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頭問管桐：「好看嗎？」

顧小影納悶地走過去，拍管桐的肩：「老公你看什麼呢？」

剛走出去兩步就又被喚住，顧小影回頭，看見管桐指著旁邊一件俗得不能再俗的連衣裙，驚喜地問顧小影：「老婆，這件不錯吧？」

鑒於該馬屁拍得還比較成功，顧小影瞥一眼管桐，哼一聲：「管處長，你覺得一個藝術學院的年輕女教師，穿著一身風靡政府機關的正裝站在講台上，視覺效果會好嗎？」

她忍不住哀嘆：「我以後再也不找你一起逛街了，我還是和許莘逛比較有感覺。」

顧小影想了想，決定還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覺，轉身回去換衣服。

管桐一伸胳膊把顧小影撈進被子里，笑著睜開眼：「老婆你晚上睡覺不抱我，抱個毛毛蟲幹什麼？」

又過兩分鐘，顧小影聽見身邊那個人又十分驚喜地建議：「老婆快看，這件很漂亮！」

他笑嘻嘻地看著顧小影說：「我們單位的女同志……噢不對，其實整個省委大院里的女同志大部分都穿正裝，很精神很九-九-藏-書乾練啊！老婆你什麼時候也穿身正裝看看，就像上次你們校慶的時候，你穿正裝也很好看啊，多有氣質啊！」

顧小影吐血了……

回去的路上，顧小影無比苦悶地問管桐：「管處長，你是學美學的嗎？」

「可是學美學的人為什麼如此沒有審美？」顧小影很苦惱，「我發現你挑衣服的眼光真的很滅絕啊！」

顧小影仔細端詳一眼——平淡無奇的款式，唯一算得上用心的不過是鑲了水鑽的扣子，寶藍色的色澤看上去老了起碼十歲。

過一會，顧小影從試衣間走出來，皺著眉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秋裝的裙子顏色倒還好，款式似乎不是很搭顧小影的風格，看上去有些過於莊重。

因為是周末，商場里人山人海。顧小影蝴蝶一樣穿行在一排排的衣裳中間，眼睛死盯著漂亮衣服不放。管桐左手拎著顧小影的包、外套，右手擎著她沒喝完的雪頂咖啡，恪盡職守地跟在顧小影身後轉悠，好像一棵移動聖誕樹。

第二天是周末，難得九-九-藏-書管桐不加班，兩人終於可以安然地睡到上午才起床。

其實托精確的生物鍾的福，早晨六點半管桐就醒了，不過連日來的疲憊終於把他又拖回到睡夢當中。再醒來的時候是因為顧小影壞心眼的騷擾——她把自己摟著睡覺的毛毛蟲抱枕放到管桐臉上，一邊把毛毛蟲的嘴巴往管桐臉上按，一邊樂不可支地念叨：「毛毛，親爸爸一下，姆嘛！再親一下，姆嘛！」

她挑挑眉毛：「你覺得很好看？」

「不要！」顧小影在試衣間里中氣十足地答。

管桐點頭，語氣誠懇：「好看。」

結果顧小影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管桐蹲在一棵巴西木前面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恰恰說明我們學美學的人里還是有人才的嘛，」管處長果然是做秘書工作的，雖在生活中無知，但在邏輯上敏捷，「再說我要是太有眼光了，顧老師你多挫敗啊！」

剛說完，突然看見旁邊模特身上的衣服，驚喜地喊：「老婆老婆，快來看！」

「是啊，」管桐十分開心，「九九藏書不好看嗎？我覺得很好啊！」

顧小影扭頭，目光直直撞上一件古板的深咖啡色正裝，顧小影咧著的嘴凝固了……

管桐想了想，很遺憾地自言自語：「可是，氣質好的女人穿正裝多好看啊……」

管桐點點頭，周末他沒戴眼鏡，娃娃臉看上去年輕了不止三歲。

顧小影無奈地看管桐一眼：「親愛的，這是商場，不是苗圃，拜託你看點有意義的東西行不？」

顧小影聽見了，一愣，猛地撲上去，張牙舞爪：「你裝睡！」

「顧老師，請你文明點，」管桐無奈地摸摸顧小影的腦袋，「好像你導師也是學美學出身的吧？你有膽量就去把這句話給他老人家重複一遍。」

「它比你軟，」顧小影笑眯眯地趴在管桐胸口，一手還攬著軟乎乎的毛毛蟲抱枕，一手揪管桐的耳朵，「快起床，你答應陪我逛街的。」

「我學的是美學，又不是服裝設計，」管桐呵呵笑，「小同志你還是不了解啊，美學專業就是研究美之所以為美的原因……」

管桐熱情地跟上一句：「要不ｈｔtpｓ://reａｄ•9９ｃsｗ•cｏm要買？」

顧小影終於停住腳步，似笑非笑地問管桐：「你很喜歡正裝？」

結果，一天下來，顧小影第一次兩手空空地離開商場。

管處長嚴肅地點點頭：「是的。」

再抬頭看管桐，只見此人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繼續扮演聖誕樹角色。

管桐被毛茸茸的東西弄醒，本想繼續睡，可是臉上痒痒的，終於還是忍不住，「撲哧」笑出來。

「我呸！」顧小影又翻白眼，「管處長，就算你再明白美之所以為美的原因，可是你所謂的理論對這個世界起不到任何指導作用，你研究這個美學有屁用啊？」

管桐點點頭，老實答：「噢。」

管桐不說話了，開始無聊地扭頭四顧，突然發現賣場專櫃的角落裡有大株盆栽巴西木，饒有興緻地湊上去研究。

顧小影翻個白眼，繼續往前走。

再過兩分鐘，旁邊的人又握住顧小影的手，拖她看旁邊的衣服：「快看，這件也很好！」

「啊——」顧小影咧嘴，想了想反駁，「可是不一樣啊，我導師穿衣服多有品味啊！」

「我九九藏書覺得一點都不好看。」顧小影說完就轉身往前走，管桐戀戀不捨地看一眼那件上衣，亦步亦趨地跟上。

顧小影很納悶——難道男女審美真的有差異？為什麼自己越看越覺得不好看？

管桐想起自己的承諾，老老實實起床洗漱。顧小影比管桐動作還要快，待管桐洗漱完時她已經疊好被子、穿好外套，興高采烈地等在一邊了。管桐嚇了一跳——自從開始談戀愛，好像還從來沒見她這麼麻利過。

顧小影奇怪地回過頭去，只見管桐指著一件板到不能再板的西服上衣問顧小影：「你看這個好看不？」

「看植物，」管桐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戀戀不捨地回頭看那棵巴西木，「真是奇怪，為什麼他們這裏的巴西木比咱們家裡養的要茁壯？」

他在心裏暗自感嘆：對女人而言，逛街的力量果然是無窮的……

顧小影再次扭頭，果然不出所料——這次還是正裝，不過是黑色的，領口有花邊，左胸前綴絳紅色花朵，勉強還算是古板里的活潑。

僵滯兩秒鐘后，顧老師果然很挫敗地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