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一種態度
寒冷的痛疼
所以,在我大學畢業前她嫁了,嫁的不是愛情,這樣,陳默才會死心塌地回到我身邊。
然後,我再沒和葛布說過話。
我推開房門,屬於葛布的房間,窗明几淨,她坐在客廳的沙發里,嘴角揚著微笑看我:「怎麼不通知我參加你的婚禮?」
五
「我可不想被人拿著安眠藥以自殺威脅,萬一你母親真吞了葯,我還不成了千古罪人!?」整整一夜,他們糾葛不清,葛布不想為了成全婆婆的願望而生小孩,她從不會為別人而勉強自己,哪怕丁點。
三
「有必要嗎?」聲音是冷的,指甲在桌面上扣得很響。
陳默也在,一直低垂著頭,魯寬偶爾會看他一眼,充滿仇恨。
我幫他扶了一下後備箱蓋:「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陳默還是不說話。
那天,我們沒有早餐吃,隨著葛布的出現,我們的生活失去了以往的從容,我們總是早早出門晚晚回家。
陳默乾笑了一下,抽出一根香煙,打火機啪啪地響著,就是點不著火。
魯寬低聲下氣地拍著門上的花玻璃:「葛布,我知道是我媽媽不好,她不該為了早日抱孫子而逼你。」
許多次,我轉身之後,在心裏恨恨說:「賤格。」
那時,我們的胳膊上還纏著黑紗,那個英俊男生是來還我書的,他們知道,我是愛他的,雖然沒有說過。
我轉身進自己房間,她在外面自言自語地說:「我搬回來了,希望不會防礙你們的生活,離開老樓后我總感覺自己在流浪,又冷又累,我想回來住段時間找些溫暖。」
葛布幽怨地嘆息一聲:「你不肯原諒我,你知道嗎?愛情永遠沒有錯,當年我放棄陳默就是為了把他還給你。」
我搖搖頭:「你在乎嗎?」
這些年,他不說那個名字,是因為心會疼。
一年後,我去上海讀大學,走前,葛布依在門口,抱著胳膊看我,眼裡有一種類似於溫暖或是歉意,我低頭,刷拉刷拉地翻書,早晨,客廳的餐桌上擺著一杯熱牛奶,三明治旁是一隻牛皮紙信封,我伸了伸手指,又縮了回來,直到現在,我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也不想,從看見她擁著那個英俊男生起,我們之間就已涇渭分明了。
門口,有個男人坐在墊子上低聲哀求,是葛布的丈夫——魯寬,衣著得體,溫暖得缺少男人氣質。
「我只要你,不要孩子。」
偶爾,陳默還會來找我,總是欲說還休地坐上一會,離開,名九-九-藏-書義上,我們還是夫妻,但是,我們之間已是溝壑縱橫。
二
魯寬就寬忍地笑,愛憐地為她拂開額上的幾縷亂髮,葛布瞪著眼睛甩一下腦袋,閃開他的手。
陳默從未和葛布說過話,我也未,一段時間,常在門口看見拎著大包小包水果的魯寬,在葛布面前,他不像是丈夫而像是對女兒過度溺愛的父親。
我們之間從沒提過葛布,如同我們的生活中不曾有這個人,這是第一次。
早晨,魯寬依坐在地板上依著葛布的門睡著了,掛著微笑的嘴角不時夢囈呢喃,好象一覺醒來,生活就回到了希望中的樣子,葛布的門忽然開了,魯寬向後閃了一下,睜開眼,滿眼春光,葛布不屑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就停滯了。
我握著他的手,指甲扣進肉里,他沒有痛疼的表情。
我說陳默你告訴我你有沒有愛過葛布?
她的手滑去去時,我試到了她手指的溫度,像山後的溪水。
我的心墜了一下,雖然我一直迴避任何來自她的消息,但,我還是知道她像平民陋巷走出的灰姑娘嫁進了豪門,那個男人迷她迷得有點癲狂,她是個崇尚生活品位的懶散女人,懂得哪種男人是用來愛的,哪種男人是用來嫁的。
是的,陳默回到了我身邊,心,依舊在她身上,其實,她的心也沒死,在一直一直的這些年裡,她的心在老樓的盤旋,搬回來不過是為了蜷縮在角落裡旁觀舊愛,窺得點滴與己無關的溫暖撫慰一顆零落的心。
六
我拎起包,摔門而去:「真是滑稽,陳默本來就是我的,難道我需要向搶走了我東西又還回來的強盜表示感謝嗎?我的愛情不需要你用施捨成全,你搬回老樓的目的不就是對陳默不甘心嗎?如你所願我們又分開了,這下你高興了吧?如願了吧?你不想生孩子是害怕被扼殺了你視若珍寶的身材和臉蛋,上帝就讓你懷孕作為對你自私的懲罰!」
他隨著我們進客廳,葛布的房間亮著燈,門縫裡擠出絲絲的輕裊歌聲,她用赤著的腳在木地板上打著拍子。
「我沒收到。」
她虛弱地趟在特護病房裡,身上插著許多根管子,已經不能看見我,只在我握起了她手時,淚水從灰白灰白的臉上流下來。
收拾葛布的抽屜時,我看到了8年前躺在客廳桌上的那封信,她說愛情讓人沒辦法,但是,總有一天,她會讓陳默回到我身邊,誰讓她是姐姐呢,姐姐是要
九九藏書讓著妹妹的。
一
「這好象並不是一件令你高興的事。」我坐在對面,平靜地看著她:「有什麼事找我?」
每個黃昏,魯寬邊在廚房裡忙邊解嘲說:「除了穿,她最不會照顧了自己。」
春末,我們搬離老樓,搬家那天,葛布依在門上,看著工人進進出出地搬東西,眼神里有些許空茫的失落,我錯過她身邊時,她忽然拽住了我的胳膊:「你還在恨我是嗎?」
一周后,我抱著嬰兒離開了醫院,那是葛布的愛情,陳默跟在身後,魯寬不讓我們碰葛布的身體,說我們是兇手。
「你可以選擇無疼手術。」我冷冷地看著她,她向來如此,自私地只為自己而活,從不承擔任何後果。
我冷冷地從他們僵硬的目光之間穿過,去廚房熱牛奶,然後,響起了啪啪的聲音,我拿不住盛牛奶的玻璃杯,一連碎了兩隻,收拾玻璃茬子時,又扎破了手指,陳默捏著流血的手指手忙腳亂地找創可貼,葛布笑得一聲不吭,眼角里無語的揶揄。
陳默從不和魯寬說話,目光偶爾撞上了,飛快閃開,好象很不齒魯寬很不男人的行徑,其實,我知道,在陳默的心裏,魯寬是個懦弱卻佔了上風的敵人,即使他不說,我亦能洞透到冰冷。
葛布開一家美容院,開門很晚收工很晚,她回來后,家裡,就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香,詭秘惑人。
他卻保持了沉默,語言是心靈的謊言,可是,我想要一點言不由衷的謊言安慰自己。
門內的音樂嘎然而止:「你可以再娶一位願意給你媽媽生孫子的女人,免得你成為絕了魯家後代的千古罪人。」
他跟著我進客廳,把水果洗凈,擺在水果籃里,並像所有主動討好小姨子的男人一樣讓我吃,我只是笑笑,有時,感覺他可憐,其實,只要他願意,有的是女孩子願意為他穿嫁衣,或者不|穿嫁衣只奉獻身體,他有顯赫而耀眼的家世,符合物質女孩子們的灰姑娘夢想,而且不必像現在,以一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的孩子嘴臉,等待葛布寬恕。
「只是生個孩子而已,你死不掉的。」
我還是去了,因為,葛布在電話里哭了,我從沒見她掉過眼淚,包括父親去世時。
葛布追過來,衝著我的背影喊:「如果我死了,你會原諒我嗎?」
葛布已經不行了,因為憎恨,這些年來,我忘記了她是有心臟病的,不能生小孩子。
包括葛布,包括我自己,都是賤格的女人,自從葛布出現后,我忽然地有種辱沒感,繼續和read•99csw.com陳默在一起,很像小時候被葛布搶走了鍾愛的冰淇淋,等她吞完美味后我撿回空冰淇淋盒子並如獲至寶。
春天來了,窗外的玉蘭樹上掛滿了白色的手帕,在風中簌簌著,樹下停著魯寬的車子,三三兩兩的花瓣墜落在車頂上,從陽台看上去,很是寂寥。
他轉過頭,笑容尷尬:「哦哦……是啊……謝謝,你怎麼來了?」
葛布說是么?眼神冷峻逼人地盯在我臉上。
四年後,我回到青島,葛布嫁人了,老樓里矇著衰敗的灰塵,客廳桌上壓著一張紙條,葛布細緻而公平地和我分割了父親留下的這層老樓,廚房和衛生間無法分割,我可以自由使用,我戴著報紙做成帽子,穿著舊衣服打掃了整整一周,流了很多淚,每個角落裡都曾有過溫暖的回憶,而現在,我那麼清晰地感覺到,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親人了。
男人喜歡用愛情快樂自己,而女人,用愛情欺騙自己,這些年,我一直在逼自己相信,葛布已從我的生活中消逝,其實,她是一枚沉睡的炸彈,擱淺在我們心裏。
望著這個曾令我憎恨的姐姐,淚刷地流下來,原來,無論一個怎樣自私的女子,血液里都流著無私的母愛。
葛布穿著寬大的睡衣坐在沙發上,身體明顯地胖了,目光一直跟著我的腳:「我懷孕了。」
想到陳默將見到葛布,我就開始恐慌,因為他就是在父親的大床上和葛布擁吻的男生,我曾恨不能用牙齒切碎了他,但,三年前,當我在街上遇見他,還是遏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淚,對他為我擦淚的手,無力躲避,因為,我愛他,在愛情面前,所有的憎恨都卸下了盔甲。
街上,行人越來越少了,偶爾有車子劃破了夜的寂寥,陳默拉著我的手:「我們回家吧。」
我們期望的奇迹沒有發生,手術縫合時,葛布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一個粉紅色的小小女嬰被護士托在掌心裏。
拐過街角,看見魯寬獃獃地坐在後備箱上,像陽光下的木頭人。
淚一下子就落出來:「葛布搬回來了。」
四
魯寬沒有去看嬰兒,只是在醫生無奈地攤攤手時跳起來,把陳默打翻在地:「我瞞著她做了絕育手術,因為她心臟病很嚴重,你不知道嗎?」
在黑暗中,我睜著眼睛注視著陳默,我讓他張開眼睛。
所以,我不回頭,原本,這就不是我的,繼續下去就變成了施捨,自再見葛布,他的心便飛了,飛到我抓不到的地方。
愛情,真的,沒有先來後到,也讓https://read.99csw.com人沒辦法,可以讓人連命都不要了。
陳默剛洗完臉,額上掛著幾縷濕發,很是精神煥發,這幾年的時光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個性感的男人而不是小男生。
18歲的春天,父親走了,她和一個英俊的男生糾纏在父親床上接吻,門響讓她扭頭掃了我一眼,然後拍拍男生僵硬的表情說:「沒事的。」
七
進手術室的剎那,葛布像是拼盡了力氣緊緊握著我的手:「代我照顧孩子。」
「這好象不是你的性格,不捨得就生下來,何況魯寬會喜歡的,他的家人也會喜歡。」
她的心也沒死,在一直一直的這些年裡,她的心在老樓的盤旋,搬回來不過是為了蜷縮在角落裡旁觀舊愛,窺得點滴與己無關的溫暖撫慰一顆零落的心。
「沒,她會為你生下這個孩子。」我轉身離開。
我拿過火機,給陳默點上煙,他抽三分之一便掐滅了,拽著我的手,在街上走啊走啊,像一對被暴漲的河水攔截在對岸回不了家的孩子。
老樓還是過去的樣子,曾經屬於我的房間並沒有因為我們離去而蒙上灰塵,乾淨得如同裏面一直有人居住。
葛布直直看著我,有些發獃,眼淚擎在眶里:「我心很亂,也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據說墮胎很疼。」
冬天來了,葛布提前住進了醫院,原本,我是不想去的,可是,來接我的魯寬流淚了:「她一直很惦記你的,去看看她吧。」
「可是,我有點不捨得。」
在老樓下的窄街里,看到了魯寬,他從車子的後備箱里往外拎東西,那麼多,每拎一次,他的身體都像是有失重的危險。
葛布心情好時,會恩准魯寬進卧室,夜裡,她的調笑穿過了隔音欠佳的老樓牆壁,很有磁性的呻|吟,好象久遠的歌聲一波一波穿來,我把被子拽到頭上,鑽進陳默的懷裡,葛布的幸福聲音擋也擋不住地喚醒了我管不住的慾望。
我笑了,心轟然一聲倒下,是葛布不愛陳默的,他卻愛她,他不是個善於撒謊的男人,或許,和我在一起,不過是因為和我和他最愛的女子有著血緣關係,我卻把這種感覺當做了愛情。
後來,他拿著我的手,捂在他臉上:「親愛的,我們不說這個話題。」
我選了餐廳最幽暗的角落,叫菜,然後一直失神,隔著桌子,陳默握過我的手指:「怎麼忽然要到外面吃飯?」
陳默沒有還手,他依在牆上,任憑嘴角的血緩緩流下。
葛布曾給我寫過兩封信,拿到后,我順手丟進了收發室外的垃圾箱。
其實,沒有人九-九-藏-書比葛布更懂得照顧自己,她不會去愛除了自身之外的任何人,她有一雙通透的眼神,像黑夜蹲在房頂上的貓,用冰冷銳利的目光,把人間的虛偽溫暖剝盡,就如她邊吃魯寬照著菜譜燒的菜邊說:「你這樣做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成全你的願望,因為和我在一起你才會找到快樂。」
做完愛后,我盯著陳默一聲不吭地流眼淚,他伸出手指給我擦,因為知道我為什麼哭,他什麼話也不說。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心很冷:「我們沒舉行婚禮,登記后就住在一起了。」
現在,她回來了。硃紅色的門廊地板上,擺著一雙秀美的鞋子,柔軟的小羊皮質地上若有若無地開著幾瓣紫色的丁香,她的衣飾總是講究得令人窒息。
「陳默,你說是你拋棄了葛布,因為你愛我。」
可是,魯寬不,好象他整個生命的意義,就是承受葛布用刁難給予他的快樂。
我和陳默,找不到從前的感覺了,我能明顯感覺到慾望的倦殆,像一隻已經失去了撲捉老鼠能力的老貓,蜷縮的在身體深處,對陳默的的身體,有種無力的惶恐,我無法忘記那個18歲的下午,在他還我的書里,夾著一首寫給我的情詩,他的身體,卻背叛了我,還記得他匆忙離開時,他白色的體恤很狼狽地穿反了。
以後會怎樣呢?我不知道,只知道自私的那個,其實是我,是我,從葛布手裡索取了陳默。
我收拾東西時,他伏在我背上,熱熱的液體滲透了我毛衣,害怕他的挽留,怕是一回頭就會抱住他大哭,失去了離開的勇氣。
我給陳默打電話:「晚上我們一起出去吃飯。」
醫生說在大人和胎兒只能保一個,妊娠使葛布的身體迸發了綜合症,葛布拔下氧氣拒絕治療以死相逼,要求保孩子。
「葛布有對你說什麼嗎?」
我伏在他懷裡,哭了,很想他主動告訴我當年究竟是怎樣和葛布分手的,亦或給我表明對葛布的態度,當然,我想他用不屑的口氣敘述。
他喜歡閉著眼做|愛,但,現在不成,我不要他閉著眼睛,利用我的身體,回憶多年前的一種感覺。
「我給你寫過信,為什麼不回?」
陳默不說話。
就像女人永遠不會忘記初戀一樣,男人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第一個女人,是劃在生命深處的傷痕。
有時,會在街上遇見勾肩搭背的他們,在我尷尬地埋頭裡,他們若無旁人走過我的身邊,我的心一炸一炸地疼,沒有眼淚。
葛布給我打過電話:「你不來看看我嗎?」
「順道上來看看。」
愛情,真的,沒有先來後到,也讓人沒辦法,可以讓人連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