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微微蹭地坐了起來：「笑話。」

「這個孔雀是我買下來的。」啟明星轉過臉，說，「有人想要嘗嘗孔雀的味道，我覺得這種鳥還是拿來觀賞吧，所以我就買下了。」

謝雲心責怪道：「你明明知道我們兩家人的關係，還要拿這個來開玩笑？」

她聽了愣住了，問：「多少錢？」

她進一步說明：「那下面就是一個聚寶盆，那裡是我的地盤，你的好機會來了，我要拿這些石頭來公關，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不要做讓我不高興的事，我就會給你些甜頭。」

房間里有一張空空如也的小台桌，而啟明星坐在窗口，正側著臉望著樓下。他示意藍家山不要說話，藍家山走到他身邊，只見一隻孔雀正在開屏，旁邊不少花花綠綠的山雞在悠閑踱步。它們都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綠色防護網籠中。

徐微微大怒，道：「這塊石頭何止10萬，我還給你做了免費廣告呢，你也太沉不住氣了。」

謝雲心為緩解氣氛，半開玩笑地說：「不許寫進你的書里呀！」

謝雲心提示：「岩灘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石頭的？起了大壩以後。是從哪個地方開始打撈的？橋的下游。橋的上游為什麼沒人撈石頭？」

徐微微居然說：「我猜得果然不錯，他就是趁火打劫來了。」

徐微微趕緊聲明：「不要再把藍家山和我扯到一起，你們這種想法讓我起雞皮疙瘩，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要再把我們扯到一起。」

徐微微落井下石地說：「他認為我們這麼做，是為了讓他儘快還錢。」

啟明星說自己家族經營的生意也有酒店和旅遊景點，把這塊石頭要下來倒也是順理成章。

很顯然，作家把她也吸納進了「調查小組」，他一直以來的創作主題都是關於陝西農村的，看來這個南方小鎮的故事給了他靈感，但願他不要瞎編一氣。

作家已經離開柳州賓館，被安頓在郊區著名景點的度假村內。

藍家山心裏激烈鬥爭了一番，能把這塊石頭原價出手，他已經謝天謝地了。但要真賣給啟明星，他的面子上又有點下不來，畢竟這個情面太大了一點，10萬塊的真金白銀啊。

謝雲心這才悠然自得地下樓。

謝雲心嘲諷地笑道：「小水手，漂亮吧？」

藍家山不解：「你看了那麼多塊石頭，都https://read.99csw.com沒動心，為什麼見了這塊眼前一亮？」

啟明星略皺了下眉頭：「既然是兄弟，以後就不要這麼說。」

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藍家山氣得真是七竅生煙，他砰地掛了電話，這話說得太過分了。他以為他倆是朋友，而她在惡意地提醒他，她是他的債主。

藍家山嘴裏說：「從來不敢惹啊。」他心裏相信那下面一定有好東西，因為按目前的打撈規律來說，越是上游，出的好東西就越多。

作家果然善於察言觀色，問：「你們兩個吵架了？」

她罵道：「你這個以怨報德的傢伙。」

藍家山忍住諷刺：「啟明星。」

他兩家人現在是什麼樣的關係？藍家山自己都鬧不明白了。

直到畢業前夕，他才知道自己在同學心目中的形象如此脆弱而自尊，其實他有很多讓同學們羡慕的優勢，很可惜，他給自己築了一道牆，所以沒能在學校里交上幾位知心好友，不怪別人，只能怪他自己。

藍家山諷刺道：「要指望你給我賣出去？我早就餓死了。」

這個景點幾十年都沒什麼變化，仍然是那三個膾炙人口的溶洞。

啟明星搖頭：「沒必要讓它這麼快貶值，沒讓你賺錢，不好意思，更不能讓你虧錢。雖然我們並不是很需要這塊石頭，但能幫你個忙，而且畢竟也算收藏了一塊好石頭，我們還是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最好。」

這句話讓藍家山無地自容。

徐微微說：「這個男人很討嫌。」

藍家山給他斟酒，端起來，真誠地說：「謝謝兄弟。」

她倒也乾脆：「我們合作，你找人給我們秘密打撈，嘴巴緊一點，我們就算你們一份。」

謝雲心對樓下吆喝一聲，兩個手下端著一塊石頭走過來。

在場的人都看呆了，這是一隻銀白色的鴿子，鑲嵌在色彩斑斕的彩玉石上，渾然一體，又妙趣天成。

謝雲心慢悠悠地說：「如果她能成為首席記者，我會送你一塊石頭。」

作家果然對這塊石頭愛不釋手。

「10萬。」

藍家山真誠地說：「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回報你。」

謝雲心喝道：「他做了什麼事，你要去抓他耳朵。」

作家搖頭：「其實，我挺感動的，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聽到你們母女討論藍家山read.99csw.com的事，你們想給他的石頭找到買家，我根本想不到你們是這種關係。」

謝雲心大聲說：「徐微微我警告你，他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他倆已經睡過覺了，我們親眼看到的。」

藍家山絕對相信大壩下有貨，最誘人的一點，是這裏的水淺，打撈難度小，藍家山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下面層層疊疊地鋪滿了色彩絢麗、水洗度極佳、潤澤光滑的好石頭，像這樣的鴿子石級別的小品石，更是信手拈來。否則謝雲心也不敢用這麼大的口氣，她一定早就摸好底了。

藍家山點頭。心裏感動地想，我哪一點比得上這個男人。這種想法沒有給他帶來不安，而是一種滿足。「他是我的朋友，有這樣的朋友真好。」

三個人都尷尬地沉默了，最近兩個月發生的事，不在作家的調查範圍內。

謝雲心把目光投到藍家山身上，冷冷地說：「藍家山，你哥哥要了我兒子的命，我已經放你們一馬了，如果你敢打我女兒的主意，我讓你們全家都翻不了身。」

這個提議太誘人了，藍家山一口答應。

作家正色說：「這我可不同意，我有事情要交給他倆去辦，如果她幫我辦好了這事，她可以成為報社的首席記者。」

藍家山搖頭。這是大化彩玉石沒錯，現在哪部分河段可以出這樣的精品，他倒算不準。

藍家山心裏長舒了一口氣。他不止一次因為這塊石頭陷入困境，而幫他擺脫麻煩的，居然都是啟明星。

謝雲心果然被激怒了，說：「行啦，從此不要再管他們家的事了。」

她氣急敗壞，呼吸急促，然後終於狠下心，說：「我懷疑你賣了不止10萬，你找個理由來指責我，只是不想還我們錢罷了。」

啟明星善解人意地說：「當然，如果你想等等，多賣點錢，那也不錯——」

作家故弄玄虛地說：「這是一個交易。」

即使他想幫自己，也把話說得如此客氣委婉，好像佔了自己便宜一樣。

這是一個難得的聆聽者，藍家山把心裏的鬱悶通通倒了出來，甚至把徐微微媽媽的事和畫家的事也說了。他說完以後，雖然輕鬆了不少，但也意識到自己在別人眼裡也許很傻。

徐微微鬆了口氣，問他賣給了誰。

倉庫里的石頭賣給了啟明星，藍家山心裏的石頭也九-九-藏-書落了地。他給徐微微打了個電話，打算把那5萬轉給她。他還沒開口，就聽徐微微像偵探一樣自信地宣布：「我知道是誰搞的鬼了。」

作家問：「你們兩個戀愛了？」

作家對謝雲心說：「我們要談正事了。」暗示謝雲心可以離開了。

理智戰勝了情感，藍家山厚著臉皮提議自己用低於成本價賣給他：「9萬。」

作家啞然失笑：「我對石頭沒有興趣。」

主人家的女人們開始上菜了，啟明星從身後拿出一支葡萄酒，笑呵呵地說：「如果你想喝酒，我陪你。」

沒等他把話說完，徐微微已經衝過來狠狠地擰住了他的兩隻耳朵。她早就按捺不住，想找機會發作了。

「他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有那麼趨炎附勢嗎？」藍家山慢悠悠地說：「大作家不要拿我開心了。即使世界上只剩下徐微微一個女人，我——」

謝雲心警惕地問道：「誰？」

藍家山誠實地說：「我賣不掉，這塊石頭就是利用畫家來宣傳，何況當初高經理買石頭，其實是和我有內幕交易的，磨刀石目前的市價，根本達不到10萬。」

多麼牽強的邏輯。藍家山不動聲色，聽她繼續推理：「他為什麼那麼積極？肯定也是打著自己的算盤。所以啊，藍家山，不能輕易地相信他人。」

想想那時候的自己，敏感得像個刺蝟，自尊心極強，什麼事情都不能落後於人，甚至周末同學們都回家了，留在學校也成了他的負擔，彷彿自己被劃分出一個小群體，頭上貼上「縣城學生」的標籤。現在想想還真可笑啊，白白把神經綳得那麼緊，綳了那麼多年。

作家笑嘻嘻地說：「你們兩個打情罵俏，讓我怎麼和你們商量事情啊。」

藍家山點頭。

她就把藍家山粗魯地拽到一邊，這女人真夠強悍的。

謝雲心嗤之以鼻，道：「就她那水平——」

她咄咄逼人：「小靚仔，你要給我老老實實的，我就會讓你吃到甜頭的，你知道這石頭是從哪裡來的？」

徐微微面紅耳赤地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徐微微揭開真相，道：「我們忘了還有一個知情人，啟明星，就是借你錢的那個靚仔，你別忘了當初是他帶著范畫家離開岩灘的，肯定是他把我們給出賣了。」

「我見過卓越了。」藍家山把和卓越見面的九_九_藏_書情形告訴了啟明星，後者微笑不語。藍家山接著把飄葉石的事情說了，啟明星認真聽著，時而皺皺眉，時而輕聲嘆息，更多的時候，他目光柔和地望著眼前的酒、菜和這個受挫折的朋友。

謝雲心心動了，小聲說：「謝謝。」

徐微微說：「目前保密。」

度假村裡有許多棟別墅，藍家山在裏面繞了好大一圈，才按大作家給的地址，找到一間靠近人工湖的，景色最好的一間。

藍家山臉紅了，說沒想過要他幫自己，自己就是很感謝他——

作家冒出一句：「你媽媽的權力也不亞於行長啊。」

嘿，她開始不講理了。

啟明星的表情嚴肅了：「我能怎麼幫你？」

別墅門口停了幾輛小轎車，裏面顯然是高朋滿座。

藍家山知道，大壩下的水域，包括上游水深超過100米的庫區。根本就沒有人敢打主意，因為前者地段位置敏感，後者以目前的打撈設備無法作業，所以這兩年來無人惦記。

二樓有個面向湖景的大露台，作家和徐微微背對著藍家山坐在躺椅上，把腳蹺在圓桌上，一派悠閑的模樣。作家扭頭看到了藍家山，招手讓他坐在旁邊，徐微微則連頭都沒動一下。

透過客廳的玻璃門，藍家山看見一群人圍著一位書法家，看他龍飛鳳舞地揮毫創作，謝雲心居然也在圍觀者中。她見了藍家山，也明顯愣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

藍家山頓時明白了，橋的上游不遠處就是大壩，那裡是禁區，甚至沒能下水探底。

車子開過繁華都市，一直沿著江邊行駛，鄉村氣息逐漸濃郁，芭蕉樹，竹林，村民，捲起灰塵的摩托車，路邊玩鬧的小孩子，藍家山的心情也慢慢地調適過來了。

藍家山心裏也清楚，徐微微是真心想幫自己的忙。

才跟徐微微吵完架，真不想見到她，這是短短三天里，他們第二次發生爭執了。

謝雲心在後面，看了這一幕，簡直目瞪口呆：「徐微微你在幹什麼？」

藍家山生氣了：「如果不是被你慫恿，讓我買下這塊石頭，折騰了這些天，差點連本都拿不回來，人家啟明星也犯不著為了幫我的忙，買下一塊不需要的石頭。你不但不感謝他，反而要挑撥我們的關係。」

藍家山眼睛都看直了。

啟明星琢磨地望著他，微笑了：「你是個值得交的朋友，九_九_藏_書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厚著臉皮問：「什麼甜頭？」

藍家山這才冷靜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把飄葉石賣出去了。

作家苦笑道：「我正在寫的小說就叫《鴿子》，如果你們讀過我的小說，就會發現鴿子這個元素出現在我每一本小說里，這個女人不尋常，我還能說什麼？她把好我的脈了。」

藍家山勉強對謝雲心擠出個笑容，旁邊人一聽，頓時對他殷勤起來，主動帶他上樓。

作家盯著謝雲心說：「只要我推她一把，她就上去了。」這話不假，他在行業內的分量大家都清楚。

記得來柳州讀書的第一個星期，藍家山爸爸就組織全家人一起到這個景點遊玩拍照，作為兒子成功打進柳州城的一個標誌，為此藍家山還曾遭到柳州同學的暗中嘲笑。

啟明星思考道：「我只能用原價買你的石頭，你的石頭登上了報紙，價格也擺在那，我得說服我舅舅才行，雖然沒辦法讓你賺錢了，但可以讓你資金早一點回籠。」

徐微微忍不住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你明明知道他是行長未來的侄女婿，還要說這個。」

藍家山不想惹她，乾脆不吭聲。

「什麼意思？」

「你的錢全砸到那塊石頭上了，是吧？」啟明星望著藍家山。

藍家山剛推開門，杵在那裡，有個小青年不客氣地問他找誰。

藍家山坐在作家旁邊躺椅上，也把腳舒舒服服地蹺起來。

旁人提醒她，她這才和大家一起鼓掌，然後恭敬地接過老先生的作品，和書法家握手。

藍家山心裏是高興、疑惑、慚愧兼而有之。

車子開到了一個院子里，院里有棟三層小樓，旁邊則是兩排平房，一上小樓，藍家山的視線豁然開朗，原來屋后就是河邊，菜地竹林在中間過渡，河風習習，感覺舒適。

他的話讓藍家山很不好意思。

徐微微恨恨地放開他，藍家山趕緊一邊吸氣一邊揉耳朵。

謝雲心對藍家山打個手勢，說：「徐微微在樓上。」

剛退了房，啟明星就讓手下把藍家山接上車，他已經訂好了午餐。

作家急忙來打圓場，說這是自己的錯，不該拿兩個小青年開玩笑。

這下輪到藍家山跳了起來：「你什麼時候看到——」

徐微微尷尬地大叫：「媽啊，你在說什麼啊，好丟人啊。」

作家把頭轉來轉去，望望她，望望藍家山，含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