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不會讓你洗碗，不過你好歹也得有句話啊，」段斐撐著腰，像茶壺一樣站在客廳里瞪許莘，「都二十五六歲了，怎麼還長不大？」

顧小影在黑暗中眨眨眼，終於也笑了，反手摟住管桐，在他肩膀上「啊嗚」咬一口！

「我們處長說我是新婚，還是應該早回家的。」水聲停了，管桐悉悉窣窣地穿衣服，顧小影卻開始火大。

說完，他低下頭，一路細碎地吻下去。

那小調調兒一波三折，段斐和許莘聽到了，先面面相覷，再一陣惡寒。

「給我買衣服啊！」顧小影笑嘻嘻地縮進管桐懷裡，摟住他的脖子狠狠親一口，「我老公最好了，自己都不捨得買新衣服，省錢給老婆花。」

「我是客人。」顧小影先舉手搶答。

「開個玩笑嘛，何必當真。」顧小影低頭嘟囔著往裡屋走，拐彎的一瞬間猛地撞到管桐身上，忍不住「哎喲」叫一聲。

「早早下班？」顧小影咂摸一下這四個字，沒好氣，「管處長，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這叫『早早下班』？」

「沒有香味當然就是沒用沐浴露。可是只用水沖怎麼可能洗乾淨啊？」顧小影摟緊管桐，再給自己調整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下命令，「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還沒用沐浴露，就不準上我的床！」

「不大，」顧小影湊過去仔細端詳一下，「據說結婚後男人都會變胖，我就是按照你變胖以後的尺寸買的，免得到時候衣服小了不能穿。」

「我說呢，難得早早下班，還見不到你人影，」管桐嘆氣，「顧小影你的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啊！」

「好酸……」顧小影扁扁嘴，上上下下地打量段斐，「師姐你果然很像個合格的家庭婦女了。」

掛了電話，抬頭，看見一大一小、一胖一瘦兩個女人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顧小影警惕性很高：「你們想幹嗎？」

「哎你這人真是不懂什麼叫勤儉持家啊，」顧小影瞪管桐，「雖然這衣服不貴，可九*九*藏*書是你要時刻保持我黨幹部的優良作風，只有這樣才對得起你所從事的職業，知道不知道？」

「算我求你了老婆，」管桐嘆氣，「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管桐哭笑不得：「小祖宗，睡覺也要鬥智斗勇啊？我真的很累，你饒了我吧。」

「哦，回來了，」顧小影把外套掛到玄關的衣架上，站在衛生間外和管桐搭話，「今天怎麼不熬通宵了？」

半晌，見她抬起頭抱怨：「你沒有用沐浴露。」

段斐剛要張口就聽見顧小影的手機開始嗚哩哇啦地唱歌：我願變成童話里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里，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管桐看看顧小影鼓起的腮幫子，忍不住大笑，伸出手將顧小影拖上床，再順手關掉床頭燈，笑著在顧小影耳朵邊上低聲答：「河東獅就河東獅吧，反正是自己的老婆，就是白蛇我也認了。」

顧小影捂著鼻子瞪管桐：「你幹嗎突然蹦出來？」

管桐長嘆口氣：「你就是對我們有偏見。」

「真不好玩！」顧小影放下胳膊看管桐一眼，撅嘴，「好歹也得來點鬥智斗勇啊，想想辦法把你老婆騙上床不行嗎？怎麼能發脾氣呢，這是違反遊戲規則的。」

「敢情黨員先進性是要這麼保持的，」管桐點點頭，一伸手把顧小影攬進懷裡，在沙發上坐下，笑著問，「那省下錢來做什麼呢？」

電話那邊的管桐顯然是習慣了顧小影的腔調，只是微微一笑問：「你在哪？」

「嗯，我老婆也很好，打一棍子還知道給個蜜棗吃。」管桐點點頭，笑著看懷裡的小姑娘，看她像小狗一樣嗅來嗅去，極其不安分。

「家庭婦女也是個富有犧牲精神的偉大職業，」段斐踢踢顧小影的腳，「坐起來坐起來！剛吃完飯就趴著，也不怕長小肚腩？」

「你困了就先睡，我去書房上網。你不用等我，我沒有早睡的習慣，」顧小影心裏ｒｅａｄ.９9cｓｗ•ｃｏm竊笑著，嘴上還裝得很白痴很無辜，「我媽說了，我這是美國時差。」

她睜開眼，回頭笑著看管桐：「多好啊，多虧你不瞎。」

這時衛生間門開了，管桐穿著顧小影買來的睡衣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抱怨：「老婆你給我買的衣服是多大號的？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呵呵，呵呵。」許莘笑得不懷好意。

「現在才想起來你是新婚啊？」她氣哼哼地站在客廳里，瞪著衛生間的門，恨不得燒出了窟窿來，「兩個月了啊！新媳婦都變成老太婆了，才想起來你新婚？！」

吃完晚飯已經是八點多，顧小影和許莘心滿意足地癱軟在段斐家的沙發上犯困，像兩隻被意大利麵撐著了的加菲貓。

顧小影嘻嘻一笑，卻仍閉著眼睛一邊摸自己的臉一邊說：「我剛才突然想，如果你失明了，看不見我的樣子，只能靠手來摸的話，可能會很失望吧。」

管桐急忙彎下腰，看著顧小影：「怎麼樣？沒事吧？撞到那裡了？」

「《人民日報》，你不喜歡看的。」管桐抬頭看看顧小影，微微一笑，隨手放下報紙，饒有興趣的看著顧小影坐到梳妝台前，從瓶瓶罐罐里倒出各種質地的東西往臉上抹。

「我不怕，」顧小影哼哼，「我已經嫁出去了，你還是操心點你妹妹吧。」

當然，到最後，澡還是自己洗的——原因是這套老房子的衛生間實在是太狹窄了，兩個人根本站不開。洗澡的時候顧小影還浮想聯翩：以後一定要有套大房子，衛生間要大大的，最起碼也得支持「鴛鴦浴」吧？

顧小影沒回答，倒是反問：「管桐，我漂亮嗎？」

「少廢話，抓緊回家，別打擾你師姐休息，她不是懷孕了？」管桐道。

管桐沒察覺，還在低頭研究衣服：「我都三十多歲了長什麼身體啊？哎你看這袖子有點長，你分明是買大了一號。」

段斐嗤笑：「顧小影你才酸呢，用這種膩膩歪歪的歌做鈴聲。」

孟旭在廚房九*九*藏*書洗碗，段斐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兩隻懶貓抱怨：「你們兩個，就沒有一個去幫你們姐夫洗洗碗？」

「讓你睡你就睡，我困了。」管桐不得不再次打斷顧小影的懷舊，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喜歡縱古環今啊？難道是「未老先衰」？

「你怎麼知道？」管桐很驚訝，「真是狗鼻子？」

顧小影轉身關上門，聽見管桐的聲音傳出來：「老婆你回來了？」

「我不是客人，」許莘爬起來喝口水，懶洋洋地開口，「可是，姐，你會真的讓我洗碗嗎？」

她的思維太跳躍，管桐果然跟不上了，獃獃地坐在床上看著顧小影。

管桐終於反應過來，好笑地看著顧小影，長吁口氣：「多好啊，多虧我沒瞎——沒瞎都找了個這麼兇悍的老婆，萬一瞎了，豈不是要找個河東獅？」

「我給你拿睡衣，」管桐無奈地嘆口氣，伸手遞過顧小影的睡衣，「夫人，我伺候您洗澡還不行嗎？你非得逼我說出來『春宵一刻值千金』嗎？」

「哦，想我你就直說嘛，幹嗎拿師姐說事兒，」顧小影嘟囔，「等著吧，這就回去。」

「你們這兩個流氓！」顧小影咬牙。

「啊——姐，你的語氣好像我媽，」許莘抱頭哀嘆，「你說你費那麼大勁幹嗎啊？既然你肯定不會讓我洗碗，我幹嗎還要主動申請洗碗啊，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那也是你爸，」管桐終於憋不住嘆氣道，「他就那樣，你多忍忍吧，我也拿他沒辦法。」

「顧小影！」管桐有些生氣了，皺著眉頭看顧小影。

「哈哈哈哈，」顧小影趴在沙發上笑得險些岔氣，「許莘你越來越粗俗啦！」

「偏見？哦……說起來你對我們就沒偏見嗎？是誰上次對我說大學教師很輕鬆，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用上班的？」顧小影想起下午接到的那個電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爸下午給我打電話，張口就教育我閑著沒事不要在外面逛，要回家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我也九*九*藏*書是很辛苦的好不好？我雖然不去上課，可是我備課、寫論文、趕書稿都很辛苦啊！我這才出去吃頓飯休息一下，就招這麼一通教育，好像我是你的貼身小丫環，哎你說你爸他——」

「睡前看這種報紙可以催眠嗎？」顧小影一邊抹爽膚水一邊問。

洗完澡，顧小影給自己抹上香噴噴的潤膚露，招搖過市地往卧室里走。進屋就看見管桐正倚在床頭看報紙，顧小影忍不住問：「你看什麼報紙呢？」

「我可以睡書房，保證不吵你！」顧小影舉起一隻手做指天誓日狀。

一邊咬一邊想：或許，在婚禮舉行兩個月後的這個晚上，才是真正的洞房花燭夜吧？

直到顧小影快窒息了，管桐才抬起頭，看看顧小影紅彤彤的臉蛋，伸手碰一碰道：「快去洗澡，睡覺。」

「我在師姐家，姐夫做了飯，他居然會做宮保雞丁啊，」顧小影感慨，「老公你真該來學習學習，都是男人，差別怎麼這麼大呢？」

管桐哭笑不得：「這一套睡衣才多少錢啊？夠不夠一百塊錢？萬一小了，再買新的就是了。」

「切，少裝了，這床可是為了結婚新買的，你自己數數，你一共在上面睡過幾天？你說它跟你親還是跟我親？你——」眼見著顧小影又要翻前賬，管桐乾脆低頭吻上去，顧小影微微掙扎一下，但很快就放棄了抵抗。

幾分鐘后，顧小影終於抹完了護膚品。管桐看著那些門類繁多的瓶瓶罐罐都覺得暈，剛想關燈睡覺，卻發現顧小影沒上床，而是坐在梳妝台前閉上眼睛開始摸自己的臉。摸了很久，直到管桐覺得莫名其妙了，才忍不住問：「你幹什麼呢？」

半小時后，顧小影回到自己家。走到樓下時抬頭，看見卧室窗戶里散發出來的暖色燈光，莫名就心裏一暖。也是到這時才知道段斐為什麼要強調一盞溫暖燈光的意義——那盞燈光后，是一個等自己的人、一個溫暖的家、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單就想想這些，已經很幸福。

「我爸才不會九九藏書這樣呢。」顧小影偷偷嘟囔一句，轉回身去抹眼霜。

管桐愣一下才曉得答：「挺好的，我覺得挺漂亮的。」

他邊說邊搖頭嘆氣，扔下顧小影，轉身自顧自地進卧室了。

「大點好，你還在長身體呢。」顧小影沒好氣地瞥管桐一眼，卻發現他摘了眼鏡以後，再穿這種小格子睡衣還真是像足嫩嫩的小男生啊！

「這才幾點啊？」顧小影大喘口氣，看看牆上的掛鐘，「還不到十點啊，幹嗎這麼早睡覺？以前在學校的時候……」

帶著心臟里呼拉一下子燃燒起來的暖意，顧小影像一道小閃電一樣衝上樓，興高采烈地打開家門，就聽見衛生間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顧小影頓時心情大好起來，慢慢有笑容爬上臉，開始笑眯眯地盯著管桐看。

「不用笑，都是跟你學的！」段斐沒好氣地瞪顧小影，「顧小影你不回家給你男人做飯也就罷了，你就不能早點回家給人家留盞溫暖的燈光啊？」

顧小影一愣，眼珠子瞬間瞪大，跳起來站到床邊，死死盯住管桐磨牙：「管桐，你再給我說一遍……」

「小蒼蠅，」段斐眨眨眼，「今天晚上一定要記清楚是誰先撲倒誰的，明天來彙報，聽見沒有？」

「啊！是我老公！」聽到專屬鈴聲的顧小影手忙腳亂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抓過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在開始通話的一秒鐘內變身聲訊台小姐，相當嫵媚地招呼道，「老公……」

顧小影一愣，終於大大地笑出來。

「主要是上班時沒時間看。」管桐看著鏡子里的顧小影答。

「真稀罕，公務員居然連上班看報紙的時間都沒有，說出去誰信啊？」顧小影樂不可支地回頭看看管桐。

顧小影一邊摸一邊感嘆：「你看看，皮膚上有痘痘，好像眼角也開始有皺紋了，嘴唇太干，有點脫皮……唉，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還好你是用眼睛看的，不會像觸覺那麼靈敏，貌似就不會覺得我很醜……」

「你的床？」管桐好笑地看著顧小影，「那好像也是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