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柳景年
老頭本就喝了些酒,此時是面紅耳赤,聽我這麼一說話匣子就打開了:「你們要是去了就知道了,我陳老栓在裏面窩了幾十年,都捨不得出來了。掌柜的夠仁義,你們要是想去,我就領大家去轉上一轉。」
其實在鋪子時我們已經達成協議了,這個墓我一定得下,因為那夔龍觀山掛上「萬金陵橋」幾個字與曾祖那篇手記的糾葛,也為了我作為一個古董店老闆希望搞到一件鎮店之寶的貪慾。亮子更不用說了,只要是地下的墓子,不論大的小的,他都不會放過。於是這支倒斗突擊小分隊就這麼組成了。
他聽后依舊面無表情,「你鋪子里那幾個陶罐都是剛從土裡出來的沒錯吧?」
他這話有腦子的人都能聽得出來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想和他多啰嗦,敲了敲桌子喊道:「老闆,結賬!」這老頭還真是摳門,才從我這拿走一萬個大元,結果這頓飯就只叫了一盤蒜泥拍黃瓜和一碟花生,最後這十塊錢還是我掏的。「您老晚上就吃這些?」
這一聲叫得凶,把我給唬住了。外面那位肯定聽得真切。我心說,你早不倒晚不倒,咋偏要現在跑夢裡倒斗淘沙。盜墓罪,這要是被捅出去了,我跟亮子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跟亮子一致決定要多走一段路,冬天多活動那可是有利於健康的。
他也不客氣,在我旁邊坐了下來。這時我發現他背著的黑色袋囊粗大異常,露出了天地桿的一頭,憑我的經驗來看那是天桿的軸頭,是用某種大獸的骨頭製成。
禿頭躺在地上聽見有警車駛來,呻|吟著朝旁邊兩個人喊道:「還不快扶老子,眼瞎了,沒見條子來了嗎?」
然而不等他跑過去,那裡面一個禿頭已朝那女孩兒揚起了巴掌,眼見此景我心裏也是怒火一撩,加快腳步朝過跑去。眼看那巴掌就要打到那女孩的臉了,我甚至已經九*九*藏*書做好了聽見女孩兒的哭聲跟亮子的叫罵聲了。
我走到老頭身邊坐下,他沖我笑了笑道:「掌柜的來這裏找樂子啊?」
走近了我才發現這女孩兒留著一頭短髮,她看見我跟亮子走過來冷聲問道:「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天啊,你怎麼能跟我開這麼大的玩笑,眼前這個!他是個男孩子啊!
但卻見柳景年朝亮子微微點了點頭。
其他兩個大漢一一看禿頭著了道哪肯罷休,一齊朝她撲了過去,事實證明她剛才那一下狠招絕非巧合,這兩個滿臉橫肉的大叔一樣在一眨眼的工夫被卸了膀子!護城河岸此時真是哭喊之聲震天,還好是大雪初停路上沒有幾個行人,否則還得加上一個人聲鼎沸。過路的司機也只是打著喇叭把頭伸出來看熱鬧。
「你朋友是淘沙官?」
老頭聽后大笑著說道:「成!到時候給你尋個媳婦兒帶回來。」
亮子一屁股蹾在凳子上,朝柳景年拱了拱手,道:「掐土爬杆子元良,地二抓泥推盤子!」
老頭笑道:「山裡人習慣了,你是沒去過那破地方,趕上災年地里歉收我們晚上都沒的吃。」
早在幾年前,東門附近的小旅館就幾乎已經絕跡了,代之的是星級的酒店賓館。不過不是人人都有大把的金錢揮霍的,東門附近就有一片專為「窮人」們開設的旅館。而這片旅館所在地就在這附近,憑著路熟我在巷子里七拐八繞了一會兒就來到那條「旅館街」。說是街其實不過是一條五六米寬的水泥路,加上路旁兩三層的小樓。
我回頭,發現那傢伙站在我身後,面無表情。「不是!不是!這榆木腦袋最近盜墓小說看多了,平時就吵著要下墓子摳大寶。」
然而車跑得比他嘴可快得多,說話間已打路邊停下了,從上面下來一老一小兩個條子,為了避免誤會我跟亮子都站得read.99csw•com老遠。
沒想到他進來第一句話竟是「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看看」。這句話讓我感覺心底發寒,亮子聽后一把從我手裡奪過鐵掛護在懷裡然後大叫道:「老鐵頭,快報警,搶劫了啊!」
我聽得是一腦袋述糊,這說的都是什麼啊。
吃喝了一會兒也該談正事了,卻遲遲不見柳景年開口,無奈之下我只好隨口扯了一句:「秦嶺那深山老林裡邊肯定可好玩兒吧。」
他聽后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是發丘後人。」隨後朝亮子走去。
半個小時后,我們又來到了老鐵頭火鍋店,要了一個小包間。待東西上齊后亮子朝服務員擺了擺手,估計這姑娘剛從鄉下來的,沒懂亮子的意思,亮子只好起身交代讓她不用在這了,出去把門帶上。
我稍微想了下,說:「我知道那老頭在哪兒?」亮子一聽一拍桌子道:「那我們快去找啊!」
亮子十三歲時在東門小學已經號稱是掐架第一高手,那時候所謂打架也就是互相掐脖子,亮子憑著他一身蠻力在小學當了八年老大,最後因為升不上六年級,英勇退學。俗話說三歲看一生,他現在比起以往那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不禁後悔自己託大了,這麼多人讓我怎麼找。這條街其實也不長,從頭到尾也就一百來米,我來迴轉了好幾圈也沒看到那老頭的身影。如果他還在西安的話應該就在這裏啊!
放眼望去這條街的兩旁全是燈箱上面打著××旅社,樓下兩邊的人行道上也擺滿了桌椅,這些小樓一般都是樓上旅館樓下餐館。此時樓下已經坐滿了人,望過去黑壓壓一片。
我搖了搖頭苦笑道:「榆木腦袋,他要搶我們還用在外面等這麼久嗎?再說他真要搶,你認為我們還有機會報警嗎?」
推開包間的門發現亮子正說得https://read.99csw.com唾沫飛濺,而柳景年這傢伙卻根本不搭理他,一個人眯縫著眼只顧喝酒。我看著實在無趣就把老頭扯進來,亮子見老頭真被我找到了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亮子一聽樂得一口吞下一杯啤酒,笑道:「那咱們明天就去吧,都說山裡的妹子水靈,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據我所看,這柳景年的面相乃是萬中無一的紫煞之象。所謂紫煞,其實說白了就是天煞孤星的另一種方式,但和天煞孤星不同的是,身具紫煞之象的人,他身邊的親人朋友雖會厄運連連,但都會逢凶化吉,而其本人卻會輕則重傷殘廢,重則喪命。反正不會有好下場,而且基本都是為了別人而犧牲自己的偉大型人格,但重點是別人的厄運也是紫煞所帶來的啊。這真真是一個無比糾結的面相,只比天煞孤星強那麼一丁點。不過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柳景年的面相似乎也是在紫煞之象的基礎上有所變化。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竟然把他認作了女孩,這在我身上來說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亮子捂著肚子笑了一路,到了老鐵頭火鍋店,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老闆「老鐵頭」和我們打了幾年交道了,見我們來了,笑著端了一箱啤酒過來,「兩位還是照舊嗎?」「良辰美景,再加個活魚現殺,要草魚。」
我心道這都啥時候還有吃不上飯的,這老頭哭窮真有一手。心裏這樣想嘴上卻又不能這麼說,「我那邊點了一桌菜,怎麼樣?您老給賞個光?」
老頭一聽樂得連聲贊道:「掌柜的真是貴人啊。」
「掌柜的!」
但下一幕發生的事把我驚呆了,她看似平淡地接住了那禿頭的手,一瞬間后那禿頭就倒在地上抱著手殺豬似的叫喚了,太快了,快得連亮子這種「殺場老手」也被鎮住了。
刨去這些不想,我們這一場酒喝得是https://read•99csw•com昏天黑地,那傢伙太能喝了,而且還只喝白酒。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鋪子的後堂里,耳邊鼾聲震天。
亮子笑道:「元良說能找到這鐵掛上的大墓不知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我跟亮子起了個大早,到隔壁的舊貨市場購置裝備,我倆此時都是囊中羞澀,所以那幾千塊一件的衝鋒服和登山鞋直接就免了。轉悠了倆小時,最後只買了三個二手登山包和幾個強光手電筒,連匕首都是正宗的陽江貨。
說著從亮子手裡拿過鐵掛伸手遞紿他,他斜著看了我一眼便接在手裡。沒想到他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遍,便就包好遞還給我。亮子見他真無歹意喜道:「既然是朋友那就坐下喝一杯呀!」
清醒一點后,我走入裡屋,想取點花茶來泡。我一進去,亮子聽到有動靜,這傢伙猛地坐起身來,雙眼緊閉,嘴裏嚷道:「這棺材里的明器誰都別跟我搶!聽到沒……說你呢!」
《元算之術》這本書經過我這麼多年的實踐經驗來看,還是很靠譜的一本書,雖然有時候也會不準,但基本可以歸結為是我道行不夠。經過這麼多年的熏陶。我看人的眼力不說十分全中,但七八分准還是有的,之所以會把柳景年一開始當作女孩,不得不說和他身具的紫煞之象還是有很大關係的。
如果說小時候最糗的事,那肯定是跟一群小夥伴在城牆腳下捉蟲子,不幸當著我喜歡的那女孩兒的面踩到了那堆萬惡的××,這也就是「屎娃」和「糞爺」的由來。不過這次我甚至感覺比那時還要尷尬,還沒了解人家的意思就開價,弄得人家都愣住了。我甩了甩頭,酒後的腦子果然不好用了。
我點了點頭,說:「你們在這裏等著就好了。」說完就站起身來,亮子見狀想跟我一起,又被我推回去坐下了。
今日高興,索性叫了老鐵頭一起喝。酒至正酣,卻聽見亮子「https://read.99csw.com梆梆梆」地猛敲桌子,眼睛還直往外瞟。我朝窗外望去,只見剛才那個人立在窗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正當我發愁是不是要回火鍋店叫上亮子一起來找時卻突然聽見有人喊了這麼一聲,而這聲音十分熟悉,我順著聲音望去,發現那老頭就坐在對面,蜷著個身子,不細看還真找不到他。
鐵頭一聽愣住了,誰會想到眼前這長得姑娘家模樣的男子兩個呼吸間放倒了三個大漢。
亮子顯然也被這一聲驚得不輕,我倆一時間就和兩傻子一樣立在那了。過了好一會兒一聲尖銳的警笛聲驚醒了我,「快跑!」亮子對那「美男子」輕喊了一聲,那人很悠然地從長凳上拿起一個黑色的長布袋,背在背上後轉身緩緩地離去。這麼悠哉絕對是等條子抓,我看得急了朝他吼了一聲:「你倒是快點啊!」
「你好!我叫亮子他叫糞爺,你呢?」
「你們這是怎麼搞的?」那年輕的條子問道,禿頭強忍住疼痛臉上橫肉抖動憋了半晌說出倆字:「摔……的……」
繞了好大一段路,來到對面,遠遠地發現那女孩兒旁邊圍了三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嘴裏叫罵著什麼,大有動手之勢,那群孩子手裡則拿著麵包躲得老遠。
亮子一見頓時就怒了,嘴裏罵道:「乃求的!三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孩兒!」說著挽起袖子就往過奔去。
「柳景年……」
柳景年還是點了點頭,接著又說道:「不過得先找到賣這鐵掛的老頭。」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我見他立在外面頭上落滿了雪花,心中不忍就招手示意他進來,畢竟也不能因為人家長得脫俗就記恨人家。
我一聽之下是又驚又急,那幾個陶罐的確是亮子從一個漢墓中淘出來的……怎麼辦?威脅他,告訴他我大哥是八仙庵把頭?還是算了,只怕我剛說出這一句,下一秒我就得躺在地上挺屍。如今之計只有利誘,「你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