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喪心病狂
飯後,時間已到晚九點,朱天運要回,于洋說:「讓小葉送送您吧,她也算是您部下,老在我面前提您呢,說幸虧遇上了朱書記,要不然,她這生就平庸了。」
「明白了,我們一定按書記的指示辦。」趙朴鄭重道。
蕭亞寧突然去了新加坡,還給朱天運來了個先斬後奏。朱天運回到家,屋裡靜悄悄的,沒一點動靜。他肚子有些餓,下午本來有應酬,有個投資團來了,本來安排他親自接待,後來又說柳長鋒閑著,就讓柳長鋒去了。這種事他太拋頭露面不好,還是讓政府那邊做更合適。他在辦公室多磨蹭了一會,看了幾份文件,都是中央近期針對領導幹部嚴明紀律的,還有一份是關於某省公開領導幹部財產及子女家屬出國情況的內參。朱天運在這份文件上批了幾行字,讓組織部認真學習,針對性地拿出方案來,在海州率先試行。做完這些,一看時間不早了,趕忙回家。原以為蕭亞寧會做好熱騰騰的菜等他,最近他長了不少肉,都是蕭亞寧的功勞。到餐桌一看,發現一頁紙,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幾行字:天運我去新加坡了,怕你阻攔,不敢跟你打招呼,我太想兒子了,感覺一天也不能沒有他,我跟兒子親熱幾天就飛回來,千萬別批評我。
「怎麼樣,進入角色了吧?」朱天運笑問。
「有。」安克儉重重點頭,跟著又道:「老孟不會同意我的建議,他沒同意,這事就做不了。」
「好吧,二位先回去,有些事你們可以內部商量,不必事事請示。但有一條,涉及到長鋒同志和省里領導的,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彙報,不經我同意,不能向任何方面提起,這是原則,也是紀律。」
朱天運拿著這封信,傻了似地看半天,破口大罵:「蕭亞寧,你有種啊,都敢先斬後奏了,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罵完又叫:「我肚子餓,拿飯來!」家裡靜悄悄的,每間屋子都充塞著妻子離開后的空洞與寂寞,空氣也似乎變了味。家其實是建立給妻子的,有女人的地方才能叫家,沒了女人,縱使有多大的房子,多豪華的擺設,那也沒有一絲兒家的味道。
半小時后,朱天運叫上秘書孫曉偉,一同往市政協去。政協原來跟市委在一個大院辦公,後來機構越來越臃腫,人多得裝不下,市裡才將政協和人大搬到另一個大院。再後來有人提議,說人大跟政協集中到一起不好,一幫老頭子,愛搬弄是非,有事沒事聚到一起議論領導,沒問題的領導也讓他們議論出問題來。不如把政協和政府放一起,人大跟市委放一起,這樣更妥當些。朱天運一笑了之,玩這種虛的有什麼意義呢,難道他們玩的還少?
再聊下去,朱天運就看到一扇門,這扇門本是馮楠楠為他打開的,是馮楠楠一步步把他思維引到那方向的。他在心裏連著驚叫幾聲,莫非,譚國良也在步駱建新後塵?
是該大胆往前闖一步的時候了,不能落後于別人。想到這一層,朱天運忽然又問自己,你是不是意識到于洋的動機了?這一問,驚出他一身汗。原來,內心真正的魔,是怕將來某個位子空出,于洋會先他一步。
卑鄙,朱天運你真卑鄙!朱天運罵著自己,卻又抓起電話打給秘書長唐國樞,按自己事先想好的名單,也學趙銘森那樣,通知他們到小二樓開個小會。他要按自己的想法出牌了,必須出。只是,他沒通知趙朴,而是通知了劉大狀。
果然,沒出一周,審計組就進駐了建委,何復彩親自抓落實,她也算聰明,沒直接說建委有什麼問題,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省里在審計,市裡必須配合。
朱天運和趙朴找位子坐了,臉上也是乾巴巴的,田中信翻開紀錄本,雖然只是臨時性會議,氣氛搞得比常委會還緊張。
朱天運想了想說:「我不會支持,但也不反對,這樣吧,你去找復彩書記,把你的想法跟她彙報一下,爭取得到她的支持。」
再往前走,就是濱江大道天險段。這段路有點特色,是貼著山崖修的,路的另一邊,就是濤濤江水。說它是天險段,是這段路常出事故,司機稍一分神,車子要麼撞山崖要麼一頭沖江里。而此段的江水又頗有氣勢,驚濤拍岸,氣吞山河,一眨眼就把你吞沒。
這事表面上看是過去了,朱天運似乎真沒拿它當個事,暗中,朱天運卻警惕起一切來。他堅信,那輛不掛牌照的越野車絕不是沖葉眉去的,葉眉還不值得人家冒這份險。那麼是誰呢,誰敢如此張狂,這般斗膽,公開沖市委書記下黑手?
「我的娘呀,虛驚一場,還以為……」馮楠楠扮個鬼臉出來。
車子在江邊穩穩噹噹地駛著,葉眉看似是精神專註地握著方向盤,其實眼角餘光一直掃著朱天運。葉眉真是興奮,自己深受朱天運器重不說,老公孫曉偉又是朱天運最最信任的人,因此朱天運一舉一動,都牽著他們一家的心。前段日子朱天運被調查,葉眉心情真是糟透,雖然堅信只是一場誤會,可還是由不住地怕。官場中的清白跟別處的清白不一樣,別處是有則有,無則無。官場更多時候是說你有你就有,沒有也有。跟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一個道理。況且,任何一個在領導崗位上的人,真要查起來,幾乎都是犯規者。葉眉在反貪這行乾著,其中利害太清楚了。
現在看來,他是對的,幸虧沒急不可待地跳出去,不然,笑話可就鬧大了。
「請書記放心,下去之後我一定投入進去,儘快把工作抓到手上。」何復彩說完就要走,怕朱天運再問什麼她照樣不知道。最近她心思真沒在工作上,她也有秘密呢,只是這秘密一大半見不得光。快出門的一瞬,朱天運忽然又喚住她:「對了,最近見大書記沒,一直想跟他彙報工作,又怕打擾他。」
今天,朱天運就是跟蔡副主席聊這個來了,他相信,蔡副主席這段時間沒閑著,閑不住的,怎麼能閑下呢?
「我沒查過,她說卡是你們給我的,我還以為……」
這天于洋興沖沖地來了,徑直來到西院小洋樓。
于洋沉默了一會,道:「是不是我們把方向搞錯了?」
「頑疾難治啊,想到解決辦法沒有?」朱天運強抑住內心的波瀾,仍然以輕鬆的語氣問。
此話說完很久,朱天運都在想,這些老同志,該讓他們怎麼發揮一下餘熱呢?一度,朱天運甚至有這樣的想法,想在重要部門設置一個類似於監督員或顧問的崗,讓這些老同志兼著,後來一想不行,這樣他們可能會手舞足蹈,不停地給人家挑刺,讓人家什麼事也做不成。就在猶豫不決的當兒,賈麗回來了。一回來就風風火火,搞起了集資。有天朱天運有接待任務,出格地把蔡副主席也請去了,酒宴過後,朱天運裝作隨意地說了一句:「蔡主席上我的車吧,正好一路聊聊。」
「這不是誇我嘛。」葉眉年輕的臉上洋溢出健康的色彩,愉快接受了任務,驅車送朱天運回家。
「那我回去再換!」馮楠楠跺了下腳,轉身真給走了。朱天運追出去,一把拽住她:「幹嘛,沒說你嚇人啊,這才像我小姨子,讓姐夫開眼了,快進去。」
兩人話題很快回到正事上,于洋說:「您也明白了,現在基本可以肯定,駱建新的下線就是孟懷安,瓶口現在就在孟懷安這裏。」
任何謠言,當你不制止的時候,它僅是小道消息,只在小範圍內傳播,當你一制止,它立刻變成颱風,橫掃起來。該談的不該談的地方都要談,越談越神秘,越談越真。這就是明星們為什麼總愛拿緋聞炒作的緣由,闢謠的目的就是為了謠言傳播得更快。
朱天運長長嘆出一聲,一股內疚生出來,妻子回來這麼長日子,他居然沒主動問過一次,偶爾蕭亞寧不開心,要跟他談公司的事,他愛理不理丟過去一句:「我事多,別拿你那些事煩我行不?」聽他這樣一說,蕭亞寧只好乖乖把話收回去。
第二天下午,朱天運早早結束手頭工作,給馮楠楠打了電話,說請她吃飯。把馮楠楠激動的,用變了形的聲音說:「太美妙了,我還以為姐夫把我忘了呢,我馬上回家,打扮打扮,就跟姐夫約會。」
「這麼做很危險啊,公司決策層呢,沒人反對?」
何復彩臉驀然一紅,要是換了別人這麼問,可能她一黑就走了。可問她話的是朱天運,不但生不了氣,心還怦怦跳。做作一會,抬起粉紅色的臉道:「前天跟書記在一起呢,北京來了客人,叫我去陪。書記問我工作怎麼樣,我說有天運書記的幫傳帶,進步很大。書記就當北京客人面表揚你呢,說你是海東的中堅,讓我多向你學習。」
馮楠楠也是。
議完之後,大家陸續離開趙銘森辦公室,朱天運刻意留在最後。他知道趙銘森還有話要對他講。磨蹭了一會,趙銘森卻沒說什麼。朱天運有點無趣,訕訕地離開。快要出門的一刻,趙銘森忽然問:「天運,忽然記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是不是遭遇了車禍?」
趙朴告辭,劉大狀磨磨蹭蹭,像是不肯走,朱天運卻沒給任何暗示,這個時候是不能給暗示的,不能再在他們中間製造出任何矛盾。劉大狀這個樣子,既令他興奮,也令他擔憂,畢竟,他現在歸趙朴領導,不該在這種場合過分表現出跟上級領導的親近來。
「書記的意思,是要對他採取措施?」
「天運,我不想上這個班了,你幫我挪一下吧,隨便哪個單位也行,只要離開公司。」蕭亞寧拉著哭腔道。
「你姐跑了。」朱天運非常淡定地說。
「要不,先向省委彙報?」趙朴可憐巴巴地徵求道。
「天運,他們不是在搞公司,是在搞陰謀,我怕。」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朱天運越過雷池什麼的,但她又沒有一次不在乎朱天運對她的態度。丈夫安克儉坐冷板凳那段日子,她就耿耿於懷,心想是不是我沒主動跟你上床,你才這樣報復的。後來發現是錯誤,但當時真就這麼想。其實床這個字,首先還是女人想到的。如果說男人是俗,女人則是大俗。俗極。儘管一個個裝得很正經很清純很良家婦女,但真正能做到良家婦女的,又有幾個。
「將來再說,對了,爸,前天寧阿姨來過了,給我留下一張卡還有兩萬塊零花錢,說是你和媽讓給的,忘了跟你老人家彙報。」
「為什麼,已經有足夠的理由收拾這傢伙了啊。」劉大狀不服氣。
朱天運也意識到同樣的問題,心情沉重起來,過了一會道:「可堵不死小渠,就淹不到大渠。」
「你這叫什麼話,哪個傢伙,你現在是紀委副書記,不是街頭混混!」朱天運批評道。劉大狀呵呵笑著認錯:「我是個粗人,沒啥水平,書記您還是擔待著點吧。」
「能不能想個法子,先讓小渠慌,逼迫小渠往大渠這邊倒流,這樣,我們就能一箭雙鵰了。」
朱天運笑眯眯地說:「對你們老前輩來說,永遠也不會離開舞台的,至少九九藏書我朱天運在的時候不會。」
「辦法還是少了點。」趙銘森丟下這麼一句,又低頭冥想起來。他是被林組長的話觸動,有些事他似乎能感覺到,但就是不能說出來,畢竟他是省委書記啊。駱建新出逃的真正原因,在他心裏是有其他想法的。
一句話問得於洋忽然不自在,看來他們都是被人恭維慣了,輪到自己恭維別人,還真說不像。
「為什麼?」朱天運暗自一驚。蕭亞寧目前是公司副董事長兼總經理,權力大得很,她非常愛自己的工作,從沒聽說她對公司有意見。可是今天?
劉大狀走後不久,于洋電話來了,讓朱天運馬上去省委,讓趙朴也去,說有事要議。朱天運給趙朴打了電話,兩人乘車往省委趕去。
「那我可不幹,紀委不做賠本買賣。」兩人說著話往裡走,葉眉臉紅成一片,讓兩位大領導如此誇獎,還真有些受寵若驚呢。門口立著的盧廣寧他們趕忙走過來,跟兩位大書記打招呼,朱天運簡單點了下頭,略帶威嚴地進了大廳。
後面落款是愛你的妻子:亞寧。
「不嘛,哪能這麼去見您,我可不幹,我抓緊點,絕不耽誤時間的。」
太可怕了!
「足夠,足夠啊,我這不急不可待趕來請你了么,走,大開吃戒。」
「會不會帳簿根本就不在她手裡?」朱天運提醒趙朴,很多時候人的思維都是直線的,會按提前預定的方向去想。
「您不猾,您比我猾得厲害啊。」于洋呵呵道。
林光渠顯然已有了想法,只是不急著講出來,留下空白讓大家思考。趙銘森這個時候問了一句:「對湯永康的審查怎麼樣,有沒有新的突破?」
「又整出什麼事了,坐下慢慢講。」朱天運拿過杯子,要給二位倒水。劉大狀趕忙搶過去,說我來我來,哪能讓大書記親自動手?朱天運笑道:「行啊大炮筒,這才幾天,就有長勁了啊。」劉大狀一邊倒水一邊笑,嘴裏又說:「都是趙書記教育得好,趙書記關心我嘛。」
「姐夫啥時騙過你。」朱天運慌忙將目光避開,剛才無意就看見一大片春光,馮楠楠的豐|滿遠在蕭亞寧之上,加之又刻意打扮過。如果換是別人,早就心猿意馬收不住神了。
「姐夫,想我了吧?」坐定,馮楠楠沖朱天運扮個鬼臉,非常俏皮地說了一句。
不能彙報!
「還啥喜事呢,逮到大魚了。」于洋兩眼放光,一點也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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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運並沒把這驚魂一幕告訴別人,再三要求葉眉,這事到此為止。至於掉進江里的車子,讓葉眉找交通部門。葉眉急得要哭,這哪是交通事故啊,明明是……葉眉越想越怕,雖不清楚對方是沖她來還是沖朱天運,但一種強烈的恐怖感卻牢牢抓住了她。
朱天運支出此招,並不是耍猾頭,到了這時候,耍猾頭已毫無意義。他是在調動力量,調動一切能調動起來的力量。何復彩那邊作風整治已告一段落,這種工作是務虛的,不能打持久戰,轟炸一下就行,見好就收,否則會累著人。而何復彩最近又急著做點什麼,她的情況目前跟安克儉他們有點相似,眼睜睜看著一個位子要為她騰開了,但就是還被人霸著。如何將副書記變成代市長,怕是何復彩冥思苦想著的事。只要有利於這個目標,不管什麼事,何復彩肯定都會挺身而出。
「我信書記您。」
林組長叫林光渠,他略有思索地沉吟一會,道:「剛才于書記經把大致情況報告了,省里做了大量工作,也取得了實效,我很感謝。但是有個問題我一直在思考,提到會上,請大家共同號號脈。」說著,用眼神徵求趙銘森意見,趙銘森點了下頭,林光渠接著道:「剛才于書記把駱建新出逃的原因歸為三點,其實就是他涉的三大要案。方向不會錯,肯定是為這三起案件出去的。但有個疙瘩解不開,這三起案件省里已經做了處理,特別是兩千畝土地案,基本上做了定論。且不說這定論做得合不合適,但結果已經擺在了那裡,並沒涉及到駱建新,至少省里在處理這起大案時,沒有把駱建新當成目標人物,那麼,他為這起案件出逃的理由就不成立。回到前兩件案上,腦健神非法集資案雖說牽扯到了他夫人,但湯氏姐弟一逃,這案子便陷進泥潭,到現在也沒進展,駱建新會這案子外逃?難道是他故意用這種方式把所有問題往他一人身上引,我想不會。」
于洋接過話頭,開始通報。于洋的聲音冷冰冰的,但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沉重。于洋說,通過這段時間的調查,駱建新案已有重大突破,初步查證,駱建新在擔任海東省住建廳副廳長和常務副廳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先後為六家地產企業在海州和其他城市拿地,並在項目審批,工程驗收等環節提供幫助,為企業謀取不正當利益,從企業收取巨額回扣和賄賂。同時,有充足證據表明,駱建新妻子、海東省衛生廳葯政處副處長王燕,是腦健神案的主要參与者與受益者,腦健神案非法吸資三點六個億,受騙群眾高達十一萬人,這筆資金目前只追回一千二百萬,其餘都被組織者非法佔有。駱建新出逃,跟三起事件有關,一是腦健神案,二是盛世歐景樓盤,這兩項目的法人代表都是湯氏姐弟。第三是兩千畝土地案,這起案子中,駱建新扮演了重要角色。
談完孟懷安,朱天運忽然想起高波,心情複雜地問:「這個人太讓人意外啊,以前真還沒想到。」
趙銘森臉色果然就暗了,朱天運最近往省委來的步子明顯比以前少了,找他主動彙報工作的頻率就更低。趙銘森一直擔心,是不是上次調查傷著了他,讓朱天運有了另外的想法?前些日子他問何復彩,何復彩說不會,朱書記不會這麼小氣,更不會怪高層關鍵時候不替他說話。趙銘森還是不放心,又拐彎抹角問了一些事,何復彩一一做答。從何復彩的反應,感覺不到朱天運的冷,相反,趙銘森倒覺得,洗清自己后,朱天運變得活躍起來,較以前有了不少銳力,不少稜角。
「什麼情況?」
有一開始就把矛頭直指關鍵人物的么?沒。這是常識。朱天運雖不是紀委領導,但對紀委辦案規則還是知道一些的,加上他自己剛剛從紀委手裡出來,這種感受就更深。辦案這種事,沒有鐵定證據前,是不可能把矛頭指向關鍵領導的,就算證據鐵實,也得有關方面點頭后才逐步公開涉案者名單。對著事,你怎麼談都不為過,但就是不能把事具體到某個特定人身上。今天儘管是小範圍,于洋的彙報還是有些奇怪,尤其提到羅副省長,更讓人不理解。要麼,于洋已經從相關方面得到某種信息,可以指向羅副省長了。要麼,于洋就是太過激|情,急於建功。朱天運想,後者可能性更大,因為自始至終,趙銘森和林組長他們,都沒談到于洋提的兩個人,只是圍著案情說,點人也只是點到駱建新,就連住建廳其他領導都沒提。可見,目前上面根本沒有明確意見,因為工作還沒開展到那一步,根本沒到上面表態的時候。但他又覺于洋不會犯如此簡單錯誤,這個謎團就把他困住了,真是解不開。不過朱天運倒是想清了自己,自己今天的態度是正確的,不能急於把什麼也說出來,更關鍵的,這場仗他不想依附省里,不想完全依賴於洋。他越來越有股衝動,想當回主角,至少要平分秋色。
「我們能不能換個思維,或者大胆設想一下。」林組長忽然又開了口:「駱建新根本是不想逃的,儘管他做好了種種準備,但主觀上還是不想逃。所以倉惶出逃,是他遇到了外力。」
「那她是哪種人?」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跟蔡副主席聊起了天。
「這槓桿從哪裡找啊——」于洋顯出一臉苦相,本來他還以為,這階段工作是卓有成效的,經林光渠這麼一提醒,成就感立刻沒了。
消息令朱天運振奮,當即指示辦案組,全力對銀橋公司展開調查,調查從兩個方向進行,一是查清這些年該公司的業務往來,尤其資金往來。看外面哪些公司跟這家公司聯繫緊密,這家公司在兩千畝土地大案和盛世歐景項目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二是查清這些拿乾股的人,查實查確鑿,一個也不能漏。
「辦法是有,照省里那樣,全面展開一次審計,摸清底子,理順關係,同時也能發現一些隱藏著的問題。不過這得書記您點頭,不然推行不了。」
「怎麼講?」
「這不找您商量嘛,大家都這意見,我不大讚成。」
「豈止是怪物,簡直……」朱天運一時沒詞,干咧著嘴,詭異地看著馮楠楠。
「爸你還說呢,別人家孩子到這邊都是闊少爺,天天比賽著揮霍,就你家兒子跟乞丐一樣。唉,我都不敢跟人說,你是市委書記,怕人家笑你老人家白做這個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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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真的來了啊,太偉大了!」兒子高叫一聲,叫得朱天運心裏騰起熱浪。對於嘗受過喪妻失女巨大悲痛的朱天運來說,目前這對活寶,就是他全部溫暖。尤其工作累了或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時候,母子倆就成了朱天運心靈避難的地方。跟兒子又扯了兩句,朱天運問:「最近還有錢花吧,別把我寶貝兒子困那邊了。」
蕭亞寧來了,徑直找到辦公室,拉著臉,看似很不高興。
這天的飯吃得很簡單,大家心情都不在飯桌上,紀委這幫人就這樣,辦起案來異常興奮,尤其這樣的大案重案,一輩子怕遇不到一件,所以個個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回到工作狀態。于洋也沒開酒,跟朱天運說:「委屈一下吧,等案子結了,我請您喝特供茅台。」朱天運說:「到時我請大家。」
蔡副主席那天坐著朱天運的車回家,翹首相盼,等朱天運開口。朱天運裝作隨意地聊起了集資,沒提賈提,也沒提賈麗那個項目,但提到了湯氏姐妹集資案。後來又多了句,真怕這些東西死灰復燃啊。蔡副主席剛想表白什麼,朱天運馬上又道:「蔡老為海州辛苦了一輩子,算是海州的功臣啊,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海州百姓的錢詐干,有空,蔡老還是多關注一下吧。」
「別弄出動靜來,馬上回家。」朱天運情急道。
「說正經的,我這陣聯繫不到她,等她到了,馬上給我電話。」
一語問住馮楠楠,馮楠楠心裏那點快樂或興奮立馬沒了,腦子裡怪怪地想,跑了是啥情況,跟別人跑了,不會吧,她有那麼傻?
「少給我裝,臭小子,娘倆合起來耍我。你媽說放心不下你,一天也不能離開你,急著去看你了。」
馮楠楠毫不在意,吐吐舌頭道:「跟您學的唄。姐夫您可不能怪我姐,她去那邊是應該的,您不知道情況。」
這是個謎啊,怕是得讓他好好去想。
read.99csw.com朱天運閉上眼,這段時間,他努力不去想這件事,怕自己控制不住,把某種情緒帶到工作里,影響到大局。可這件事真堵心,沒法繞過去,現在又多出一個疑問,趙銘森怎麼聽到的呢?
「意外的在後面呢,暫時同樣不動他,不過我把人交給您,您可得盯緊點,再發生意外,你我都吃不消啊。」
朱天運見馮楠楠想歪了,沒好氣地說:「她又去新加坡了。」
「怎麼,姐夫你見著怪物了?」馮楠楠立在門口,不急著進來,或者說,步子讓朱天運眼裡的異光給嚇住了。
星期三一大早,朱天運步子剛進辦公室,趙朴就跟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副書記劉大狀。兩人眼圈紅紅的,一看就是熬夜熬多了。
馮楠楠是六點四十才趕來的,說一路堵車,急得她都想罵娘了。朱天運瞅了一眼,眼前驀然一亮,天呀,女人真能這麼變?這時的馮楠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穿著保守中規中矩只是說話有點野的良家婦女,猛一看,就跟夜總會那種女人一樣,渾身冒著妖氣、野氣,艷光四射,魅惑無限,逼壓得人喘不過氣。
下了樓,趙朴已經送走于洋,在車邊候他。朱天運上了車,一時想不清自己今天為什麼要有這樣的表現,感覺怪怪的。回去的路上,也沒心思跟趙朴說話,冷著臉。這臉其實不是冷給趙朴的,冷給他自己。趙朴剛才在會上躍躍欲試想表功的樣子,朱天運是注意到了,趙朴要是表了,他不會生氣,不會有什麼意見。沒表,也不覺得欣慰。那陣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趙朴身上,他在想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等回到市委,走進小二樓,朱天運就清楚今天為什麼不願跟銘森書記詳細彙報的原因了。
趙朴將兩個賬號遞到朱天運手上。朱天運掃了一眼,原又還給趙朴。似乎對這東西不感興趣,其實不,他是不能在趙朴面前太感興趣。
「寧阿姨,哪個寧阿姨?」朱天運聲音猛地吃緊。
朱天運故意訝了聲,道:「到了于書記手下,就能變成大美女,那我改天多抽幾個,也讓我們海州的幹部換換水土。」
可是他的難題來了,所有問題真的都歸結到了他這裏,不只是牽扯進一個孟懷安,多,更關鍵的,海寧區委書記高波也在其中,而且真還是條大魚!
朱天運心裏也有幾份暗。人事上的變動無非帶給官員們兩種心理,一是興奮、抓狂,一是沮喪、敗落。朱天運雖不是野心勃勃,不是那麼的急著爬上去。但,他是做過夢的。他相信,做夢的不只他一人,多。不只是海東這幾個常委,就連京城一些元老,也在緊著想安插自己的力量了。朱天運就接到過北京一個重要電話,說羅玉笑已經非常急迫地在做前期工作。電話里還說,不能按兵不動,更不能坐等,要適時出擊,力爭主動。那位一直關注著他的老領導還說:「你朱天運不會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吧,天上能白白掉下烏紗來?」朱天運對著電話,一連呵呵了好多聲,他知道老領導的意思,也特能理解首長心情,可目前這樣做,他怕有後遺症啊。直到老領導又說一句:「好吧,我先替你盯著,有消息隨時通知你,你做好準備,不要到時候兩手空空,就帶一張嘴來。」他才道:「我聽前輩的,絕不辜負前輩的期望。」
「不敢。」朱天運呵呵一笑,面部表情從容了些。于洋也緩過勁兒來,最近他們的確突破了不少,可越是突破得多,他的心就越是吃緊。具體為什麼吃緊說不準,就是感覺被一大堆東西壓著,無法輕鬆。都說現在一個貪官的背後,牽連著一大堆貪官,個案就是窩案,但窩到這等程度,于洋還是震驚。
朱天運知道蕭亞寧對老首長有想法,關鍵是老首長一直對她有看法,掩飾道:「不是老首長,是原來省里工作過的一位老領導。」蕭亞寧還想說什麼,朱天運裝作很累地說:「休息吧,明天還要工作。」
賈麗回來果然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斂財!
「酸。」兒子跟著臭了一句,道:「她哪是離不開我啊,在這邊天天念叨你,好像你把她魂留下了,真想不通,你們都多大年紀了,還那麼膩歪。」
趙朴揉著眼睛道:「不玩命不行啊,這案子,越來越複雜。」劉大狀也說:「比想像複雜百倍,這幫爺,真能整事啊。」
「小孩子家,亂說什麼。她給你錢你就拿啊,快說卡上有多少?」
「辛苦了啊,但也別太玩命,瞧瞧你們,瘦了有一大圈。」
葉富城說,他再也不想隱瞞了,太累,為別人隱瞞實在不值。後來見調查組還不放過他,近乎哭著道:「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你們放了我吧,就算關我一輩子,我也不能說出什麼了。很多事我是不知情的,他們不可能讓我知道太多。」辦案人員問他們是誰,葉富城情緒激動地說:「銀橋不是唐雪梅一個人的,是大家的,很多不知名姓的人都拿乾股。」
「跑了?」馮楠楠猛地彈起身,見朱天運異常冷靜,原又坐下:「姐夫你別嚇我,我姐不是那種人。」
「現在採取措施為時過早,我怕有人故意把水往一條渠里引,而且還是小渠。這麼大的水,不可能是幾條小渠放的啊我的朱書記。」于洋有點急了。
拿做不到的事裝清高裝純潔,是人類最惡俗的本性之一。
朱天運心裏暗自一震,嘴上卻裝作什麼也不在乎地道:「沒那事,書記您把事情想複雜了。」
葉富城交待的第三條線,是賈麗的海州海天國際旅遊公司。據他掌握,這家公司錢很多,經常有不明不白的錢進入該公司帳目,有時候,也會在銀橋這邊走一下賬,很快就又轉走。他憑著記憶,說出了兩個賬號。
不管怎麼,郭仲旭是暫時不走了,因他走而引發的各種風波,也在一夜間寂滅。有人歡喜有人悲,有人已經做好一步跨過去做代省長的準備,突然這麼一叫停,立馬灰鼻子灰臉。
車子將要駛上天險段的一瞬,突然從另一條道上竄出一輛越野車,猛獸一般,直衝他們而來。葉眉一驚,那車子像天外來客一般,很粗野很霸道地沖向她。朱天運也看到了,緊著喊出一聲:「小心!」越野車還是直直地沖向他們。葉眉連驚幾身冷汗,驚慌中亂了手腳,車子在路上打了一個圈,朝江邊衝去!
這下好了,尤其今天,案情越來越明朗,指向越來越準確,朱天運非但沒被誣陷,如果有可能,還會……
于洋彙報完,趙銘森咳嗽一聲,他在努力鎮定自己,目光轉向林組長:「請光渠同志幫我們分析分析。」
「哦?」朱天運凝了下眉。
趙銘森忽然把話頭拋給趙朴,趙朴愣了一下,這種場合,真能輪上他說話?激動中偷偷瞄了一眼朱天運,見朱天運沉著臉,並不給他暗示,忙將想說的話收了回去。心裏疑惑,朱天運什麼意思,這不是跑來討論么,怎麼不把市裡的情況講給銘森書記聽?其實他是很想在這種場合表現一下的,剛才于洋彙報的時候,他就在心裏打好了腹稿。可惜,可惜啊。趙朴心情為之一暗,抑鬱道:「案件千頭萬緒,市裡又缺少力量,進展不太理想,讓書記和各位領導失望了。」
「哈哈,鴻門宴早替你擺好了,害怕別人請不動你,我專程登門,走吧,朱大老闆。」他們就是這樣,高興了什麼稱謂都敢叫,忽爾大書記忽爾大老闆,嚴肅起來卻能當面恭恭敬敬稱同志。離他們遠的人,根本搞不清裏面含義,其實什麼含義也沒,就是他們心情的一種反射。
不,是喪心病狂。
「老於你先跟大家說說情況,讓大家知道一下。」
「這麼晚了啥事,小葉也來了?」
至此,海州建委主任孟懷安就成了聚焦點。劉大狀請示:「要不要對他採取措施?」朱天運想了想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必須等審計結果出來。」
「酸。」朱天運臭了一句,笑望住趙朴:「說吧,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是不合格的。朱天運給自己做了這麼一個評價,原又跟馮楠楠說起話來。馮楠楠這時已知道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目的,心裏滑過一層失落,下午在鏡子前那麼折騰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有點抱怨地恨了朱天運一眼,很快又打起精神,她可不敢太造次,再說憑白無故朱天運請她吃什麼飯,還真把自己當那種人了?這麼一想,馮楠楠就釋然許多,原又回到以前那種從容狀態。
呆坐片刻,抓起電話,心裏還是放不下蕭亞寧,她到什麼位置了,機票弄好沒?還有,這次出去拿錢了沒,他似乎很少關心過這些,這一刻,心裏卻七上八落,無法寧靜。撥半天,手機不通,就想人家已經在空中了。心裏頓又生出一股蒼涼,尤如被人拋棄般,可憐吧唧坐那裡發獃。
「書記只管放心,就是亂了,他也不敢說亂。」劉大狀嬉皮笑臉。
朱天運鎖上門,略顯孤獨地兀立在窗前。雙目遙望住窗外,內心起伏難寧。相比兩位秘書,此時他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兩個女人身上。一個是那個姓秦的女人,隱隱約約,朱天運記得曾在什麼場合聽到過這個女人,當時沒在意,聽完也就過去了。但凡跟高層領導有關聯的女人,朱天運都不記在腦子裡,何復彩是沒有辦法,若真有辦法,他也會把她忘掉。這姓秦的到底是誰呢,自己什麼時候聽到的她?朱天運有種預感,這女人很可能是關鍵性人物,也就是趙朴他們常說的大魚。可海東場面上,真沒姓秦的女人啊。另一個就是柳長鋒老婆賈麗!
孫曉偉一看朱天運眼神,就明白過來,朱天運不想讓妻子知道。遂編了個謊,說剛才接到一位老領導電話,老領導明天要到海州來。朱天運順著話題,一本正經做了安排。聽得蕭亞寧一點疑惑也沒。等小倆口告辭后,蕭亞寧說:「又是哪位老領導,不會是你那位老首長吧?」
一場會聽下來,朱天運起了幾層汗。這段時間,于洋這邊動作真是不小啊,居然就突破了這麼多!
關於郭仲旭為什麼沒調走,海東很快形成幾個版本。一個版本說,中央原來是真要調走他的,未來的位子都安排好了,到某大部擔任第一副部長,作為將來的部長候選人,先過度一兩年。可是就在關鍵時候,中紀委收到檢舉信,信中羅列郭仲旭很多問題,其中最致命一條就是縱容或唆使駱建新出逃,中央這才作罷。第二個版本是,中央根本沒打算調整海東班子,關於調走的消息完全是郭仲旭自己放出的,不是傳說中那個部,是另一個更權威更要害的部委。郭仲旭這樣做,就是怕有人借駱建新一案往他身上抹泥巴,他用假想中的高陞來封閉別人的嘴巴,這版本顯然低級了點。還有一種大家更認同的版本,說中央調整郭仲旭就是因駱建新一案,忽然不調讓他繼續留在海東還是因駱建新一案,箇中玄機,深著呢。
很多不自在其實是自找的,這點上女人表現得尤其突九九藏書出。天下女人大都有一個心理,只要接到男人的邀請,總會情不自禁往那方面去想。男人沒那層意思,就失落,男人真要有那層意思,馬上又覺這男人太委瑣,怎麼老想打女人主意呢。女人的困境在於一方面太想讓男人們把她當回事,一方面又怕男人們把她當回事。很多男女關係走到非正常那一步,其實不怪男人,怪女人。說俗點,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心理每個女人都有,這是個劫,沒幾個女人能躲過去。
「他是有備而來啊,狗雜種!」葉眉高叫道。
這情景很有點像女孩子的初戀,又有點像情人間的人情。但她又清楚地知道,這絕不是。
「威逼或是脅迫?」于洋又問。
朱天運這天找來何復彩,跟她過問起了鳳凰台的事。何復彩不分管這個,也沒多關注,了解不多。朱天運問了許多,她一句也答不上來。朱天運說:「復彩啊,我們不能只抓思想建設,思想建設要跟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有機結合起來,讓海州經濟社會全面發展才是我們追求的終極目標。你是專職副書記,精力是不是適當往中心工作上靠靠。替分管副市長把把關,不要讓他們急功近利,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項目,再惹出什麼是非來。」
「有這麼多?」朱天運心裏咯噔一聲,這數字大大超過他的預估。
「先不想這個,不管在誰手裡,將來一定會找到。接著往下說。」
于洋徑直將他拉進一家賓館,孫曉偉妻子葉眉遠遠站在門口,身邊好像還站著住建廳紀檢組長盧廣寧和另外兩位同志。看見他,葉眉快步過來,親熱地喊了聲朱書記。朱天運見葉眉越來越漂亮,誇讚道:「好啊,三日不見,就成大美女了。」
「據我估算,出去了至少一半。」
「書記的意思?」劉大狀愣愣的,仍是反應不過。朱天運失望得扭過了臉,劉大狀撲哧一笑:「我沒那麼傻嘛,不就是給孟懷安找點自己的事兒嘛,這個容易,包我身上。」
「就是接替媽到這邊上任的那個寧阿姨啊,爸,告訴你個小秘密,寧阿姨好漂亮的,她請我們吃飯,我好幾個同學誇她呢。」
于洋搖頭道:「這人很囂張,根本不把審查當回事,現在的狀態像是我們請他來住賓館。」
「現在敢反對的就我姐一個,其他都是譚總的人,我姐很孤立。」
臨時召集的會議還是沒議出什麼,倒是讓趙銘森多了份心事,感覺朱天運在他面前「忌口」。其實市裡做什麼,取得了哪些突破,何復彩早就跟他說的詳細,他就是想聽朱天過親口講出來,這樣才覺真實,才覺親切。
「多大的魚,看把書記樂的,是不是能好好解頓饞?」朱天運也笑著打哈哈。
朱天運玩笑道:「好像我不是她領導吧?」
朱天運又被劉大狀逗笑,這個炮筒子,也會幽默了,不過他還是提醒道:「要注意方式方法,千萬不可亂來。」
她是蕭亞寧的好友密友,兩人情同胞生,所以她稱朱天運姐夫。她愛自己的丈夫,尊重自己的朋友,卻又掩不住對朱天運這種成功男人的好感,常常不經意見把欣賞或仰慕露出來。如果蕭亞寧和安克儉在場,她或許會警告自己,不敢露得太明顯。畢竟那是要引起爭端的啊,她可不想做是非女人。今天這兩位都不在,就她跟朱天運,於是她很快就把自己帶到某種情景里去了。
算了,不想了,就當是一個謎吧。朱天運痛苦地搖了搖頭。
「那就給我細點!」批評完,又耐心道:「大狀啊,目前形勢複雜,我們針對的不是孟懷安,孟懷安興不了這麼大風也作不了這麼大浪,你要記住,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陣營,這陣營里到底還牽扯著誰,你我都無法判斷。但有一條,你前腳雙規孟懷安,後腳就有人興師問罪,會理直氣壯要求我們放人。所以,雙規孟懷安,一定要在證據完全落實之後。如果想提前,必須做到一點,要讓外界認為,我們只是沖孟懷安,而不是別人。」
還沒容他搞明白妻子遭遇了什麼,一連串的消息就包圍了他,朱天運的步子徹底被打亂。
于洋拉朱天運來,並不是請他吃飯,當然,飯在後面。紀委專案組在這裏召集會議,于洋破格請朱天運旁聽。朱天運堅決不從,說違犯原則的事絕不能幹。于洋說沒那麼嚴重,既然請您參加,就有請您參加的理由。事情關乎到海州,您朱書記必須聽,而且聽完得給我表態。如此一說,朱天運才覺得自己能往會場里進了。
「車禍?」朱天運裝得很驚訝,兩隻眼睛直直地盯住趙銘森,臉上一副不解樣。趙銘森收回目光,淡淡道:「好吧,可能是我聽錯了。」然後就做出送客的樣子。
說到這兒,于洋頓了頓,抬頭掃了眼大家。誰也沒打斷他,非常入神地聽他往下說。于洋就將對兩千畝土地案的進一步調查做了彙報,聽得眾人一愣一愣。沒想到,已經風平浪靜的兩千畝土地案,一旦再次掀開水面,還有這麼多驚人內幕。
「孟主任估計不是平淡,怕是被別的事困住了吧。」安克儉小心謹慎道。他清楚朱天運叫他來的目的,也想好要跟朱天運怎麼彙報。但朱天運又不明著跟他挑開話題,所以回答起來就有些吃力。
「胡說。」朱天運斥了兒子一句,問:「你媽跟你聯繫沒,她啥時到?」
「案情涉及到柳市長秘書還有羅副省長秘書,不好辦啊。」趙朴頗有負擔地嘆了口氣。
「書記這是在批評我,好吧,改天我跟你一道去,把最近這段時間的工作彙報一下,我先做準備。」
跟兒子吵完,朱天運立刻緊張,寧曉旭給他兒子送錢,安的什麼心?再想,忽然就明白蕭亞寧急著去那邊的原因了,原來她是怕……
是不好辦。朱天運也深感棘手。可是葉富城為什麼會交待出兩位大秘書呢,裏面有沒有鬼名堂?還有,對兩個秘書要不要採取措施,怎麼採取?這可是導火索啊,弄不好會引爆一系列問題,而且還會引火上身,將他置於很危險的境地!
「扯淡,我們給你會讓別人轉交,馬上把卡退給她!」
「哦?」朱天運詭異地看了眼劉大狀,語氣輕鬆地問:「你有什麼好辦法?」
「如果真查起來,怕還不止這數目。個別領導出國是從其他渠道開支的,包括他們的家屬、親朋,甚至包養的情人。」
「我媽?」兒子愣了一下,哈哈笑出了聲:「爸,你把老婆丟了,莫名其妙跟我要起了人。我媽可沒說要來,你不是不讓她來嗎。」
看著那輛越野車呼嘯而去,葉眉要打電話報警,被朱天運制止。葉眉急著要記下車號,那輛車居然沒掛牌!
「怎麼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嘛。」朱天運笑問妻子。昨天晚上,他跟妻子有過激烈的一場造愛,大汗淋漓,異常痛快。朱天運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一直擔心因為年齡緣故,滿足不了妻子。現在證明,他還年輕,激|情仍在。蕭亞寧也很滿意,事後偎他懷裡說了不少話,一個勁誇他雄風不減,誇得朱天運挺自豪。
于洋哈哈笑道:「不複雜,我們都不複雜,人家那才叫複雜啊。」
「好,好,好,硬棒得很。」蔡副主席興奮得不知說什麼了,寒喧兩句,見朱天運還站著,忙跑過去拿毛巾擦了擦了沙發,皽著聲音道:「書記快坐,快坐嘛。」朱天運心裏抽了一下,感覺自己今天來,有點殘酷。沙發明明是乾淨的,政協安排了不少下崗女工,就是為這些「爺」打掃衛生的,蔡副主席那麼一擦,似乎擦到了他心最痛的地方。
蕭亞寧被人暗算!這點朱天運真是沒想到。依馮楠楠的說法,譚國良早就想讓寧曉旭出去了,只是礙於蕭亞寧這張牌,總也開不了口。寧曉旭出去后,完全改變了蕭亞寧的經營思路,蕭亞寧在那邊採取的是穩紮穩打的策略,投資規模控制在能控制的範圍內,而且不亂上項目,不亂鋪攤子。堅持量力而行,穩步推進。寧曉旭接任后,只在擴展機構和鋪開投資面上下功夫,至於投資風險還有回報,一概不做研究。這才過去兩個月,就已新擴了兩家機構,跟新加坡五家投資機構簽訂了協議,投資總量比蕭亞寧在那邊時提高十二倍,算下來就是三個多億。
這邊行動剛開始,劉大狀這個組又從外圍查到不少線索,包括上次鄰省調查的那筆巨款,終於找到了來源。這筆數額高達兩千兩百六十多萬的巨額款項,正是盛世歐景項目的土地出讓金,當時的地價已經溢到每畝六百萬元,但成交價是四百二十萬元。這兩千多萬顯然是好處費。這筆錢一度放在銀橋公司帳目上,因為當時該項目的很多前期工作由銀橋代理。後來又分三筆轉到旅遊公司,然後再從旅遊公司轉走。而這筆款真正的操縱者,不是別人,正是建委主任孟懷安。劉大狀還查到一些線索,尤其是駱建新在海州的幾條腿,這幾腿中,最最得力的仍然是孟懷安。
葉眉魂都沒了,下了車,頭一暈栽倒在地。還沒等朱天運奔過來,耳邊轟然一聲,車子居然這個時候栽了下去!
朱天運用心去聽,一邊聽一邊心裏思忖。趙朴說到的壞消息,是唐雪梅仍然頑固對抗,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拒不把銀橋公司帳簿交出來。依目前形勢看,這本帳里不只有銀橋公司和海州建委的內幕,很可能還會記錄下地下錢莊及向國外轉移資產的其它通道的秘密。
朱天運冷冷一笑,沒說什麼。攙起葉眉,一邊安慰一邊伸手攔車。說來也怪,這天的濱江大道像是成心跟朱天運過不去,居然一輛出租也沒。迫不得已,朱天運給司機打電話,讓他開車來接。
好險啊!朱天運顫驚驚打開車門,小心翼翼下車一看,前面兩個車輪一大半已出了路面,而下面江水洶湧,惡浪滾滾。
「別的事?」朱天運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我到建委去的這段時間,有意識地過問了一下財務管理狀況,發現這一塊問題很大。不只是建委機關,整個大口都存在漏洞。小金庫亂設,亂支亂開現象十分嚴重。去年僅公費出國這一塊,就花點兩千多萬。」
那天的蔡副主席愕了幾下,然後心情非常激動地說:「我一定會關注,好歹我也是個副主席嘛,還沒徹底離開舞台。」
于洋如此熱情,朱天運不能不去,電話里跟唐國樞交待幾句,帶上門,跟于洋走了。
「說的有道理,繼續。」朱天運臉上有了欣慰,他的擔憂都讓劉大狀想到了,這個炮筒子,關鍵時候反倒心細。
「好!」朱天運爽快地應了一聲,然後琢磨似地望住安克儉,好長一會才又問:「孟主任呢,最近感覺他怎麼有點平淡?」朱天運用了平淡兩個字,而不是消極或低調。因為孟懷安這種人不會消極,更不會低調,說他平淡,就是最近他不像以前那麼活躍。
「是,外力,一種迫使他不得不外逃的力量。」林組長的語氣堅定起來。
會議最後還是形成了三點意見,一是一定九*九*藏*書要查准查實駱建新出逃的真正原因,如果真有外力逼迫他做出這種選擇,就要排除一切干擾,查到外力所在。二是加大對湯永康審訊力度,採取有效措施,儘快從他身上打開缺口。第三點是趙銘森刻意強調的,這種時候大家要同心同德,緊密協作,要在中央督查組的統一領導和部署下,發揮各自優勢,戰術上可以靈活,可以各個擊破,但中心目標必須保持一致。大家表示堅決按書記指示辦。
又沉吟一會,朱天運道:「我的意見,暫不驚動二位秘書,事關領導身邊的人,我們一定要慎重。再者,也不能保證葉富城說的就是實話,一旦有誣陷或者別的企圖,會給領導帶來負面影響。下去之後還是多在葉富城和唐雪梅身上下點功夫,感覺他們還是有所保留啊。另外,要從外圍展開調查,必要時候可以對旅遊公司現任總經理採取措施,多一條突破口就能多出一條線索來。還有一條,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剛才大狀講的這點,不能不提防,明白我的意思不?」
「亂說,找你有事。」朱天運最怕馮楠楠開這種玩笑,他喜歡這個女人,但這種喜歡跟男女之間那種喜歡完全又是兩碼事。他雖講不透區別到底在哪,但心裏卻是完全分得開的。更多時候,他是拿馮楠楠當妹妹。
六點鐘,朱天運往江邊杏花樓去,那裡環境優雅,菜品也獨具特色,地道的江南菜。車子去江邊,還是沿著濱江大道走的,到了天險段,朱天運腦子裡忽然就冒出那天的驚險場面。這件事他秘密交給公安局騰副局長去辦了,騰副局長也陸續送過來一些消息。說已經找到那輛車,不過已經報廢,可能那天駕車者心裏也有怕,在他們車子掉下江不久,那輛越野車一頭撞到前面不遠處的山崖上,差點起火。肇事者怕被追查,棄車而逃。後來查明,那輛車子是一個月前原車主賣掉的,新車主是一販鋼材的。追查到新車主那裡,新車主告訴說,車子一周前丟了,他報過案。後來取證,果然有報案材料。車子是在建材市場右大門被人竊走的,車牌扔在了鋼材堆里。車子的情況大約就這些,沒有新的進展。至於其他,那位副局長也不敢亂猜測,朱天運也沒催,相信會水落石出。只是這一刻,他又在問自己,到底是誰,誰敢鋌而走險?一開始朱天運懷疑是閻三平,後來又分析不是,閻三平雖然做事張狂,但還不瘋狂,而指使這輛車子的人已經瘋狂。
「沒有了!」劉大狀出乎意料丟下這麼一句,蹲地上抽煙去了。放著沙發不坐,偏要上訪戶一樣蹲書記辦公室地上。
一聽朱天運又將話題回到鳳凰台,何復彩心裡有數了,關於鳳凰台,她是聽到一些,好像是那個叫強永欣的跟曲宏生他們聯合開發,至於內幕到底是什麼,她還真沒關注。
酷熱的八月轉眼過去了,九月並沒有把清涼帶來,天依舊那麼悶騷,讓人汗流浹背,桑拿天看來還要持續一段日子。
「還用我明講?調了那麼多人,怎麼偏偏把姓孟的擺在那裡不動,不就是……」于洋說一半,不說了,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激動,太激動了。」于洋進門就說,一看辦公室有人,忙改口:「見你院里風光無限,陽光怒射,我這心就忍不住激動啊。」朱天運知道他言不在此,沖在座兩位部下說:「我跟于書記彙報工作,你們先回去,改天再找時間聽你們彙報。」兩位部門領導沖于洋點點頭,又跟朱天運說了再見,才輕步走開。朱天運合上門:「啥喜事把于大書記激動成這樣?」
「老猾頭,我真怕了你。」朱天運用欣賞的口吻開玩笑。
「這個需要我們進一步搞清,但我相信肯定有這樣一種力量。」
「不許嫌彈我,否則不跟你吃飯。」馮楠楠撒了句嬌,跟著朱天去進了包房。朱天運聞到一股暗香,想屏住呼吸,卻又忍不住多嗅幾口。好奇怪的香味啊,眼神幽幽地在這個冒牌小姨子臉上晃了晃。馮楠楠竊竊一笑,知道今天吸引住了姐夫。心裏那個得瑟喲,甭提有多美。剛才她在家裡洗了澡,連著換了六套裝,總也不滿,差點跑商場去買。她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激動中帶著期望,興奮中暗含不安。當她對著鏡子細細打量自己時,腦子裡一次次閃出朱天運那張稜角分明剛性十足染著風霜藏著睿智的臉。他會滿意么,他不會失望吧?站在鏡子前她不停地這麼問自己。
到了政協,朱天運徑直進了蔡副主席辦公室。蔡副主席就是上次他到醫院專程看望過的那位,馬上要退下去了。見他進來,蔡副主席驚得不敢相信,取掉老花鏡,揉揉眼睛,瞪著他使勁望了半天,確信是他后,一個蹦子從桌后彈出來:「哎呀呀,是書記啊,怎麼,怎麼……」
趙朴說的好消息,就太令人鼓舞了。葉富城一連交待出三條線索,第一,在兩千畝土地案上,葉富城按唐雪梅的指示,給蘇小運和安意林兩位秘書送過錢。給蘇小運的是五百萬,給安意林的是兩百萬。都是單線聯繫,直接交二位秘書手上的。第二,盛世歐景工程項目一開始是銀橋操作的,操作到中間,出了問題。所有帳簿還有資金都被一姓秦的女人拿走了。葉富城說,姓秦的女人很神秘,在圈子裡極少出面。他也只見過一次,還是在遠處。當時是唐雪梅跟姓秦的女人在談,他在遠處恭候。葉富城再三說,那女人很年輕,很有威嚴,派頭更是十足,令人不寒而慄,唐雪梅也懼她三分。
晚上九點,朱天運撥通了兒子電話,蕭亞寧說離不開兒子,又讓他多出一份對兒子的牽挂來。兒子倒是利落地接了,還說:「老爸,終於想起我了啊,還以為你們玩二人世界,把我丟腦後了呢。」
「我也沒好辦法,但這事不能向上邊反應。一來牽扯到羅省長秘書,向上反應等於是矛盾上交,那還要我們做什麼?二來我們在查別人,別人也在查我們,彙報來彙報去,消息全到了別人耳朵里,以後還怎麼辦案?」
「媽的!」葉眉罵了句髒話。
安克儉正著身子,謙虛道:「建委工作千頭萬緒,我正在努力適應。請書記放心,一定會儘快深入進去的。」
「我聽您的。」何復彩忽爾「你」,忽爾又是「您」,稱謂的變化透出她跟朱天運之間的微妙關係。朱天運笑笑,他並不是利用何復彩,絕不是,如果這樣,他就卑鄙可恥了,自己也會瞧不起自己。讓何復彩插手鳳凰台植物精油集資案,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一來,目前他還不能跟柳長鋒徹底搞僵關係,不管怎麼,海州各項工作還得繼續,不能因政治鬥爭讓經濟建設步伐停下來。一旦他跟柳長鋒搞僵,會引起幹部隊伍的大亂,這是上面不想看到的。二來,他得為何復彩著想。什麼叫政治策略,這就是。大凡政治鬥爭,都會有若干角色在裏面表演,事後大家要分享勞動果實,要互相慶功,不能讓何復彩什麼也撈不到,不然,下一步她拿什麼高陞?
又是一個女人,而且從未聽說!
大院里的梧桐還有古槐曬得發青,葉子成了另一種顏色,雖然能看得見生機,但植物們顯然已不堪忍受,已經很厭煩很厭煩了。
「少挖苦,請您來是想得到您的幫助,不是取笑。」
官場中人大都有一個情結,就是不太喜歡部下特別是自己視為得力同盟軍或助手的人,把稜角表現給自己,這種具有殺傷力的個性應該用來對付對手。而官場中人又都有一個不好的毛病,太過敏感,喜歡把小事放大好幾倍,去猜,去想,去瞎琢磨。
「怎麼,不歡迎啊。」朱天運笑說一句,走過去握住蔡副主席手,「怎麼樣,身體最近好吧?」
這一天,朱天運叫來了安克儉。擔任建委副主任后,安克儉的精神面貌跟過去大不相同,過去的安克儉,在朱天運眼裡有點散,形散,神也散,跟朱天運對部門領導的要求總是差那麼半截。朱天運好幾次在馮楠楠面前提醒,要她幫丈夫提提神,別整天鬆鬆垮垮的,把自己不當回事。馮楠楠笑著為丈夫辯解:「他就一頹廢主義者,再說這把年紀了,沒啥奔頭。對一個看不到明天的人,姐夫您還是別要求太高了。」儘管馮楠楠是當玩話說的,朱天運還是聽出意思,這兩口子,對環保局長這個位子有想法呢。現在不一樣了,安克儉出任建委第一副主任,雖是副職,但副職跟副職是不一樣的。有些副職是沒有希望的副職,一個「副」字便是他的全部。起於「副」而終於「副」,人生便也是副形態。有些不,副的前面鋪滿路,就等你一步步走到前台去,走出那個「正」字。而安克儉和另兩名難兄難弟的副字更不一樣,是含金量極高的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三人都是為一把手準備的,放目前位子上就是盯著一把手,隨時取代他們。取代就成了他們的力量。
趙銘森臉色很暗,特別是提到羅玉笑時,臉上近乎有了悲壯。可能這樣的大案,趙銘森這一生也是頭一次遇到吧,雖然早就做好應對準備,真到節骨眼上,還是不能坦然。
兩人臉上全無血色。
有些事不是你不做,是你沒資本做!
賈麗!朱天運重重咬出了這個名字。
于洋破天荒地提到了兩個人,一個是海州市長柳長鋒,另一個,是副省長羅玉笑。儘管他把話講得很委婉,用了有可能、估計會等字眼,但聽的人都明白,調查已經涉及到高層了。
葉富城出乎意料地交待出兩件事,在兩千畝土地案中,他受唐雪梅指示,從曲宏生那裡拿過一件陶,送給了海寧區委書記高波。一同送去的,還有一張金卡,卡上現金二百萬元。兩千畝土地案的有關批文,是高波安排有關方面辦的。另一件,是唐雪麗在銀橋公司有股份,葉富城交出一張去年分紅的表,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唐雪麗名字,一年紅利高達三百六十萬元!
大家都沉默著,沒有人急著發表意見。朱天運承認,林光渠分析得對,省紀委是找准了方向,要想深查這案,就必須先確定駱建新出逃的真正原因,這是打開整個謎團的鑰匙,但把出逃原因籠統地歸到三大案上,他也覺不妥,這等於是沒找到原因。
省長郭仲旭要調走的消息在這個月頭突然被當作謠言,全力制止,為此中組部專門派來一位副部長,在地級以上幹部大會上做了要求,堅決制止亂傳亂說,製造不穩定因素。要海東各方通力協作,密切配合,全力以赴將海東各項工作推上一個新台階。省委書記趙銘森在會上表了態,說一定要按中央要求,團結一致,同心同德,把海東各項事業盡心儘力搞上去。
「我不同意。」劉大狀突然搶在前面說。
這個想法把他嚇了一跳,緊著就問自己,朱天運,你真有這麼卑鄙?
這一配合,建委系統就慌了。前面有唐雪梅葉富城,如今再派去審計小組,用意再是明顯不過。
「到底怎麼回事,不read•99csw•com是說公司運營得非常健康么,怎麼?」
林組長笑道:「那倒不是,我就是覺得太籠統,沒有找出撬動駱建新出逃的那個槓桿來。」
女人其實是很奇怪的,世界上的女人總體分三種,一種是死心塌地型,這種女人是悶頭罐子,她們認定嫁雞隨雞嫁雞隨狗,成為人婦,心裏就再也裝不下別的男人,不管外面世界多花紅滿綠,充滿怎樣的誘惑,她們只做一件事:全心守著自己的家,守著自己的心,本本分分過自己的日子。一種是水性楊花型,這種女人是軟卧車廂,一輩子總在盼坐上她的那一個。她們認為自己高貴、漂亮,又帶著風騷關鍵還會風騷,就不停地在男人中間穿梭。這些女人沒有羞恥沒有責任,有的只是虛榮或貪婪。她們自以為是在玩男人,其實玩來玩去,把自己玩成了一堆垃圾。第三種女人是適度浪漫型,她們懂得愛,懂得自尊自醒,心裏有家,肩上有責任。但又常常忍不住要幻想一下,想讓生活多少出點彩。不過她們想這些的時候,內心是乾淨的,無欲的。她們就想找到一種感覺,讓男人喜歡讓男人珍愛的感覺,背叛兩個字離她們很遠,出賣更是她們不恥的事。這種女人激動起來像詩,像霧,一旦靜下心來,又像一把老老實實的鋤頭,只顧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前兩種都不是常態,第一種太枯燥太守舊,甚至有些愚木腐朽。第二種看似奔放,其實是廉價香水,香氣過後很快就臭不可聞。只有第三種,真實可愛,又不矯揉造作,倒常常能激發起男人的情趣。這種女人如果再漂亮一點,那就很可人了。
趙銘森辦公室里,坐著于洋和紀委另一位副書記,還有中紀委林組長和另外一個陌生人,後來才知是建設部剛剛派來的督辦,姓周。省委秘書長田中信也在,幾個人臉上全是沉重色。見他們兩個進去,趙銘森說:「臨時有件事,把大家召來一同研究一下,中信你做一下紀錄。」
馮楠楠大約就屬於這一類。
現在必須把她調動起來,這是關鍵!
蕭亞寧咬著嘴唇,不說話了,內心像在做劇烈鬥爭。過一會,突然起身道:「算了,不分你的心,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吧。」朱天運說:「亞寧到底怎麼回事,你還是跟我講清楚,甭讓我擔心。」蕭亞寧看上去想講,嘴張了張,又嘆息道:「算了,天運你忙,我先回家。」說完,腳步急急地走了。朱天運一陣傻,蕭亞寧這是跟他演哪處?
「現在就去?太早了吧?」朱天運邊說邊抬起手腕看表,時間還不到下午四點,這個時候就開溜,似乎有點那個,臉上露出難為情來。
葉眉快步跟來,甜甜道:「兩位首長說什麼呢,這麼開心?」于洋回首掃了眼葉眉,朗笑道:「跟你婆家人告狀呢,說你工作太玩命。」
「慢點。」朱天運及時提醒一句。
不是他對銘森書記有看法,不可能,再怎麼荒唐,他也不敢拿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態度去對待趙銘森,這點修鍊他還是有。是于洋提到的兩個關鍵人物左右了他!
「大家都不要灰心,之前我們就缺少這樣的討論,一討論,是不是更明朗了?」趙銘森笑著撫慰。于洋擦把汗說:「離明朗還有段距離,不過我們會不遺餘力,排開一切迷霧的。」
「你有這擔憂?」
3
「書記您是指?」
審計其實是官場又一件武器,很多官員出事都出在了離任審計上。用別的方法放不翻你,只好用這種最傳統也最有效的方法。這種突然性審計的殺傷力遠高於常規的離任審計,就跟足球加時賽中的突然死亡法,讓你一點迴旋餘地也沒。
「外力?」于洋下意識地跟進一句。
朱天運怪怪地看住于洋,看一會道:「行啊大書記,雷厲風行,出人意料嘛。」
「以為什麼,哪來那麼好的想象力?」朱天運白了馮楠楠一眼。
就在車子即將奔出路面的一瞬,奇迹般地剎住了。
葉眉嗯了一聲,臉無端地紅了,胸口也怦怦跳。安全第一啊,車裡坐的可是市委書記,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馮楠楠這才打開話匣子,將進出口貿易公司情況講給了朱天運。
朱天運內心充滿期待,官場鬥爭就是這樣,當你決定不出手時,你跟對方的關係就是友好的、曖昧的。雖然彼此有想法,但這想法都藏在心裏,不會赤|裸裸染在臉上。一旦你攤了牌,自己先就沒了迴旋餘地。他現在只能一鼓作氣,不給對方任何喘息機會。
圍著案情又說一會,趙銘森問朱天運:「市裡面最近怎麼樣,現在我們可是兩隻拳頭一起用力啊,千萬不能一隻硬一隻軟。」朱天運說:「不會的,絕不會拖省里後腿,該撒的網都撒了出去,現在就是把藏在深水裡的魚一條條引出來。」趙銘森聽得有點不過癮,又問:「具體呢,能不能告訴我們一些振奮點的?我聽說你們動作不小,可不能只打雷不下雨。趙朴,你談談。」
這陣朱天運的態度,就有點稜角的味道了,這稜角讓趙銘森不大舒服,但他還是把情緒藏了起來。
于洋他們用來工作的這家賓館位於江濱,出了賓館,就是濱江大道。夜晚的濱江大道是屬於情侶們的,樹蔭還有夜色替他們做了最好的掩護,而濤濤的江水聲還有時隱時顯的汽笛卻成了此時優美的音樂,鼓盪著他們的心。花前月下,江邊柳下,這樣的日子朱天運也有過。看著江邊那些郷郷我我的情侶,朱天運忽然不自在起來。現今的年輕人真是開放大胆,公開場合啥動作也敢來。也難怪,房價飛得比艦艇還快,年輕人想搞個暗動作,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這麼想著,心思又落到工作上,心想自己在海州這兩年,也沒白佔著坑不干事,城市建設方面,海州還是大變了樣。這條濱江景觀大道,就是他力主修的。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朱天運雖然沒有百分之百做到,但一直在努力去做。如今官場做點正事是有難度,但也絕沒難到大家都不去做正事。不久前朱天運見秘書孫曉偉在看一本小說,寫官場的,順手要來翻了翻,扔了,如今這幫作家,真是惟恐天下不亂,把政治場寫得跟黑社會一樣,非常糟糕。朱天運要求孫曉偉,以後不許看這種書。「你是信自己還是信他們?」朱天運這樣問孫曉偉,孫曉偉結巴了半天,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答覆。
「復彩你是不是官僚了點,最近我聽說鳳凰台搞得很熱鬧嘛,如果真是為了海州經濟發展,我們當然支持,怕就怕……」
政治上的升與降聽似是件很神聖很有尊嚴的事,可更多時候,卻以很世故很無奈的方式表現出來,有時候甚至表現得有些陰險。
朱天運泄氣地一屁股癱沙發上。
「都有。」趙朴就認真彙報起來。趙朴這人,缺點不少,但優點也多。他是特能察風觀向的那種人,這種人往往沒有原則,他們的原則因局勢變化而不斷修訂,始終朝有利於自己這邊發展。朱天運安全回來,全力以赴投入工作,讓趙朴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積極又往朱天運這邊靠了。都說當官累,趙朴似乎比別人更累,因為他總想著搖擺,總想著讓腳步跟到得勢的一方去。可有時候,腳步總是跟不上趟。加上朱天運把劉大狀調他身邊,對他也是一種壓力。甭看劉大狀是個粗人,上不了檯面,但真要讓他當紀委書記,還是能勝任的,而且未必幹得就比趙朴遜色。所以趙朴是被逼著,不全力以赴真不行。這年頭,誰不擔心自己頭上的烏紗啊。
朱天運重重點頭。
「真的啊,不騙我?」紅潮立刻涌滿馮楠楠臉頰,馮楠楠激動得胸都在顫抖了。
2
「不許亂講!」朱天運嚴肅了一聲,又問:「你媽走時沒留錢給你?」
緊跟在後面的于洋笑道:「要看是哪方水土養的嘛。」
「是!」劉大狀又一次搶在前面。朱天運不得不多看他幾眼,目光再回到趙朴臉上時,就覺趙朴神色有點不大自然。
有了這話,朱天運就改變了想法,看來作家們這樣寫,還是有道理的啊。連身邊最信任的人,也時時刻刻琢磨著說討好他的話,換了其他人,還不把腦袋想爛?看來,是真出問題了,還不是小問題。打那以後,朱天運自己也暗暗迷上了這類小說,很看了一陣子。最近他在看一本叫《省委班子》的小說,寫得大胆,其中那個叫普天成的主人公,很是引起他一番思考。朱天運感覺自己跟普天成有點像,屬於同一類人。卻也覺得不像,普天成一路是秘書出身,區別在於小秘書和大秘書,後來雖說做過市委書記,可骨子裡還是拿自己當秘書,當宋瀚林的影子。人是不能太給別人當影子,當久了,就再也沒了自己。這是朱天運對普天成這類人物發出的嘆。回到自己,朱天運就想,自己屬於哪類呢,尤其跟趙銘森的關係,有點像普天成跟宋瀚林,但又絕對不是。後來他明白,自己從來沒打算做誰的影子,就想做自己。做影子只是一種掩護,一種偽裝,一種技術手段,一種沒得選擇的選擇。而真正的目的,是跨到前台去!
「你的意見呢?」等趙朴彙報完,朱天運問。
沒人回答他。
「應該不會吧,不在她手裡在誰手裡?」趙朴吃不準地道。
「打扮什麼,直接過去。」
當天晚上,葉眉跟孫曉偉又來到朱天運家。葉眉終還是沒忍住,心有餘悸地將那一幕告訴了孫曉偉。孫曉偉嚇得嘴都幹了,安慰一番妻子,馬上就攜妻子趕到朱天運這邊。朱天運正在洗澡,蕭亞寧不明真相,以為這麼晚找來,定是啥急事。剛問了句孫曉偉,朱天運穿著浴袍走出來。
想到這,葉眉忽然激動,跟自己馬上提升一樣,腳下油門一踩,車子嗖嗖地要飄起來。
「錢都出去了?」朱天運聽出點名堂,非常擔心地問。
「你就不能省著點啊,大手大腳,現在花我的錢這樣,將來呢,有本事自己掙嗎?」
朱天運找蔡副主席聊天,是有起因的。當時讓組織部長李和查崗,後來引得各方不安,他主動就醫院看蔡副主席,蔡副主席說過一句頗為慷慨的話:「朱書記,海州就需要您這樣一位好領導啊。以後只要有用得著我蔡某人的地方,請朱書記只管吭個聲,蔡某不才,但為朱書記搖旗吶喊,還行!」
會議之後,于洋拉朱天運進了一房間,坐定,于洋說:「沒嚇壞吧,一下子讓你知道這麼多。」
蔡副主席果然打開了話匣子,跟朱天運足足聊了兩個小時。多麼不可思議。聊完,有關集資案以及賈麗這些天的行蹤,朱天運就一清二楚了。
是啊,他怎麼會知道,會是誰告訴他的呢?何復彩,不會啊,她怎麼會知道?老田,也不大可能,從沒跟他提起,老田最近正跟妻子辦離婚,比他還焦頭爛額呢。
「留了,跟同學出去玩了一趟,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