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鋒芒畢露
他在避重就輕呢,還是另有所指?
藍家山又問廖宇謀這次怎麼把他也請出來了,黑仔笑道:「老廖在柳州的倉庫里存了一批好石頭。碰到一個財神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牛總對我還是蠻信任的,呵呵,就看我們的石頭能不能入他的眼了。」
作家嘆道:「無知者無畏!」
藍家山心裏已經盤算好了自己的獎賞,答:「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看看你所有的藏品。」
黑仔說:「這人以前一定是被別人騙慘了,所以只要買的是真貨,他對價格倒不是太在意。」當初還不知道他那麼有錢,倒是對他司機開的那輛車印象很深:「那車太牛逼了,在雜誌上都沒見過呢。」
黑仔說:「什麼看一眼就全包圓了,這些故事都是別人瞎編的。」
藍家山仰頭喝了口酒,硬著頭皮說:「她心裏只有我一個人,這一點我比你清楚。」
還是作家先開口驚嘆:「這是誰教你的?」
玉女歌星對他報以鼓勵的微笑。
黑仔搖頭:「大化彩玉石我熟,彩陶石我沒摸過。」
黑仔笑了:「聽他說是十幾歲偷渡去了香港,在那邊什麼苦都吃過了,現在發了大財,回來搞投資。」
餐宴設在柳州最好的酒店,聞風而來的客人越來越多,幾間包廂都滿員了。
「他在煮石頭,這是黑色幽默啊。」
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藍家山望望張會長,會長微笑不語。
黑仔很仔細地看著煙盒,說這是牛總從香港帶過來的,給了他一條,他不捨得抽,從餐桌上順了一包出來。
張會長呵呵笑了,摩挲著石頭,說:「你們看,養護得多麼精心,我估計這石頭至少用油養了半年,你們看,油都吃進去了。現在它上的是進口的液體車蠟,呵呵。」
牛總吐了口煙圈:「我一年收上千萬的石頭,但你們至今不知道我的代理人是誰,是我讓他保密的,這樣別人就不能對我漫天要價,現在我改變策略了。我要讓別人知道我出得起錢,有好石頭就儘管給我送來,不過,我也得考核一下我的代理人。他剛才在電話里,拍了胸口,擔保說這塊石頭沒問題,那好,誰能指出這塊石頭有問題,我就請誰做我的代理人。」
牛總似笑非笑,道:「小夥子,對不住啊,向你們這對梁山伯和祝英台賠九-九-藏-書罪。」他幹了手裡的酒。
李泰龍已經細細看過石頭了,他坦率地說:「我看不出有什麼破綻,是好石頭,唯一的問題是,這石頭太絕了,沒見過這麼絕的石頭。」真是一隻老狐狸。
有人開玩笑道:「張會長在這裏,誰敢班門弄斧?」把石頭端到他的眼前。
事實勝於雄辯。場面寂靜,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輩子沒遇見過這麼窘迫的事。如千斤重的電話貼在耳朵,那邊很不客氣地問:「你誰啊。」
他知道他必須抓住這次機會。
行長慍色道:「年輕人,不要太狂妄。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弟弟贊助了你家幾萬塊,你卻沒對他們說老實話,他們對你很失望,我也覺得你人品有問題。」
藍家山被這樣的介紹詞驚得外焦里嫩,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作家突然發出一陣大笑。
作家說:「這玩意兒要30萬?比黃金還貴。」
大家都好奇地望著這一幕,這年輕仔在搞什麼鬼?大家就盯著爐火。等水燒開了,藍家山讓服務員把洗衣粉倒入,然後把石頭輕輕放進水裡。
卓越的表哥好奇地望著藍家山,而女朋友則沖他莞爾。
牛總啞然失笑:「這招可以通用嗎?」
有個收藏家一一列舉造假手段。
廖宇謀的笑容帶點猙獰:「你買了蒙金海的石頭?」鐵青色的臉變得更黑了。他把蒙金海當成對手,對手出了丑,有很大的把柄給他抓住了一樣。
藍家山倒也沒必要隱瞞,更不會故弄玄虛,他說:「李總說,它太絕了,這就給了我第一個問號,張會長又為什麼總在保養上做文章?如果它有問題,很可能就出現在保養上。主人想遮掩什麼問題?養了半年,開水一煮就會暴露原形。」
牛總望著黑仔,行內人都知道這人天賦異稟。
牛總給行長一一介紹在座的各位,介紹完張會長后,輪到了藍家山,行長冷冷地望著藍家山,問:「你應該自我介紹吧?」
藍家山現在倒也不覺得尷尬了,他呡了口酒,有剛才出的那個風頭墊底,他覺得丟人也丟不到哪裡去了。
廖輝波還在火上加油,慫恿說:「把你女朋友一起叫來啊。」
他肯定想拿啟明星來說事。
牛總接過電話,藍家山發現自己又成https://read.99csw.com為眾人的焦點,這人可丟大了,他真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講完電話,特意拍了拍藍家山的肩膀,意味深長。
作家含笑望著他:「記得聯繫我!」他的眼裡滿是鼓勵。
牛總困惑:「什麼條件?」
牛總望著大家,說:「在座的有不少是行業內的頂尖高手,現在賣主就在賓館里等著,他給我兩個小時來決定,我沒見過他,是我的代理人牽的線。石頭就放在這裏,你們也不要怕得罪人,有誰能告訴我,這塊石頭值不值30萬?」
廖輝波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小青年夠膽量吧?老廖啊,你得服老,讓年輕人出頭,長江後浪推前浪,你錢也掙夠了,該洗手上岸了。」
張會長搖頭,說:「如果有人料到了買家用這一手來檢測,會把整塊石皮的顏色全部統一。」
行長恢復了嚴肅的表情。落座后,表哥拍拍藍家山的肩膀,他倆走過去和作家打個招呼,又和歌星聊了起來。
廖宇謀帶著好奇的目光走過來,廖輝波給他們做介紹:「廖宇謀,岩灘就是他的地盤。藍家山,他女朋友的伯父就是卓行長。」
行長說:「你都當水手了,還怎麼追我侄女?為了你的事,她一家人被弄得人仰馬翻,你是什麼意思啊?」
一年前,岩灘石打撈不久,牛總和黑仔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他可沒有現在這麼高調,他看中了一塊5萬的石頭,他對價格不是太在意,只是要確保沒被人動手腳。
這是什麼要求?大家都很驚奇。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廖輝波在服務員的指點下走了過來,興沖沖地說:「有好戲看了,你們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藍家山這才緩過勁來,想到卓越的伯父就此事要詢問卓越父母,頭皮發麻。他們一定會以為自己在外面自吹自擂,卓越對他怎麼想?
藍家山不知從哪裡冒出的膽子:「我不能判斷它是不是動過手腳,但我想出一個檢測的方法。」
筷子還沒動幾下,敬酒團又殺到了張會長面前,因為是行業內人士,他們的寒暄沒有一句是虛的。言談話語中涉及評選,石展,拍賣,新石種的囤積、開採和壟斷的種種內幕,談到的一些石頭涉及的金額也令人咂嘴。
牛總問:「現在做假手段主要有九-九-藏-書什麼?」
廖輝波笑說:「原來還沒見過雙方父母,牛總你可捅了婁子咯。」
藍家山、張會長、廖輝波和三位嘉賓同桌。玉女歌星不停地被人要求合影留念,作家忙著給別人簽名,億萬富翁則被石老闆們包圍著,這些人像萬花筒一樣在藍家山眼前晃來晃去,他的頭都給晃暈了。
藍家山扭頭走到門口時,聽見卓越的伯父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狂妄得不得了。」
廖宇謀問道:「你把它扔進水裡的時候,憑什麼來判斷它動沒動手腳?」
大家都笑了起來,忍俊不禁地望著藍家山的一舉一動。
藍家山心裏叨念著兩句俗話: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他知道再說下去,可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便站了起來,望著牛總:「有機會一定讓我欣賞下你的收藏品,我先告辭了。」
正在和別人談話的牛總聽了這話,還特意轉過頭,深深打量了藍家山一眼。
有人附和:「不是好石頭,怎麼捨得花這麼大的本錢?」
藍家山小聲報出自己的名字。
牛總問:「什麼辦法?」
藍家山深呼吸,然後招手讓服務員過來,交代道:「把火鍋拿開,換個乾淨鍋,燒一鍋開水,帶包洗衣粉過來。」
藍家山站起來,向伯父伸出手,伯父卻冷冷地走到牛總旁邊,藍家山尷尬不已。
牛總似乎並不感到奇怪,點頭:「可以,但不能拍照,因為我喜歡金屋藏嬌。」
牛總把石頭放在桌子上,這塊石頭雖然體積不大,但浮雕和顏色極為搶眼。
藍家山老老實實地說:「我也不知道,20分鐘吧。」
旁人插嘴:「黃金有價玉無價。」
服務員望望大家,得到指示后,猶猶豫豫地照做了。
牛總說:「難道就沒有疑點嗎?如果我買下這塊石頭,它出了問題。那在座的各位可就成了行業內天大的笑話了。」
行長冷笑:「投機而已。」
李泰龍慢悠悠地冒出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連正眼都沒看過廖宇謀一眼,他倆可是有過節的。
藍家山說:「其實他們聽出來了,他們不敢賭,如果賭輸了,會成為行內的笑話,我輸得起,因為我沒有什麼可輸的。」
幾個石老闆過來仔細打量著石頭,有的甚至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仔細觀察,都搖頭,說看九*九*藏*書不出哪裡動過手腳。
玉女歌星好奇地問:「這石頭要煮多久才可以上桌啊?」
這是他有生以來遇見的最大尷尬,藍家山如坐針氈。
20分鐘后,石頭被撈出水,服務員用毛巾把石頭擦乾,端上了桌。現在看上去真是一目了然,石頭已失去了剛才的潤澤,有兩塊地方,石膚呈現明顯的灰白色,與整體顏色格格不入。
藍家山問他牛總是什麼來頭。
藍家山把電話塞回到牛總手裡,面紅耳赤。
牛總問:「為什麼別人都沒從這些話里聽出玄機?」
廖宇謀疑惑地問:「你不是老藍的老二,當水手的那個?」
卓越的表哥和女朋友笑吟吟地望著他,眼神中有點鼓勵,大家都是年輕人,似乎在一個陣線上。
張會長對牛總笑道:「你和它有緣分,它就等著你。」
對方奇怪:「我不認識你啊,老牛是不是搞錯了。」這個聲音十足官腔,盛氣凌人。
旁人說:「這木座都是黃花梨的。」
藍家山這才看到,不知何時,門口站著三位客人,年長的那位一定是卓越的伯父,氣質威嚴。旁邊有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男的有一張長臉,不過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應該是卓越的大表哥了。女的則面容白凈姣好,肯定是她大表哥的未婚妻,藍家山聽卓越說過他倆的戀愛史。
行長故意問:「你知不知道,她現在交往的男孩子是誰?」
張會長慢悠悠地說:「我沒戴眼鏡,看不清。」
藍家山埋頭吃東西。他是一戰成名,還是鬧個笑話?連他心裏都沒譜。
牛總在電話里大聲說:「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非來不可的理由,你侄女的男朋友就坐在我對面。」大家面面相覷,藍家山剛開始還沒明白,等明白電話里所指的是自己時,血液都凝固了,臉也僵硬了。
圍攏的人越來越多,藍家山趁人不注意,溜了出來。大堂里也是高朋滿座,賓客雲集,藍家山走到樓梯間,發現已經有人蹲在那裡了,是黑仔,兩人相視而笑。黑仔給他遞了一支煙。
藍家山和張會長眼神接觸了不到一秒,就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疑惑。
照顧了大家的臉面,「這小子會說話」,藍家山從大家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牛總打了個哈哈:「這小子可是天才。」
藍家山現在腦子裡的東西模糊一片九*九*藏*書,從未遭遇這麼難堪的時刻,不知道行長和老牛說了些什麼,老牛笑道:「小夥子不錯,估計人家爸媽都蒙在鼓裡呢,你這大伯哪來這麼大的意見。」
牛總點將:「李總,你是資深收藏家,你先說。」
藍家山大著膽子,道:「我資歷很淺,所以沒有資格當你的代理人,但如果我檢測出來這塊石頭有問題,你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大作家擊掌大笑:「在耍我們大家呢。」
「他想激怒我,」藍家山沒吭聲,「我不能上他的當。」
藍家山道:「我自己想出來的,以不變應萬變吧。」
三人進了包廂,只見有一圈人都圍著牛總,盯著他手上捧著的一塊石頭。玉女歌星和作家也興趣盎然地在旁邊拍照。
他中規中矩地說:「我叫藍家山。」旁邊的人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聲。
行長說:「追我侄女的人多了。」盯著藍家山看了一眼。
藍家山不知道是誰請客,反正每個人都以東道主自居,呼朋引伴的,朋友中有想見名歌星帶著女兒一起過來的,有想拜會名作家的,有想和大富翁拉上關係的。他們都自認為是有身份的人,所以無論是介紹朋友還是聊天,都會牽扯到更多大人物的名字,藍家山想,如果這個晚宴連開三日,全柳州有頭臉的人都會在這裏露頭或至少被提到。
廖宇謀對張會長做個請的手勢:「最權威的專家在此。」
行長冷冷地:「我沒興趣,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時大家被牛總打電話的聲音吸引了。
藍家山蓋上鍋蓋,請大家繼續用餐。
藍家山問他買石頭是不是真像傳說中的大手筆。
作家笑:「攻其不備,所謂無招勝有招,最簡單的方式可以化解最複雜的問題,妙得很。」
藍家山激動地辯解:「你根本就不了解真相。如果你有興趣聽——」
藍家山抬眼望了他一眼,心裏鬥爭也就一兩秒鐘,明白一個事實:不能得罪他。
牛總忽然抬頭,對著門口說道:「卓行長,你未來的侄女婿可真是出盡了風頭。」
大家聽這小子一開口,都露出詫異的表情,高手都沒表態,這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藍家山點頭。
「我讓他跟你說。」牛總舉著手機過來,說:「卓行長的電話,他正好在柳州,我叫不動,就等你把他叫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