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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有什麼樣的娘就有什麼樣的閨女。母親對此深信不疑,尤其是米糖從小跟著作風不好的媽媽生活,肯定要受她的影響,在男女這事的品行上不會好到哪兒去。母親寧肯讓她的寶貝兒子打一輩子光棍,也不能娶個將來給他戴綠帽子、讓他在街坊鄰居間抬不起頭來的兒媳婦。
母親在米糖媽不到十個平方的格子間里轉來轉去,想怎麼開口才能顯得自然得體,米糖媽瞥了她一眼,把她看過的衣服整了一下形,心平氣和地說:「大姐,這衣服沒你穿的號。」
她知道這事不能拖,拖的時間越長她得到真相的機會就越少。
米糖舉著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霍小震才像是被解了定身法一樣,磕磕巴巴地說你就是米糖啊?
那一夜,羅武道沒睡,想著以後該怎麼面對萬歌?可第二天來上班的萬歌很平靜,好像昨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的心,才算是鬆弛了一點,索性裝作昨天自己醉了,壓根就不曾知道昨夜自己幹了些什麼的樣子。可內心裡,並不好受,那些沒人的夜晚,他想著曾在他懷裡嬌柔的萬歌,狠狠地扇著自己的嘴巴子,罵:「羅武道你真他媽的虛偽,佔了便宜還裝他媽的好人!」
所以,她沒有跟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傷心著的媽媽爭論,只是說其實霍小震這個人很不錯的,不過,如果您不喜歡他,我跟他分手就是了。
霍小栗抬手把電視關上,等米糖接電話,就問米糖有沒有時間,米糖笑著說現在她沒別的,就是有大把大把的時間。霍小栗就笑著說那你過來一趟吧,我在家。米糖爽快地說好。
從那以後,米糖來得更勤了,就算她不來,霍小震下班后也會去學校接她過來。夜裡,母親聽著兒子房間里傳出的嬉戲聲,還有米糖呢喃一樣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就恨不能抓把棉花把耳朵塞上,她不明白,現在的姑娘咋就臉皮這麼厚呢?
為這,顧美童和羅武道在回市區的路上吵了一路。因為羅武道幾乎不再跟她過夫妻生活,顧美童心裏怨氣重重,幾乎忘記了是因為自己他才不行了的,也更忘記了自己根本就生不了孩子,噼里啪啦地指責羅武道,整個就是一不打鳴不踩母雞的假公雞,他們家人居然還有臉嫌她這母雞不趴窩,把羅武道罵得只有干伸著脖子吐血的份兒,一句話都嗆不上來。
羅武道疲憊地掃了她一眼,不卑不亢地說:「我答應我媽了。」
那會兒,霍小震習慣性地認為只有沒人愛的恐龍妹妹才泡網打發寂寞,從沒想過米糖是個精靈級別的美女,只不過米糖的網遊玩得特精,才在網上保持了聯絡,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著天,漸漸也就熟了,至於見面,連想都沒想過。
「我幹什麼?米糖,你說,你瞞著媽幹了什麼?」米糖媽氣咻咻地說。
「得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小人?她君子?天吶,嘉樹,你是沒見她怎麼噎我的,那真是讓你滿嘴吐血都只能幹瞪眼的份兒。」
米糖媽愣愣的,這消息對她來說,顯然是太突兀了,「你的意思是我家米糖和你兒子……」
「幹嗎不提?我跟羅武道結婚,一半功勞是咱爸的,什麼羅武道是個有志氣有前程的小夥子?屁!」顧美童心裏的氣還沒消,嘮叨著泄憤呢。
「不早不早,我看倆孩子好得要命,這不,就過來跟你商量商量這事。」見米糖媽的臉色不對,母親知道這事有門兒了,正在朝著她希望的方向去。
等米糖提著筆記本出現在電子信息城門外的台階上,霍小震傻了。
顧嘉樹和羅武道單獨談了很久,羅武道很少說話,在不得不回答的時候,才說一句,是或不是,再要麼就是對不起。
「對,我神經病,你找米糖幹嗎?你是不是不把這件事攪和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不算完?」顧嘉樹在卧室里清楚地聽見了霍小栗跟米糖說話,就毛了,他知道霍小栗跟米糖很聊得來,覺得她找米糖過來,可能是要跟米糖八卦他鬢角失蹤的那五根白頭髮的事。女人就是這樣,個個以為自己是頂級聰明的偵探,一旦八卦起男人的花心事迹來,個個都是給根線頭就能抖摟成一個線團的高手,能很有邏輯性地把一件沒影的事越八卦越逼真。
米糖媽問了一下霍小震的年齡和職業,然後又上上下下地看了母親一會兒,說:「明年,也太早點了吧?再說了,我連人都還沒見過,你跟我談婚論嫁是不是有點早了?」
母親很胖,但卻討厭別人說她胖,聽米糖媽這麼一說,心裏就有點堵了,就不動聲色地站在那兒,看著米糖媽,把米糖媽看得莫名其妙地,索性到格子間外面和相鄰的業主聊天去了。
米糖這才說了霍小震的母親去鋪子里找媽媽的事,霍小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問米糖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跟他分手,米糖小聲說:「你媽不喜歡我。」
霍小震猛地坐起來,抱著米糖,獃獃地看著她,人整個的就跟傻了似的,一遍遍地問米糖疼不疼,米糖不吭聲,閉著眼趴在他肩上掉眼淚說霍小震你要對我負責。霍小震忙不迭地說負責負責,誰不讓我對你負責我跟誰急。
那次吵過之後,羅武道整整兩個月沒回青島的家。顧新建覺察出了不對,問顧美童怎麼回事。顧美童想了想,這麼僵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把羅武道的心給僵硬了,到時候,他往狠里一橫,說不準真就跟她離了。所以,她收斂了一下脾氣,依然去萊西看羅武道。
因為緊張,霍小震說話老是磕巴,明明是春寒料峭著呢,鼻尖上卻不停地往外滲汗水,總之,他狼狽得太沒面子了。
「我沒神經病,我真的要跟你離婚,如果你不想協議離婚,我就去法院起訴。」羅武道很平靜,人就是這樣,在取左還是取右的猶豫中才是最痛苦的,一旦下定了決心,倒輕鬆了,「我已經考慮很久了。」
萬歌眨著睫毛長長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她轉身的剎那,羅武道看到了她眼裡的淚。羅武道的心有點疼,像不小心撞到了一枚針尖上一樣的疼,微微而尖銳。或許,在萬歌的理解,他這個人特君子吧?她不知道,他是有心理障礙的,知道自己做不了狼,才在她面前裝扮成善良的羊。
在反對霍小震和米糖好這件事上,找不到外援的母親決定換個方向,從米糖媽那兒下手。她託人打聽了,米糖媽年輕那會兒是機械廠工人,和米糖爸是同事,後來米糖媽在舞廳里認識了一老闆,在米糖六歲的時候和米糖爸離了婚,一門心思地等著那老闆來娶她,誰知那老闆非但沒離婚娶她,他老婆曉得了風聲后跑到廠里去鬧,鬧得米糖媽在廠里抬不起頭,只好辭職了,隨後,和她好的老闆也不見了。
所以,羅武道在沉默了片刻之後,說:「行,我不耽誤你。」
「那是因為你理屈詞窮,不是她厲害。」顧嘉樹又叮囑了一遍,「別忘了我的話,回家不許提姐夫要跟你離婚這茬!」
「喔。」米糖媽從外面折回來,上下地看著母親,「我家米糖有男朋友了?」
「鬧個小彆扭至於鬧到要離婚的地步了?還把你給千里迢迢地忽悠了去,你姐可真是拿著忽悠別人不當回事啊。」霍小栗習慣了顧美童的一驚一乍,也習慣了她能把一噴嚏打出晴天霹靂的氣勢來,吵一場架就要鬧離婚的夫妻遍地都是,可鬧來鬧去大多還是苟延殘喘在婚姻里混著,這事發生在顧美童身上,就更是再正常https://read.99csw.com不過了。
他本來不抽煙的,但在這一天,他出去買了一包煙,坐在離床兩米遠的椅子上,坐著抽,抽得嘴巴都幹了苦了臭了,他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進行。
羅武道點點頭。
顧美童這才明白,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樣,羅武道真不想要她了,她的心,開始脆弱,像一堆碎玻璃渣子堆起來的,輕輕一碰就疼就碎了,她開始哽咽到哭,邊哭邊追問你是不是有了相好的了?你是不是因為我沒給你生孩子……
霍小栗被他弄得有點蒙,「你神經病啊你?」
「鬼說話都比你乾淨。」羅武道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顧美童,我們離婚。」
「咱爸是絕症患者,你懂不懂?」顧嘉樹知道,如果他不嚴厲點,他這個姐姐,哪怕是為了過嘴癮,回家也得把這事給倒騰上十遍八遍的,到時候,父親只有又氣又內疚的份兒。於是就加重了語氣說:「我告訴你啊,姐,事都過去了,姐夫也不提這茬了,你要是敢在咱爸跟前倒騰這事,你別怪我不客氣!」
顧嘉樹耷拉著眼皮,好像沒看見她一樣,往下解領帶。

3

她暗戀他!
顧美童依然沒當真,用鼻子哼了一聲,她以為羅武道說離婚就像她一生氣了就拿這倆字當山歌唱一樣。所以,對她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警告或是什麼決定。
霍小震先是把米糖帶回家見母親,原以為母親肯定會高興得要命。誰知母親一聽米糖才二十一歲,是在校大學生,就急了,等米糖走了,苦口婆心地勸霍小震,米糖漂亮是漂亮,可就他們這家庭條件,哪兒養得起這麼漂亮的媳婦?何況米糖年齡太小,不定性,等米糖畢業了,再覺得跟霍小震不合適,提出分手,她倒正好是談戀愛的好時候,可霍小震呢,三十多歲了。是,三十多歲的鑽石王老五很搶手,可霍小震就是一要錢沒錢要地位沒地位的電腦公司編程員,熬到三十多歲就是杵在那兒的爛尾樓,很難找到合適的女孩子接手了。
可既然人已進了門,就出不去了,遂沒精打采地把包往玄關上一扔,懶洋洋地看了一眼霍小栗,回卧室去了。
米糖好像讓她說得不好意思了,紅著臉低下了頭,霍小震也醬紫著臉說媽快去賣你的報紙吧,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其實,羅武道沒外遇,只是和萬歌有些小小的曖昧。
可最近這幾年不行了,羅武道大哥是老師,第一胎生的是女兒,因為羅武道的大嫂是農村戶口,根據政策可以再要一個。等第二個孩子出生,還是丫頭片子,羅武道父母就有點毛了,只好指望羅武道的二哥能給羅家生一孫子。羅武道的二哥兩口子都是農村戶口,在生養上也很努力,十年時間,一口氣生了仨,卻愣是沒換過樣,全是丫頭片子,生老三的時候,二哥家已經被罰得可以掛起鍋來當鍾敲了。二嫂也說了,她不會把老三送人更不會再生第四個。在鄉下,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是比較重的,羅武道的父母難以接受三個兒子愣是讓他們抱不上孫子的殘酷現實,於是來鼓搗羅武道,讓他逼也要逼著顧美童生個孩子。羅武道不好跟父母說自己和顧美童連夫妻生活都過不成了的窘狀,只好嗯嗯啊啊地應著。顧美童周末到萊西來看羅武道時,偶爾也會跟羅武道回一趟鄉下的婆家吃頓飯,婆婆和公公就開始輪番地絮叨,一開始還好聲好氣,見顧美童壓根就不往心裏去,後來的話就沒那麼好聽了。
羅武道頭都要炸了,見顧美童一杆子打到了自己頭上,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羅武道也真動過心。有天晚上,他請客戶吃飯,萬歌也去了。結果他喝得有點高了,萬歌不放心他自己回來,就把他扶上了樓,泡了杯茶,又把他從床上扶起來,喂他喝。羅武道歪在她身上,能感覺到自己的背壓在她小巧的乳|房上,還有她的體香,絲絲縷縷地從領口飄上來,柔軟地籠罩了他。他的心跳得很快,都快從胸膛里跳出來了,他不敢看她,只是大口大口地喝完了茶,說謝謝你小萬,你回家吧。
顧美童就惱了,「羅武道,你不是人!我只不過說說解氣而已。」
「放心,干屎抹不到人身上。」霍小栗拿起手機,背上包,「我找米糖有私事,請你不要一驚一乍的。」
「對,我心裏是沒鬼,可我怕你把想象出來的鬼栽贓到我頭上!」
等顧嘉樹把顧美童送到父母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進了門,才想起來連中午飯都沒吃,就從廚房找了點東西,草草吃了兩口就回家了。等拿鑰匙開了門,看見霍小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才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去辦,悔得都恨不能照自己腦袋拍一巴掌了,早知如此,他何不趁著把姐姐送回家這空,去美髮廳跟理髮師做個扣呢?
米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米糖媽又不放心地讓她發誓,讓她當面給霍小震打了電話,提出分手。
「你心虛了?」霍小栗不甘示弱地盯著顧嘉樹,上上下下地看著他,「既然你心裏沒鬼,何必風聲鶴唳?」
米糖媽的臉沉了下來,甚至連個職業性的笑模樣都裝不出來了,「等我問問米糖再說。」
母親等啊等啊,米糖的畢業沒等來,卻等來了二○○八年的八月八日,霍小震和米糖跟所有的戀人一樣,認為三個八相連是天下最吉利的日子,要不然中國奧運會怎麼會選擇這一天開幕?霍小震和米糖也趕著潮流,去登記了。
只是,回家后的霍小震幾乎不跟母親說話,米糖呢,也照樣來,因為米糖騙她媽說是跟霍小震散了,加上她住校,媽媽又不能天天去學校寢室查崗,只要晚上跟霍小震回家了,索性就不回學校了。而且,霍小震鄭重其事地告訴母親,如果她敢把米糖住在這兒的事告訴米糖媽,她就沒這個兒子了。
「虧你還好意思問,你說,你跟那個霍小震是怎麼回事?」米糖媽說著說著就掉淚了,「米糖,我拉扯你長大供你讀書,就是為霍小震這號男人準備的?」
米糖媽詫異地看著她,「是啊,你是……」
母親想米糖媽是個傍過大款的女人,當然虛榮市儈了,當然不會把如花似玉的女兒嫁給缺錢沒前途的霍小震,便婉轉從米糖那兒套來了她媽媽的行蹤。知道了米糖媽從廠里不幹了以後,就在即墨路地下商城賣服裝呢。
霍小震讓她說笑得心裏像有頭獸似的一拱一拱的,和米糖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除了最後那點底線,米糖的身體基本是對他全線開放。
顧美童在床沿上坐了半天,覺得有點不對勁,也出去了,就見羅武道已經起草完了離婚協議書,正在列印。
除了這樣,他還能怎樣呢?對於萬歌來說,他有點老了,在那方面也不行了,他不能害了人家姑娘,這輩子,只能和顧美童湊合了。
羅武道還沒說完呢,顧美童就火了。說難道她生的孩子會養我們的老,賺錢給我們花?她願意生那是她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讓我們掏錢……話越說越難聽,跟婆婆就吵了起來。
米糖就哭了,說今天真的不是愚人節,對不起。然後,就收了線。
如果她是別人,母親說不準會發自內心地誇她年輕,會打扮,可這是她不喜歡的未來兒媳婦的媽媽、有風流前科的未來親家。看見她第一眼起,母親就在心裏呸了一萬聲: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風騷,九九藏書肯定不是什麼好鳥。
萬歌是他到萊西開分所后,從當地招的內勤,一個剛從職業中專畢業的女孩子,才二十二歲,身材高挑,眉眼細緻,勤快而機靈。律師事務所,面子工程很重要,因為想要獲得當事人的委託,首先你要獲得當事人的信任感,讓他覺得你正直、有能力替他打贏這場官司,才會在委託合同上簽字,你才有錢賺。所以呢,對律師和內勤的相貌有要求,基本上是所有律師事務所都不曾擺到面上的潛規則。
霍小震生怕米糖會因此生氣,隨手重重地關上門,一轉身,就見米糖正衝著他邪邪地笑著,好像不懷好意似的,心裏就鬆弛了一下,「你沒生氣啊?」
「答應了也沒用,那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你一個人說了不算。」顧美童沒孩子,對未來也沒什麼盤算,唯一能盤算的也就是手裡這十幾萬塊錢了,「你二哥他們生第四胎這是違反國家計劃生育條例,你二嫂敢懷孕我就敢去告她!想什麼不好?她的肚子又不是你給樂呵大了的,憑什麼讓你給掏錢?!」
米糖媽一聲不吭,到了學校門外,揚手就給了米糖一巴掌,把米糖給打蒙了,要知道,從小到大,媽媽都沒跟她大著嗓門說過話,這冷不丁地突然來了一巴掌,對米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親情大地震,她捂著被媽媽打得火辣辣的臉,「媽,您幹什麼啊您?」
其實,這句話,只是女人在和丈夫吵架時的一句口頭禪,就像男人被惹急了眼會罵操你媽一樣,為了解氣而已,若真把某人的媽送到他跟前,他不扭頭就跑才怪呢。
米糖邊隨著媽媽往學校外走,邊嬉皮笑臉地說:「媽,您這是拉我出去吃飯啊,還是上刑場?」
羅家老太太很是開心,拍了拍兒子的肩說:「兒子,你放心,你是不是人,不是誰一個人說了算的,你離了婚咱莊裡也沒人會說你的不是。」
霍小栗本不想理他,可對顧美童要離婚的事又有點好奇,就跟到了卧室,依在門上看顧嘉樹。
當一個男人對要放手的婚姻懶得多說一個字的時候,就是心都涼透了。站在親情的角度,他痛恨羅武道的寡情薄義讓姐姐如此傷心。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他知道,如果自己是羅武道,這婚可能都離了八回了。他能說什麼呢?說羅武道你別這麼狠,我姐姐離不開你?這有點太自私了吧?人家憑什麼挨著和一個不喜歡的人熬時光?可他又是顧美童的弟弟,總不能在她最痛苦的時候,斥責她淪落到今天的地步是咎由自取。
米糖問他為什麼這麼相信她,霍小震說天使做不出魔鬼的事來。米糖就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對她一見鍾情了。
母親眼見怎麼著都拆不散兩人,就只剩了唉聲嘆氣。現在,她不看好米糖,已經不僅是因為米糖年齡比霍小震小,也不僅是她有個作風不好的媽,而是霍小震把米糖捧得太高了,以至於米糖拿他根本就不當回事,總是把霍小震指揮得滴溜溜轉。一會兒讓他幫她這未來婆婆洗碗,一會兒讓他削水果,更過分的是,霍小震居然大模大樣地去院里的公用水龍頭那兒給她洗內衣,不僅鄰居們指指點點,連她這當媽的臉上都掛不住。可她不能數落霍小震,因為一數落他就跟她翻臉,只能憋著一肚子氣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樣地盼著米糖快點畢業,只要她畢業了,就不用住校了,不住校她就沒機會和霍小震住在一起了,只要她畢業了,工作了,見的人多了,說不準就看不上霍小震了。
羅武道點點頭,「對,我不是人,做人很累,所以我要做忘恩負義的畜生。」
霍小栗什麼也沒說,轉身去客廳了。
母女兩個在學校門口吵得不可開交,米糖媽邊哭邊說。自打離婚後,周遭的親戚朋友沒一個不瞧她的笑話的,不落井下石的都算好人了,她咬牙忍著不和他們爭,就想把米糖拉扯大,等她有出息了,嫁個好男人替她爭這口氣,可米糖倒好,大學還沒畢業呢,就跟一社會混子差不多的人搞到一塊去了。
「盡量和平解決,有時間回去看看我爸,別讓他起疑心,雖然醫生說他術后恢復不錯,可我知道,他剩下的時間不會太多了,我不想讓他為我姐難過,如果可能,你們盡量晚一點辦手續行嗎?」
顧美童還是沒把離婚的事當真,以為他只是正絞盡腦汁地想說服她為二哥家掏計劃生育罰款而已。就起身劈手奪下了羅武道的煙,「你答應了也沒用,我一分不給!」
米糖是霍小震的女朋友,在校大學生,比霍小震整整小十歲。和霍小震是在玩網游的時候認識的。
「明白,我會的,你放心。」
米糖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懷疑霍小震是一騙子。
顧嘉樹知道,姐姐的婚姻完了。
他只能深深地看一眼羅武道,說:「決定了?」
可萬歌一直沒換工作,一開始羅武道還當是在小城裡找合適的工作很難,後來,才漸漸感覺到,萬歌在這份沒前程的工作上挨著光陰,全是因為他。
顧美童就愣了,傻傻地看著羅武道。羅武道也過夠了這種有名無實的婚姻。這幾年,他之所以待在萊西不回去,不是沒原因的,他不願意回青島那個令他備感壓抑的家。雖然岳父母對他還不錯,可他要處處小心翼翼,以顯得自己永遠銘記著他們的識人之恩,還要對顧美童的囂張跋扈忍氣吞聲,遠不如一個人待在萊西過神仙日子。何況,這裏還有萬歌。
趁顧嘉樹發愣的空,霍小栗出門了,因為她突然不想讓米糖到家裡來了,米糖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一旦知道她已經因為白頭髮的事跟顧嘉樹鬧翻了,本著為他們的婚姻著想,她也不會幫自己這個忙的。
一看見弟弟,顧美童就像終於盼到了救星,抓著他的胳膊,號啕大哭了起來,好像所有的委屈,終於有人可以理解。
「知道,我說什麼說,光榮啊?還有,在咱媽跟前也不準提。」顧嘉樹見姐姐跟沒事人一樣哼著歌,心裏很是難受。就更是在心裏暗暗祈禱父親的病一定不要複發,只要父親在,羅武道會念及他的好,不會逼著顧美童離婚,父親一旦沒了,姐姐的婚姻也就成了沙灘上的樓閣,只要輕輕一推,就倒掉了。
尤其是當她想起小時候,爸爸接她過去,奶奶和姑姑就不停地在她面前說著關於媽媽的惡毒話,就難過得要命,媽媽要耗掉多少力氣,才能頂住那些閑言碎語不垮掉啊。
霍小震說,他們去登記結婚,不僅是為了趕潮流,也是為了不給她和岳母拆散他們的機會。雖然沒舉行婚禮,可他們是合法夫妻了,就算米糖媽再不答應,總不能押著他們去離婚吧?
霍小震說除了你,我沒前程。
羅武道在家是老三,上面有倆哥哥,一開始顧美童在公婆面前說不要孩子,羅武道的父母除了心理上有點不舒服,倒還沒特別較真,畢竟羅武道還有倆哥哥嘛,就算小兒子兩口子不要孩子,羅家也斷不了后。
婆婆一氣之下,又搬出了她是不下蛋的母雞這話,嗵的就把顧美童給戳蹦了,跳起來指著羅武道的鼻子說你兒子不撒種,我怎麼給他下崽?
米糖心想,您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幹嗎讓我來承擔您人生的榮耀啊。米糖還記得,在她八歲的時候,爸爸到學校找過她,打聽媽媽的情況,看樣子是想和媽媽復婚,可媽媽死活不幹,長大后的米糖問媽媽為什麼不肯跟爸爸復婚,媽媽說她這婚離得在爺爺read.99csw.com奶奶和姑姑們手裡落下把柄了,她不想再落回他們手裡受揉搓。
接到電話時,霍小震正在編一個區域網程序,見電話是米糖的,還以為要約他晚上出去玩呢,就美滋滋地接了電話,可一聽米糖說要分手,當即就瘋了,說今天不是愚人節,你別嚇唬我。
因為米糖不僅漂亮,而且青春,給人的感覺就像一枚透明的、顫悠悠的果凍。霍小震傻傻地看著她,就像《西遊記》里被孫悟空施了定身法的妖怪。
霍小震之所以三十歲了還沒女朋友,其一是因為工作忙,壓根就沒時間談戀愛;其二是挑剔,只喜歡美女。也曾有人給他介紹過女朋友,可就是沒遇上一個順眼的,就算自己好容易瞄上一個,人家一聽他的家庭和工作,就連聲再見都不肯好好跟他說了。

2

萬歌每天早早地到事務所,一開始那陣,只是收拾一下辦公室的衛生,可後來,收拾完衛生,她連羅武道的早餐也給做好了,羅武道只當她是個勤勉的好員工,可時間越長他越覺得不對了,因為萬歌連他的衣服都洗了,甚至包括內衣,洗完,晾乾,熨燙平整,疊整齊了放在衣櫥里……
霍小震局促地笑著說:「不會的。」
見他當了真,顧美童就毛了,一把搶過列印好的離婚協議,三把兩把地撕了,「羅武道,你神經病啊,你真要跟我離婚?」
「嗯。」母親點點頭,現在,她要裝出一副跟未來親家套近乎的樣子,把米糖和霍小震戀愛的事捅出來,只要她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有米糖媽在,她就甭做破壞兒子婚姻的惡人了,「怎麼,親家,你還不知道啊?」
母親點點頭,「兩個孩子談得可熱乎了,我家小震年齡也不小了,這不,我就想跟你商量商量,等明年米糖畢了業,咱就給孩子們把事辦了吧。」
幾天後,霍小震把修好的筆記本還給了米糖,又請她去吃了比薩,彼此印象不錯,聯絡就稠密了。再後來,他又是鮮花又是去學校等的,一口氣把米糖追暈了。
聽說羅武道不跟她離婚了,顧美童以為羅武道寫離婚協議不過是嚇唬嚇唬她,讓她麻利地把他承諾給支援二哥家生四胎的錢掏出來而已,就得意得要命,在鼻子里不成調地哼著歌,弔兒郎當地說:「好,我不提不提,好像就你知道孝順咱爸似的,我也就是嘴上說說,你當我真能在咱爸跟前倒騰這事啊?又不是往臉上貼金的事,哎——對了,嘉樹,這事你也甭跟你老婆說,我懶得看她那幸災樂禍的嘴臉。」
母親聽出這是米糖媽在逐客了,或許她前腳走,後腳米糖媽就得風風火火跑到學校把米糖揪出來痛罵一頓,一想到自己搬出一副上杆子攀親家的模樣,就把這樁不中意的婚事給拆了,母親就有種說不出的高興和成就感,甚至很是佩服自己的手段高明,便起身告辭,臨了,又歡快地說了些熱情洋溢的客氣話,米糖媽嗯嗯啊啊地敷衍著,臉沉得像條能擰下一把水來的白毛巾。
霍小震嘿嘿說,我還當你是從哪兒拷了張明星照呢。
這是米糖的第一次,床單上開了幾朵粉紅色的小花,那條床單,霍小震一直沒捨得讓母親洗,偷偷換下來,藏在箱子里了。
他們不是不感激顧美童嫁給了小兒子才讓小兒子變成了城裡人,可是,相比渴望得到個孫子而言,他們寧肯羅武道娶的是一鄉下姑娘。於是,不該說的話也帶出來了,顧美童的臉色就變得不好看了。鄉下人也敏感著呢,顧美童臉色一難看,婆婆就發了話,說這要是在鄉下,娶了個不生孩子的媳婦就是養了只不下蛋的母雞,母雞的使命就是下蛋,如果母雞有辱使命,不是殺巴殺巴下鍋燉湯喝就是賣給別人殺了燉湯喝。
母親挑了個心情舒暢的日子,打扮了一番,就去了即墨路地下商城,也找到了米糖媽的攤位。米糖媽看上去很年輕,一點兒也不像四十多歲的人,身材好,也會打扮,穿了件淡紫色的真絲上衣和長褲,看上去鬆鬆飄飄的,頭髮還染成了淡栗色、燙了大|波浪卷,整個人顯得既時尚又風情。
因為是單身赴任,所里租的辦公場所也算寬敞,羅武道也懶得每天跑十幾公里回鄉下的父母家住。再說,他習慣了城裡的生活,回鄉下家裡也住不慣,索性就在事務所的後面收拾了個小房間住在了裏面。
顧美童窩在床上嗚嗚地哭,羅武道心裏很亂,離婚的事,他想過,但都是淺淺地,不敢往深里想,怕往深里想多了,就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想離婚的時候,他也不敢想萬歌,怕是一想萬歌就想起了她的溫柔她的好,把顧美童給比得更是彪悍不堪了,從而促進了他離婚的念頭。
不管離不離婚,羅武道都不想讓母親夾在中間摻和,好說好勸地答應了母親,不管顧美童答不答應,二嫂生第四胎的罰款他都會掏,母親這才盛氣凌人地望了顧美童一眼,跟羅武道拍下一句不離婚你就不是我兒子的狠話,怒氣沖沖地回鄉下去了。
羅武道知道岳父去年剛剛做胃癌手術,是不能受刺|激的,便點點頭,「我會的。」半天,又說,「對不起。」
羅武道沒吭聲。
回市區的路上,顧美童追問顧嘉樹,羅武道究竟跟他說了什麼。顧嘉樹說沒什麼,顧美童惱了,說什麼叫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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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歌沒走,又往茶杯里續了點水,拖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看著他,羅武道身體里猶如萬浪齊滾,加上酒精作祟,就有點克制不住了。拉過她的手,叫了聲萬歌,萬歌就羞澀地低下了頭。他試探著把她往床上拉,萬歌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就歪到了他懷裡,尖俏的下巴正好碰到了他的唇上。他一張嘴,就叼住了,輕輕地吮吸著,萬歌抱著他的脖子,仰著頭,很是配合很是陶醉的樣子。羅武道的膽子就愈發地壯了起來,拱到她的毛衣里,揉吸著她的乳|頭。她的身上有一股類似於成熟的麥粒的迷人芳香,他邊吮吸著邊脫下了她的牛仔褲,萬歌沒有掙扎,只是嬌羞地用手護在私處。他沒去拿開她的手,只是從她手指的縫隙里探進舌尖,然後他就碰到了那片柔軟的濕潤。突然,他聽到了身體里隆隆地響著,那個被顧美童抱怨了許久的疲軟傢伙,居然英武地昂起了頭,淚水猛地從眼裡涌了出來,他喃喃地說萬歌,你是我的恩人,你是我的恩人……
母親雖然生氣,但也很尷尬,一想到米糖還是個學生,大白天就和兒子在床上糾纏,就越發地覺得米糖不知道自重,這兒媳婦要不得,要不然,兒子將來肯定是要吃虧受罪的。
羅武道的母親說的是事實,在農村,無論因為什麼原因離婚都會讓人說三道四看笑話,可唯獨因為媳婦不生孩子這事離婚,絕對沒人說三道四。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嘛,所謂娶妻生子娶妻生子,娶了個老婆不給生孩子,這樣的婚不離才讓人笑話呢。
在吵架中習慣了占羅武道上風的顧美童就蒙掉了,她像所有已婚婦女一樣,哭鬧著指著羅武道的鼻子喊出了:「羅武道!我要跟你這忘恩負義的王八蛋離婚!」
米糖知道霍小震的脾氣,怕他回家跟未來婆婆吵起來,這樣的話,以後就更難相處了。忙坐到他身邊,說其實她理解霍小震母親的心情,怕她畢業之後甩了霍小震耽誤了他,所以,不如早早看到結局https://read.99csw.com,讓霍小震和她各自早奔前程。
這兩年,眼瞅著都把母親給急得抓耳撓腮了,整天跟霍小栗說,如果他們醫院里進了新護士,一定給霍小震留意著點。霍小栗就笑,心想媽媽也太小瞧護士了,別看護士這工作不怎麼起眼,可是許多人家找兒媳婦的首選呢。就算醫院有新護士,也輪不到做電腦編程員的霍小震啊,不是她小看弟弟,而是這幾年多少也了解了編程員這工作,拼的是腦汁,吃的是青春飯,到了三十歲以後,腦汁就被榨得差不多了,就算自己不想換工作,老闆也會琢磨辦法拔掉這棵糠蘿蔔把坑給騰出來。三十歲的霍小震之所以沒被拔了蘿蔔,原因只有一個,顧嘉樹曾搭線給霍小震的老闆介紹了幾個區域網絡工程,不好意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為了讓顧嘉樹在業務上繼續給牽線搭橋。
顧美童長長地噓了口氣,自得地說:「我就知道他是拿這一手嚇唬我呢,切。」
米糖媽一愣,不相信似的看著她,「真的?」
米糖笑著說:「我生什麼氣,我怎麼覺得在你媽眼裡,你倒是個黃花大姑娘,我是不懷好意,生怕一不留神我就把你給辦了。」
「記住啦,我還沒得老年痴獃呢。」顧美童抱了抱胸前的包,歪在座位上,「我睡一會兒。」
霍小震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打擊暈了頭,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全都變成了一鍋沒頭緒的粥,連假也沒請,跳起來就往米糖的學校跑。站在寢室樓下,吆喝米糖下來,當他看著米糖哭腫的眼睛,又心疼又氣惱,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沒招她沒惹她,她怎麼能沒頭沒腦地拿分手摺騰他,是好玩啊還是怎麼著?
幾年時間,萊西分所業務發展得還可以,也進了幾位當地的律師,也有律師跳槽,但萬歌一直沒走。其實,內勤這活,如果不是學法律專業、想當律師的,基本上沒什麼前程。大多是大學剛畢業的女孩子當找到好工作之前的過渡干一陣,再要不就是三十多歲沒技術沒學歷找不到其他合適工作的已婚女人,孩子也上學了,家裡也沒什麼事了,出來隨便找個活,賺點小錢貼補家用,算是用來混日子的工作的一種。
直到後來,米糖的筆記本電腦徹底崩潰,霍小震實在是隔空遙控不了了,只好讓米糖在他下班的時候,把筆記本提過來看一下。
他發了半天呆,不想讓萬歌知道自己的窘境,只好像大夢初醒一樣,喃喃說小萬,對不起,我不能害你。說著,替萬歌罩上了衣服,萬歌淚流滿面地看著他,然後,默默地穿上衣服,走了。
米糖切了一聲,我QQ的頭像就是我自己的照片嘛。
米糖暫時沒想到她和霍小震的事,又委屈又生氣地看著媽媽,「我幹什麼討打的事了?您幹嗎上來就打?」
「知道啦——」顧美童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其實,顧嘉樹去萊西的這幾個小時里,她想了很多,想過去美髮廳找理髮師,轉彎抹角地打聽一下,他是不是給顧嘉樹拔過白頭髮。人都出門了,又折了回來,不知為什麼她總有點心虛,好像無論她怎麼迂迴婉轉,只要一張嘴就能被理髮師窺破內心的真相似的,她想象著理髮師用怪異的目光看著自己,心裏就毛毛躁躁的。
霍小栗剛掛斷電話,顧嘉樹就風一樣地卷了出來,「霍小栗!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亂?」
米糖生活在單親家庭,自小缺少父愛,和年長的霍小震近距離地接觸了一段時間,覺得和他在一起,既能得到兄長般的呵護,又能得到父愛般的溫暖,認定了這輩子不會有比霍小震對自己還好的男人,就和他好了。
陷入情網的霍小震壓根就聽不進去,並警告母親,她要敢像當初對待顧嘉樹那樣甩臉色給米糖看,他就出去租房住,不回來了。
有過在霍小栗身上的失敗經驗了,母親知道,這事硬來不行,得邊走邊看慢慢來。當她輾轉打聽到了米糖的家庭狀況,就更是下定了要拆掉這樁婚姻的決心。
到了街上,霍小栗又給米糖打了個電話,讓她甭到家裡來了,自己在丹東路的一家果吧等她。
他用掌心滲滿了汗水的手打開了米糖的筆記本,發現是硬碟壞了,而電子信息城的銷售業戶都已打烊了,買不到配件,只能改天。他問米糖是不是可以把筆記本放在這兒,等修好了給她電話。
「沒怎麼回事,就是鬧了點小彆扭。」顧嘉樹不想把真相告訴霍小栗,怕萬一哪天姐姐惹了她,她圖一時的快意恩仇,把這事給兜出來。
霍小震不知該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才好,手忙腳亂地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還有銀行卡。總之,所有能證明他身份證明他不是一騙子的東西,全都掏出來了,一股腦兒放在米糖手裡,又把銀行卡密碼告訴了米糖,說這卡上有一萬多塊錢,買一款她這樣的筆記本都用不了,在他把筆記本修好還給米糖之前,這些都由米糖保管。
米糖就樂了,「敢情在你印象里我整個就是一恐龍啊。」
顧嘉樹又氣又好笑,在所有人眼裡,做醫生的女人,都應該是很文雅的人,無論在什麼場合,從不吐半個髒字。可霍小栗就不這樣,一開始,他以為霍小栗是個個例,甚至還開著玩笑說過她,希望她的談吐能像她的職業一樣文明,沒細菌。霍小栗就笑著說:「你以為職業文明的人說話做事都文明啊,那是別人一相情願地願意那麼認為,文明人和俗人一樣,都要掙錢吃飯,身體都是台循環不停的分泌機器。」顧嘉樹就張著嘴,半天說不上話來,再想想自己也是,白天在外面一副冠冕堂皇的領導嘴臉,好像肩上永遠扛著一隱形光環的嘴臉,可回到家裡,這套行頭還不照樣一扔,怎麼舒服怎麼來,老是那麼扛著,多累啊。
「那……能不能先瞞著我爸媽?」
「哎,我說妹子,你是不是米糖媽?」母親提了提嗓門。
「怎麼回事?」霍小栗終於還是沒按捺住好奇。
果不出母親所料,她前腳走,米糖媽後腳就關了店門,風風火火地往學校去了。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女兒,不是給霍小震這號城市剩男準備的。
儘管米糖心裏不服氣,卻又不忍心媽媽難過,因為媽媽不易,因為知道媽媽是吃過苦流過淚的人,儘管當年她曾做錯了,可關於愛情這事,對錯不是別人說的,就像她和霍小震的愛情,她覺得美滿甜蜜,媽媽不照樣覺得是場荒唐的謬誤嗎?
羅武道不吭聲。
當天晚上,霍小震就和母親吵得黑頭黑臉,母親堅持既然是霍小震喜歡米糖,她這做媽的當然要早點跟親家見見面,把他們的婚事商量妥了。霍小震曉得母親的目的,氣得一連好幾天沒回家,母親沒轍,拜託霍小栗出馬才把兒子找回來。
羅武道一聲不響地起身,去辦公室了。
「我姐夫說了,不離婚了。」顧嘉樹邊開車邊說,「你別鬧了,這事適可而止吧。」
母親便拖了把凳子坐下,「我是米糖男朋友的媽,你的未來親家。」
後來,母親就把這事跟霍小栗說了,說無論如何也要把米糖跟霍小震拆散了,因為米糖太淫|盪了,居然大白天地就跟霍小震做那事,還是在客廳里,太不要臉了。霍小栗就替他們辯解了兩句,現在的年輕人開放,不比從前了,又不是出去亂搞,讓母親別拿年輕人的激|情當罪過,母親火了,說她也年輕過,她年輕那會兒,和自己男人做那事兒,都要關門堵窗黑了燈,他們可倒好……霍小栗說就知道說你們那一代九_九_藏_書,你們那一代連聽鄧麗君的歌都是耍流氓呢,可現在呢,鄧麗君的歌成經典了,滿街都放呢。母親就說霍小栗是替米糖的不要臉狡辯,她打聽過了,米糖媽年輕那會兒就不是個好東西,因為下舞廳跳舞勾搭了個有錢男人,就把米糖爸給甩了,這米糖作風不好,肯定是被她媽給帶壞了。霍小栗見母親越說越來勁,知道母親再在這件事上糾纏不休,只會和米糖交惡,乾脆說米糖現在和霍小震做的事,她以前也和顧嘉樹做過,讓母親別把米糖媽拽進來說事。母親的眼淚刷地就滾了下來,說怪不得肖愛秋來商量婚事的時候牛烘烘的呢,原來是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把霍小栗睡了……話越扯越遠,霍小栗知道和母親是沒道理可講了,只是鄭重地告訴母親,做婆婆的,要少干涉兒子媳婦的私生活,否則,沒她的好果子吃!母親喝了一嗓子,「她不是我兒媳婦,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顧美童又菲薄了霍小栗幾句,說如果霍小栗知道羅武道要跟她離婚,肯定是要笑出聲來的。顧嘉樹瞥著她,忿忿說:「你就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小栗是那種人嗎?」
自打霍小震和米糖好上,米糖就經常過來,吃完飯,也不管她這個做媽的老人家是不是在家,就一頭扎到屋裡,閉門不出。母親怕霍小震把持不住,把米糖給怎麼著了,這事就攪和不黃了,就故意地隔會兒敲敲門,一會兒說給他們送水,一會兒說是給他們送水果,霍小震就不高興了,說媽我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您瞎忙活什麼啊。
「我姐這人心裏藏不住事,只要你催著她去辦離婚,她肯定又哭又鬧到嚷得全家人跟著不得安生,我不想讓我爸再受什麼刺|激,他這輩子不容易。」顧嘉樹的聲音沉沉的,帶著漫無邊際的憂傷。
米糖笑,說你還真當我要跟你分手啊,那是讓我媽逼的,她非讓我給你打那電話。
「我喜歡你!」霍小震急了,「你又不是跟我媽結婚!」
她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電視機里快速轉換的畫面,想了想,給米糖撥了一電話,米糖是霍小震的女朋友,不,準確地說,應該是霍小震的妻子。
羅武道的母親當即就拍手說:「兒子,你聽到了,是她要跟你離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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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糖就哏哏咕咕地笑了,說:「你就不怕我連電腦都不要了,拿著你的錢跑了?」
母親看得出來,這對小男女憋在屋裡沒幹好事。有一次她去送西瓜給兩人吃,舉手想敲門,發現沒關,推門就進去了,就見兩個人驢打滾一樣從床上滾起來,米糖的胸罩掛在床頭上,滿臉緋紅,霍小震急了,嘴裏嚷著,「媽,你幹嗎呢?你幹嗎呢?」就把她連人帶西瓜地推了出去。
霍小震就涎著臉湊過來,壞笑著說我又不是我媽的錢箱子,她看不住,米糖你就放心大胆地把我辦了吧,我絕不告訴我媽。米糖擰了他鼻子一下,說德行,然後霸道地把他往床上一扒拉,說放心我這就辦你,說著就一翻身,騎到霍小震身上,噼里啪啦地就把他的衣褲給扯了下來。霍小震雖然心存熱望,可還是沒敢當真,因為以前他們也經常這麼玩遊戲,相互戲弄愛撫彼此的身體,這一招米糖也是用過的,但從沒實質性地做過什麼。霍小震以為這次還跟以前一樣,忍著興奮沒當回事,只是故意閉著眼睛,大驚小怪地說反了反了,小女生要強|奸大男人了……話還沒說完,就覺得下體碰到了一處柔軟濕潤的地方,而那柔軟濕潤彷彿一張小小的嘴巴,正懵懵懂懂地找准方位下嘴吞噬掉他,卻不得要領,霍小震就覺得全身一陣電擊般的戰慄,猛地抱住了米糖圓潤上翹的小屁股往懷裡一攬,就聽米糖咬著牙噝噝地忍著疼說了聲:「霍小震,我愛你。」
可顧美童這句話說得很不是時候,情急之下也錯誤地估計了形勢。因為羅武道的母親不知做過多少兒子和顧美童離婚、又娶了一年輕健壯的媳婦給她生了一大胖孫子的夢了。
可是,他還是沒做成,因為他的手機響了,顧美童在寂寞無聊的夜裡,經常給他發簡訊,當他看著「顧美童」三個字在手機屏幕上跳動,就像被扎了一針的皮球,一瀉千里地軟了……
直到顧嘉樹開著車風馳電掣地趕了來。
當時,米糖正在上大課,米糖媽一路找到階梯教室,在門外等著。
從那以後,顧美童再也沒去過婆家。
等下課的米糖從教室出來,米糖媽一把拽起她就往學校外走,米糖還挺高興的,以為是媽媽有事從學校路過,正好到了飯點,過來找她一起吃中午飯呢,這樣的事,以前有過那麼幾次。
顧嘉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跟咱爸別提這茬。」
母親這才覺得兩人臉色不對,再仔細一看,就把菜往地板上一扔,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到了門外,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說天啊,這不要臉皮的小蹄子。
他和萬歌一直這麼心照不宣地裝著傻,她還像從前一樣對他好,只是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讓他內疚的憂鬱。他曾想,等她有了男朋友就好了,可是,幾年過去,萬歌還是沒有男朋友,他就忐忑了,唯恐自己害了她的終身,就故作玩笑地跟萬歌說小萬啊,趕緊找個男朋友戀愛吧,小心成了剩女。
顧嘉樹往床上一躺,說我累了。
這個周末,顧美童到萊西看他,正好遇上了婆婆到城裡來找羅武道。說是終於做通了羅武道二嫂的思想工作,讓她再生一胎孩子,算是為老羅家續上香火。可二嫂也提出了條件,這孩子不是她自己想生的,是在為老羅家做貢獻,必須由羅家的其他兩弟兄承擔這生第四胎的計劃生育罰款。否則,就算生下了兒子,也落不下戶口分不了地,鎮計劃生育辦公室還會按時候來掃蕩罰款,抱孫子心切的羅武道的父母就答應了,來城裡找羅武道商量,可羅武道這幾年賺的錢都在顧美童手裡攥著,正好顧美童來了,就跟她說了這事。
顧美童這句話一出口,羅武道的眼睛就瞪成鈴鐺了,瞪著顧美童瞪了半天才一字一頓地說:「顧美童,你說的是人話?」
顧美童從沒見羅武道生這麼大氣,也有點膽怯了,小聲嘟噥說:「反正不是鬼話。」
米糖和霍小震的交往,一開始是本著實用主義的,因為霍小震是搞軟體開發的,對電腦特精通,她一旦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電腦問題,就在網上問霍小震,霍小震總能隔空遙控,言到病除地給解決了。
「那您覺得我應該是為哪一號男人準備的?小震哪兒不好了?」
有時候,禮拜天米糖也借口在學校看書不回家,其實都在霍小震床上。有天中午,母親買了菜,怕放在報攤曬蔫了,就想送回家,見門關得很整齊,以為霍小震跟米糖出去了,就沒敲門,徑直掏鑰匙開了,一進門才發現米糖和霍小震在看電視,霍小震坐在沙發上,米糖坐在霍小震腿上,水綠色的大裙子散散地罩在兩人腿上,母親就不高興了,覺得兒子寵米糖寵得實在是太不像樣了,都多大個人了,還抱在腿上看電視,就瞥了他們一眼,說:「沙發不夠坐啊?」
「如果咱爸問我為什麼去接你回來,就說我去萊西辦點公事,順道把你捎回來了。」顧嘉樹還是有點不放心,唯恐哪兒漏了破綻引起了父母懷疑。
霍小震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把米糖抱在懷裡,「你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