝區別開來。我可以認清誰是誰非,如今你這個稱雄世界上的豪強霸氣的人,是童漢。而那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夏妝,早已在十幾年前就消失了。她是從這座城市消失的,驚人的舉動之後無影無蹤,就像一聲吶喊過後的平靜。九_九_藏_書
你不是夏妝,從你改變成為男人的時候就不是。
「不,」我說,「她活著,但是她到別地方去了。」
你成為一名富貴的男人——在往後的這些年裡:你的富貴登峰造極,因為你回到了中國。
十年前我就曾想有這種權利,但那時候宋小媛不可能給我這種權利,或者說那時候我根本不配有這種資格,因為那個香港男人財大氣粗並和宋小嬡的關係眾所周知。
她隨我進別墅去,就立即動手收拾起零亂不堪的陳設,諸如扶正和擦試東倒西歪的椅子、衣架和花瓶,把丟散在沙發、茶几上的書刊、酒杯整好和轉移等等。
我真的很想再見你一面,為了我和你有過的友愛、性|愛和情愛。但是我們卻不能再見。或許這一走,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了。
你是對的,我是說你從女人改變成為一名男人。
但是我在原來擺放相片的位置上,看到了一封信。
「萬一她很久很久都不回來呢?」
我也像我的朋友,曾經是很美麗的女人。但是我卻沒有像鳳凰一樣,因為我沒有涅磐的勇氣。
「不知道,」我說,「也許她很快回來了,這樣最好。她一定會滿意你的。」
這顯然意味著宋小媛不在別墅里,她和車子一起正在我未知的路上或地域奔走。
童漢,你不愛我了,我相信這是真的。或許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你變成男人之後,十年來對我的依依不捨,只不過是對我的依賴和報答,因為是我支持培養和成全了你!在你奇迹般的生命和事業中,有我為你付出的血汗和恩愛,所以你感激我,但是不愛我。你花近幾十萬美元買的兩部豪華轎車,你使用一部,而把另一部送給我時,我認為你是愛我的,因為兩部轎車一模一樣,像一對不分彼此的情侶。我欣接然受這部車子,我認為這是愛的一種表達。現在看來未必如此。
我知道傳說中有這樣一種鳥:它非常非常美麗和高貴,無窮的吸引力和魅力令百鳥朝拜,使人類讚歎。
「不,我不會這麼做。」
「因為,我已經不覺得害怕了。」她說。
「就是說,主人不在了。」我說,「她或許再也不回來了。」
我覺得她非常合適當宋小媛的保姆。於是我動員和請求她。她同意了。因為我的誠意,因為我給她的工資高於醫院的薪水。
你真的出現了,當你自稱是流浪漢卻從容不迫地與我調侃和往來的時候,我就感知到你就是誰,或者說你曾經是誰。
我一個人獨在空虛的卧室里,像一個人回到故鄉卻舉目無親,沒錯,我看不到宋小媛了,她是我的親人。我和她的親密程度超過我生活中的任何人,但她現在居然離開了我。我意想不到她的離開,也看不到她的離開。她跟我說過她要走,但是我不相信。我的自信害得宋小媛離開了我,因為我沒有挽留她。
在中國,你就像一個巨大的蓄滿了水的水庫,把金錢源源不斷地積斂和歸屬到你的名份下。
你是夏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