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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回歸至故鄉 第一章 暴風雨之前

第七集 回歸至故鄉

前情提要
到了最後一集才輪到我出場,這個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唔,算了,講就講吧。
上一集的故事,就是繞著一堆陰謀團團轉,簡直跟反派角色大爆發沒兩樣的劇情內容。雖然這並不是值得誇耀的事,不過我的人生在上一集依舊走得無比艱辛。虐待主角大概是作者的本性吧?我的負傷頻率在上一集達到了巔峰,真是可喜可賀啊。
第六集可以說是用我的血與淚編織而成的一集,請大家在閱讀的時候,想想那是用了多少人的犧牲所換來的。
另外,如果有人買兩本的話,我會很感激。

第一章 暴風雨之前

「要我幫忙?」
「我敢說國王一定想過這種事。吶,他放帕尼他們回去神殿,可是卻堅持把你留下來對吧?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表面上看來是想要保護重要的證人,可是換句話說,這也是為了方便把你滅口。
伊德轉頭看向窗戶,只見一根細長的奇形棒子從窗戶之間縫隙里伸了出來,巧妙地扳開了窗子的鎖,最後窗戶被無聲地打了開來。
「哦?你以為雷奧納德沒有嗎?」
艾瑟兒的紋術無法對賽雷斯造成實質的傷害,最多只能牽制他的動作而已;帕尼與賽門的連手攻擊雖然兇悍無比,但是卻依然無法擊倒賽雷斯。
「陛下希望我從哪裡開始說起?」
互相纏繞的雙環,連結成不分表裡的雙圓。無限無盡的運行,便是生與死的循環螺旋。
不論是床被也好、桌布也好、窗帘也好,都鑲有精美的蕾絲;在晨曦的照耀下,整座房間簡直像在閃閃發光一樣。在這個精緻閃亮的房間里,伊德的存在顯得分外突兀。
對後來的史學家來說,帕里斯·洛克菲爾一直是個讓人難以理解的存在。
於是,在雙環之中誕生了最強的守護者。
「……事情就是這樣啦。因為我也是後來才從帕尼他們那邊聽來的,所以大概有漏掉什麼吧,不過大致上的情況就是這樣子。如果還想知道得更清楚一點,那你就自己去問他們。」
到了最後,將那些能夠期望得到良性反饋的事物匯聚起來,便成為世人的普遍性原則了。那是無關對錯,為了追求幸福的結果而編織出來的道理。
「哦?為什麼?」
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通道里出現了巨大的震動為止。
「……如果把每個可能性都考慮進去的話,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不過,布萊爾·瑞典海姆絕不可能是魔法師,這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已經把我一年分的勤勉全部用光了,我可不想連明年的分也一起透支掉吶。」
「我只想度過優渥、安穩又平靜的人生,我不想站在充滿強風的最高點,只要待在下面一點的地方就滿足了。這就是我——帕里斯·洛克菲爾的人生信念。」麗衣公用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出了缺乏志氣的話語。
「能夠辦到這件事的,恐怕只有他了。皇宮雖然也有魔法師,可是能力都不及那個人。不過就算動用克琉布利安王室的名義,也沒法請到他幫忙。事實上,朕不久前曾經親自捎信給他,希望他能協助,不過被拒絕了。」
即使是忠實地呈現著生之環與死之環的「某物」,也不願歸於虛無。
「就從你們是如何得知公主下落的那個地方,從頭到尾說給朕聽。」
就算是會被世人評論為錯誤的事情,雷奧納德依然會去做,並且將它導正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人的認定與原諒,雷奧納德統統不需要。
「即使是王紋御主,也有必須遵守的法則。沒有翅膀的鳥,是不可能飛上天的,但是布萊爾·瑞典海姆卻是就算沒有翅膀,也能夠飛天的異類。說得明白一點,他是『超脫於世間法則的存在』。」
雷奧納德突然擲出了震撼性的發言。
這個組織的成員清一色由孤兒組成,每個成員從小就接受相關的培育與訓練,在某一方面都擁有過人的能力與特長,並且被賦予一個花名作為代號。連同金鳳花在內,花園的主要成員共有八人,對身為園丁的麗衣公獻上自己的生命與忠誠。
「感謝您的邀請,不過在下只是一個來自邊境的鄉下人而已,沒有足以響應您期待的能力。請恕我拒絕。」
翠絲特直接坐到了床邊,突然把臉湊到了伊德面前。由於翠絲特那漂亮的臉孔突然在眼前放大了,伊德的身體不由得往後縮了一下。
即使如此,還是有「某種東西」會挺身對抗那能夠吞沒一切的赤焰。
伊德把頭搖了兩下。
到了最後,追求正確性的意義,最終也只是為了尋求良性的反饋罷了。
「……由克琉布利安王室所培育出來的毒草,就由克琉布利安王室自己親手摘除。」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喀啦喀啦」的聲音。
「翠絲特。」伊德突然叫住了翠絲特。
明明太陽才剛升起沒多久,但是皇宮的走廊上卻不時可以看見有人在走動。這些人穿著用高級布料縫成的衣服,有些人的胸口或袖子別著家徽,這表示他們並不是衛兵或侍女,而是使者之類的人物。
「嗯,什麼事?」
「改變外表,對你們魔法師來說並不是難事吧?再說,已經有那種實力卻故意隱藏起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伊德講完全部的事情經過之後,已經是一小時之後的事了。雷奧納德的表情看似沒有任何變化,不過中途皺了好幾次眉頭,注視伊德的眼神也變得很奇怪。
「如果他發揮真本事的話,就算手上僅有一支禁衛軍,他照樣闖得出去。只不過他要是這麼做會浪費太多時間,所以我才出面幫忙的。」
雷奧納德雙手撐在腦後,沒有理由的,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不過,我也曾經聽說過一些關於魔法師的事情。記得那是叫做王紋御主吧?傳聞中擁有此一封號者,也都是足以被稱為怪物的人物。布萊爾·瑞典海姆難道不可能是王紋御主之一嗎?」
麗衣公一邊噘著嘴,一邊將杯里的紅茶一飲而盡。
……就像伊德所說的一樣,雷奧納德早已有了答案。
「說得沒錯,那可是另一種型態的瀟洒喲,嘻嘻。」翠絲特格格嬌笑,然後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就如同翠絲特所預料的一樣,伊德被國王召見了。
「雖然不知道先王為何要收養艾妮雅,不過她是布萊爾帶來的,這點應https://read.99csw.com該不會有錯。朕在即位之後,就察覺到布萊爾似乎另有所圖,才會特地找了個借口把艾妮雅送到邊境去,讓她遠離布萊爾。沒想到繞了一大圈,還是無法阻止布萊爾的企圖。」
「如果他拒絕的話呢?」
這位年輕國王表面上重用布萊爾,其實是想借用他的力量讓王權穩固后,再予以剷除。可是沒想到因為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陰謀,反而製造出讓布萊爾擄走艾妮雅的良機,引發了現今的局面。
「大家怎麼樣了?」
表面上,麗衣公是個花錢如流水的紈褲子弟,但是私底下他卻致力於經營家族事業,那些高額的支出事實上都有相對應的收入。
當時在場的人,其實應該還有一個才對;可是那個人既然消失了,那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阿爾傑斯·維克特這個人雖然個性有問題,可是他的天才卻是無庸置疑,他的行為必定有其含意。
「我知道了,請不要靠這麼近,這樣反而很難說話。」於是,伊德便把當時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並且刻意隱瞞了阿爾傑斯的存在。
「在我能力所及範圍之內,我盡量。」
雷奧納德很精明,只要覺得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就算只有一點點,也會詳細地盤問到底,想要瞞過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許多覬覦洛克菲爾家族的財富,想要詐取麗衣公錢財的騙子,反而拱手把自己的金幣給貢獻出來了,如果沒有優秀的才能,是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的。
「哎呀,果然沒什麼概念嗎?因為那時候你已經暈過去了,所以不知道也是當然的。當時你們一起去救艾妮雅,這個至少還記得吧?」
「他的器量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窄,而且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將我看成必須除掉的阻礙的話……」麗衣公用眼角的餘光望向金鳳花,視線冷酷且銳利。
「……感謝您的賞識,不過,您不覺得找錯人了嗎?」
然而,影子之所以會出現,只是源自於某種更高層次之事物的意志而已。
也就因為如此,眾人的焦點全部集中在「麗衣公又買了什麼漂亮的寶石」、「麗衣公又穿了多麼誇張的衣服」之上。
「帕尼他們傷得很重嗎?」從翠絲特的話里,伊德聽出其它人也同樣負傷。
因果報應——宛如回力鏢一般,擲出去便會飛回來的絕對性法則。
「好,那麼一切小心,我先走了。」翠絲特從床邊站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疲憊的關係,這位年輕的王者看起來有些憔悴,可是那股凌人的威儀仍然絲毫不減。
「主動撤退?」
「朕也沒有拐彎抹角的必要。因為有事想要請你幫忙,所以才會說出這些事情,表示朕的誠意。」
「國王要是問到目擊者的數目,你就說我們都看到了,這樣他就會有所顧忌。知道了嗎?」
「朕希望你能把艾妮雅救回來。」
「等等,你也是魔法師,對吧?」就在伊德起身準備離開時,雷奧納德突然叫住了他。
既然國王沒有開口,那麼伊德也就沒有開口的理由了。
「就是因為了解,所以才會拒絕,陛下。」伊德誠實地回答著,那並不是客套的話語。
雷奧納德陷入了沉默,無言地望著伊德。
在沒有釐清他的理由之前,伊德決定先不把這件事說出來。
「不,只是覺得運氣實在很好。要是克拉姆他們再晚一點來,現在我應該是被埋在土裡才對。哈哈。」
這就是同時具備了霸氣與器量的王者——雷奧納德·夏瓦·克琉布利安。
「這是身為屬下的我,懷抱著滿溢的敬愛之心所提出的真摯勸誡。」
「……你剛剛說,不知道為什麼朕要告訴你艾妮雅的秘密,是嗎?」雷奧納德移轉了話題。
「我會保密的。」
「既然事情已經完成了,那麼遊戲就到此為止吧。」——賽雷斯拋下這句話之後,就從眾人面前消失了。
「喂喂,那麼跟國王一起被困在皇宮裡面的我,難道水平也比奧斯頓還要差嗎?」
(昨晚的事件恐怕已經傳遍大半個首都了吧……)
「可是,上次雷奧納德不是中了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計,差點死在皇宮裡面嗎?這麼說來,雷奧納德不就真的比蒙爾斯費拉特公爵差了?」
「……總之,您對他評價很高就是了。」
當伊德的視線與人影的視線對上之後,現場立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氣氛。
「當然。你以為他是誰?雷奧納德可是整個克琉布利安王室裏面,武藝僅次於艾妮雅公主的人喲!在你還沒穿上女僕裝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沙場上領軍作戰了。
——然後,伊德醒了過來。
就是那封只寫了「去死」兩個字的回信吧?伊德暗暗想著。
雖然聽起來很像是夾雜了強烈偏見的問題發言,不過因為可能性很高,所以伊德也沒有反駁的理由。
「風鈴草一早就已經捎來了情報。對於那晚發生的事情,您覺得如何?」
「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事,不過目的絕對不是為了要我幫您判斷對錯與否吧?在評定是非的基準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原則。您所認為的錯誤與我所認為的錯誤,不可能完全相同;您所認為的正確,與我所認為的正確,也不會完全一樣。」
「他有嗎?」
「啊——」
「我會試試看的,可是無法保證會不會成功。」
「……你叫伊德·米洛雷亞,是嗎?」最後,雷奧納德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過在充滿算計與陰謀的宮廷里,此種情況的可能性絕對不會是零,雖然不會高達一百,卻也會在五十以上,這就是政治的險惡之處。
在這個時間點上,艾妮雅與布萊爾的事件,是無論如何都不九_九_藏_書能公布出來的。那不僅會打擊到克琉布利安王室的威信,也會讓其它勢力得到蠢動的機會。
最後昴也趕來了,他雖然打倒水晶石犬,但是左手也嚴重受傷。不過昴的加入並沒有成功地扭轉戰況,狹窄的通道沒有能讓他們三人合作進攻的空間,於是演變成漫長的持久戰。
「……你在幹嘛啊,翠絲特?」過了五秒鐘之後,伊德才率先開口。
麗衣公一邊喝著紅茶,一邊繼續享受著悠閑的早晨時光。
麗衣公長長嘆了一口氣,誇張地搖了搖頭,露出了「想不到你竟然會這麼天真」的無奈表情。
「大家認為正確的東西,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伊德原本張口想說些什麼,不過立刻又放棄了。
「現在不是傻笑的時候吶,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嗎?那已經不是危險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吶,聽好了,你隨時都可能會死哦!」翠絲特板起臉孔,以認真的語氣說道。
伊德聞言不禁愣了一下。
「謝謝。在你離開之後,這段對話請別讓第三個人知道。」
雖然並沒有親自見過面,但是雷奧納德卻準確地把握了阿爾傑斯性格上的部分本質。如果是習慣於利用權力來滿足自身欲求的人,是無法如此明快地察覺到這件事的,由此可知雷奧納德的見識與器量之廣。
伊德判斷情勢的速度比她料想得還要快,讓她節省了解說的時間。
不過,伊德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那並不正確的話,又會是什麼呢?」
當初雷奧納德之所以會把艾妮雅送至邊境,除了引出反叛分子之外,其實最大的目的便是讓艾妮雅遠離布萊爾。
「我也很希望自己是魔法師,不過我現在還只是個學徒而已。」
眼中又映入了陌生的天花板。跟廉價旅館那種沾有漏水污漬與斑點的天花板,或是光之神殿那種白亮到會讓人心中敬畏的天花板完全不同,呈現在伊德面前的,是一大片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會讓人覺得很高級的豪華天花板。
雷奧納德並沒有開口,他像是在觀察什麼似的,不發一言地注視著伊德的一舉一動。
「整座花園將誓死追隨您到底。」
麗衣公思考了一會兒之後,突然丟出了充滿叛逆意味的發言。
不起眼、沒有存在感,從伊德身上,雷奧納德感受不到任何特殊之處,那並不是「平凡無奇」、「普通」之類的形容詞所能夠表達出來的東西,宛如是以虛無所堆築出來的人物。可是這個虛無之人,卻擁有讓人驚異的資質,這是多麼矛盾的一件事啊?
「昨天傍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說得詳細一點,每個細節都不準遺漏。」
「說實話,其實朕也是剛剛才決定這麼做的,不過朕並不覺得自己有找錯人。皇宮能夠動用的力量,在這件事情上恐怕毫無作用。這樣說,你明白嗎?」雷奧納德露出了苦笑。
「那麼,如果是世間共通的普遍性準則呢?」雷奧納德瞇起了雙眼。
也許是十分鐘之後,也許是十幾年之後,然而那個結果終會出現。
「唔——不過目前最大的麻煩,反而在布萊爾與艾妮雅公主身上。」
在那之後,眾人趕往秘道內部,在最深處的房間里發現了伊德。
在短暫的沉默后,雷奧納德吐出了堅決的話語。
簡單的說,這是一間金碧輝煌的房間。
「那當然。越是認為我平庸好騙,我就越可以節省自己的力氣去對付敵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不知道為什麼,我越是無能,日子就過得越輕鬆呢,哈哈哈。」
「反應很快嘛?很好,那我就不用多解釋了。我就是為了這個,才特地冒險混進來提醒你的。」翠絲特滿意地點了點頭。
「咦……帕尼他們沒跟你說嗎?」
「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嗎?」翠絲特發現了伊德的異常。
那是跨越了時間之線,必然會發生的絕對之物,那種反饋的存在,只有自身才能最為清楚的體會到。
「可能的話,我也希望這隻是自己在作夢。」
金鳳花半閉著眼睛,臉上掛著玲瓏的淺笑。
「不過,你們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樣的怪物啊?聽說那個人叫賽雷斯·瑟頓是嗎?帕尼說他們陷入了苦戰,一直到最後還是沒有打倒他,是對方自己主動撤退的。」
「……最初見到布萊爾·瑞典海姆這個人的時候,朕總覺得他身上飄散著魔道的氣息。」雷奧納德緩緩說道,他那年輕但疲憊的聲音在房裡迴響著:「你知道嗎?朕與艾妮雅之間其實並沒有血緣關係。艾妮雅並非克琉布利安王室的一分子,完完全全是個外人。」
「啊啊,非常人的對手,只能交給非常人去應付。我對於魔道的世界沒有什麼研究,那種麻煩事,就交給雷奧納德去煩惱吧。這種時候,我們只要站在一旁鼓掌拍手就行了。」
伊德躬身行禮,然後遵照命令坐進了沙發。
「如果我跟雷奧納德對決的話,勝算是五五波吧。在武勇方面,我的確不及他,要以雷奧納德為對手來取得軍事上的勝利,對我來說太難了一點。」
「那不一樣,您有可以確實逃出來的方法。」
「……所以您以前的所作所為,都是基於這個信念?」
「這個嘛,奧斯頓那種程度的大概就是最低限度了。要是那頭惡狼真的成為國王,我會立刻把他拉下來。一想到要跟那種傢伙低頭,就會讓我噁心到全身發癢。」
「咳……嗯哼,那個……沒想到你已經醒來了啊。嗯,總之……早安。」
「別客氣,我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才做的。」面對伊德的道謝,翠絲特先是呆了一下,接著露出了嬌艷的微笑。
翠絲特輕鬆地描述眾人的傷勢,伊德聽了不禁倒吸了一口氣。翠絲特read.99csw.com見到了伊德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
翠絲特點了點頭,然後述說從帕尼等人那邊所聽來的情況。
伊德緩慢地從床上坐起身來,然後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最後歪著頭陷入了思考。
從窗外灑入室內的曙光,將房裡的每個傢具都鍍上亮麗的光澤。柜子、桌子與柱子都雕有細緻的花紋,地上鋪著看起來好像很昂貴的藍白色地毯,陽光把淺金色的塗料襯托得更為耀眼。
伊德一邊觀察這些使者們布滿血絲的疲睏雙眼,一邊思索各種可能發展出的事態。
死之環的終焉,是生之環的起點。
「這種話從您口中說出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想要輕鬆度日的人,是不會特地建立『花園』的吧?」金鳳花口中的「花園」,指的便是麗衣公私下創立的諜報組織。
「其實我只是想度過安穩的人生罷了。」
「他們趕到之後,發現只有你一個人倒在地上,而且看起來快死了。」
能夠得到國王親口邀請、享有這種殊榮的人,在這世上恐怕不多吧?
「呣……如果雷奧納德是個無能的人,或許我就會把他踢下來,自己當國王了。」
不論面對任何人,阿爾傑斯的風格始終如一;那已經超越了特立獨行,幾乎接近社會適應不良症的地步了。然而就算是人格上有所缺憾,才能方面卻是完美無缺,這才是最叫人頭痛的地方。
雷奧納德微偏著頭,一時間無法理解伊德所說的話。
「這裡是三樓耶……」
伊德沉吟了一陣子,最後緩慢地點了點頭。
到這裏的記憶都還很清楚,後來伊德因為失血過多的關係,就此失去意識。等醒過來之後,已經身處這個富麗堂皇的房間里了。
要解釋阿爾傑斯為什麼願意幫忙,就必須說明伊德與阿爾傑斯之間的關係;要解釋為什麼會知道地下秘道的位置,就必須講出當初艾妮雅帶領伊德一同潛入皇宮的經歷。
「也不是很嚴重啦。帕尼的巨劍斷掉了,賽門的斧頭也變成碎塊,昴的劍只剩兩把。至於傷勢嘛,帕尼的肋骨裂了好幾根,賽門的左腳膝蓋碎了,昴的左手差點廢掉。啊,還有,那位雷特家的小姐,肩膀跟鎖骨也斷了。」
一開始,只是微不足道的火星而已。
「好,你說的內容裏面,應該沒有會刺|激到想讓國王把你弔死的東西。等一下國王會把你找去問話,我想是可以老實說出來沒關係。不過以防萬一,我現在立刻回去跟帕尼他們套好話,讓證人變成不只你一個。
金鳳花帶著促狹的微笑,伶俐地把紅茶重新注入茶杯裏面。沐浴在清晨的陽光與紅茶的芳香里,而且還有美麗的女僕在旁服侍,看在第三者的眼中,麗衣公此時正是沉浸在優雅尊貴到讓人羡慕的時光里。
當然,這是一種將事情引導到最劣發展的思考方式。
「可是,您還是接手花園的經營了吧?如果真的不願意,您隨時都可以解散它,不是嗎?」
不,或許對人類而言,那種反饋才是最符合理想的東西,所以才會稱之為正確吧?畢竟,沒有人是期望不幸的。
「為了成為國王,朕將親生兄弟全部殺盡,但是卻讓沒有血緣的妹妹活下來。伊德·米洛雷亞,朕的所作所為,你認為是正確的嗎?」雷奧納德轉頭望向黑髮青年,在那對深邃的藍色雙眸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彷佛就像是隨口問出來的問題一樣。
「我不是賢者,無法給您解答。」伊德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不過,如果您想從我這邊得到答案的話,那麼我的回答便是——那是自我保護的預防措施。」
「現今的王紋御主只有六人,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名字是布萊爾·瑞典海姆。」
「因為他一直活得很隨心所欲的關係吧。」
有人認為,如果當初麗衣公繼續隱藏才華,自己逃離皇宮的話,札沃克的王冠極有可能掌握在他手中。
雷奧納德的語氣里充滿了感嘆。
「你們之間有著同門之誼,如果是你出面的話,成功機率起碼會比朕大。那個男人,不是個會被利益或威脅所驅使的人。」
翠絲特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塵,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
翠絲特對伊德眨了眨眼睛,然後便縱身躍出窗外,用跟進來時同樣的方法離開了房間。
生之環的盡頭,是死之環的開端。
「超脫世間的法則嗎……」雷奧納德閉上雙眼,不斷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伊德的看法與麗衣公完全相同,布萊爾這個人的存在,的確是已經超脫了常理。
「都活得很好,雖然說每個人的情況都很慘烈,可是你是其中最誇張的一個。克拉姆說,你的肚子幾乎有一半不見,差點就死掉了。為了把你治好,他累到整個人都站不起來。」
伊德進入了房間,這是一個類似書房的地方,雷奧納德正坐在辦公桌前面,桌上放著好幾份宗卷。
跟這些人相比,穿著平民衣服的伊德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伊德點了點頭,昏睡前的記憶有如泉水般一一湧現。
跟伊德居住的石塔比起來,這個房間就像是截然不同的異世界。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這裏究竟是哪裡?伊德歪著頭,努力地思索這些問題。
翠絲特再度把臉湊近伊德,賞心悅目的側臉、細柔的聲音與女性的香氣構成了所向無敵的三重奏,那是足以將任何男性迷得暈頭轉向的合體武器。不過在米洛雷亞長久以來的鍛煉下,黑髮青年還不至於為這種事而動搖。
「請別忘了,您還有多到過剩的自信心與超乎常人的沒神經呢。」
「……我認為不是。」雖然是令人有些意外的問題,不過伊德還是回答了:「那個布萊爾·瑞典海姆不是魔法師,甚九九藏書至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他的所作所為,已經遠遠超出了魔法師的能力範疇之外。如果說得明白一點,他是有著人類外表的怪物。」
「感謝您的厚愛,在下告退。」伊德躬身行禮,然後離開了房間。
「丟出去的東西越大,回到自己身上的東西也越大。將這個道理簡化到最極限,或許就是這個世間的規範了吧。」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啊。」
雷奧納德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理解似的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朕也不再勉強。不過如果你回心轉意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朕。」
當時在伊德闖過了賽雷斯的阻攔之後,帕尼他們便跟這名紅眼男人展開了一場激戰。雖然眼前的敵人只有一個,但卻是足以媲美千軍萬馬的可怕對手。
「那麼,你有沒有興趣在朕身邊做事?以你的資質,當一個魔法師太可惜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朕可以在宮廷里為你安排一個好職位。現在朕需要優秀的人才。」
「那麼外界的評價呢?」
「能夠輕輕鬆鬆、悠悠哉哉地過日子,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不用行禮,你可以坐在沙發上沒關係。」雷奧納德的目光有如蒼雷,凡是被那對藍色的眼珠所瞪視的人,有大半以上的人都會惶恐不安。
衛兵帶領伊德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前。有許多使者正排在門外,等著會見雷奧納德。當他們看見伊德竟然比他們優先進入房間里時,每個人的表情都充滿了訝異與疑惑。
就這樣,黑髮的青年與金髮的王者彼此對望了數十秒,兩人都沒有說話,房間里充斥著奇妙的靜謐。
對著已經看不見蹤影的吟遊詩人,伊德致上了淡淡的敬意。
雖然如此,阿爾傑斯出面擊敗布萊爾的事情還是成功地藏匿住了。
「是的,陛下。」
「到那時候,我就取代他的位子,將札沃克掌握在手中吧。」
「布萊爾·瑞典海姆——這個人,是魔法師嗎?」
雖然僅有八人,但是這座花園所掌握到的秘密,卻龐大到足以讓札沃克貴族社會掀起萬丈波瀾。花園的存在,乃是洛克菲爾家的最大機密,也是麗衣公隱藏於袖子裏面的王牌。
「什麼?」
「我啊,絕不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我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勉強去做一些自己無法應付的事情,只會惹來一身麻煩,最後滾到人生的谷底罷了。
「您決定讓自己成為觀眾嗎?」
「……不能公開的事件,是這樣嗎?」伊德愣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了沉吟聲。
沒有人仔細思考過,在麗衣公奢侈的行為下,究竟隱藏了何種事實。
「不用露出那種臉。克拉姆把他們統統治好了,我頭一次見到有人可以把治療術發揮到這種地步,那真的已經是大祭司的水平了。像這種了不起的人才,竟然會被派駐到邊境的小神殿,想想真是不可思議。」
對於那些註定要被火焰給滅亡的萬物來說,那個巨大的身影,便是對自身之願望給予回應的救助者。為了拯救萬物免於火焰的吞噬,於是那個影子昂然面對能夠蹂躝一切的兇惡紅蓮——表面上看起來,的確是如此沒錯。
就如同翠絲特所說的一樣,宮廷的勢力正陷入重新洗牌的局面。反國王派的蒙爾斯費拉特公爵之死,以及國王派的宰相之失蹤,造就了情勢的混亂。是要攀附國王嗎?還是自己趁機出面掌握權力?貴族們大多在這兩項抉擇間搖擺不定。
「啊,這個嗎?沒辦法,不|穿成這樣就沒辦法混進來。皇宮的戒備森嚴得要命,要溜進來很不容易呢。」翠絲特拉了一下裙角,然後吐了一下舌頭。
從伊德告知門外的衛兵自己已經醒來,到國王下令傳喚伊德為止,這段時間只用了七十二秒而已,這已經不是有沒有效率的問題了。由此可知,國王十分重視這件事情。
「真是的,不管貴族或王族,統統都很喜歡這種伎倆,他們這種人腦子裡裝的東西都一樣!好了,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簡明扼要地說給我聽吧。」翠絲特雙手抱胸,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了解。」
這是第一次,雷奧納德開始嚴肅地看待伊德這個人。
麗衣公一邊啜飲著紅茶,一邊對自己的行為作出了以上的解釋。
雷奧納德並不期望伊德能夠給他回答,那只是他用來測試對方能耐的問題之一而已。
「唔嗯……」雷奧納德單手支頜,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房間里再度陷入了沉默,過了許久,雷奧納德才再度開口,「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可以回答我嗎?」
那巨大的身影,並非因為某人或某物的祈求而出現。
「我的人生信念裏面,本來就沒有打算要包括那種東西。」
「吶,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翠絲特壓低了聲音,用像是怕被別人聽見的表情說出了讓人費解的話語。
「……不論是誰,其所作所為最後都會以不同形式的結果流回到自己身上。給予,然後報償,這種往複循環的流動是不會變的。殺了一個人,迴流到自身的,將會是自身的罪惡感或被殺者之親友的憎惡。
這位以「麗衣公」之名流傳後世的男子,在繼承爵位之前一直沒沒無聞。直到帕里斯的父親去世,帕里斯得到洛克菲爾家主的地位,繼承了公爵的頭銜之後,他的名字才逐漸為人所知,而且還是朝著較為負面的方向。
翠絲特聽完之後,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嗯,豐富的慈悲心與巨大的責任感,這兩項一向是我的弱點吶。」
「……來自邊境的賢者,是嗎?」當房門關上之後,雷奧納德將視線投向窗外。
巨大的火焰迅速地竄起。
「……這就是事情的全貌,陛下。」
金鳳花穿著女侍的衣服站在一旁,對https://read.99csw.com於麗衣公的回答,她既沒有懷疑,也沒有輕蔑。
伊德走到了窗邊,外面已經看不見翠絲特的影子了。從那利落的身手來看,翠絲特絕對不是一個只會單純彈琴的吟遊詩人而已。
「哦?」
「皇宮?」因為聽見了意料之外的單字,伊德露出了獃滯的表情。
「……您想要我去說服阿爾傑斯·維克特嗎?」
這一切的一切,帕里斯·洛克菲爾都隱瞞得很好,世人都被他的浮夸外表被蒙蔽。一直到叛亂事件發生之後,麗衣公才撕掉長久以來的假面具,展現出那堪稱絕代的智謀。
「您所謂的無能,究竟標準是到什麼樣的程度呢?」
當時,伊德獨自闖到了布萊爾面前,雖然勉強送了布萊爾一刀,不過還是被對方那奇特的不死身給擊倒。就在伊德即將喪命之際,阿爾傑斯及時登場,將布萊爾給制服。原本以為事情可以就此告一段落了,然而艾妮雅卻以敵人的姿態出現……
帕尼他們也就算了,但是伊德可是親眼見到了這件事,在阿爾傑斯的存在無人得知的前提下,如果有必要,就算雷奧納德想要除掉伊德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
帕里斯·洛克菲爾毫不吝惜地揮霍財產,他的口袋永遠都裝著滿滿的金幣,並且用漂亮的服飾與昂貴的珠寶裝扮自己。他的表現有如暴發戶一般,雖然坐擁巨大的財富,但是卻缺乏品味與格調。
雖然意識還有點朦朧,但是伊德知道自己正躺在床上;身體意外的沉重,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掏空了一樣。身下的床鋪相當高級,不論質感或柔軟度都是伊德從未體驗過的。
於是伊德開始講述那天的事情經過,然而這比想象中還要耗費時間。
翠絲特見到黑髮青年的模樣,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為的正確性、為大義而行動,這些都是為了說服自身,由自己賦予給自己的東西罷了。必須藉助這種東西才敢有所動作的傢伙,充其量不過是二流的野心家而已。
回報于自身的,不會是同樣形式的東西,就因為反饋之物的不同,所以常常會讓人忘了這個法則的存在。但是就算看不見、就算被遺忘,它也不會因此消失。之所以會是「法則」,就是因為不會被抹滅。
「……你是不是其實很討厭我啊?」
「……這個問題,您應該已經有答案了。」
翠絲特也終於聯絡上了國王與麗衣公,他們立刻派兵封鎖地下秘道,並且展開徹底的搜索。
「我走了之後,你就跟門口的侍衛說自己已經起來了,國王應該會立刻接見你。如果中午之後你還沒回來,我就當作你已經被監禁了,會另外想辦法來找你。清楚了嗎?」
「你為什麼穿成那個樣子?」伊德發現到翠絲特的打扮跟平時截然不同,這時的翠絲特不知為何正穿著侍女的衣服,可是背上卻仍然背著那把魯特琴,變成了罕見的造型。
「幽者……艾妮雅……那個、不會是騙人的吧?」
在蒙爾斯費拉特公爵死亡、宰相布萊爾·瑞典海姆被通緝的情況下,國王雷奧納德正好可以趁機收編兩方的勢力,將過去一直讓他頭痛不已的各方派系納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您是指阿爾傑斯·維克特?」
「那麼,難道他不會將您視為威脅嗎?」
將親生兄弟全部殺盡,僅讓沒有血緣的妹妹存活——這樣的一個行為,總有一天會以其它形式的反饋迴流到自己身上。
為了防止「某物」的壞滅與終結,影子才會存在。
「謝謝你。」
「謹遵御意,陛下。」
「……算了,就姑且當作是這樣吧。」
伊德顯然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露出了張著嘴的痴獃表情。雷奧納德沒有理會伊德的反應,繼續徑自訴說著外人無法得知的王族秘密。
「你誤會我了啊,金鳳花,花園可不是我的點子,而是父親創立的哦。像這種誇張的點子,也只有那個野心勃勃的老頭想得出來。」
如果他不是一個野心家的話,為什麼要一直隱瞞自己的才能?如果他是一個野心家的話,為什麼要捨棄可以成為國王的機會?這個矛盾的問題一直困擾著後來的人們。
麗衣公喝了一口紅茶,然後皺起了眉頭。
不過這樣一來,事情也就明朗化了。雷奧納德想要借重的,並不是伊德·米洛雷亞這個人,而是伊德·米洛雷亞背後的勢力。如果純粹以合理性來看,這是個理所當然的選擇。
然而,那微小的亮光卻逐漸蔓延,以讓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擴展了燃燒的範圍。有些火焰在尚未擴散之前便熄滅了,但是,也有一旦延展開來就無法阻擋的火焰存在。
但是,眼前這名黑髮青年給出的東西,卻超出雷奧納德的預料。
伊德的聲音並不特別高亢,也沒有特別激動,只是用平靜的語氣訴說著。那種平淡的態度,就像是在形容鄰居的院子里長了什麼花一樣。
「我是說,當時帕尼他們不是拖住了那個怪物,讓你獨自一個人闖進去救艾妮雅了嗎?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下一秒鐘,一道人影從窗外翻了進來,然後輕巧地降落在地板上,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動作輕柔得就是像貓一樣。人影進入了房間之後,維持著蹲姿左右張望。
付出巨額的繼承稅以延襲公爵的頭銜、不斷地購買昂貴的珠寶與衣服、甚至連日常用品都打造得金光閃閃,這些一擲千金的行為都需要強大的財力作為支持。即使洛克菲爾家族再怎麼富有,金庫也總有見底的一天,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好像對自己沒什麼信心?有沒有辦法響應,要親身試過才會知道。難道你不想嘗試一下,探索自己能力的可能性嗎?」
「相當清楚。」
「還真是任性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