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混亂王都
第三章 黑幕
「你也認得他嗎?」
艾瑟兒說完之後便轉身離開。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了下來。
位於晴空之上的太陽不斷散發著熱氣,由樹蔭所形成的隧道顯得格外涼爽,光與影的區隔也同時成為溫度的差距。伊德走向學院的中央大樓,他的身影絲毫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宛如與周遭的大自然完全融為一體般。
竟然連「調|教」這種字彙都用上了。光是想象阿爾傑斯究竟做了什麼事,就讓伊德覺得全身無力。
年輕的布雷爾沒有發覺家族的衰退,仍然毫無節制的玩樂,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花費大筆金錢。直到父親過世之後,大筆帳單擺在他面前,他才驚覺到自己家裡其實並沒有敲一敲就會自動冒出金幣的魔法湧泉。
伊德雙手抱胸,仰頭看著天花板,一臉煩惱的樣子。經過這番說明,伊德也完全了解先前的襲擊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斬龍者計畫——那個計畫的真面目,乃是將龍予以斬殺的大型實驗。
「序幕已經拉開了,接下來上場演奏的會是誰呢?」
位於燭火之後的臉孔,說出了飽含慰問之意的話語,那道年輕的聲音並不作偽,充滿了由衷的誠意。
「所以,國王也對他有戒心。」
克拉姆是光之祭司,光之神殿在札沃克擁有極為龐大的宗教勢力,為了避免日後不必要的麻煩,他也被排除在目標之外。
阿爾傑斯繼續瞪著伊德,那對異色的眼眸,傳達出奇妙的魄力。
「……如果遇到危險的話,千萬不要逞強,記得到公會來找我。」
「不,其實我是覺得,拿不拿到這個都沒關係……」
伊德有些訝異,領取畢業證書這種小事,怎麼說都跟學院院長的層級差太遠了。當黑髮青年抱著疑惑走到了院長室之後,所見到的景象更是讓他吃驚。
「還是跟以前一樣,是個我行我素的傢伙。」
兩人走進了自助式的學院餐廳,因為沒有特地點餐的必要,所以艾瑟兒只要了一杯紅茶。
「誰叫你躲進倉庫的?」
雖然札沃克學院所培育出來的紋術師相當優秀,而且往後的出路也比較多,但是學院本身的營運卻受到札沃克的強力干涉,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哦……你已經完成了嗎?」
「薩流斯那個老頭去年死掉了,公會那邊一直擺不平接任人選,所以就叫我來撐一下。畢竟誰也不想跟那些貴族打交道。」
「嗯啊,畢竟對方可是那個雷奧納德啊。」
「哎呀,竟然讓兩位親自出來迎接,真是讓在下備感光榮啊!」
在短短數年之間,瑞典海姆家族便回復了昔日的地位,重新掌握莫大的權勢。如今布雷爾爬上了宰相的位子,瑞典海姆家族的地位更是穩固有如盤石。
「你怎麼會當上院長的?」伊德一邊將紅茶倒入杯子里,一邊詢問著。
人影的心中浮現了現任宰相——布雷爾·瑞典海姆的臉孔。
「嗯。關於明天的御前比試,兩位最好小心一點。我接到消息,有人想要暗中動手腳,讓你們輸掉這場比賽。」
「太慢了。你到底在磨蹭什麼啊?」艾瑟兒皺著眉頭質問著。
「是這樣啊……規定改了……你也終於畢業了……」以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艾瑟兒如此喃喃自語著。
「薩流斯那個小子,過去的作法實在太沒效率了。」
「啊啊,就是那個人。公會的創始人,王紋御主之首,被稱做『至高者』的無敵大媽——天霞·蘭迪亞。」
「你的報告總是很精采。接二連三的發生怪事,每一件都讓人難以想象,害我變得很期待你的報告書呢。」
瑞典海姆家族乃是歷史悠久的名門,堪稱貴族中的貴族。布雷爾自從接掌了瑞典海姆家族以來,至今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個年頭,家族的榮光依舊沒有衰退。
「才能這種東西,就像鳥的翅膀一樣。沒有翅膀的畜牲硬是想要飛翔,只是自尋死路而已。應該在地上爬行的東西,就該乖乖在地上爬行;應該在水裡遊走的東西,就該乖乖在水裡遊走。那些連自身的本質都看不清楚的愚妄者,就是我眼中最沒有才能的人。」
然而,被人稱為絕世天才的他,在性格上卻有著讓人不敢領教的部分。不知是被米洛雷亞熏陶過的關係,還是天生個性就是如此。阿爾傑斯可說是將「我行我素」這句話所能形容的範疇,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地步。
「不,只是對殘酷的現實有著正確的體認罷了。」
「……也給他一杯茶。」
艾瑟兒開始解釋。
「為了堵住學院那些老頑固的嘴,我把你的論文拿去給那位大媽看了。她已經認可了,所以你放心地收下吧。」
於是在人影的命令下,翠絲特開始講述一切的過程,以及各種她所觀察到的細節。
「札沃克是我的領域,你來到這裏,不只是單純想要來拜訪的吧?究竟有什麼事,需要勞動你出馬?」
當時的每個人,都認為瑞典海姆家的歷史已經走到了終點。
「打掃……啊,該不會……」
面對著沒有第二個人的書房,布雷爾開口了。
阿爾傑斯的年紀看起來比伊德還要年輕,然而其實是用來欺騙世人的偽裝。他的實際年齡其實已經高達九十四歲,只是用紋術了改變了外貌而已。米洛雷亞喜歡假扮年輕的怪異癖好,似乎也傳染給這名大弟子。
從室外走進室內,那股清涼感總是能夠讓人精神為之一振。伊德走到學院行政辦公室,報出了姓名與來意之後,職員便叫他在旁邊的房間里稍等一下。大約過了五分鐘之後,職員叫他前往院長室。
艾瑟兒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凝重,那是會讓旁觀者感到不安的灰暗表情。艾瑟兒並沒有直接回答伊德的問題,而是伸手指著他的鼻子。
翠絲特的表情有些困惑,人影發出了輕笑。
黃昏時分,一輛豪華馬車造訪了艾妮雅等人的住所。
「好久不見了,小弟。」
「你要小心一點,因為你很有可能被盯上。」
「基於好奇心所作出的愚蠢決定……會這麼想的人,恐怕不多吧?」
披著黑斗篷的紅眼男子——賽雷斯·瑟頓站在他的面前。
「該不會是新來的教師吧?」
人影作出了手勢,那是結束會面的信號,於是翠絲特就像貓一般,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房間。
布雷爾帶著冷酷的眼光,注視著眼前的黑斗篷男子。
阿爾傑斯用像是在形容隔壁鄰居一樣的口氣,說出了現今最強紋術師的名字。
「哈哈哈哈,其實就是這樣沒錯。我可是在兩位身上下了重注,要是你們輸了,反而會讓我很困擾啊!」
艾瑟兒一邊說著危險的句子,一邊盯著伊德。
不過,如今坐在院長座椅上的人,卻換成了另一個人。
「拿去,這是你的。」
「咦……」
麗衣公聽了,立刻發出誇張的笑聲。
一瞬間,伊德察覺到某種不尋常的地方。這股疑惑九_九_藏_書從形成到確定,只用了短短的數秒鐘而已。
伊德給出了既不算正確,也不算錯誤的回答。被新上任的學院長強迫泡茶,然後才從對方手中拿到畢業證書,這段過程嚴格說來也算是一種手續。
馬車停在別墅的門口,因為沒有僕人,所以自然沒有人會幫忙他們打開別墅的柵門,所以馬車裡的人索性走了出來,從一旁的小門走進別墅。
「吶,如果兩位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儘管開口沒關係。這裏好像沒什麼僕人吧?要不要我送十幾二十個過來?」麗衣公一臉熱切地詢問著。照這種情況來看,他恐怕在帕尼與昴身上押了不小的金額。
換句話說,他乃是伊德的師兄。
丟下了讓人憂心的台詞之後,艾瑟兒便踏著她特有的堅定步伐,朝另一個方向走掉了。
「啊呀呀,不要在意。身為一個紳士,對仕女體貼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我特地送她回來,順便拜訪你們。」麗衣公抬起胸膛,一副深以自己的行徑為傲的模樣。
「很久沒有見到你了,賽雷斯·瑟頓。」
獅子王騎士團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以團長默爾迪為首,大部分的成員都對這項決定感到相當不愉快。對他們這群洋溢著自尊與自信的精英份子來說,這場比試無疑是一種變相的屈辱。
「……那還真是讓您見笑了。」昴用冷淡的表情跟語氣回應對方。
「一下子就看穿多瑪國王的意圖,觀察力還挺敏銳的。讓他當魔法師太可惜了,可能的話,真希望能把他拉進我們這邊。」
阿爾傑斯從沙發上站起來,打開一旁的柜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長長的圓筒。
「我可沒時間去跟凡人打交道。顧慮他們的顏面,只會讓那些蠢材忘了自己是誰而已。我只是稍微調|教了一下,今年的預算就比去年提升了三成,這表示那些凡人都被薩流斯寵壞了。」
「辛苦了,讓你在外面奔波了這麼久。」
反手合上房門,以不發出聲音的步伐進入房間之後,人影開口說話了,那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艾瑟兒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從後方傳來了意外的呼喚聲。伊德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發現一名女子正踏著只能以「凜然」來形容的步伐,朝著自己走來。
賽雷斯以沉默作為回答。布雷爾聳了聳肩,徑自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賽雷斯依舊維持沉默,那雙宛如凝縮了火焰的紅眼,正散發著會讓人望之生畏的冷光。
阿爾傑斯接過了茶杯,露出了冷笑。
「我來領畢業證書的。」
「就是這樣。你的身分不能泄漏,為了節省麻煩,等一下讓馬車載你回去吧。」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線索了……)
「這算自暴自棄嗎?」
「所以,我不會袒護沒有才能的人,就算親人也不例外。你會拿到這個東西,是因為這本來就是你該拿到的。
賽雷斯輕輕點了點頭。
「哼,感覺像是在說謊呢。你是來幹嘛的?遲來的校園巡禮?」
「沒錯,我已經比你先一步完成了——我的『斬龍者』。那你呢?」
「這位是帕里斯·洛克菲爾公爵大人。過去我曾經在公爵大人的晚宴上演奏過,剛剛在路上偶然見到。承蒙公爵大人的美意,讓他送了一程。」翠絲特流利地說出了事先編好的謊言。
金鳳花推敲著雷奧納德的意圖。對於金鳳花的猜測,人影也點頭表示同意。
艾妮雅遠遠就認出了吟遊詩人的臉,只見翠絲特站在前方帶路,引導另外三人穿越庭院。就在這時,一旁的克拉姆揉了揉眼睛。
這名男子只是坐在椅子上而已,整個空間便出現了奇妙的壓迫感。在那雙異色眼眸的注視下,伊德訝異地喊出了對方的姓名。
「兩位好像已經多少猜到了嘛?嗯哼,說得也是,雖然地位不怎麼高,不過好歹也是當過騎士的人,對宮廷的陰暗面應該也多少有點了解。不過呢,我給各位的勸告不只是這樣而已。如果兩位想活命的話,明天的御前比試,最好是贏了會比較好。」
「既然成為人類,那就該試著學習人類的生活方式。你應該多多學習如何用人類的身體來享樂才對。你存在的時間雖然比我長,不過這方面的經驗,我可是比你還多。如何,需要我教教你嗎?」布雷爾像是在勸誡似的對黑斗篷男子訴說著。
說完之後,艾瑟兒便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薩流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戴著單邊眼鏡,有著一頭白髮的年輕男子。
「因為是魔法師的弟子,所以才辦得到那種事吧?」
「也有可能是宰相的計謀。」
俗話說:若在某方面有特別突出的才能,在另一方面就會有所缺陷。若以米洛雷亞與阿爾傑斯為範本的話,這句話變得格外具有真實感。
艾瑟兒給出了冷淡的回答,然後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紅茶。由於味道不好的關係,艾瑟兒皺起了眉頭,表情嫌惡地放下了茶杯。
「至於洛茲閣下……如果想逃亡的話,我也可以幫忙。我是很寬宏大量的,就算是多瑪的野蠻人,我也不會置之不理的。」
到了最後,這項接待客人的重責大任便落到了昴與帕尼頭上。於是昴與帕尼拖著不情願的腳步,走到了門口迎接麗衣公。
伊德在阿爾傑斯的話中聽到了某個驚人的名字,不由得露出了獃滯的表情。
「小弟,我討厭沒有才能的人。」
從臉孔來看,這名男子的年紀恐怕不超過二十歲吧?但是這名男子卻有著像是刀子一般銳利,像是能夠將目視到的一切全部剖析分解的冰冷目光。他的左眼顏色是有如翡翠般的綠色,右眼則是宛如晴空般的蒼藍。
在他眼中,歐姆貝利克彷彿已經變成了過去的歷史名詞,而札沃克已經成為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當伊德還在學院就讀時,學院院長名為古克列·薩流斯。薩流斯是一名留著雪白長胡,看起來富有氣質與威嚴的老者。薩流斯的外表與故事書里所形容的魔法師相當符合,因此也常常被人戲稱是「魔法老爺爺」。
「誰又叫你躲進馬房了?」
「重要的事?」
雷奧納德之所以會決定舉行這場比試,背後的用意絕不單純。最有可能的,便是藉著比試的名義,削減獅子王騎士團的勢力。
對學院餐廳深感厭惡的艾瑟兒,會想要打破昔日的誓言再度進入這裏,自然是基於其他的理由。
布雷爾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以俐落的手腕將瑞典海姆家族重新振興起來。那個只會沉浸於過去的榮光、藉著酒精逃避現實的紈褲子弟,如今搖身一變,成為充滿魄力與智慧的冷酷男子。
「茶葉不怎麼樣,不過味道還過得去啦。能夠做到這種地步,應該要歸功於泡茶的人的手藝吧?」
「我沒有錢哦。」
「啊,真不好意思,謝謝了。」
「我坐在這裏,所代表的意九_九_藏_書義只有一個而已。連這種程度的事都看不出來,你的腦袋似乎遲鈍了不少。是被那個老太婆壓榨的關係嗎?」
札沃克王立紋術學院的歷史,大約有一百五十年之久。它的佔地約為整座首都面積的五十分之一,學生總數七百五十七人,沒有特別的男女招收限制,採取嚴格的住宿制,就算是家住首都的人,每星期也只能回家一天。
昏暗的房間里,僅有一盞燭火靜靜燃燒著。
有了這種前例在,伊德相信那些貴族大概不只是被「教訓一下」而已。
昴與帕尼兩人受到國王的保護,自然無法動到他們一根頭髮,不過其他人可就不一樣了。要教訓對方,不一定要直接對付本人,來自羅亞倫的鄉下人,也不是只有昴與帕尼兩個而已。
看著阿爾傑斯,伊德不禁萌生出這樣的疑慮。要阿爾傑斯對貴族們和顏悅色的說話,這種事就算天崩地裂也不可能發生。公會究竟是基於何種考量,才會叫阿爾傑斯前來接任院長之位的呢?這點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是嗎?已經過了這麼久,你還是沒有完成嗎?看在彼此同為『幽者』的分上,等我除掉歐姆貝利克之後,也是可以把那個借你的。畢竟『斬龍者計畫』的前期,你也有出手幫忙。我是不會忘記這個恩情的。」
「也對,札沃克這邊的學院比較複雜……」
「啊,是那個叫麗衣公的人。他怎麼會跟翠絲特一起回來?」昴認出了對方的臉。
克拉姆口中的「金光閃閃的傢伙」,是一名衣著豪華,佩戴著許多昂貴飾品的男人,在夕陽的照耀下,那個男人看起來彷彿全身發亮。
「你的那個計畫,已經中止了嗎?」賽雷斯終於開口了。
阿爾傑斯笑了出來,然後對伊德甩了甩手。
名為阿爾傑斯的男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表情與口氣都充滿了不耐煩。
由於「驅龍者」的影響,札沃克開始注重紋術師的培育。克琉布利安王室投注了大量的資金,不斷擴充學院的規模,這種行動也連帶增強了王室箝制學院的力量。
「嗯。」
僕人接著了布雷爾脫下的外套,表情帶著輕微的不解。
「是警告啊,風鈴草。獅子王騎士團可是被惹火了,想要幫他們出頭的人,用兩隻手都數不完。他們正急著想要找個祭品,好讓黑騎士他們知道一下厲害。矮人跟祭司的背後都有屬於他們的勢力,所以應該會沒事。至於公主那邊,應該會聽從國王的命令,不會隨便出現。」
「……所以,有危險的就是我跟伊德了?」
自從前任國王沃索去世之後,各方勢力便開始在檯面下互相角逐。為了得到足以掌握權力果實的實力,不少派系將主意打到了紋術師學院的頭上,然而在阿爾傑斯的強勢坐鎮之下,這些人統統被迫放棄這個念頭。
不過賽雷斯並不打算花費心思去判斷這種事,因為那對他的目的沒有任何幫助。
「黑騎士輸了也沒關係,可是如果贏了,就可以用明年的騎士競武大賽作為借口,將那位充滿野心的團長給換掉。就算是無用的棋子,也可以讓它變成有用……我們的國王大人還真是高明吶。」
「我要晚點再吃,先把酒端過來……杯子要兩個。」
「只有我自己逃開,根本沒意義,而且要躲進公會也沒那麼容易。公會的安全系統可不是擺好看的,他們連倉庫裏面有幾隻老鼠都查得出來,要是躲進公會的話,一下子就會被踢出來。」
對於金鳳花的推論,人影只是沉默地聽著。
人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將這句話隱藏於自己的內心,布雷爾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你這小子腦袋還是轉得很快嘛。沒錯,公會老早就猜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叫我過來處理。」阿爾傑斯爽快地承認了伊德的猜測。
坐在學院長椅子上的年輕男人,露出了歡迎的笑容。
(不過,找這個人來接任真的好嗎……?)
「這樣不是反而更讓人起疑?」
「這種事情你自己去問他們吧。」
「那要躲那裡?」
「前任白騎士與黑騎士要跟獅子王騎士團比試的事情,已經在貴族社會裡傳開了。」
「久等了,風鈴草回來報告了。」
「哦?一般說來,故事進展到這個階段,通常都是會給予相反的勸告才對吧?難道你希望自己國家的騎士輸給我嗎?」昴語帶譏諷地說著。
在翠絲特離開后,燭火後方的人影突然開口了。
跟臉上的表情相反,阿爾傑斯的口氣顯得冷淡異常。面對許多年未見的師弟,他連閑聊的時間也懶得撥出來,其個性之怪異,由此可見一斑。
「……學院被捲入宮廷鬥爭了嗎?」伊德低聲詢問。
就在貴族們正打算將「瑞典海姆」這個名字從記憶里抹去時,布雷爾回到了首都,而且是以前所未有的嶄新面貌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昴與帕尼將麗衣公送到門口,在臨走前,麗衣公突然回頭說道:「對了,傑爾勒斯閣下,如果你贏了的話,我可以運用我的力量,設法讓你重回獅子王騎士團。你以前離開的理由也不算不名譽,這件事不難辦到。
連開場白都予以省略,艾瑟兒一坐下來,便拋出了不吉利的語話。伊德呆楞地望著艾瑟兒,一臉沒什麼概念的表情。
「那個金光閃閃的傢伙是誰啊……」
「因為手續花了一點時間。」
「你似乎很有把握?」
「哦?」
艾瑟兒走到了伊德面前,先是打量了黑髮青年數秒,然後牽起一邊的嘴角。身為美女的艾瑟兒,就連這種動作也顯得相當優雅。
「據說獅子王騎士團與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私下有勾結,國王也看出這點,所以才會這麼做的吧?」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伊德一臉訝異,艾瑟兒則是低頭嘆了一口氣。
然而,就因為清楚那個計畫的內容與結果,所以賽雷斯才離開。可是,布雷爾卻將它完成了。
「我請你。」
艾瑟兒是貴族的次女,要是回去自己的家裡,生活反而可以過得更加舒適。伊德想了一想,然後婉拒了這個提議。
「啊,是翠絲特。」
「沒那回事,很高興能再跟你碰面。」
在傍晚時分,布雷爾結束了一整天的公務,乘著馬車回到了自宅。女侍與男僕分站左右兩排,迎接宅邸主人的歸來。
這名男子在二十七歲的時候,便成為史上最年輕的王紋御主。一般紋術師就算終盡一生也無法踏入的領域,他僅花費了十數年的時間便達成了。
「是的,大致上了解。」
布雷爾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瞭望著窗外的紅金色晚霞。僕人送來了酒——那種酒的名字叫做露涅波提,乃是尋常人一輩子也無緣見到一面的昂貴飲料。
阿爾傑斯·維克特——安潔·米洛雷亞的頭號弟子。
「似乎真的是這樣沒錯。那麼,閑聊就先到此為止吧,read.99csw•com先處理正事比較要緊。離開太久的話,公主他們也會起疑心吧。」
「謝謝,不過不用了。你特地過來警告我這件事,我已經很感激了。」
「院長室嗎?」
「派風鈴草過去,主要就是想解開這個謎題,不過看來好像沒什麼作用吶……」
「交給你了,茶具在桌上,熱水在隔壁,我已經叫人送來了。」
「你會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問這件事而已吧?」布雷爾一邊詢問,一邊重新把自己的杯子斟滿了酒。
阿爾傑斯露出了狀似愉快的笑容。
艾瑟兒哼了一聲,然後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來一杯如何呢?這是很不錯的酒,我想你應該會滿意。」
艾瑟兒的肩膀垂了下來,然後嘆了一口氣。
「喂,怎麼辦?他算是客人吧?」帕尼詢問眾人要怎麼處理那個金光閃閃的傢伙。
要維持一間學院,金錢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即使是紋術師也無法違逆現實。雖然設立紋術師學院的國家不只札沃克一個,但是像札沃克這樣規模龐大的學院,可說是絕無僅有。
室內籠罩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感,讓布雷爾不由得感到呼吸困難。儘管如此,他的表情仍然像是大理石雕像一樣,冷漠又鎮定。
布雷爾直接走向書房,雖然已臻六十八歲的高齡,但是布雷爾的腰桿仍然挺直,步伐依舊有力。如果單就外表來看,他看起來就跟四十齣頭的中年人差不多,這也是讓人嘖嘖稱奇的一點。
這些未來的紋術師們互相竊竊私語著。至於對走在艾瑟兒身後的伊德,他們並沒有投以欽羡或嫉妒的目光,而是直接當成了隨從之類的人物,連觀察的時間都省略了。
如果換成了一名平凡,甚至是昏庸的國王的話,或許還會讓這株名為「布雷爾·瑞典海姆」的大樹繼續生長吧?然而,雷奧納德是一位擁有過人才幹的君主,從他過去所施展的手段與作風來看,他絕對不可能放任瑞典海姆不管的。
伊德點了點頭,一下子就意會到阿爾傑斯話中的意義。
「其實也還好。原本以為會很無聊,可是卻出乎意料地充滿了刺|激。」
布雷爾搖了搖頭,表情中隱藏著無限的冷酷。
「風鈴草,關於昨天的宴會,你已經知道了吧?」
伊德搔了搔頭,然後繼續朝他的目的地前進。
「需要立刻幫您安排嗎?」
當初王位爭奪戰一開始的時候,率先支持雷奧納德的人便是瑞典海姆公爵,連帶使得大批貴族投入其陣營。雷奧納德能夠奪得那柄至高的權杖,瑞典海姆功不可沒,他也因此坐上了宰相之位。
「該擁有的東西還是該擁有,這也是現實之一。看你是要燒掉還是吃掉都可以,總之那已經是你的了。滾出去吧,我還有很多事要忙。」
空氣像是凍結了一樣,所有的聲音在瞬間遭到了排除。宛如死亡的具體成形一般,黑斗篷男子的存在,帶來了絕對的靜謐。
「我在公會的宿舍房間可以借你。」
昴與帕尼彼此對望了一眼,兩人的表情並不顯得特別訝異,反而帶有「果然是這樣子啊」的意味在。麗衣公見到兩人的反應,無趣地撇了撇嘴唇,看來他似乎很希望看見他們慌張的樣子。
「伊德·米洛雷亞。」
艾瑟兒轉過身子,走向餐廳的方向,伊德見狀便跟了上去。
伊德望著艾瑟兒的背影,然後搔了搔臉頰。
「果然是這樣啊……」
克拉姆用「應該讓認識客人的傢伙去負責」作為理由,成功地置身事外。伊德利用「我去泡茶」當作借口,將自己的定位轉換成侍者。
那些貴族發揮出異於平常的勤勉,他們已經打聽清楚這支來自羅亞倫的隊伍成員究竟為何,並且也選好了下手的目標。
紅底金漆的車體,加上白銀與黃銅的花紋雕飾,就連馬鞍也是銀光閃閃,整輛馬車的外型華麗到讓人睜不開眼的地步。艾妮雅等人站在窗邊,訝異地看著馬車的到訪。
「金鳳花,對於那場比試,你怎麼看?」
「獅子王騎士團的那些傢伙,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請務必好好教訓他們!國王礙於其他貴族的牽制,所以不能太過關照你們,不過如果是私人接待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天霞·蘭迪亞?那不是……」
「……別想歪了,我自己可以回家住。」
阿爾傑斯一邊為自己的杯子重新注入紅茶,一邊以冰冷的眼神看著伊德。
「關於這點,我也想不透。可以用來判斷的情報太少了。」
「……你知道嗎?我對於艾妮雅公主為什麼會活到現在,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喲。」過了許久,人影才緩緩開口。
「羅亞倫的確是個充滿驚奇的地方。」
雖然就算面對一整打的彪形大漢,他也有逃離的自信,不過這種方法也只能用一、兩次而已。如果對方打算不擇手段的話,那麼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所以順道來看我嗎?既然來了,那就讓我招待你一下吧。在這裏,沒有什麼我辦不到的事,儘管開口沒關係。」
彷彿看穿了伊德的疑惑,阿爾傑斯冷哼一聲。
不過麗衣公對此似乎毫不在意。「啊,算了,那不是重點,反正我不是來喝茶的。我今天是特地過來給各位一點勸告。」
「那個人,該不會就是多瑪的黑騎士吧?」
「既然已經完成了,為什麼還不動手呢?」賽雷斯冷淡地詢問。
「沒有特意隱藏的必要吧?你可以現身了。」
「能夠成為王紋御主安潔·米洛雷亞的徒弟,必定有其不凡之處。」——這句話雖然是種偏見,但是阿爾傑斯確實將這句話完美地實現了。
「……乍看之下是很亂來的隊伍,可是卻有著絕妙的平衡吶。對了,那個跑得比馬還要快的人,究竟是什麼啊?」
(等到歐姆貝利克解決之後,就輪到你了……)
雖然時值酷暑,但是這間狹小的房間並不炎熱。由於位於地底下的關係,縱使四面的牆壁沒有窗子,空氣依舊涼爽。
「我知道了。」翠絲特低下了頭,接受了人影的安排。
「不急,在這盤棋局裡面,那個人還算不上重要的棋子。或許以後會變得很有用吧?不過,現在他還沒有讓我們拉攏的價值。」
阿爾傑斯走到一旁的柜子,拿出裏面的罐裝紅茶茶葉,然後隨手拋給伊德。
當伊德把紅茶泡好之後,阿爾傑斯已經蹺起雙腿坐在沙發上了。
人影乾脆地下達了結論,然後將話題轉了一個方向。
那是投入了莫大的金錢與時間,以幽者所主導,創造出足以斬龍的最強兵器之計畫。那個計畫所誕生出來的成果,其力量究竟有多麼驚人,賽雷斯相當清楚。
看見伊德的表情,艾瑟兒提出了建議:「如果覺得不安的話,就躲到公會來吧。就算是首都,那些人的勢力也無法伸進公會的。」
「阿爾傑斯·維克特?」
布雷爾就像是一個慣於搬弄口https://read.99csw.com舌的輕浮男子一樣,不斷誇耀著自己的優勢。不,還是說他其實是故意作出這幅假象,好讓人鬆弛戒心的呢?這點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不知道。
面對即將破產的事實,布雷爾沒有力圖振作,反而每天沉迷於酒精之中。有一天,債主衝進了幾乎傢具已經變賣殆盡的屋子裡,將半醉的布雷爾趕出了房子,一無所有的布雷爾就這樣離開首都,消失在眾人面前。
「哦哦……鑽石、珍珠、貓眼石、水晶項鏈、黃玉、祖母綠,還有青金石?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把寶石當成衣服在穿。人類之中竟然還有這麼瘋狂的傢伙啊?佩服、佩服。」
艾妮雅雖然身分不明,不過聽說她是羅亞倫的劍術指導,而且深得公主的喜愛。要是以後被公主追究責任的話,那絕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因此艾妮雅也被剔除了。
長久以來,布雷爾·瑞典海姆這個男人一直備受眾人的敬畏。
這名六十八歲的老人服侍了三代的國王,經歷過無數的宮廷鬥爭,如果將蒙爾斯費拉特公爵比喻成惡狼,那麼這位宰相可以說是一頭精明的老狐了。
伊德看著艾瑟兒的背影,站在原地陷入了思索。艾瑟兒突然提出的警告,跟不久前所遇到的襲擊事件,似乎有著微妙的關係。
「唔……你說那位老人嗎……」
經過了簡單的減法,可以用來當作立威對象的人,就只剩翠絲特與伊德了。
「咦?」
(不,不對……)
「因為事關重大,所以我就直說好了——你有生命危險。」
帶著僅有自己一人才能聽得見的呢喃,人影吹熄了燭火。
紋術師學院的餐廳一向有「胃袋的墳場」之稱,這個名號的由來,完全是因為餐廳菜單之差勁所致。
既然都已經來到門口了,不讓對方進去屋裡好像也說不過去,於是帕尼便邀請麗衣公進去屋子裡接受接待,而麗衣公也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同意了。伊德端出剛泡好的紅茶,麗衣公喝了一口之後,便挑了挑眉毛。
「總之,我希望兩位一定要贏。這不只是為了我的錢,也是為了兩位的性命著想。如果輸了,國王就沒有保護你們的理由了,到時就算成為河裡的浮屍也沒人會管喲。」
人影在國王名諱之前加上了「那個」,這其中並沒有貶低或輕蔑的意味,反而帶著相當程度的感嘆與敬佩。
布雷爾像是在誇耀自己的成果般,冷漠的臉孔首次有了變化,浮現出得意的笑容。賽雷斯不發一語,而布雷爾將對方的沉默視為自己的勝利。
「不要問無聊的問題,我沒時間回答那種東西。」
說完不吉利的預言之後,麗衣公從沙發上站起來,示意這場談話的結束。
拋下不知道是鼓勵還是貶低的話語,麗衣公轉身離開了宅邸。
面對金鳳花的詢問,人影搖了搖頭。
布雷爾轉過頭來,然而他的面前卻空無一人。
房間的大門被輕輕地打了開來,從門縫間流入的空氣使燭火變得搖曳,也讓位於燭火後方的臉孔變得明滅不定。在此同時,一道修長的人影閃進了房間。
伊德走在學院內,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慨。今年才二十一歲的他,距離那種能夠緬懷往日人生的年紀還太過遙遠,不過對於這塊度過了兩年歲月的地方,會產生這種情緒也算無可厚非。
面對這個問題,艾妮雅只說了一句「我不太想跟那種人有牽扯」,然後就逃走了。賽門則是以「主人應該接待客人,可是這裏的主人不是我」的說詞,甩脫了責任。
「就算是馬房也一樣吧?」
風鈴草將手中的魯特琴放到腳邊,並且聳了聳肩。燭火後方的人影聽見了,便露出無聲的微笑。
對於雷奧納德來說,瑞典海姆公爵雖然是功臣,卻也是難以駕御的猛獸。
「如果你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話,就最好聽我的話。」
「那個老人不好惹啊……蒙爾斯費拉特公爵起碼還有破綻可找,可是那個老人卻毫無弱點。」
布雷爾詫異地看著賽雷斯,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見到了什麼好笑的事物。
書房裡只有布雷爾一個人,但是托盤上卻放著兩個玻璃杯。
「就算拿到了畢業證書,我也不會變得使用紋術啊。」
既然都已經讓人請客了,像端盤子這種程度的勞力工作也就沒有推卸的必要。伊德端著托盤,與艾瑟兒挑了一個窗邊的坐位。
「那麼,我該從哪裡開始報告呢?」
「……只是因為我想要的實驗素材,跑到這裏來了。」
「白開水。」伊德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只是看不慣那些傢伙的作風而已。」
過了數秒,艾瑟兒抬頭看著伊德。「我問你,前幾天因為我還有任務要忙,所以沒有問你。跟你在一起的那群人,其中是不是有個多瑪人?」
翠絲特也將羅亞倫酒館軍團的個人資料逐一報告出來,包括了姓名、職業、日常習慣、家庭狀況、特殊能力等情報,並且說明這些人之所以會被選入護送隊伍的理由。最後以今早發生的事情作結束。
「……您認為,這與宰相有關?」
「你竟然會關心我這邊的東西嗎?看來你變得不少嘛。不,這麼說不是想污辱你,只不過我的確嚇了一跳,真的。嗯哼,你說計畫中止?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實上,那個計畫已經完成了。」
艾瑟兒微微睜大了眼睛。伊德看到艾瑟兒反應,便猜到她應該還不知道關於學院制度更改的事情,於是簡單地說明了一下。艾瑟兒聽完之後,便低頭露出難以理解的奇怪表情。
「事實上,已經遇到危險了呀……」
面對麗衣公的好意,帕尼帶著苦笑婉拒了。
迅速終結掉王權爭奪戰的混沌局面,並且毫不留情地將那些與自己有相同血脈的異母兄弟予以誅殺,這種決斷力與行動力,並不是尋常人能夠做得到的。
御前比試早已成為眾所注目的焦點,這場比試不僅為那些閑得發慌的貴族帶來了生活上的刺|激,也為他們帶來新的娛樂。貴族們早已私下紛紛壓注,打賭這場比試的贏家究竟會是誰。
學院的最低入學年齡是十五歲,最高入學年齡無限制,當初在學院開始創立的頭五十年,少年與中年人坐在一起上課的情形極為常見。不過由於學習紋術的年齡越早越好,而且大部分被發現有紋術天分的成年人已經有家庭的負擔,因此後來的學生年齡逐漸下降,到了現在,學院的平均入學年齡已經變成了十六歲。
賽門一邊細數對方身上的寶石種類,一邊咬著煙斗搖頭嘆息。不過看在眾人眼中,距離這麼遠還能夠認出那些寶石的賽門,才真的讓人感到佩服。
布雷爾將兩個杯子給斟滿,然後自己端起了其中一杯。
「只是小小教訓了他們一下而已。」
自古以來,那僅容一人坐上的王座雖然表面上光輝燦爛,但背地裡其實是用無數的屍體所堆成的血腥坐九-九-藏-書椅。雷奧納德了解這件事,同時也徹底實行了這件事,這位年輕的國王,具備了讓人無法輕視的才幹與魄力。
「沒錯。我修改了學院里一些老到快結蜘蛛網的規定,包含畢業證書的頒發認可。」
來訪者共有兩男兩女,其中一人是認識的面孔。
「不僅是已經作古的薩流斯,就連天霞·蘭迪亞也認為你的成就足以得到它。跟安潔·米洛雷亞與阿爾傑斯·維克特都沒有關係,拿到這個東西的,是伊德·米洛雷亞這個人,就只是這樣而已。」
「勸告?」
「……差別待遇太嚴重了吧?為什麼男的就要殺掉?」
過去的歷史已經證明了,人類喜好賭博的劣根性可以發揮到各種地方,即使是像國家前途這樣事關重大的東西,有時也會被人愚蠢地放手一搏。
「學院里有這麼漂亮的女生嗎?」
「你怎麼會在這裏……」
賽門是矮人,如果貿然對他動手的話,可能會引發紅石山脈與札沃克之間的對立,所以被排除在目標之外。
黑斗篷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明明知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但是卻刻意忽略掉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失敗率,只是滿心期待著自己能夠成為那百分之一的幸運兒,像這種平白無故把自身交託給運氣,然後在失敗后將罪過歸咎給命運的愚者,往往比想象中還要來得多。
「你的表情好像寫著——『糟了,又碰上討厭的傢伙了』?」
那名女子,正是艾瑟兒·雷特。
「我也有點事情要辦,現在沒空跟你多談。聽好了,等一下在這裡會合,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伊德看著手中的圓筒,似乎在思考什麼似的搔了搔臉頰。阿爾傑斯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坐回沙發。
「沒有讓她活下來的必要……雖然說這可以用來誘出那些野心家,可是這種作法風險太高了。就算是餌,也要慎選材料才對,那些被殺掉的王族裡,可以擔當這個任務的傢伙多得是,但是雷奧納德卻留下最危險的『晨曦之劍姬』,這個決定,實在令人費解。」
金鳳花的目光刺穿了表面的虛象,直指事實的核心。
「怎麼了嗎?」
從房間的角落裡突然傳出了一道聲音。
「教訓嗎……」伊德不禁想起當初在羅亞倫曾經發生過的恐怖實例。
過去在就讀學院時,艾瑟兒曾經不只一次抱怨過餐廳的伙食,還曾經撂下了「我離開之後,從此不會再回來」的宣言。伊德甚至懷疑艾瑟兒是因為討厭餐廳的食物,才會努力提早畢業的。
阿爾傑斯將圓筒拋向伊德,圓筒里所裝的,正是伊德的畢業證書。
「……你到底幹了什麼啊?」
隨著翠絲特的報告,人影的臉色似乎越來越奇怪。當翠絲特報告完畢之後,房間里陷入了一陣靜默。
「去餐廳吧,這裏不好說話。」
躲在暗處用弓箭射擊、從背後偷偷刺殺、下毒,可以使用的手法太多了,這些方式只要隨便選上一種,伊德的人生就會提早結束。
「很有可能。不過最大的問題在於,為什麼要讓艾妮雅公主活下來?你覺得呢?」
「讓麗衣公出面就不會了。這個人本來就是為此而存在的,不論做什麼,他都不會惹人起疑。」
人影對於伊德似乎有著不小的評價,同時也對這名看似無用的黑髮青年有著頗高的興趣。
跟這對師徒比較起來,艾瑟兒所展現出來的自傲與自信,便顯得微不足道了。換句話說,伊德之所以會擅長應付這一類的人,全部是被這對師徒給訓練出來的。
跟一個已經卸任的過氣中年人,還有一個被剝奪騎士名號的敵國人比試,就算贏了也毫無光採,如果輸了更是顏面掃地。
「當然。只要我的手中握有『斬龍者』,不管是歐姆貝利克還是札沃克,通通都不成問題。你也曾經參与過這個計畫,應該知道『斬龍者』的力量吧?」
「就從離開羅亞倫的那一刻開始吧。」
艾瑟兒雙眉之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因為昴的反感表現得太明顯了,帕尼偷偷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紋術師學院並不是外人可以隨便進來的地方,學院內部的學生餐廳當然也不可能對外開放。換句話說,艾瑟兒想要告知的消息,是不能隨便在外談論的事情。伊德敏銳地發現了這點,因此一句話也不說地默默跟隨著。
路上有許多學生帶著驚艷的眼神注視著艾瑟兒,同時目光中也帶著些許的疑惑。
也因為如此,許多跟獅子王騎士團有關係的貴族們便開始悄悄計畫,準備要教訓一下他們這些從邊境領地來的狂妄鄉下人。
「沒有現在動手的理由。既然歐姆貝利克沉睡了,那麼在這段時間里,就該先把環境整頓好才對。原本想在打倒歐姆貝利克之後拿下這個國家,不過就算順序反過來也是可以的。」布雷爾平靜地說著,語氣中充斥著滿脹的自信心。
「他們認為女性只要恐嚇一下就夠了,至於男的就直接殺掉。」
麗衣公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從他們的服裝來看,女子的身分是侍女,至於男子則是護衛之類的人物。兩人都走在最後面,臉上的表情與身為主人的麗衣公截然相反,流露著恭謹的神色。
為了應付那些貴族,過去的薩流斯也是費盡苦心。據說在那段期間,薩流斯因為壓力過大,得了肩痛與胃痛的毛病。
雖然瑞典海姆一族是歷史悠久的名門,但是歷史上也不乏沉迷於自身所擁有的權勢,最後走向沒落之路的例子。直到布雷爾接掌家族的主人位子之前,瑞典海姆家族就像是一枚不斷被雨水沖刷的鍍金硬幣一樣,外表上的光榮日漸被洗褪,徒留斑駁鏽蝕的內在。
「等到這裏的王權鬥爭告一段落,我就會回去了。不過既然來了,堆在角落的灰塵好歹還是要打掃一下。」
當伊德離開中央大樓,來到了剛才與艾瑟兒約定的地點時,發現美麗的邀約者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他了。
那時羅亞倫的領主仍然是坎貝爾子爵,有一次米洛雷亞順手幫他打退了怪物之後,寄出了一張看了絕對會讓人臉色鐵青的巨額請款單。面對這種近乎敲詐的要求,坎貝爾子爵所採取的反應是不予理會,結果米洛雷亞讓他連續作了好一段時間的驚栗惡夢,逼得坎貝爾子爵不得不舉手投降。
伊德露出無奈的苦笑,然後開始沖泡紅茶。他一邊熟練地將熱水倒入壺裡,一邊思考著關於阿爾傑斯的事情。
黑髮青年一邊低語,一邊把杯里的茶喝完。
金鳳花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聽著。如果燭火照得到她的表情的話,可以看出她的臉上有著少見的迷惑。或許她也跟人影一樣,有著相同的疑問吧?
「好像沒見過那個女的耶!」
說難聽點——就是缺乏存在感。
剎那間,四周的氛圍改變了。
洛克菲爾公爵不論是口氣或表情都像是舞台劇的演員般,表現出略顯誇張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