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重聚
可我把衣服脫下來一摸才發現衣服早就濕透了,根本不能用。這時蹲在一邊的陳老漢拍了下我的肩膀,道:「用俺的吧。」
但這石像生怎麼看怎麼怪異,一時又不知道怪在哪裡,我問道:「你們說這石像生是不是哪裡不對?」
可等一看情形頓時精神又是一緊,前面那個渾身是血的卻是陳老漢,此時那軍大衣被扒了,上身就剩下一條大號的肚|兜,渾身全是血跡。而亮子就緊跟在後面。
不過聽說只要有這東西出現的地方,那就一定是風水寶地。我站起身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四周的棺材,就發現那些漆黑的棺材里居然都是這種肉芝,而且這些肉芝看起來更是妖異得很,血紅血紅的,上面還有青色的紋路,看起來就像血管一樣。
這處石窒顯然是特別建造的,入口的兩側還專門雕刻了兩道門廊,門廊上也是雕滿了星圖。那凄厲的聲音突然又傳了出來,站在這石室的入口聽得格外真切,這會兒那聲音不知怎麼的變得十分急促,簡直像有人在磨牙一般,聽起來更是陰森恐怖。
那張驚懼到極點的臉突然發出嘶啞的吼聲,血一下就濺了我一臉,我大罵平日里做噩夢到這程度早該嚇醒,今天難道是想把我嚇死到這夢裡不成。
但當我真正看到這其中的景象時還是忍不住一顫,石室的地面上整齊地擺放了不下二十具屍體,而看這些屍體身上的穿著和剛剛在那石台上的黑衣死者應該是同一批人。這些屍體保存得極好,我甚至能分出其中有幾具是女屍。
我一矮身想往後退,這時卻聽見黑暗中傳來柳景年的聲音,「我是來帶你回家的。」這聲音依舊那麼冷冷的,我一時不明白,帶我回家?難道這傢伙真的屍毒上腦了?可接下來那陣「嗚嗚」聲突然消失了!一陣牙齒敲擊發出的嘎嘎聲又旋即傳了出來!
看了看表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不知是誰在旁邊點著了一堆篝火,用的是棺木,聞起來有一股很特別的香味。我檢查了一下亮子,發現他的鼻息很穩,陳老漢則在一邊蜷縮成一團,看來也是睡著了。我意識到這麼下去不是辦法,亮子的傷太嚴重,必須及時得到治療。疲兵不言戰,現在只要能安全返回地面就行。至於明器,我卻是不再那麼關心了。
可我的手還沒碰到他卻猛地聽見「啊」的一聲尖叫!那聲音差點沒把我的心從腔子里驚得蹦出來,我猛地甩頭一看,我的天!一個渾身白毛的東西就坐在離我只有幾步之遙的棺材上!
柳景年用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頭,我知道他這是說是自己的腦袋在起作用,和剛才在那青銅葯屍棺前一樣。隨後他又把手裡的小布兜遞給我一個。
「把燈關掉!」我只聽一聲暴喝,手中的礦燈卻已「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一時間墓室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點了點頭也不啰嗦,幫亮子簡單地包紮后,問道:「您倆這是怎麼回事?」陳老漢似乎是被凍得厲害,上牙打著下牙「咔咔」地響,我心想雖說這老頭把我們害得不淺,但也總不能就任他這麼凍死吧。把手裡的外表扔給他,陳老漢接住也不|穿上,把手攏在袖子里,擤了擤鼻子,道:「這話說來就長了,這不是說話的地兒,咱們往裡挪挪。」
而在這浮雕之中是一張巨大的臉,表情詭異,和之前在甬道里看到的鬼臉倒有些棚像。一坐下一股困意就涌了上來,我看了一下表,已經是半夜了。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我們還需要多久才能出去,把土銃摟在懷裡也不去理會其餘幾人我就睡了過去。
回過頭一看,才發現亮子撐著土銃已經站起來了,我拿過水他也不客氣,一口氣牛飲后,道了聲:「Let's go!」幾束電光穿破了這似乎永無止境的黑暗,巨大的地下洞穴形狀猶如一個巨獸的胃,越往裡越是寬闊。
我看了看四周的屍體,心裏也是一陣厭惡,於是便點了點頭。我們把亮子抬進了里室,仔細觀察了一下,這裏比外室稍大,錯落著擺著十幾具木棺,四周都是黑色的牆,看情況是被煙熏黑的。清理出一塊地方,九九藏書把亮子斜靠在那裡,隨即我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五分鐘后,我找到了那怪音的所在,在這巨型地下岩洞的四周,布滿了人工開鑿出來的石室,密密麻麻幾乎是一個挨著一個,深淺大小都不統一,想來是為這墓主人陳放陪葬品用的配室。而那怪聲就從其中一個頗深的配室中傳出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掌柜的也莫太操心了。」我聞言點了點頭,雖這麼說,可事情哪裡有這麼簡單,那一隊黑衣盜墓人如此專業都全死在了這墓中,前方絕對是異常的兇險。而且這陳老漢,一直以來都沒有暴露過他的真正意圖,只是一味地對柳景年避而遠之。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是我的一大塊心病。
我就看見一個「血人」,朝墓室里走來。
以前夏天也時常遭遇「鬼壓床」,但只要使勁兒掙扎兩下都能醒過來,可這次我幾乎感覺這夢做得就和親身經歷一樣,自己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我心裏暗道肯定是因為我跟柳景年把那「葯屍」從棺材里拖出來的緣故,我之前看那青銅棺一頭是嵌在石壁里的,如果沒有猜錯,石壁里肯定有和那處角子宮相連接的氣孔,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氣孔就在陳老漢說的那具養屍棺下。
難道是這些女人死後心中怨氣太大所以在這裏啼哭?想到這裏我不禁心中連念「阿彌陀佛」。又看了看四周,除了一些陪葬俑和爛掉的漆器之外還有一口石棺,而那石棺的棺蓋被掀翻在了地上,而那詭異的聲響便是從那棺中傳出。
陳老漢乾笑了一聲,道:「這可不是啥子畸形兒,這東西也不叫石像生,叫做甲蠻,你們這群娃子怕還不知道幾千年的人信的不是什麼佛啊、道啊,而是信鬼蠻,天子除了祭天祭地還要祭這甲蠻。你看這甲蠻頭頂日月,腰纏吞天大蟒,腳下踩著千年的老王八說的就是說這主了不得。
我想起那被炸開的洞里滲出的水,於是便拿過竹筒走了過去,用手電筒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這個洞,確實是被炸藥炸開的沒錯,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想法。洞的最里端有一條往外淌著水的小縫,我接了半筒後用手電筒看了一下,沒什麼雜質,看起來飲用是沒有問題的。
緩緩地睜開眼脯,就發現渾身疼得厲害,腦袋也是一陣被撕裂般的感覺。暗淡的燈光下柳景年沒有什麼表情地看著我,手裡提了十幾個紅色的小布兜。「怎麼樣?」他問道。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隨後又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比鬼壓床都厲害得多。」
可胳膊被這傢伙捏著我只感覺骨頭都快要碎了,疼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柳景年接著又是一鬆手,那種極度疼痛過後的酥麻感讓我一下軟在了地上。
亮子不知為何喊了我一聲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聲都不吭了,我見狀忙衝到他身前問道:「沒事吧你?」
我心裏罵道:「雲子啊!你他娘的有什麼出息!」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怒了!抓起摔成兩截的礦燈就朝前衝去,瞅准那怪物的頭就砸了下去!
我揭開一看,裏面是幾顆西藥,叫弗林森,這種葯比較有名,我高中時十分迷戀一,二戰時各國軍事方面的東西,研究完艦艇飛機、槍械軍刀后我開始轉而研究各國的補給裝備。弗林森是美國在東南啞同日本作戰時作為戰時藥品補給到前線的,東南亞的氣候相當惡劣,特別是緬甸、寮國,原始叢林樹木越天蔽日,沼澤遍布。更可怕的就是叢林山谷中的瘴氣,有些瘴氣甚至連防毒面具都過濾不了,這些瘴氣直接攻擊人的中樞神經,很多大兵在進入瘴區后吸入瘴氣死亡,被救回去的大多也是腦癱、半身不遂之類的。
亮子輕咳了一聲,道:「這石人兒的手腳雕反了,墓主老兒難道是個畸形兒?」我一下反應過來,亮子說得不錯。那石像生的兩隻手完全是扭曲的,腳和手的方向完全是反方向的,就好像一個正常人頭被倒著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看起來十分的詭異。
「到了!」柳景年玲聲道。我抬頭望去,暗淡的燈光下就看見一九_九_藏_書條巨大的黑色石階,這條石階比我見過的任何台階都要壯觀,每一階之間的間距足有兩米,高度也是極其嚇人,足足到我胸口。連拖帶拽好不容易把亮子弄到了上邊。
我幾乎感覺不能呼吸,那種被人扼著脖子的感覺讓我感覺自己幾乎快要斷氣了。忽然,我感覺壓著我的人在猛搖我,左晃右晃之間眼前的畫面也看得不是很清晰了。
那東西被礦燈的光一照頓時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尖叫!比我聽到的任何聲音都要尖銳,我簡直感覺我的耳膜都要爛掉。
仔細一看,那好像是頭髮的東西卻已被扔在地上化成了黑水。我輕呼了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柳景年,卻發現他又走回到那人身邊,那人比我見過的任何乞丐都要「乞丐」得多,臉上的污垢都結成了殼。不過那渾身的白毛沒了,倒也能看出是一個人……
此時離得近了,那聲音卻又突然消失了,我心裏不禁暗暗發緊,感覺自己好像是被誘騙到捕食者嘴邊的獵物。柳景年和我都停在了這石室的入口處,看來他也有一絲的猶豫。
這時我就發現自己像被人壓著一樣跪到了那死囚面前,我看了一下,這好像是一個女人,眼神歹毒地望著我,讓我渾身直發寒,我又抬頭看那軍士,發現他的臉模模糊糊,就像澡堂里鏡子上的倒影,怎麼都看不清楚。那軍士突然揚起手抓起那女囚的頭髮,手中的刀就朝那女囚的頭頂猛刺下去,我和那女囚的距離此時幾乎是面貼著面,我嚇得閉上眼睛,卻驚訝地發現我依然能看得見。
在下邊就有好多的人在抬著棺材,看那些棺材的形制可能就是這些用來養「神芝」的棺材了。
柳景年瞥了我一眼,接著就緩步走了過來,這傢伙還是一副死魚臉,看過亮子的傷口后對我道:「把他按住了。」
「這腦袋反著扭過來嘛,其實很簡單,就和佛家的凈壇五印一樣,是個作勢的法訣而已。搞不好一會兒還能看見腦袋倒著放的。」
說完就把身上那大號的肚|兜扒了下來,我一愣,但接著就發現這件肚|兜不一般,陳老漢隨手一揭,那肚|兜就分成了兩張,老頭兒遞給我外層的一張,說:「這是俺年輕時在東北趕泥會時弄來的火鼠皮,放心著用。」
「老子……這……不是……還沒死嘛……」亮子這句話說得越往後聲音越小,我抬頭一看就發現他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我一急差點沒哭出來。人就是這樣,一急腦子就亂,但這一亂卻是無數的念頭閃過,我一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沖向後室。
「哪個料到俺剛出那迷魂道就瞅見莽後生給一個老粽爺壓在了地上,那粽爺太凶了,比我年輕時看到的白毛、綠毛都要厲害,渾身耷拉著兩寸長的紅茬子!那粽爺死咬著莽後生的大腿根子不放,俺一看沒法子,就搶過莽後生的銃子朝這東西的腦殼上轟了一槍,這下轟掉了半邊腦殼,誰曉得這東西成了精,一撲把俺撲翻到地上……」
我確實被嚇得不輕,掏出打火機手抖得連按幾下都沒能打著。「快給老子亮!」我急了,一吼之下總算弄出了那一絲火光。
陳老漢一席話聽得我和亮子是大眼瞪小眼,這些別說我們不知道,就是找行里的老學究恐怕也是知曉不得。
「咱們接下來怎麼辦?不能就一直待在這裏吧?」我朝柳景年那裡挪了挪,特意地關掉了手電筒,因為在黑暗中待太久的人眼睛經不起強光的照射。柳景年身後的那個人明顯的安穩了許多,只是喉嚨里低聲地哼著,蜷縮在柳景年的大衣里沒有過多動作。
柳景年側著耳,那種少有的專註的表情更是讓我有些意外。
可剛一回頭我一下又是一抖,那柳景年攙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走了出來!我一下就想到了,剛剛那白毛怪物原來是個人!
柳景年手裡輕撫著他那捲巨大的古卷,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半個鐘頭后出發。」我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回到原處坐下。半個小時后我先是叫醒了陳老漢。他明顯的累壞了,看起來居然又老了很多九*九*藏*書。
一路走過去,果然如同陳老漢所講,我們先後又看到了幾尊他口中所說的甲蠻,而且真和他說的一樣,各種妖異的姿勢都有。
「沒事,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亮子一齜牙幾乎是吼出來的,但緊接著他就開始大口地喘息,我一下就覺得要糟,一把從他手裡搶過手電筒就去照他。一照之下我頓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遠處模糊的熒光白色影子現在也清晰起來,那些影子似乎是一些懸挂在洞頂的帷帳。隨著距離的逐漸拉近,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那看起來難以計數的白色影子居然是一個個人!
想都沒想我就一腳踢在那屍體上,剛想張口罵卻發現一道手電筒光閃了進來。我連忙一側身,朝那光的來處看去。
我擺了擺手示意我不想聽了,這會兒看來又是我把亮子給害了。
我又在四周看了看,發現墓室最靠里的一面牆有一個大洞,看情況是用炸藥炸出來的,不是很深,但讓我驚奇的是裏面居然有水滲出來,不過那水很少,還沒有尿那麼粗一點。我一下明白過來,看來那個人,能在這漆黑的地下世界存活這麼久肯定是靠這些肉芝和那滲下的水!
「咦!」陳老漢猛然一聲,我聞聲問道:「陳大爺怎麼了?」老頭站起身來朝一個棺材挪了挪,掀起一片棺材里的菌類,送到我面前說道:「掌柜的,這東西是養神芝。」
我一看總算是有戲,就點了點頭用力按住了亮子。我用肩膀頂在亮子胸口,正好就看見這傢伙掏出酒壺,往嘴裏灌了一口,一下就全噴在了亮子的傷口上,這簡直就是往傷口上撒鹽,亮子這一下疼得不輕,劇烈地掙紮起來,差點把我甩出去。一個火摺子隨即劃出,那傷口頓時就燒了起來,我牙齒直發酸,亮子猛地一蹬腿不再動了,似乎是暈了過去,這倒是讓我鬆了一口氣,再這麼下去血不流幹人也早疼死了。柳景年突然一聲冷喝:「出來!」隨即左手食中二指猛地就插|進了亮子的傷口裡,幾乎是在同時,我就看見他的兩根指頭問一縷黑色的東西被扯了出來。
陳老漢瞄了一眼角落裡的柳景年,輕聲道:「剛剛這莽後生從那黑漆嘛唔的迷魂道里出來,等了老半天不見您的人就把俺從那養屍棺里扯了出來……」
然而就在這個當口柳景年卻一閃身,跨進了那石室,我一擰身只有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咯……咯……啪……」柳景年站在那后室的夾道處,不知為何他渾身的骨頭就好像瞬間受到了急劇的壓迫,發出一聲聲的脆響!難道是中了屍毒?心裏有這個想法的同時我也掠到了他的身邊,發現他的嘴角竟然在輕微地抽搐。
那間配室藏得倒還算隱蔽,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
那詭異的聲響還在繼續,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過身邊有柳景年這麼個強大助力倒也讓我多少安穩了許多。
想到這兒我摸了摸陳老漢在角子宮丟給我的夾包,暗嘆一聲如今之計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吧!隨著腳步的推移,周圍精美的浮雕也越來越多,有的還保留著幾分當年的色彩,看起來倒是頗為精美,不過此時的我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這種不安讓我根本無暇去欣賞其他。
這裡在以前肯定大量地用過火,墓牆上的壁畫都被熏得看不真切了,但最靠里的石壁上有一幅八仙桌大小的浮雕,被煙一熏看起來更是清晰,就好像用石墨描隔著一張紙寫的字一樣。我好奇地審視了一下石壁上的浮雕,就發現浮雕的最上方錯落地吊著很多人形的東西,就好像弔死鬼一樣。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走向了配室,長時間在黑暗中的壓抑與對屍體的習慣讓我有一絲昏昏沉沉的感覺,甚至連續踩到兩具屍體的身上也沒讓我有過多的停滯。
我頓時只感覺氣炸了,老子就是一糞坑裡的蛤蟆誰見了都想砸兩石頭!管不了老子還走不了了嗎?我越想越悲憤,起身就朝外室衝擊,結果不巧手中的光源根本不夠看,被地上的屍體絆了好幾個趔趄。
弗林森也是在這種情況下緊急由美國十幾位生物學家與化學家發明九_九_藏_書出來的,我只記得這種葯含有大量的鉛,而服用這種葯的作用是在短時間內精力充沛,腦力集中,相當於一種精神興奮荊,但這種葯的副作用一樣很大,過量服用會導致四肢抽播,肌肉痙攣,長期服用則會導致人的肌肉萎縮,血液黏稠,很多在東南亞雨林中的士兵晚年都死於血管硬化、堵塞,所以確切地說,弗林森甚至算不上是藥品。
這覺睡得十分的不安穩,一直在做夢,先是我一個人在墓道里不停地跑,一直沒有盡頭,往回跑也是一樣,我跑得渾身都抽筋似的疼,只好蹲在地上,這時畫面突然一轉換,就看見一大群軍士壓著幾十個死囚犯,這些囚犯都披頭散髮,我仔細地去看他們的臉卻怎麼也看不清。
陳老漢聽后輕咳了一聲,道:「那些可不是什麼善茬,喚作怨皮子,現在的後輩們叫屍囊,先前掌柜的在那迷魂道里看見的東西,怕就是這怨皮子。」我聞言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森密的白影。一下就覺得這些東西好像活了一樣,在空中顫抖著,雖然距離頗遠,但還是讓我感覺一陣寒意襲來。
我慢慢地跨過這些死屍,當我看清棺中的東西時,我只感覺我的下巴差點掉在了地上。那分明是一台55式電報機,雖然早已破舊不堪,但此時卻依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電波聲。我一下就想起先前在那木屋中所發現的電報機,心裏不自覺地一抖,莫不是那日那電報機接收到的信號就是由眼前的這台所發出的!
陳老漢頓了一下,又道:「這娃子拿銃子頂著俺就進了那迷魂道,走了半截又拿銃子轟著俺往回走,俺哪裡敢不順著,結果不曉得怎麼搞的走了一大會兒還沒走回到那角子宮。」
亮子杵著土銃,看了一眼空中的白色影子,道:「咱的這位主人公還真逗,看著自己快歸天了,領著自己全家來這墓里上弔,還真他娘的壯觀,你們說是吧?」我聽亮子說得有氣無力心裏不免又有些擔心,就是鐵打的人他不是也有個限度嗎?
這一下我算是把拉屎和吃奶的勁兒全用上了,就算是個鐵腦袋也該拍成八瓣!可突然柳景年猛然朝我伸出手!我的胳膊就像被鐵鎚敲了一下,礦燈直直地就飛了出去,我先是渾身一震,胳膊就傳來一陣劇痛,我齜著牙就想破口大罵,這傢伙是不是瘋了!
還沒等我罵完,我突然就渾身打顫。那此時已成為屍體的女囚,她的臉上竟然掛著一絲微笑,不過那微笑只是保持了那麼一瞬問,那軍士把手塞進了她的頭皮里,她的整張臉都扭曲了,接著那軍士猛地一拉,一個沒有皮的人頭就露了出來!我的天啊!
我一聽慌了,隨手就扔掉了紗布用手去捂,可那血從指間的縫隙就涌了出來,我急得大喊:「亮子!你可得撐住啊!你要過去了,芳子可就沒主了!」芳子是亮子的初戀,亮子當兵的時候就跟一假洋鬼子跑了,平時誰敢在亮子面前提她,亮子一準兒急,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想說出來刺|激他。
礦燈剛剛被摔成了八瓣,為了保證之後的照明,此時只有一隻手電筒亮著,這麼點光只夠照著腳下的路,陳老漢突然把手電筒光一轉,我順著光看去,不由得「呀」了一聲。一個足有磨盤大的臉瞪著巨大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們。我一下反應過來這是石像生,小時候在杜陵園明朝藩王十三陵也見過,只不過沒這麼大而已。
亮子的大腿上有一處恐怖的傷口,骨頭幾乎都快露出來了,血這會兒把褲子都浸了個透!我一把拽下脖子上的紗布,抬起亮子的腿就捆,可這一動亮子又是呻|吟了一聲,血一下就涌了出來!我心裏又怕又急,把紗布裹成一團就想去堵那傷口。可一下紗布就被沁透了,這時陳老漢在一旁大喝道:「要不得!要不得!這娃子是被傷到大脈了,你這樣非得把他那點血吸個乾淨!」
「糞爺……爺們兒總算……是找到你了……」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我一聽心頭頓時就是一熱,差點沒掉出眼淚來。
我擰頭就想去問柳景年,卻驚訝地發現這傢伙又一次失蹤了,我一邊暗罵
read•99csw•com這傢伙不仗義一邊揮動手中的礦燈想找到這傢伙的蹤影,結果我就發現一道隔牆之後露出了一段黑色的包裹。「原來這墓室竟是有配室的。」我暗道了一聲。眾人為了安全起見,決定靠著一邊的岩壁走。一支煙的工夫后,岩壁上出現一些浮雕,西周時期的古人認知和后朝有所不同,他們把龍刻畫成一種肚子大大的鱗獸,我差點把一條浮雕龍當作爬在牆上的壁虎。
我頓時就嚇住了,連忙就想去搖他,聽亮子說過中了屍毒的人一旦開始神志不清那就沒救了。
這些軍士把死囚一個一個推進了坑裡,然後開始填土,我暗想可能是要活埋,但這些軍士在土蓋到那些死囚腦袋的時就不再填土了,這時一個軍士跳進坑裡,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刀,這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因為那把刀好像就是我在地攤上買來的匕首,上面的英文字母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感覺肯定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就想趕緊醒過來,但再怎麼用力也睜不開眼睛,我甚至都聽見了自己的鼾聲,但力氣一用盡我又被一下拉進了夢裡。
陳老漢用手抹了抹那被煙熏得漆黑的墓牆,道:「俺瞅這地兒怕是個仙宮!」「仙宮」倒是覺得有點耳熟,這似乎是西周時期地宮裡存放「仙藥」的地方,西安和洛陽的西周墓里都有發現,不過似乎投有發現有用棺材盛養「太歲」的先例。
我又去查看了下亮子的情況,發現呼吸平穩多了,我的心也總算是鬆了下來。我看了一眼柳景年卻發現這傢伙坐在角落裡,那個人裹在他的大衣里緊緊地縮成一團。我看柳景年的肩頭還在流血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可是他自找的,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誰,剛才忙著亮子的事也無暇考慮那許多,只覺得一個人而已定然不會對我們構成什麼威脅,但現在看來卻是有請多的疑點,這個人究竟是誰?柳景年為何如此重視他?不過從外室那台無線電發報機看,我想這人恐怕便是那些盜墓者中的一人。
藉著這點微弱的光,我就看見那渾身白毛的怪物狠狠地咬在柳景年的肩頭!血順著柳景年的手一直流到了地上,而那傢伙竟然如同木頭人般,一動也不動。
我一下就蒙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耳邊一陣「嗚嗚」聲,就好像某種獸類受到威脅時從喉嚨里發出的那樣,聽得我腳底板都開始胃冷汗。
我最擔心的是亮子,如果情況太糟糕恐怕只有造一副擔架抬著了。我輕輕地拍了一下亮子的臉,他竟然很警醒地睜開了眼睛。我輕聲地問道:「感覺怎麼樣?」亮子一笑,舔了舔嘴唇,道:「給哥來點水,哥能再給你跑個負重五公里。」我不禁在心底里佩服起亮子,這麼重的傷,換作是我恐怕都癱在那裡了。我一摸身上,才發現水壺早不知丟在哪兒了,只好去問陳老漢,陳老漢掏出竹筒,倒著抖幾下,明顯沒有了。
我想說聲謝謝,但一想起剛才那傢伙差點捏斷我的手,我就索性不去理他了。用手探了探,亮子的呼吸還是十分急促,又檢查了一下傷口,發現傷口沒有再流血,我慶幸了一下,就想把外套脫下來幫他包紮一下,這樣把肉耷拉在外面光看著就恐怖,再加上這古墓里細菌病毒本來就多,這麼任傷口|暴露在外面也很容易感染。
我一看也「咦」了一聲,這養神芝其實就是先秦方士煉丹藥時所用的引子,也叫做「太歲」。這玩意兒很奇怪,埋在土裡能一直長大,生得和坨爛肉似的,連現在的科學家都還沒研究出這種東西到底是動物還是植物。
我警覺地問道:「陳大爺可是做大學問的,也不知道是哪兒學的?」我的話語氣很重,陳老漢臉上本還掛著一絲自得的奸笑,一聽此言頓時臉色一沉,道:「老漢我也是道聽途說罷了,沒啥子了不起的。」亮子冷哼一聲:「道聽途說!半個中國的茶館我都坐過了,也沒聽說過什麼鬼蠻,你乾脆別倒鬥了,出去開個茶鋪子,每天憑你這張嘴就夠你全家吃喝了。」陳老漢遇上亮子就像王八遇到鐵鎚,只被敲得沒脾氣,只好悶聲不吭地站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