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40、黃金大大的
鍾敲12點,三位姑娘斗酒接近了尾聲。酒罈子來來往往,杯子卻小到可以忽略不計,沒有人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織田秀吉把司令官的副官介紹給丁少梅和西川一郎,兩人都挺吃驚。
五妞捏了只魚丸撂在嗓子眼兒上,壓住胃中的翻騰,目光雖然迷離,卻也看得清楚,兩個對手比她強不到哪去。「這黃酒沒意思,換白的吧。」酒能讓她變出好脾氣,便隔著桌子軟語商量。
「我說,小丁說話就回來了,咱們趕緊吧。」她小心地把舌頭放在齒間,吐字含混不清。「宋嫂,換茶碗,倒白酒。」
丁少梅怕半夜吵醒家中的女人們,便在樓下沖了個澡,輕手輕腳地回到房間。原以為家中必定鬧翻天,沒想到會這麼清靜,讓他有些意外。
回家也是個麻煩,他想等那三個姑娘都睡下再回去,見他面有難色,織田秀吉問:「怎麼,家中又添女人啦?」
「哪家政府?」
「你難道看不出,這原本就是政府的意思?」
「那又怎麼樣?」
「你喝醉了。」
糟糕!自己多費心機,卻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雨儂猛地向桌上望去,一盤醬雞,變成五妞盤中的碎骨;而盛八寶綠豆泥的大碗已經空了,變成范小青的渣斗。自己機關算盡,卻忽略了一條祖訓:無食不鬥酒。她沒吃東西。
范小青出門時必是隨手把自己的房門鎖上了,回來摸摸她read.99csw.com的睡袍,裡邊沒有鑰匙。家中的事務向來是雨儂操持,所有房門的備用鑰匙都在她手裡。輕輕敲門,沒有動靜,房裡沒有熄燈。他推門進去,嚇了一跳,見衣物被胡亂地丟在地毯上,雨儂一|絲|不|掛,伏在床上,手臂下壓著一隻小巧的鏡框。他認得,那是他16歲時送給她的照片。抽出照片,給她蓋好夾被,他發了愁。有心在雨儂房裡忍一宿,但她只有個單人床,又是這個樣子。記得小時候兩個人洗澡,光著身子在房中跑來跑去,但身上什麼樣已經不記得了,如今她已成年,自是大不相同。
「可以啦,奉承得夠了。」織田秀吉充分地享受過與年輕人共事的愉悅之後,便道。「這次能把司令官拉下水,完全是運氣。我老啦,要是在以往,絕不會像年輕人一樣,干這種沒把握的事。」
話雖如此,臉上卻是開心得很。他又道:「那位小田副官,是司令官指派給你的聯絡人,有什麼事儘管給他打電話。」
范小青神色迷離,口中道:「今天,我把他們都贏了,你是我的采頭……。」說話間,手上夢遊般地撕扯著睡袍。
「當然是日本政府嘍。」
明天是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織田秀吉說的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橫濱正金銀行沒有黃金可以拋出,明天的市場怕是要成為脫韁的野
九_九_藏_書馬。這一切都進行得太過順利,反倒讓他從心底生出重重疑竇。司令官投資肯定是為了錢,儘管織田老爺子沒有明說,但他自己可未必是為了錢,那麼他想幹什麼?現在是兩國交戰,他這麼做必有緣故,我只能識破他想把佔領軍拖在中國這一點,但第二點,第三點呢?可不要天真地以為他是個反戰分子,那自己就算是蠢到家了。不會的,他絕不是反戰,這種老牌軍國主義分子的腦子裡大約連這種想法也不曾有過。這裏邊有沒有他針對自己的陰謀,他利用我要達到什麼目的呢?諸神歸位,雨儂和五妞都被宋嫂扶進房間,昏睡過去了。范小青燙燙地洗了個熱水澡,坐在梳妝台前,汗如泉涌。抬手捏一捏臉頰,像無知覺的木頭,但意識卻格外地清楚。用花露水漱到第三遍口時,傳來了門鈴聲。她再瞧瞧鏡子,臉色紅撲撲的,還不錯,再修修妝,要多迷人有多迷人。
我知道那叫迷魂湯。范小青用手撐住椅子,動了動身子,還成。現在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這個醉貓模樣,會不會讓丁少梅生厭。
好酒!不用嘗,酒在鼻子下一過,濃濃的醬香,讓雨儂想起了油茶麵。三隻細瓷茶碗一碰,干!
所有的工作全部做通,到了正式辦手緒的時候了。合同書一式三份,司令官特別提出來也要一份。副官從皮包中取出司令官的九*九*藏*書支票——五百萬聯銀券。
范小青身上那件印度綢的裙子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軟塌塌地貼在身上,顯露出高聳的胸。頭皮發麻,脖子發硬,她在仔細地估量自己還能喝下多少而不至於倒下。她想站起來活動活動,但屁股發沉,動不得。也多虧了這屁股上有肉,酒都存在那裡,如今已經麻木得沒有了知覺。
丁少梅伸手要扶,被她推過一旁。衣帶終於解開來,脫掉一隻袖子,露出晶瑩勝雪的肩頭和薄如蟬翼的睡衣,她道:「今天,我再不怕雨儂那小妮子來搶你了。」便一頭栽在床上,像是昏睡過去。
這算是哪一齣戲呢?丁少梅苦笑。轉念一想,這倒也是個機會,范小青一個人佔了先,那兩位怕是暫時不會來糾纏了。
他替她脫掉睡袍,扶到床上,蓋好被子。她光滑的小腿和柔軟的腰肢確實讓人動心。自己哪來這份艷福,竟得到她們如此垂青?
「您幸苦了。」丁少梅行了個中規中矩的日本禮,他這是真心的感謝,儘管雙方各懷目的,這一點他時刻在提醒自己。織田老爺子要不是在利用他,那才叫怪!
「不行啊,為了平抑物價,我們向來是逢漲便拋,平價就收。明天大漲,改鑄金磚又來不及,我沒有貨往外拋,價格可就失去控制啦,聯銀券會大大的貶值。」
丁少梅把點收運輸的事全部交給了包有閑,自己兀自與織田秀吉https://read•99csw•com安閑地品茶,順便把老爺子好好地捧了一番。他不想見那些黃金,做這路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見著真貨,當一買一賣完全是數字的時候,你還能夠保持得住完整的判斷力,可當你見到真貨的時候,累累黃金必定會將你的貪婪之心引誘出來,沒有人能夠倖免。這樣一來,再到市場上,你的大腦必然發生了變化,患得患失之心就會毒化你的智力,堵塞你的思路,遲滯你的判斷力。
「小丁啊,你過來,我不害怕,一點也不怕,只要能贏她們,我什麼都不怕。」講過這話,她真的睡著了。
加上司令官的資金,這一筆交易達11萬盎司,共5500根金條。所有參与其事的人,幾乎都被這小山一般的黃金嚇住了。
雨姐你那麼疼我,我一定娶你。他暗道。
宋嫂躑躅不前,范小青眼中閃出兩隻綠箭,酒便端了上來。
雨儂知道自己過量了,胸中的豪氣,好似景陽崗上的武松,只是腳軟得很。自己太大意了,沒想到竟然遇上這麼厲害的對手。干大事的人,哪能硬拼呢?可嘆自己聰明絕頂,還是有失算的時候。堅持就是勝利,她咬住牙。只要把那倆人都喝倒了,就不至於被別人搶了先。「少梅……。」她原是想叫小青的。
西川一郎面有難色,將織田秀吉拉到一邊。「前輩,這件事辦不得。庫存的20盎司金條剛夠付給他們,剩下的都是40read.99csw.com0盎司的金磚,要改鑄需要時間。」
「你知道嗎?」五妞把下巴放在桌沿上,一張一合地不方便。「我老爹說,早年南市殺人,酒鋪管給犯人送酒,一半白一半黃,名叫迷魂湯……。」
「好熱呀!你來給我冰冰。」范小青還有意識。
「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西川一郎不明白,政府怎麼會有這想法,不可能。「明天的金價,每盎司也許要突破200元。」
他在床頭柜上準備好涼水和餅乾,醉酒的人,半夜醒來,頭一件事就是飢餓。還有什麼事要做?得給自己找個睡覺的地方,卻又不能讓另外兩位發現,否則就沒有了效果。唉!為了抗日,還得用這種花招。他感到好笑。
「好哇。」
「怎麼還不睡?」丁少梅想起她們斗酒的事。
丁少梅睡不著,想要找個人來聊聊。門上剝啄幾聲,范小青走了進來,睡袍系得嚴嚴實實,只是腳底下像是踩著棉花,高一腳低一腳的。
范小青把杯中酒變成了碗中酒,沉在魚刺、肉骨下邊,沒有人注意到。
「下邊也該完事了,你先回去吧,家中還有人給你等門呢。年輕人管理好家庭,也是人生最重要的訓練之一呀!」
「怎麼樣?姐姐,喝不動我替你。」五妞一條胳膊搭在她的肩頭,重得如同頂門杠,另一隻手把她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聯銀券原本就比法幣價低,明天按聯銀券的價格開市,黃金必定大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