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以後的夜裡,有幾次,她又聽到了他隱隱的呻|吟,她兀自冷笑一下,翻身,扯著被子蒙在頭上,不肯再去上當。
顧海洋給肖曉留言說:
……孩子,寫完這二十多萬字,我感覺像陪你經歷了整個成長過程,真的,爸爸很快樂,好好愛你的媽媽,她很辛苦,是最愛你的人,也是我最愛的人……
她忽然的悔了這些日子里對他的緘默冰冷。
顧海洋氣喘吁吁說:我想告訴我太太,我愛她。
眉西扶著肖曉上了樓,她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躺在雪白的床上的顧海洋,眼淚簌簌落下來,她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說:海洋,我是在做噩夢,你打我一下,打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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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海洋看看肖曉,肖曉正目不斜視地看電視。
兒子把肖曉折騰到筋疲力盡才肯來到這個世界,肖曉歪了歪頭,看著她的兒子,被護士托在手裡,疲憊地笑了一下,就昏睡過去。
肖曉把孩子遞給眉西,吃力地搖下病床,拒絕任何人幫忙,然後,她說:我想和顧海洋單獨呆一會。
如此這般,忠誠與捉姦又有什麼區別呢,後者更顯愚鈍,費盡心機,要找一把刀插在自己心上,任它,天長日久不曾削弱地切割著自己,讓愛,就此,前路不見,退路亦無。
有什麼不可以?只要有愛,幹嘛非要男人向女人求婚,我就不能顛覆一下這傳統嗎?不過,結果實在是太糟糕了。眉西趴在護欄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你知道嗎?他不是不愛我,而是不能愛我。
後來,她聽到一聲尖叫,她抬了一下眼睛,氣喘吁吁的眉西看著地板上血跡,她撲過來,一邊哭一邊把她馱到背上:你還有兒子,你不能扔下他不管。
不是我想怎麼辦,是他根本就不肯娶我,我說只要能和他一起生活,什麼我都不在乎,可他說我是個傻丫頭,他說人的心態會隨著生活環境的改變而改變的,比如說我狂熱地想和他一起生活,其他不足都會被狂熱淹沒不在乎,可當和他在一起的願望變成現實,我就會想要得到其他東西,而他卻給不了我,那時,我所認為的美好愛情就會在不滿中漸漸蛻變成雞肋再然後蛻變成垃圾,棄之不及,所以他不要我,他說他不想因為他讓一個快樂天使變成怨婦。
肖曉點了點頭,做了個我愛你的口型。
在抽抽搭搭中醒來,覺得肚子一陣緊似一陣地疼了起來,整個肚子硬硬地擰成一團,像一塊板結的石頭,她咬著牙,打開檯燈,是凌晨一點鐘,她看著表,測試肚子疼的頻率,每隔五分鐘便劇烈地疼一次,是陣疼。
她恨死了自己。
她一把抓過眉西的手:別瞞我,你說,海洋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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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曉搖了搖頭,眉西拉著她去曬台:前幾天,我向陳魯求婚了。
微微的劈啪聲一直響到深夜。
顧海洋見是她,蹭地從床上坐起來,滿面的笑,就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望著她說:我沒事。
他就嘿嘿傻笑,前言不搭后語說:等我兒子出生了,你可要對他好,沒事就來帶他出去玩,還要給他read.99csw.com讀書聽,陪他做遊戲。
他好象買東西買上癮了,在家時,除了關在房間里劈劈啪啪地敲電腦就是上街買東西,買回來就放在卧室里,眉西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就逗他道:什麼好東西?讓我們見識一下嘛。
這可不好說,人哪能以像與不像下定論呢。說到這裏,眉西忽然就黯然下來,拉著肖曉說:我想和你說件事。
可這麼久以來,她已習慣了對他冷漠不語,這句話,最終還是停在了心裏,只在晚飯桌上,說了一句以後你不要這麼辛苦地為我做著做那了,你知道,我不需要。
眉西仰著頭不看她,肖曉掙著身子下床:我自己去看。
電腦上的二十多萬字,是顧海洋子給孩子的留言。
海洋……媽媽別著臉,望著病房門外說:海洋看了兒子一眼就暈倒了,這陣子照顧你,把他累壞了。
肖曉笑了笑,說:也沒有人這樣殘忍地傷害過我。
說著,就關了門,回卧室看書,看著看著就走神了,悵悵地想起了洛美,若不是看到那一幕,或許,只要顧海洋一個討好的眼神一句溫暖的話,一切便回到了最初,卻是上天弄人,偏偏讓她撞見了。便想起了一些小說情節,明明妻子將丈夫捉姦在床,哭過鬧過之後,將那不堪的一幕當做緊箍咒攥在手裡,日子繼續過下去,真不知,那些妻子會不會在兩相歡娛的時候想起他曾經以同樣的姿勢,褻瀆了她對他的愛,她們的心,會不會躲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裡偷偷哭泣?是不是又在天亮之後繼續粉飾婚姻的幸福?
顧海洋堅決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肖曉,眼眶漸漸濕潤,肖曉不忍,便點了點頭。
等她醒來,已躺在病房裡,窗外一片陽光燦爛,她幸福地微笑著,慵懶地睜開眼睛,四處張望,兒子像只粉粉的小貓。緊緊地閉著眼,躺在旁邊的嬰兒床上,肖曉摸了摸他握成小拳頭的細細手指,側了一下臉,見母親默默地坐在旁邊,惟獨不見顧海洋,遂問:媽,海洋呢?他看到孩子了嗎?
眉西,你胡說什麼!肖曉一把拽住她。
走時,眉西指了指顧海洋的房間:住在一個家裡,整天不說話,你不覺得彆扭?
是我不好,我不該總是刁難他。肖曉試圖掙扎著坐起來,可一動,側切的刀口就撕裂般地疼:以後,我再也不刁難他了,海洋在哪呢?我去看看他。
而她,在做些什麼呢?癌症在啃噬著他的肉體,她用冷漠啃噬著他的心靈……
可那時,愛情還在。現在,愛情沒了。
眉西邊說邊哭,聽著聽著,肖曉就覺得腦袋越來越乾淨,就像剛剛經歷了一次徹底洗滌樣的蒼白,抓不住任何記憶的符號,身體沿著床溜下來,茫然地看著眉西,說:帶我去見他,他在哪裡?
他竟然又故伎重演,她感覺自己受了捉弄,忿忿回卧室去了。
不是感情受過創傷,是身體!眉西哭著斷斷續續說:為什麼我命這樣苦,好容易遇上個一心想嫁的人,還是個做不了男人的人。
眉西嘆了口氣:是的,秘密,你知道陳魯為什麼看上去像個修道士嗎?
你看我像個網戀的人嗎?
她站起來,緩緩地,將眾人擋在門外,關上門,read.99csw.com像以往一樣,她宛如靈巧的狐狸,爬上那張窄小的病床,緊緊地貼著顧海洋躺下,握著他的手,在他臉上蹭啊蹭啊地吻他,溫柔地呢喃著:海洋,我愛你,愛你……
顧海洋才笑了一下,說:我想讓孩子吃我燒的飯,我怕以後沒機會了。見肖曉狐疑地看著他,旋爾又自嘲道:是怕你以後不肯給我機會,孩子沒嘗過爸爸燒的菜的味道,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媽媽,你哭了?肖曉看見媽媽臉上掛著沒來得及擦凈的眼淚,眼睛也紅紅的。
眉西把手一甩:讓它壞掉,讓它壞,留著它好好的有什麼用?
陣疼間歇時,她抬眼看看顧海洋,他越來越消瘦了,幾乎只剩了菲薄而堅韌的肌肉連著皮膚和骨頭,他抱著他,目光焦灼地望著街道,等著120急救車,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滾下來,落在她的臉上身上,在這個剎那,她的心裏升起了無邊的溫柔,她伸手擦擦他額上的汗,說:放我下來等,你太累了。
眉西見他呲牙咧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打趣說:我沒有一指神功呀,不至於捅壞你的五臟六腑吧,哎,對了,你整天關在屋裡在電腦上噼里啪啦地敲什麼?莫不是網戀了?
他去美國留學的第二年就出了一場車禍,一輛車從他胯上軋過去,醫生搶救了兩天,他的腿算是沒大礙了,可是,他再也做不了男人了……
肖曉隱隱覺得不對,媽媽和眉西好象有什麼事在瞞著自己,她直直地凝視著眉西,說:你過來。
她把那些瓶子盒子統統掃蕩在地上,隨著癌症的惡化,它們已欺騙不了他的神經,他只好注射嗎啡鎮疼。
顧海洋陪她上下班,路上遇見了相熟的人,逢人問起:要做爸爸了呀?
從兒子去幼兒園到讀小學、讀中學到大學,到工作以及愛情的方方面面,都事無巨細地寫到了。
早晨去上班時,肖曉無意中發現,顧海洋鎖上了卧室的門,她在心裏兀自冷笑道:你就是懇請我看我都不看,何苦自做多情地多此一舉呢。
媽媽忙沖她擺手,眉西見肖曉醒了,忙捂上嘴,過了一會才說:沒事,我看他好象要睡了。
晚上顧海洋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裝盒子,神神秘秘地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放下,鎖上門后才出來做飯,燒好了端上來,他看著肖曉,挑了一塊魚肉,放到肖曉碗里,用筷子摁住瞭望著她說:求你了,吃一次我做的飯,就當是為孩子吃的,我想讓孩子嘗嘗爸爸的手藝,好不好?
媽,你看你,哭什麼呀,看著外孫你應該高興才是呢,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海洋去哪兒了呢。
肖曉,你真的要和顧海洋離婚嗎?若是,你會不會後悔呢?她自問了一句,除了心亂如麻,她找不到答案,就溜進被子,蒙上頭,睡了,夢裡,哭了。
媽媽的眼睛紅紅的,好象剛哭過,她點了點頭:海洋看見兒子了。
我親愛的小妖精,我想了想,如果我們的愛情有什麼缺憾的話,那就是我從沒認真地給你寫過情書,即使我在英國期間。現在想想,通訊便捷是件很讓人遺憾的事,畢竟簡訊電話和郵件不能保留一輩子,它們不夠具體,因為當你想一個人的時候它們不能九-九-藏-書夠讓你具體觸摸,也不能穿越落在紙上的墨跡想象一個人在燈下書寫它們時的表情,所以,我決定用剩餘不多的時間彌補這個缺憾,我想象著歲月流過時你可能的樣子,用手寫了很多封情書,每年一封,一直寫到你100歲,你按照時間,在每年的生日那天,打開它們,就會看見我的愛,雋永不變……娶了你是我一輩子最大得到幸福,原諒我對你的傷害,原諒我隱瞞了病情,因為我想讓你有個好的心情等待孩子出生……親愛的,如果你哭了,說明你已經原諒我了,我就笑了,謝謝你一直愛我……這些禮物,我擔心沒有機會親自送給孩子了,麻煩你每年替我送他幾份禮物,包裝盒子上都寫著送禮物的日期……
她想說海洋我愛你,還沒說出口,急救車就來了,她被七手八腳地抬上車,躺在急救車裡的簡易床上,她緊緊地握著顧海洋的手,溫柔地看著他微笑。
肖曉在鼻子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暗自笑自己弱智,上了他的當,他總是挖空心思逗她和他說話,以往,只要他們之間鬧點小彆扭她不理他了,他就會假裝身體不舒服大聲地呻|吟,只要這樣,她肯定會放下所有的氣惱,在第一時間跑過來,慌慌地問他怎麼了,他卻大笑把抱起她,在打打鬧鬧中冰釋前嫌。
顧海洋努力地張開眼睛,努力地抬起手,握住她的手,他們的手指慢慢地糾結在一起,他連笑的力氣都沒了,努力地向上翹著嘴角:我做了一個漫長而美好的夢,在夢裡我娶了美麗的你,然後,我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真不想醒啊……
肖曉瞪大了眼睛:求婚?你向他?!
顧海洋嘆了口氣,悠長悠長的。
你認為他說的有沒有道理?
顧海洋的手指在她臉上微微地顫動了一下:我用了5個月的時間,陪伴孩子一生的成長……在電腦里……遇見你……真好……娶了你……真幸福,小妖精,我愛你,還沒愛夠……
眉西捅了他一下:這些我都做了,你這做爸爸的閑著幹什麼?
肖曉把他的手貼在臉上,看著他,淚如雨下,巨大的悲痛淹沒了她,她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哽咽。
媽媽看你太辛苦了,心疼……
肖曉心下冷笑,想:你與洛美在一起時怎就沒這樣想呢。她沒吭聲,夾起那片魚肉看了一會,顧海洋緊張地盯著她,直到她把魚放進嘴裏,才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
肖曉的身子越來越笨重了,不得不提前半個月在家待產,儘管這期間媽媽和眉西沒事就泡在這裏,可顧海洋竟然也請了假呆在家裡,好象隨時都在準備著迎接孩子到來的時刻。
肖曉拖著她回房間,顧海洋已經回卧室去了,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輕輕的傳出來,眉西擦了一會淚,嘆氣說:道理其實我也明白,可是,感情不肯向理智認輸。
滴噠滴噠的響聲伴隨著她讀完這些文字,一條蜿蜒的紅色曲線,從她的褲管下方緩慢地向外伸展,她看著它們,拚命想:它們上從哪裡來的呢?
顧海洋微微地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滾落,他的身體越來越冷了,春末的空氣一點點抽走了他的體溫,他的身體,像一片乾枯的葉子,停留在九_九_藏_書雪白的病床中央……
為什麼?肖曉納悶問:我一直以為他在國外受過感情創傷。
後來,有幾天,她發現顧海洋變得沉默了,鬱郁的眼眸裡布滿了感傷,不停地在家裡走來走去,似乎一刻也閑不住,在春寒料峭里把曬台花盆中早已凍死並腐爛的蒜苗挖出來扔掉,換上了新鮮的花土,一搖便吱吱做響的搖椅也修好了,那陣,他就像個閑不住的修理工,把家裡所有能修的有可能要修的東西都檢查了一遍,不時的叮噹做響讓肖曉煩透了,她索性把自己關在卧室不肯出來。
她緩緩地站起來,望著病房外的人說:2005年的春天,來得真遲啊……
打完電話,他抱起她,又拎起早就準備好了的住院用品,趔趄著往樓下跑,很久了,他們沒有這樣親昵過,發作的陣疼讓肖曉已經顧不上其他,只是,死死地勾著他的脖子,任他趔趔趄趄地抱著下樓。
她無限愛憐地摸了摸他的臉:海洋,你瘦多了。
他臉上的笑,就像夏季的牡丹,帶著燦爛而華貴的驕傲。
諸多的跡象,她怎就沒有放在心上過?
昏迷中的顧海洋好象聽到了她的召喚,艱難地睜了一下眼睛,翹了翹嘴角,陳魯飛快按下快門,一口氣拍完了一個膠捲,淚水迷濛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他的手沉沉地垂了下去,顧海洋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肖曉不顧媽媽和眉西的阻攔,瘋了一樣衝出醫院,叫了輛計程車跑回家,她打開了顧海洋卧室的門,她拉開了床頭櫃,看到了一堆癌症鎮痛葯,還有嗎啡注射針劑,那些壓抑在午夜的呻|吟,凄厲地響過她的心底,那麼多的跡象,她怎麼就沒上心呢,他修補檢查了家裡所有需要修補檢查的東西,原來,這並不是他閑得發慌,也不是因為她不搭理他而寂寞得要找點事做,而是,他預知了死亡即將來臨,把所有需要男人做的事提前打理好了,還有,眉西不過輕輕捅了他一指頭,他就疼得臉都變了形,究竟,需要多少堅韌的咬牙,他才能遮掩了肆虐在身體里的病疼?
哦,是從心上滴下來的,她沒有辦法止住它們,只好,眼看著它們,流啊流啊,像一條優美的硃色緞帶,緩緩地蔓延……
顧海洋說好的,又追了幾步,醫生轉頭問:怎麼了?
她把臉貼在他胸膛上,聽著他咚咚的心跳聲,感覺到一種誰也不能給予的溫暖,正穿越了薄薄的衣服,浸透了她的身體。
媽媽終於憋不住,嗚嗚地哭出了聲,眉西說:我們也是剛知道,海洋在5個月前就查出了肝癌,查出來時就已擴散到淋巴上了,治療已經沒有意義了,連醫生都說,他能撐到今天,是個絕對的奇迹,肖曉,我覺得他是在應撐著等待兒子出世這一天,你進了產房后他就站不住了,依在牆上,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就是有點累,他一直微笑著,等到護士抱著孩子出來,看了兒子一眼,就閉上眼睛沿著牆根滑下去了,送到急救室,醫生就覺得不對勁,問他,他才說出了實情……
肖曉掃了她一眼:秘密?
怎麼會這樣?怪不得他說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去美國留學,我當時還以為他在美國受過感情或是心理創傷,你打算怎麼辦?
正說著九*九*藏*書,眉西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急急地嚷:阿姨,顧海洋不……
有時,肖曉會悄悄地看他一眼,發現他比以前更是消瘦了,背也有些微微的彎了,好象不堪生活的重負,她的心裏顫了一下,想問:你怎麼瘦了?
說完,就埋頭吃飯。
陳魯讓眉西找來照相機,肖曉抱著孩子,把顧海洋扶起來,讓兒子偎依在他肩上,輕輕說:海洋,我們要拍全家福了。
我不知道。
進產房前,肖曉說:打電話告訴媽媽。
然後,她聽見顧海洋噼里啪啦地奔過來,把她一把抱起來,放在床上,一邊跟她說放鬆,大口呼吸,一邊撥120電話。
回到醫院,顧海洋依舊在深度昏迷中,她拒絕讓醫生檢查側切傷口是否掙開,只是望著陳魯說:我想拍幾張全家照。
夜裡,肖曉腦海里響著顧海洋的那聲嘆息,很久沒睡著,她坐起來,無所適從地看著模糊的牆壁,隱約間,好象聽見一聲低低的呻|吟,她側了側耳朵,又一聲,低沉而壓抑呻|吟,是從顧海洋房間傳來的,她披上衣服,站在他門口,按亮了燈,問:你怎麼了?
醫生笑笑,看著他樂了一下。
孩子,為了你,我一直在堅持,等看你一眼再倒下,是我現在最大的願望……我知道,你的一生會有很多快樂或者遭遇挫折,如果我能夠陪你經歷這個成長曆程,該是多麼快樂,但爸爸沒有這個機會了,爸爸在電腦上,把你一生將可能遭遇的問題,一一地寫下來,等你遇到這些問題時,可以參考爸爸的意見……
聲音很小,可坐在旁邊的小護士還是聽見了,悄悄地笑了一下。
顧海洋也凝望著她微笑,她拉了拉握著他的手,說:海洋,我覺得你眼裡有種疼在滴落。
等這些叮噹聲消失后,書房裡的電腦不見了,劈啪劈啪的敲擊鍵盤聲從顧海洋睡的卧室里傳出來。
肖曉把她推出去:別管我的閑事了,我早就習慣了。
顧海洋看看她,笑著說:可是,我需要,需要表達我對你和孩子的愛。他試探著往她碗里夾了一隻蝦,肖曉的筷子停下來,夾起那隻蝦,看了一會,放回盤子里,只吃自己的燒牛腩。
媽媽忙轉過來:別起來,剛逢好的創口會掙開的,你別管了,眉西在樓上照顧他。
他的話,很有道理,以他的性格,他不會以婚姻的名義傷害任何一個女孩,無論你怎樣執著,他都不會給你結果,其實這就是愛,因為他要你快樂。肖曉拉著她:回房間吧,春天的風硬,流淚之後,風一吹,皮膚就壞掉了。
顧海洋笑著說:因為你在承受痛苦。說完,又趴在她耳邊悄悄說:小妖精,我愛你,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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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著腰,捂著肚子想給媽媽打個電話,可,一陣劇烈的陣疼襲來,疼得她終於鬆開了緊咬的牙關,呀地大叫了一聲沿著床就滑到了地板上。
顧海洋捂著被眉西捅了一下的胸口,呀地叫了一聲,吸著冷氣說:我在旁邊看啊。
奇怪了,我怎麼不知道。眉西好奇地想擠回來。肖曉把了門,把她推出去:好奇心太重會增加心理負擔的,你快回去吧。
眉西把著門,不肯走:我打賭,這輩子沒有人比顧海洋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