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三月生辰石
第十一章 隱秘的殺人動機
探監?游騰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12年來第一次有人來探監。
什麼事兒?游騰開心裏咚咚跳著,他預感有什麼跟往常不一樣的事兒要發生。
「侄子」忙堆著笑說:「有,有!」說完從隨身攜帶的黑皮包里拿出一沓錢,大約有2000多元,遞給了小陶。監規規定,犯人不準攜帶現金,必須如數交給政府,由他們換成同等價值的草頭灘錢幣——監獄代金券,這也是防止脫逃的措施之一。小陶一邊接錢一邊登記,說:「老游啊!你這個侄子對你還真好。是你姐姐的還是妹妹的小孩?」
聽見小陶沒察覺什麼,游騰開鬆了一口大氣。他差點把自己套進去,什麼姐姐妹妹的,他入監的時候說在這個世界他沒親戚,連遠親都沒有,就他孤單單一個,今天突然冒出個侄子,稍微聰明點的人一看就是假的,至少也是來歷可疑,就算有當地派出所開的探親證明,他也能審問你個七葷八素的。幸虧小陶疏忽大意,沒注意聽他們的對話。後來游騰開一想,小陶調進隊里才兩年,而自己入監是12年前的事兒,他知道個屁啊!他不可能翻閱每個犯人的檔案,即使翻閱了誰又能記得那麼清楚?一個中隊600多號人呢!想到這兒,游騰開徹底放鬆了,他對「侄子」揮揮手,說:「回去代問你媽好,她身體還行吧?你告訴她,就說我一直想著她呢!我還有兩年就出來了,讓她一切準備就緒,我沒地方住就住你們家去。」
「比潘金蓮呢?」
「亂猜?」
外工棚,也就是游騰開所在的工具室,在每個犯人的心目中等於「天上人間」。這裏當然比在監內自由,在夏天的時候可以在池塘里游泳,採摘一些水果比如草莓櫻桃刺梨,冬天的時候可以圍在屋裡烤火,尤其重要的是,無論什麼季節,都能跟當地的農村女孩或者少婦搭訕。這個世界,無論什麼角落,只要有男女,都不缺愛情故事的發生,監獄也一樣。這些女人來自附近的山村,在她們眼裡犯人跟一個正常公民沒有任何界限,他們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犯了罪的犯人,是人就要吃東西,尤其在犯人伙食不好的情況下,這些女人的出現彌補了犯人胃裡的油水。她們隔三差五,背著煮熟的家禽來監獄附近叫賣,消費對象主要是各個小組經濟狀況比較好的組長。漸漸地,他們之間就產生了所謂感情。當然,這種感情是不平等的。犯人們要的僅僅是借她們純樸而豐|滿的身體,而她們則抱著對外面世界的渴望與新奇,不由自主地陷入情感的圈套而不能自拔,尤其有些對感情「忠誠」的犯人刑滿釋放后在當地安居樂業,或者把相好的女人帶出那個貧瘠的山溝到外面的世界闖蕩,更使這些女人對監獄中的男犯趨之若鶩。當然,這些情況幾十年來一直存在著,不是什麼大秘密,中隊幹部也都知道,只是你別把人家肚子搞大鬧得沸沸揚揚就行。
「都誰跟他發生過?」
此時,天空染血,整個山谷紅彤彤的,一抹白雲也被染過,從遠處飄來,停在草頭灘上空一動不動。兩人背著水靴,一步一步從山底爬了上來,進工具室后,游騰開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菜肴和酒,對羅舟說:「沒什麼好菜,但是絕對是好酒。」
羅舟非常興奮,他知道游騰開今天叫他出來一定有更精彩的內容,比如他說的那個「嘗嘗新」。他太想嘗試一下了,那天喝了狗日的泡酒後他再也沒睡過一天安穩覺,肚臍眼下邊一直支著一頂帳篷,按都按不下去。他從來沒有過這麼強的慾望,他懷疑如果不解決點問題,那玩意兒就會爆炸。
他拿出門后那把鋒利的鋼釺,悄悄走了過去,他想讓羅舟在疼痛中死去。
現在,這一切似乎將要改變。他說他沒親戚,現在親戚卻突然出現了,這讓隊里的政府幹部怎麼看他?真是他媽的多事,忍了這麼多年,忍到還有兩年就出去了,這時候你來探什麼監啊?游騰開想,不管是游漢碧還是游漢庥,如果是他們發神經來探監,他一概不認,就當他沒這兩個傻兒子。操他媽的,精|子質量不好,製造出這麼兩個傻蛋,你以為中國警察是傻子嗎?來了你就別想回去!
「信,信,」游騰開點頭哈腰附和著,「所以我請你喝酒就是這個意思。」
他假裝踉蹌幾步,一把抓住對方,深情地叫了一聲:「侄子!想死你舅舅了!」游騰開的眼睛潮濕了,不是他會演戲,是真的潮濕了,因為眼前這個假侄子瞬間勾起了他埋葬很久的對親情的呼喚。12年來,他只能在黑夜睜著一雙失眠的眼睛想念自己的親人,默默念著兒子的名字,他不敢在任何犯人或者警察面前流露出對親情的思念。
游騰開一邊走一邊笑吟吟地說:「兄弟,我看得出來。」
「你兒子是誰我他媽哪知道?但跟你兒子絕對有關係,不然我找你幹什麼?我是受人之託特地來提醒你,離那個狗雜種羅舟遠點,否則你命怎麼丟的你都不知道,你他奶奶的還干他媽呢!你多大歲數了腦袋清醒點行不行?再坐兩年就出獄了,出獄前沒必要跟他較勁,惹不起就躲,知道吧?外面的人怎麼幫你都沒用,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我走了。」
游騰開有一個秘密情人,叫二秀桂桂,一個前年喪偶今年已經40歲的中年婦女。二秀桂桂不是少數民族,名字卻有點奇怪,這是因為隊里的犯人沒有誰能準確叫出她的名字,有人說叫二秀,也有人說叫桂桂,到游騰開這兒,他就把它綜合了一下,叫二秀桂桂,一下子增添了許多嫵媚的色彩。二秀桂桂徐娘半老,一雙大大的眼睛,烏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每一個身體,足以讓每一個極度壓抑的犯人想入非非。別說組長,每個犯人都想想跟二秀桂桂發生點什麼,誰也不嫌棄她的年齡,在這個壓抑的環境中,任何一個雌九九藏書性動物都可以讓犯人發瘋,更何況二秀桂桂是個活生生的女人。她是每個犯人的夢中情人,也是獄中周末舉行大賽時出現在每個參賽者腦子裡最多的女人。
指導員盯著游騰開問:「真的?」
這天下午,草頭灘又被烏雲籠罩了,工具室里光線不足,羅舟健碩的身子堵在門口,屋裡頓時黑了下來。即使這樣,二秀桂桂還是清晰地看到了羅舟眼裡的慾望,她知道,這慾望可以埋沒她好幾次,比手套好。
「你怎麼知道?」
「他是火八兩安排在你身邊的殺手。」
游騰開年輕時沒少玩這套,他知道怎麼擺弄這個年輕人,他一邊勸羅舟喝酒,一邊講述他跟二秀桂桂的風流韻事,從開始怎麼認識,怎麼第一次入港,怎麼酣暢淋漓,到怎麼讓那個女人聽他擺布……內容虛假,但細節撩人,游騰開把握住故事節奏,一點一點往外擠,擠到關鍵地方就故意停頓下來讓羅舟消化一會兒,然後再接著轟炸。羅舟年輕力壯,長年的壓抑使他的大腦皮層對這些格外敏感,任何有象徵性的物體比如凹陷的熔岩、參天古木的樹洞、手臂的轉彎處、充氣中的籃球……都能勾起他的幻想,何況眼前這個活色生香的真實故事。他臉色潮|紅,手足無措,兩隻眼睛被欲燃燒成兩個紅色的燈籠,他的喉頭開始上下做活塞運動,他感到肺部的氣囊被堵塞了……
看上去放浪,實際上她並不淫|亂,多少人放話給她,她誰也沒看上,偏偏看上了守工具室的老犯游騰開。開始的時候,他們秘密的愛情生活是非常甜蜜的,天黑過後,她翻山越嶺悄悄來到游騰開的小屋,用她那溫暖的小手慰藉游騰開胸前乾癟的肋骨,或者靜靜地聽游騰開講述年輕時的愛情故事,聽得她長吁短嘆,淚眼婆娑。可以這麼說,在草頭灘,二秀桂桂比隊里的幹部還了解游騰開。後來,游騰開有點煩了,具體地說,是害怕了。他不害怕這個女人纏著他要他娶她,只要一出獄,他可以拍屁股走人,六親不認,他害怕她的貪得無厭。錯就錯在他出於感激送給她一雙水靴,六成新,後來他又出於感激給了她10雙手套作為愛的信物,再後來二秀桂桂就不好這麼被打發了。一天晚上,二秀桂桂突然說,每見面一次必須給她一件東西,並說是為了永遠的紀念。游騰開明白了,這個女人是奔著他的工具室來的,而不是什麼男女之間的情感。仔細想想也正常,他游騰開能吸引她的也只能是這些。在愛情上,游騰開基本不能滿足她,反而經常把她折騰得吊在半截,他只能用其他工具延續。尤其最近,二秀桂桂更加變本加厲,說每親一次就是一隻手套。此時,她在游騰開心目中已經不是開始那個柔情似水的女人,而是一個貪婪的工具,一個毫無生氣的肉|洞。游騰開索性採取「一竿子到底」之戰略戰術,就一下,完事,然後丟給二秀桂桂一隻手套,說另一隻下一次給。二秀桂桂感覺受了侮辱,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她威脅說要報告給中隊幹部,說游騰開玩弄當地良家婦女,致使她懷孕若干次打胎若干次云云。
小陶一看這個情景,就對游騰開說:「你們這麼多年才聯繫上,不容易啊!好好聊聊吧!」說完知趣地走到探監室門外抽煙去了。
游騰開馬上接著說:「他在井下一直沒幹活。」
小陶放下鋼筆,抬起頭,問:「至於嗎?看見錢就語無倫次了!你也太激動了吧?」
「什麼意思?」
「誰是火八兩?」
時間不允許羅舟在工具室停留太久,游騰開送他回隊里的路上突然對他說:「找個機會,我讓你嘗嘗新。」
看著「侄子」走下山,身影越來越模糊,游騰開這才從中隊往回走。此時,他的臉色陰沉得嚇人,像得了一場大病。他一邊走一邊想,操他奶奶的,羅舟還有背後那個火八兩算什麼玩意兒啊!充其量是一個牢頭獄霸,有本事到外面世界稱大哥去,跑到監獄逞什麼英雄?看電影看多了吧?還安插在我身邊,還殺手,什麼一有風吹草動就解決我,他們太不把他游騰開當一回事了。12年來他一直沒敢展現自己的風采,本想平平淡淡在監獄里度過算了,沒想到來這麼一個事,游騰開埋藏12年之久的殺性突然驚醒了。
「你有機會在中隊幹部面前多美言我幾句,還有兩年就出獄,我想在工具室待到滿刑。可監獄不是養老院,我整天提心弔膽害怕誰哪天吃多了背後給我穿只小鞋,小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你也知道,整人這玩意兒人天生就會,不用誰教。要是誰看不慣我整我,在中隊領導面前誣衊我,把我弄回井下就慘了。我這麼大歲數,什麼活也干不動了。」
「是什麼?」
「要不再多派一個人去?」
「這麼容易?」
游騰開笑了,說:「就盼著那一天呢,你可得把身體養好點,別到時候英年早逝,只剩下我跟你媽喝,多沒意思啊!」
「你沒有背膀靠著能這樣嗎?」
游騰開越想越氣,他把氣憤毫無遮攔地寫在臉上,好像隨時要殺掉他兩個兒子。
草頭灘就是這樣,關押多年的犯人的人身自由還是比較寬鬆的,一是獄警們信得過他們,二是他們多的牢都坐了馬上面臨出獄,誰還在這個節骨眼上出軌啊!游騰開平時不住在監內,就一個人住在外面的工具室。草頭灘煤礦周圍一些村裡的人偷工具,不光偷扳手、鎬啊什麼的,其他的也偷,一雙漏水的水靴,一雙破舊的手套,他們都不放過。而這些工具又不可能放在監內,害怕被犯人利用出點什麼事,所以必須有人守在工具室,住宿吃飯都在外面。嚴格地說,游騰開屬於脫監狀態,這種差事一般由政府信任、年齡稍大、余刑不長的犯人擔任。政府信任就不說了,經過長年累月的觀察,誰有多大的膽子早就胸有read.99csw.com成竹。年齡大是因為一旦發生脫逃體力是個很大問題,翻山越嶺這種事不是每個犯人都能勝任的。余刑不長呢,是因為他沒有逃跑的必要。這三個基本條件游騰開都具備,尤其在他檢舉揭發獲得減刑以後,政府對他更是信任有加。不過,這種脫監現象如果被上級領導知道則是絕對嚴厲禁止的,但實際情況是,這種現象已經存在好幾十年,很少出事故。所以,上級領導即使知道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實總歸是現實,現實的情況是國家財產經常不翼而飛,現實永遠超過教條。只是草頭灘一年一度的「三干」(指導員、隊長、管教)會議一直都在強調加大獄外管理力度,誰也不敢大意。
關於一個人的犯罪動機,真不像有些專家說的那麼簡單,歸咎於社會因素也好,側重於人體病理也好,都沒有準確地把這段莫名的衝動說清楚。據說殺人者的頭蓋骨跟平常人不同,所以他們的思維也就跟正常人迥然不同,他們的行為常常不可理喻。換句話說,他精神上存有無法察覺的「病灶」,一旦誰拿火鉗子捅他一下,他就會熊熊燃燒起來,誰也無法阻擋。現在的游騰開就是這樣,誰也無法理解他的過激行為,12年都忍了,還有兩年出獄他卻不能忍,如果是簡單地仇恨一個男人或者痛恨一個女人,也不至於讓他犯下彌天大罪。但他確實這樣做了,雖然做完后他馬上被悔恨淹沒,就像平時那些殺人者捶胸頓足後悔不迭一樣。他們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著,那根繩子給了他力量與膽量,並防止他臨陣落荒而逃。
「剛來。」二秀桂桂的眼睛始終不離羅舟,她發現他褲子中間有個碩大的物體,只是她不知道那玩意兒已經為她整整翹了三天,一直沒有疲軟,就那麼倔強地支棱著。她覺得有點誇張,實際上羅舟一點也沒誇張,事實本來就這樣,他沒有在女人面前耀武揚威的意思,他自己也納悶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當然,他不知道淫羊藿。
「一天都沒幹?」
「憑我12年來的坐牢經驗。」
游騰開躲在門外笑了,他想:兩個狗男女,把老子的床折騰垮了才好。他躡手躡腳離開工具室,疾步向中隊跑去,他要向指導員報告,羅舟強|奸當地良家婦女。
他的確做到了。
「盪|婦?」
「他想幹什麼?」游騰開汗毛都豎了起來。
「看出來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眼前這兩個人是誰?一個是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殺手,一個是貪得無厭的騷娘們。而我呢?我是婚姻介紹所的嗎?不,我不是,我能給你們快樂,也能讓你們毀滅,我要讓你們嘗嘗來自緬甸的力量。
游騰開說:「大肚臍、薛老三、屁娃、老疙蔸、瓦臉都有。」
羅舟的雙腿已經讓游騰開的故事搞得像兩根柔軟的麵條,他有氣無力地問:「唉,哪兒有機會啊?」
游騰開事先帶話讓二秀桂桂上山來,說有事找她,不來別後悔。二秀桂桂心裏一陣狂喜,以為今天也許能帶回更多的手套,她並不知道還有一個男人也要來,更不知道這個男人比100雙手套更能讓她舒筋活血。
「快鎖門!」小陶催促道。
他不知道兒子那邊出了什麼事,但他敏感地察覺到,一定是有人拿他當某種籌碼進行交易了。羅舟,火八兩……游騰開一邊念著這兩個人的名字,一邊尋思怎麼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你又不是第一天來監獄,人與人之間的殊死搏鬥什麼時候停過?檢舉揭發一直在進行,腦袋裡這根弦不能松啊!再說,誰看我這個位置不眼紅?全瞪著牛卵子眼睛盯著呢!這等於監外執行,要多自由有多自由。」
游騰開想,都說人與人斗,其樂無窮,看來是的,我游騰開也會,而且是行家裡手。
不行不行,是不是自己被關傻了,大方向肯定發生了錯誤。
「什麼正事?」
游騰開笑了,笑得特別無邪,「什麼意思?我找你喝酒。」
游騰開當然知道指導員的意思,他指的出問題是指在女人方面別出什麼大婁子。
「比潘金蓮還潘金蓮。」
「媽的,果然!」
游騰開還愣在那兒沒動。
走進探監室,沒見到兒子,而是一個個子很高,小眼睛小鼻子的陌生男人沖他大喊了一聲:「舅舅!」
這番帶侮辱色彩的話氣得那個「侄子」直翻白眼,當著小陶的面又不好捅開這層窗戶紙。走之前,他回身瞪著「舅舅」,惡狠狠且臉上帶著笑容說:「舅舅我記著呢!等你出獄那一天,到時候我們好好喝台酒!」
羅舟不解,「喝什麼酒?」
「侄子」立即凶相畢露,跟剛才喊「舅舅」時判若兩人。他瞪著小眼對游騰開說:「廢話少問,說正事!」
這句話的意思指導員馬上懂了,表面看是游騰開向指導員告狀,其實不然,監獄里內含的內容沒有這麼簡單。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羅舟的來歷不簡單,如果沒有關係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關係的含義更多,比如跟礦里的某位領導有什麼瓜葛,比如是某個人的親戚等等,總之他不是一般的犯人,而是一個有深厚背景的人。而明知道他有背景,儘管誰也不清楚誰在罩著他,如果自己不順水推舟,就有點太不夠意思了,嚴重點說,你得罪了誰都不知道。監獄真是一個複雜的大熔爐,像外面的世界一樣,任何領域,任何人群,都是由各種關係網來構成的,誰也不能避開。
他要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工具室里那一幕讓游騰開驚駭,羅舟那上下翻飛的白屁股給了他強烈的刺|激,這種力量是他無法達到的,他自慚形穢,差不多要蹲下去,再也不想站起來。而二秀桂桂的呻|吟更促使他下定決心除掉這兩個狗男女,她以前從沒這麼叫過,連哼哼都沒有,他給羅舟描述的一切都只在他腦子裡存留過。
走了20多米,九-九-藏-書他停了下來。慢著,他感覺這個計劃似乎不是太完美,當時他策劃的時候覺得挺好的,現在卻感覺路子歪了。跟當地婦女發|生|關|系的犯人多了,也沒見誰的結果有多麼惡劣,要是對方不鬧,屁事沒有。我怎麼忘了這個了?我怎麼知道那個騷娘們能百分之百告羅舟?媽的,那小子肯定比他強多了,這兩天淫羊藿又正在發揮它應有的作用,這一頓昏天黑地的,那個娘們絕對不捨得告,她會聲淚俱下,發誓說全是她的錯。結果會怎樣?結果是他游騰開扮演了一回優秀的月下老人,熱情洋溢地為這兩個狗男女撮合。不,不是月下老人,他他媽整個一個媒婆,而且還沒有一點好處可撈。
「跟你是個哲學家似的,誰有耐心?我要是有耐心就來不了這地方,我就是想一夜暴富才被薅進來的。」
他是誰?他捫心自問。他是緬甸森林里最狠的狠角,對啊,他手下曾經有200多個為他賣命的兄弟,他擁有幾十條精良的步槍,他殺人不眨眼,背著二十幾條命債,幹掉一個人曾經是他最大的樂趣。現在他怎麼了?12年來夾著尾巴隱藏起來了?他的血性哪裡去了?被中國政府磨滅了嗎?沒有。他感覺那種力量始終存在著,只是沒有機會爆發罷了。因為12年來沒有人惹他,他的血性與殺性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退出是個信號,一個命令羅舟衝鋒的信號。羅舟喘著粗氣,像埋伏在戰壕已經三天三夜的鬥士,他等不及了,騰地一下躍了起來,帶著充滿慾望的恐怖臉色,怒號著向二秀桂桂撲了過去……
游騰開立刻想到了羅舟。他點點頭說:「有。」
指導員拒絕了他,說:「不行,他剛送來不久……」
羅舟一聽游騰開說這個,鬆了一口氣,他順著游騰開推起磨來,「老賊畢竟是老賊,眼睛尖鼻子靈,反逃鬥爭一抓就靈。你說對了,靠山肯定有,不然到哪兒都吃虧。告訴你,我分到嚴管隊來都是暫時的,我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回去,你信不信?」
游騰開說:「這裏面的故事可多了,豐富多彩,奼紫嫣紅,讓瓊瑤住幾天非寫出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小說來不可。」
他也沒敢交代他是九十三軍游師長的兒子。雖然過去那麼多年,但他仍然記得他父親向他講述國民黨屠殺共產黨人的情景。那時候他還小,聽得他毛骨悚然,渾身打擺子。那是一場令他無法迴避的噩夢,侵蝕了他整個少年時期。尤其父親講述有一次在上海街頭的集體屠殺:一排排共產黨人捆綁成粽子一樣,背後插著木牌,跪在地下,藍衣社的人戴著禮帽,舉起24響的駁殼槍,對著他們的腦袋噠噠噠地一陣掃射……父親臨死特意把他拉到床上,說:「他們永遠不會原諒我們,記住!永遠不會!」
「他來隊里已經有些日子了,來的時候有多白現在還是那麼白。」
「機會是人創造的,只要你有耐心,它總會來找你,而不是你找它。」
羅舟咽著口水問:「誰都能上?」
第三天,工具室有一批舊的設備和材料需要處理,游騰開清理了一下,共有268雙破損的手套、35盞無法修理的礦燈、10雙沒有底子的水靴,全部要賣給收破爛的。游騰開向中隊指導員請示得到批准后,又點名要羅舟幫忙收拾,這次沒費什麼周折,指導員盹都沒打就同意了。他知道羅舟坐了5年,刑期早已過半,還有3年余刑,基本上可以信任。加上這個犯人進隊來一直比較聽話,一看就是那種不愛惹事的人,至於在基建隊違犯了什麼監規倒不重要,只要今後改正就好,進這裏面的人有幾個老實的,一次都不違犯監規才不正常呢。還有,既然他下井可以不幹活,享受的是組長待遇,不知道具體負責的小陶是不是知道他的底細,任他去吧,幹活不幹活怕什麼,整個礦井又不是少一個人幹活就停產了。這一點他跟中隊長一直有分歧,隊長抓生產,他抓改造,他提倡「改造第一,生產第二」,這也是上面的精神。而中隊長正好相反,他總天真地想把監獄當成創收的企業,可能嗎?這是國家專政機關,開什麼玩笑?這兩天兩人正為此事鬧彆扭,誰也沒搭理誰,現在把羅舟派去整理廢舊材料,下井就會少一個人,少一個人幹活就少一分效益,這正是中隊長最心疼的地方。哈哈,就戳他最疼的地方。中隊長腦子有病,疼也是白疼,他根本不知道羅舟下井到底乾沒幹活。其實除了羅舟還有其他的組長也都沒幹活,這都是指導員安排的,他的原則是只要不出事故,不發生脫逃就行,完成多少產量關他屁事。
相對其他犯人來說,游騰開是自由的。按照監獄規定,探監必須有幹警監視,但小陶知道,這點對游騰開沒用。你這裏監視了,人家完全可以到外面的工具室偷偷見面,誰能監視那裡?小陶也知道,每個中隊監外的工具室實際上已是犯人們另一個會面室,尤其妻子來探監的,生理問題都在那裡解決,哪怕只有匆匆的兩分鐘。游騰開對這個現象早已司空見慣,他同情那些青年男女,他無私地給他們提供方便,給他們放哨。每個中隊的工具室基本都一樣,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別稱:炮台。唯一不同的是住在工具室里的人,他們跟你關係的親疏程度決定你能否享有這個機會。
望著羅舟叉著雙腿艱難地走進中隊大門,游騰開想,傻蛋,想玩我?今夜有你好看的,你他媽日鋪蓋去吧!
跟小陶回隊的路上,游騰開的心像開水一樣翻滾起來,他不像一般犯人那樣激動,或者感動,他有點受驚。12年,他孤獨地待在這個煤礦已經12年了,沒人理他,他也不想理別人。他知道他兩個兒子12年來一定發瘋一樣找他,但是他不敢對警察說這些,他從被逮捕的那天起,就一口咬定自己是一個孤寡老人,在緬甸九*九*藏*書沒有任何親戚。他擔心中國警察到緬甸抓捕他兩個兒子,儘管這種可能性非常小,但他仍然害怕這種事情發生。其實別說中國警察,就是緬甸軍隊來了他們也不會有一點懼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說自己有兩個兒子在緬甸又有什麼作用?表明自己風光一世後繼有人,還是讓他們來中國探監培養一下親情?日他媽的,探個雞|巴監!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什麼果然?」
小陶問:「現金呢?」
「小聲點!」「侄子」一揮手,身子往前一湊,問,「你是不是關傻了?」
游騰開的確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夠。靴子不多,我和他兩個人完全夠了。」
指導員笑了,說:「監獄的本質就是叫你脫胎換骨,很多人以為脫胎換骨是獲得新生的意思,哈哈,其實你最清楚,是看見人的骨頭裡的意思,出去以後全是人精,沒一個傻子,除非他本來就是傻子。」
「傻子也能變成二精二精的。」
不錯,羅舟自己把話題引到游騰開的路子上來了。
羅舟一連三個無恥,解氣似的。
羅舟把幾箱子水靴遞給游騰開,指著游騰開的鼻子埋怨道:「我以為是多大的事兒呢,請我喝酒就喝酒,讓我背這麼多鞋盒幹什麼,我背得動個屁?」
「沒幹。」
「年輕人懂什麼,壯陽就是壯體,身體好比什麼都好。尤其在監獄,一個好身體頂過幾年刑,所以在監獄得什麼也別得病。」
照羅舟這口氣,好像二秀桂桂如果現在站在他面前,他非得生吞活剝了她不可。游騰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羅舟說:「別騙我,能在工具室住,肯定是隊里的紅人,你擔心個屌!」
羅舟睜大眼睛問:「在哪兒瀉?我存好幾年了,連女人是什麼味兒都忘了,說得輕巧。我聽隊上的人說,你們住外面的都有姘頭,是不是真的?比我們基建隊還自由,我們那兒除了吃得比你們好,娛樂方面只能靠右手。」
羅舟說:「老女人也是人。」
「我信我信!」游騰開畢恭畢敬答應道。
通過三言兩語觀察,游騰開基本可以判斷出羅舟是個什麼樣的人:簡單、粗魯、沒什麼腦子、性壓抑、警惕性弱……這些都是他游騰開可以充分利用的,他希望羅舟是這樣的人,不然怎麼整治他個狗日的。
「你看見了?」
「這是我們隊里的羅舟。」游騰開漫不經心介紹道,「這個是二秀桂桂。」
指導員點上一根煙,徐徐吐出,又問:「你聽到點什麼?」
「說了你也不認識。總之,我來的目的是提醒你,離羅舟遠點,同時也防備他點。」
游騰開接過羅舟手裡的紙箱子,給羅舟留了兩個,「你還是拿上兩個,別人看你空手不好,其他的我背就是。嘿嘿,讓你拿東西是假,請你喝酒才是真。」
「哪能。」
中隊指導員是個矮胖矮胖的中年人,挺威武的警服穿在他身上好像隨時會被撐破一樣。他的皮膚黝黑透亮,具有草頭灘煤礦一切地理地貌特徵,並留著一撮像板刷一樣的小鬍子。他聽游騰開說要羅舟送貨,便問:「一個人夠了?」
眼淚一出來就止不住,嘩啦嘩啦地橫飛。
「沒有。」
「我問你,最近隊里有沒有人故意接近你?」
聽游騰開這麼一說,羅舟只好將計就計,拍著胸脯說:「好吧,誰給你穿小鞋你告訴我,我收拾他。別的本事沒有,打死人的本事也沒有,打殘總可以吧?還能不負責,你信不信?」
「他是火八兩的人。」
外面的山谷仍然紅彤彤的,如同游騰開描述的二秀桂桂紅燦燦的臉蛋。他用最原始最粗魯的語言把二秀桂桂推到羅舟面前,一|絲|不|掛,好像她隨時等著任何男人把她按翻在地。
親戚探監哪有不帶東西的,儘管剛才小陶一走他嘴巴就沒幹凈過,不過這個「侄子」還挺孝順,帶來不少食品,當然最實惠的是錢。
「媽的!」羅舟猛灌了一口酒,「他們跟我喝酒的時候都沒說過啊,怎麼,欺負我剛來啊?就瞞我一人?怎麼這麼好的事情不通知我呢?無恥,無恥,無恥」
「叫我幫你抬這些臭靴子,你什麼意思?」路上,羅舟不滿地發著牢騷。
「是。」
羅舟一聽,嘿嘿笑著說:「我以為什麼好酒呢,你別拿泡酒害我,壯陽有個屁用,英雄還無用武之地呢,何況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勞改犯。」
「什麼好酒?」
「話是這麼說,但具備情況是,喝了有火啊!」
小陶說:「馬上下雨了,你動作快點,你親戚探監來了!」
羅舟把肩上幾紙箱子水靴撲地扔在地下,說:「你媽的,你看出什麼來了?」
「跟我回隊里!」
「真的。」
那天下午,草頭灘的風颳得很大,老天似乎把積攢一年的風都吹到這兒來了。剛才還陽光普照,瞬間整個天空就被烏黑的風遮蔽了。游騰開把工具室門前被颳倒的幾個鐵桶搬了回來,剛想關門,忽然看見獄警小陶朝這個方向走來。這個時候他來幹什麼?游騰開有點納悶。小陶大概被風颳得走累了,他停下來,立在那兒,隔著50多米,朝游騰開喊道:「游騰開!」
組長在監獄中所扮演的角色很特殊,除了帶領同組的犯人下井幹活,他們還肩負著看管犯人的責任,用犯人管理犯人,這是任何國家、任何朝代都屢試不爽的辦法。關鍵的關鍵是,他們還有權力分配活路,誰今天打炮,誰點炮,誰清理爆破后的現場,都是他們說了算。根據危險程度,他們可以整治跟自己作對的犯人,或者照顧給自己「上過供」的犯人,他們的權力就是他們的身份,因此他們比一般犯人「富有」,因為他們都有一整套斂財方法。這個世界金錢始終起決定性作用,尤其在監獄這個小圈子特別明顯。毫無疑問,那些女人對這種「富有」的組長情有獨鍾。
「誰都能。」
此時的游騰開像個愛情故事的看客,他甚至為他們赤|裸裸的慾望感動,九*九*藏*書為他們擊掌叫好。後來,他發現自己不應該是看客,他知道要離開了。他站起身來,微笑著對兩個正在燃燒的人說:「時間還早,時間還早,還早……我去弄點吃的。」
「我來隊里多少年了?別看我老,這點眼神我還是有的。」
「我再說一遍我親愛的舅舅,廢話少問,說!是不是叫羅舟?」
「你他媽別是下我的耗子葯吧?」
「是不是我兒子讓你來的?」
不知怎麼回事,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空氣彷彿縮成一團迷霧,瀰漫了整個工具室。幾分鐘后,羅舟感到迷霧越來越濃,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坐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掃描著二秀桂桂。他沒有從臉開始,那兒太老,皺紋多,看著會讓他想起死去多年的母親。他從二秀桂桂的脖子開始,輕輕地掃了下去,一寸一寸,灼|熱而溫柔。此時他的眼睛已經不是視覺殺手,而是一隻充滿雄性氣味的手,撫摸著她的脖子,鎖骨,肩頭,然後向下……二秀桂桂明顯感覺到了,她挺著胸,微微閉上眼,一邊享受著對方野性的手掌一點一點撕開她,一邊有力地回應著。她發現對方皮膚很白,是草頭灘很少見到的白皙。在她眼裡,這裏的男人都是黑不溜秋的,沒一個乾淨的地方,所以她對這裏的男人一般沒興趣。游騰開是個例外,因為他掌管著內容豐富的工具室,皮膚的顏色已經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無休止地向他索取所需要的東西,除非他老得連慾望都沒了。對面這個小夥子不同,他是那麼白,像一道刺目的陽光,一下子把她的衣服剝光了。她任憑他剝著,直到她也把對方剝得一|絲|不|掛……
「你他媽真想得出來這麼多詞。」
菜實在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盤涼拌黃瓜,一個炒嫩玉米,另外還有一盆煮花生。兩杯酒一下肚,羅舟的臉就開始泛紅了,這是好徵兆,證明羅舟酒量不是特別好,另外,泡酒也開始在羅舟的血管里活躍起來了。游騰開沒告訴羅舟酒里的全部成分,除了枸杞冰糖大棗,還有一種最關鍵的東西遊騰開沒說。那是他從山裡采來的,古代春|葯的主要成分:淫羊藿。從古至今,這種小檗科植物不知讓多少皇宮貴族騷人墨客痴迷,現在游騰開準備讓羅舟試試它的威力。
「泡的枸杞冰糖大棗,滋陰壯陽補腎。」
「叫羅舟吧?」
果不其然,游騰開沒讓他失望,老遠就隱隱約約看見工具室里坐著一個女人。走近一看,果然,正是這兩天羅舟夢裡的主角二秀桂桂。
「殺手?」游騰開有點冒火,「他殺我!我招惹誰了?火八兩?我是不是得罪過他?」
「他姑姑……就是他媽……我姐……是我妹……」
跟這些吃得開的組長相比,除了年齡稍大,游騰開更具有別人無法比擬的優勢。一是他自由,一個人住在工具室,隨時可以跟那些女人眉來眼去;二是他不靠誰來「上供」,是政府給他「上供」,他可以把用舊的設備比如安全帽礦燈水靴等偷偷拿給那些女人,然後報案說又被小偷光臨了。工具室丟東西,有一半的責任在於這些像游騰開的犯人監守自盜,而不是什麼狗膽包天的小偷。
游騰開這幾天急於想擺脫二秀桂桂,恰恰羅舟撞了上來,看來,這個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所謂殺手就可以充當他的工具。他想同時除掉這兩個心腹大患,或者讓這兩個工具醜態百出,自己若無其事躲在一邊看笑話。到時候羅舟還安插個屁,他會被關進黑乎乎的只有半人高的小監禁閉,等著中院下來給他加上幾年刑。而二秀桂桂呢,她再也沒臉要手套了,她本不是那种放得很開的女人,她面淺,只是心大罷了。
說著就匆匆退了出去,他擔心要不快點退出,他肯定會後悔的。他會暴跳如雷把羅舟踢出去,然後用世上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二秀桂桂,然後用最恐怖的手段折磨她……
沒有語言交流,悄無聲息,語言純粹是多餘的東西,雙方的眼神說明了他們所想要的,任何矯揉造作的小資情調在這裏都是一攤狗屎,男女之間不需要這些,他們只需要靈與肉的結合。
游騰開一愣。舅舅!喊誰呢?喊我?我是誰的舅舅?我不是任何人的舅舅,從沒有人喊過我舅舅。是不是搞錯了?游騰開站在門口,眯著眼仔細觀察著對方。不行,還是認不出來,一點印象都沒有。是不是……游騰開心頭一亮,突然明白了,這是個假冒親戚,肯定是兒子派來的。兒子們還沒傻。
「到!」游騰開立即從工具室走出來,下意識地來了一個立正。
「就這麼容易。」
「不用不用,鞋盒雖然多,但只是佔地方,重倒是不重,我用繩子捆好應該沒什麼問題。」
「盪得不行。」
小陶一出去,游騰開就問:「誰讓你來的?」
游騰開故意滿不在乎,說:「其實也沒啥,一個老女人有什麼意思?」
「你來隊里這麼些日子,根本就沒幹過活。你說這是什麼?」
「有火就找地方瀉火。」
指導員說:「不過我提醒你,送完就早點回來,別耽誤太久,尤其,你知道的,別出問題。」
「我跟你又不熟悉,請我喝哪門子酒?」
這是父親的遺囑,也是教誨,游騰開不會忘記的。
游騰開問二秀桂桂:「什麼時候來的?」
「我這是比喻一下,又不是真的。」看來這個羅舟文化不高,純粹一個魯人,「來,先喝酒,邊喝邊給你打打精神牙祭。」
第二天下午,隊里進了一批新的水靴,準備更換漏水的舊靴子,游騰開前幾天登記過,工具室需要38雙。平時游騰開去領新的下井設備和材料都是隊里派幾個犯人幫他搬到工具室,然後再由游騰開把這些犯人送回隊里。路本來就不遠,加上派出的犯人也基本是隊里幹部比較信任的,所以這種工作一般獄警都不參与,也從來沒出過什麼事。這次貨少,派一個人就足夠了。游騰開點了羅舟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