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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痴狂的 愛情是犯賤的理由

愛是痴狂的

在熱戀中,人往往喜歡為自己臆造一座海市蜃樓,並以此來愉悅自己。
——[蘇聯]尤里·留利柯夫

愛情是犯賤的理由

我心亂如貓抓。
手機,放在手邊。
他的笑,像虛浮的木雕飄蕩在水面。
「幸虧我暫時不想犯賤。」其實,我很想犯賤一次,卻知心動的賤是犯不得的,犯了就是傷口,舊傷未平又添新創,我不想。
於是,給我的房客電話,跟他說對不起,請他另找房子,下個月我要搬回去。房客義正詞嚴拒絕了我,因為我以低價誘惑他預付了兩年房租,然後直奔車行,到手的房租變成了車子首付,現在,離合同結束還有一年半,我沒錢退給他也就沒資格請他搬出我的房子,我只習慣接受陳肅的禮物,不習慣接受他的錢。鬱悶之極,在網上溜達,遇見了范城,他發了一個征看房人的貼子,我是第206個回貼者,一見面,我告訴范城我工作不錯薪水不錯有套一百多平的公寓,暗示他不要把我看成愛佔便宜的女孩子,替他照看房子不過是一時形式所迫。
我不認識范城,現在,卻住在他家,一棟非常之美麗的市郊別墅,他有一間很奢侈的玻璃頂花房,養滿了熱帶植物,兩隻臘腸狗在其間跑來跑去。
我啪地關了視頻,敲字說:「干你何事?」
他邊攤攤手說家裡沒客人邊跟進來。後來,他抿了一口咖啡說:「看我的眼神別那麼警惕好不好?讓我感覺自己是個居心叵測的壞蛋。」

我按響門鈴的瞬間,世界出奇的靜,彷彿可聽得見針落地毯。
陳肅打進電話時,我正在為一台晚會撰串台詞,他問:「怎麼不開手機?」
躺在床上,我給陳肅電話,還未及問,他便說正在路上,等到家給我電話。
果然。
范城意識到了自己鞭長莫及,只好討好我低聲說:「我原諒你,誰讓你失戀了呢。」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怕家裡的客人等急了?」
「若想雙宿雙棲就不要來給你照看房子了。」
我啪地關上視頻,然後發獃,抓起電話給陳肅打,佔線,再打,還是佔線,半個小時后,還是忙音。
夜夜如此。
我用視頻讓范城看臘腸狗,看熱帶植物,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次,他很三八地問:「你天天晚上在線,還沒有男友嗎?」

他恨恨read.99csw.com:「是我犯賤。」
我失落得不成,陳肅追過來問怎麼了,我懨懨:「我忽然想自己過一段,今天搬出來了。」
我想了想,是呀,在范城的別墅里,我們從未做過愛,連親熱都是僵硬的,我從手包里掏出鑰匙遞給他:「記得改天配一套。」
他忽然說:「不請我進去坐坐么?」
籠子不是陳肅的公寓,而是,我們曾經的愛情。
我給陳肅打過多次電話,他應是知的,我在等他說昔美,我把給你的那套鑰匙配好了。
就這樣,我們蜷縮著身體貼在一起,望著窗外,不時掠過的鳥兒不會給我們答案,可是,我一直在看,看得眼睛生疼,感覺一切正在漸漸變得陌生,在電梯里,陳肅一直抓著我的手,很用力。
「你錯了,不是警惕是戒心。」
「我給你的印象很壞嗎?」他咄咄逼視了我問,我語塞。
很久以後,我想,那些攥在手上的力氣,極像情義深厚的朋友在臨別前的握手。
電話那段的陳肅愣了半天,欲說還休地扣了電話,不久,又打回電話,告訴我已經到家了,語氣惆悵,我告訴他搬出來是為了更好地相愛,他在電話里吻了我,道晚安。
背上的指停住:「昔美,我們,誰是那隻鳥呢?」
陳肅認真盯了我半天,玩笑說:「你莫因留戀別墅而喜歡上別墅的主人哦。」
只在深秋的一個夜晚,我駕著車子跑到陳肅樓下,仰頭看他閉著窗帘的窗子,隱約的燈光透出來。
我看了一眼鏡子,臉刷地紅了,在熱帶植物間找臘腸狗而鑽來鑽去時,頭髮上粘滿了碧綠的葉子,像剛剛從樹林穿出來的野姑娘。
後來,電話響,他說剛進家門,我扔掉了哽咽強做歡快:「風涼了,記得睡前關好窗子,還有,毛毯不是用來摟在懷裡而是蓋在身上的。」
他起身告辭時突然伏近了說:「你點綴著綠葉的頭髮很可愛。」
轉年夏天,我還是犯了歐陽的賤,因為范城拒絕剪掉神經質的小指指甲,我需要一個賞心悅目的男人愉悅眼球,當然,這是借口,像所有紅杏出牆的男人或女人都要找一個寬慰良心的借口。
他答:「愛上別墅愛上錢有什麼不好?至少,我總算還有令你可愛之處,它們都是我的。」
陳肅會在午休時約我回公寓,房read•99csw.com間整齊,桌面無塵,連煮咖啡的蒸餾器都清洗得乾乾淨淨,恍惚間令我有做客的感覺,連親昵都有些生疏了。

他悵然:「你說呢?」
跟這種倜儻成性男子,裝不得傻,我晃了晃臘腸狗直截了當說:「就像它看見骨頭,即使知道沒肉可食,也要啃上一啃,是習慣使然。」
第二天中午,陳肅約我吃午餐,不待他問,我便細細交代替范城照看房子的來龍去脈,末了還興奮地抓了他的手:「以後,我們在范城的別墅里做周末情侶。」
范城回來前,我約陳肅喝咖啡,相對無語,我望著窗外掠過的飛鳥再次問:「陳肅,出了籠子的鳥會自己飛回來嗎?」
他笑,手指在我裸著的背上跳舞,有鳥兒在窗外掠過,我問:「如果鳥飛出了籠子,它會不會自己飛回來呢?」
一周后,范城把鑰匙交給我,並警告我早晨不要忘記給臘腸狗喝牛奶,不準因忘記買狗糧而用麵包糊弄它們,最後一條不準隨便帶人回來,我盯著這個既不高又不帥的瘦男人說:「可不可以帶男友回來?」
我蜷縮在他懷裡,後腦勺抵在他胸上環顧房間:「原來,男人也可以生活得井井有條。」

我惟妙惟肖的模仿把陳肅逗得大笑,對我住范城的別墅百分百放心,甚至周末拽我一起去給狗買狗糧,買花肥。我們坐在花房的藤椅上看臘腸狗叼著骨頭玩具在植物間亂跑,我想,我們應該是快樂的,但,我找不回曾經的快樂,無從找回過去的激|情。
這一切,陳肅事先不知,想他不會反對,這些年,他習慣了我的自作主張。
在露台上,我認識了住在與范城比鄰別墅的歐陽,一個回家時副駕駛位置上永遠會坐著不同女孩子的男子,有著招牌式的落拓相貌和殺女子心的言行舉止。
這種男子愛了便是萬劫不復,只可遠遠玩賞不可心動,所以,他來,我便把臘腸狗抱在懷裡,聰明若他,定然懂得個中緣由,卻不肯相隱,竟直直說:「知道為什麼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來看你嗎?」
我說好吧,收線,然後,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揭穿他?我想我還不能確定他是不是還read.99csw•com愛著我,我需要隱忍著留一條小路,讓愛全身退回,因為,愛他。
我像惡作劇不得逞便不肯罷休的壞孩子,把手指按在門鈴想不肯放下,世界還是很靜。
那天,他抱著一隻臘腸狗對正找得昏頭昏腦的我說:「喏,小東西跑到我陽台上去了。」

深夜,我穿過車窗望著陳肅的方向,慢慢按上他的號碼,說:「我愛你,晚安。」
事實是我的心無處寄託,只好放在植物和臘腸狗身上。我告訴陳肅,最近台里有大活動,接下來的幾個周末怕是沒時間陪他,其實,每個周末我都是抱著臘腸狗坐在露台上發獃,想給自己一段時間梳理這段愛情是該舍亦或該留。
他說好,給我一個擁抱後轉身離開了,秋天已經來了,他的影子搖晃在秋葉的蒼黃之上,我坐在台階上,望著他不曾回頭的背影,一直望到淚水奔跑在橘色的夕照里。
三個月前,我揣著對愛情的希冀搬離了他的公寓,距離並沒有使我們的愛情產生美意,而是像一縷香,從小小的瓶子里跑了出來,在偌大的空間中被稀釋了。
我在等他說,昔美,鑰匙我配好了,什麼時候給你送去?陳肅卻象徹底忘記了鑰匙這碼事,他不想讓我不經意間撞進門去,因為,有了不肯與我知的秘密。有時,他的窗子會像電腦屏蔽樣刷地黑了,聲音懶洋洋說:「我還在加班呢。」或說:「親愛,你過來吧……」
他動身去北京,轉機去公司的紐約總部呆半年,需要一個人幫他照顧熱帶植物和兩條臘腸狗,而我,和陳肅同居三年,在某個月色凄迷的夜晚,在相互擁抱卻情慾皆無時忽然意識到:我們的愛情,需要一點距離。
我告訴他昨天晚上被臘腸狗當作玩具啃壞了。中午就收到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一部新的筆式手機,靜靜躺在裏面,我喜歡這款很久了,陳肅記得。
他還會來看我,買N多狗糧,買N多小禮物,卻是行色匆匆,我試圖在熱帶植物的葉子間吻他,他訕訕笑著閃開,我說:「忘記你不習慣在別人家裡親熱了。」
陳肅晃了晃腦袋:「在別人家裡和你住在一起,感覺像偷情,我不習慣。」

九*九*藏*書
一直很靜。
陳肅不喜歡女人抽煙,就像我深惡痛絕留長指甲的男人。

很多夜晚沒去陳肅公寓樓下了,他送我的手機再次被臘腸狗當玩具啃散架,本就是枚掩飾虛浮愛情的道具,如其看著心酸,不如毀掉也罷,尾期愛情的拯救就若絕症下藥,都是徒留掙扎的犯賤而已,與結局無益。
是夜11點,接了N個電話,沒有一個是陳肅的,終於,按捺不住,撥給他:「嗨,沒覺得今天家裡有些異樣嗎?」
許多個周末,我們在逗臘腸狗以及給植物施肥澆水中度過,甚至,他走後才會想起,我們很久沒做|愛了。
這個秋天,我學會了隱藏情緒,很少落淚,不再用眼淚去博一個走了心的男人的厭棄。
范城不時在郵件里詢問植物和臘腸狗的情況,我懶得描述,就用數碼相機拍了照片傳給他看,他很快在MSN上警告我不準毫無節制地給臘腸狗吃東西,動物像人一樣,太胖是影響健康的。我說:「好吧,以後我讓它們在跑步機上跑步。」
臘腸狗和熱帶植物的生長狀態很讓范城滿意,在MSN里說直覺從沒騙過他,果然沒看錯人。
隔著手機,他吻了我一下匆匆收線,我能想象出他躲在衛生間或陽台上給我打電話的情形,握電話的手茫然地垂在床邊,臘腸狗跳起來,搶去做了玩具,早晨,手機蓋子和機身分家了,屏幕上划滿了細細的咬痕,我笑了笑,扔進垃圾桶。

大約一個月後,陳肅來找我,說回不了家了,鑰匙丟了。我猶疑著看他:「要不,住在這裏吧?」
我說:「其實,鳥兒曾試圖飛回去,但是,籠子的門關了,鳥知道籠子也知道,但是它們誰都沒說。」
我先是把隨身用品搬進別墅客房,躺在軟綿綿的大床上想象,當陳肅忽然發現家裡少了我的東西,人又未歸,他會怎樣揣測焦灼呢?
范城的小指上,就留著長長的指甲,我拿煙盒示範給陳肅看,范城怎樣用小指指甲挑開煙盒上的塑封條,再挑開裏面的錫紙,最後才拿出一根煙抿在唇上,眯上眼睛。
我正色,拿起桌上的香煙,用小指指甲去挑煙盒上的塑封條,陳肅嚇,劈手奪過九-九-藏-書:「你要學抽煙?!」
他知道我不能過去,這是我答應范城的首要條件,必須保證在別墅過夜,因為臘腸狗早晨是要喝牛奶吃火腿的,自從搬進范城的別墅,我們只能從午休中偷得片刻閑暇。
我接過臘腸狗,轉身時說了謝謝。
他做吃驚狀:「在我這裏雙宿雙棲?」
我必須保證他回來時花房像現在一樣生機盎然,臘腸狗不會瘦成風乾的臘腸,我應得就差信誓旦旦。
幾天後,我讓范城在視頻里看臘腸狗在跑步機上揮爪奔跑,范城的慘叫從遙遠的大洋彼岸傳來,嚷著要以虐待動物罪起訴我。我說:「隨便,中國目前還沒針對寵物制定法律。」
早在我決定搬出他公寓時,愛情就謝幕了,後來的細節,不過徒勞掙扎而已。
陳肅說:「有什麼異樣?我還在公司呢。」
走廊里的門開了幾扇,幾張臉都是與我相熟的,他們在泄露出的燈光里笑了笑,閃回去。
蕭瑟的風,從臉上路過,我終於知道,從表面上看,我是那隻飛出籠子的鳥,其實,那隻真正飛走的鳥,是陳肅。
但是,我卻不想深究。
可是,他總在說別的。
我還是犯了歐陽的賤,因為范城拒絕剪掉神經質的小指指甲,我需要一個賞心悅目的男人愉悅眼球,當然,這是借口,像所有紅杏出牆的男人或者女人都要找一個寬慰良心的借口。
門鈴響,我下線,歐陽無論多晚回來,總進來坐一會,說真的,雖然知道他花心,雖然我討厭男人無原則花心,但,因他風趣幽默,我並不討厭他,甚至,若他不來敲門,我會惦記他是不是在外面喝醉了,或被某個手腕極高的女子羈絆在了床上,心下還會微酸。
我大怒:「誰失戀了,你才失戀了呢?」
天空開始有零星落雪時,范城回來了,送我的聖誕禮物是一枚戒指,在MSN上,我們已把婚姻敲定,我問:「為什麼向一個並不了解的女孩子求婚呢?難道不怕我只是愛上你的別墅你的錢么?」
我走在昏暗的樓梯上,除了茫然還是茫然,沒有恐懼,然後,站在馬路牙子上,仰望16樓的窗子,一片黑暗。
一拍成交,連合約都沒簽,范城說對於品質良好的人來說,合約純粹是多此一舉的廢紙一張。
很久,他才回過來:「我考慮一下回國追你呀。」
「你、我,或許都會是那隻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