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珊瑚礁上的墓葬
胖子似乎自認為自己的歌聲還算可以,聽亮子一罵立刻就怒道:「你懂個屁!我這兒是在做戰前鼓舞。底下那些位要真自己爬上倒還好了,想著那白玉牌子,胖爺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亮子在隊伍里一直悶聲不響,這本不是他的風格,聽我問他,笑道:「你認為雁朗那樣的人,會把寶全壓在我們身上?那些夥計必然是我們失敗后的第二梯隊。」「糞爺,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據說澳大利亞西海岸的珊瑚礁里生長著許多不知名的珊瑚蟲,這些珊瑚蟲甚至能長到三米多長,不知道昨晚的慘劇會不會是這種無脊椎動物釀成的。
接著兩個夥計抬起裝屍體的袋子,沒有猶豫地扔進了海里。「嘭」的一聲,我的心也抖了一下,這幾乎比扔一條死狗更果斷,這種冷漠讓我有些接受不了。
坐在船頭,望著一大片珊瑚礁,徹底地收拾了一下心情,我知道,不久后我又要進入那沒有天日的古墓里了。
許久,沒有人回答。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幾個夥計就跑去拉繩子,可從他們出手的力度來看,繩子那頭恐怕根本沒有東西。
再往前划,這種黑色的棺材就越來越多,到最後甚至每個大的縫隙里甚至會塞進幾具棺材,這裏的水流並不穩定,我不知道古人是怎麼把這棺材塞進去的,更不清楚他們是用了什麼手段能把棺材放在水下保存幾百年卻沒有散架。胖子一邊划著船一邊說道:「都吱兩聲唄!想把胖爺我悶死啊?」
這傢伙在船熄火后就一直站在我身邊看熱鬧,這會兒似乎是被嚇得不輕,臉都青了。我心說你害怕應該去找你家老爹去,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添亂。海蝦子嘴唇抖了幾下,就說道:「龍王爺收人了……我爹讓你們繞著走……千萬不要對水裡的東西開槍……」
我聽他說話都有些含糊了,於是拍了一下他,讓他放開手。
亮子一口吐掉嘴裏的煙頭,笑罵道:「別唱了您哪!小心一會兒把棺材里的主全喊醒了,老子可不想陪他們洗日光浴。」
我跟亮子坐在船尾划船,丁文龍站在艇頭指路。小艇本身就不大,現在中間又堆滿了潛水用的裝備,劉晶夢和胖子只好坐在了艇的邊沿。我總感覺身邊這些千瘡百孔的黑色珊瑚礁有些危險,但用槳捅了幾下除了散落下來一些黑色的附著物外並沒有發現有珊瑚蟲一類的東西。
這塊礁石有點像一個倒扣的碗,大慨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也算不上什麼奇觀,不過這礁石上錯落著很多鉚眼,看得出在幾百年前,這裏確實有過很大的工程。
胖子有些不https://read•99csw.com知所措,這海斗讓他這位摸金校尉也有些老虎吃天無處下口,只好拉下臉皮問道:「蚊子,你家主人沒跟你說這墓子到底怎麼個下法嗎?」
接著她在岩石上打了岩鉚,速度很快,比我要專業不知道多少倍。沒等其他人說話,劉晶夢就打亮了頭燈,跳進了坑裡。
雁朗愣了一下,緊接著就見他瘋了似的衝到船邊對著船下大聲地喊著「二國!二國!」
我也有些捺不住性子了,從裝備之間的縫隙往外瞄了一眼,就看見丁文龍猴子似的就朝我們這裏跳了過來。一看這情形,連忙捂著耳朵趴了下去,丁文龍剛跑過來趴下,就聽「轟」的一聲巨響,我就感覺耳朵里一陣嗡鳴。不過並沒有石頭飛過來。
我走近了些,就發現那屍體很不正常,像被強酸腐蝕過一樣,沒有太大的傷口,但全身都是傷口,沒有一處是好的。這種死法太可怕了,我一下想到了古時候的凌遲。雁朗嘆了口氣,對身旁的一個夥計說了些什麼,接著就進了駕駛艙。
這時那兒個夥計似乎是拉起來了什麼,但是情況明顯不好,幾個人都發出了驚呼。我過去一看。頓時就嚇蒙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東兩被擱在了雨棚下,那幾乎就是一團爛肉,但我知道那是一個人,一個本來還活生生的人!
胖子就罵道:「你丫的別廢話!海裏面擺著具棺材能正常嗎?」亮子一說,我也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對勁兒,劉晶夢猛然道:「這裏死氣太重了。」
我一直感覺在一片棺材池裡划船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一點也顧不上聽兩人鬥嘴。丁文龍站在艇前也一直沒有搭腔,這個人給我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他好像永遠知道在什麼樣的人面前說什麼樣的話,做什麼樣的事。
恐懼,焦慮,不安,迷茫,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我又是一夜輾轉,直到船艙里射進一絲光亮才迷糊著睡了過去。
我看了他一眼,潛水服配上他背上一個一尺多長的硃紅色匣子讓他看起來更加滑稽了,只不過那紅木匣子看起來就不是凡品,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安靜點,我們要到了。」
我們把裝備分件遞了過去,亮子又找了一塊結實的珊瑚柱,把小艇拴好,幾個人才晃晃悠悠地踩著棺材過到了礁石上。亮子一踩上礁石腳下就是一滑,差點摔倒。我小心地看了看,發現礁石下面的一圈生滿了綠苔,靠上則沒有,應該是潮水漲落造成的。
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時劉晶夢拿著一塊白玉牌子走到了面前。「他說得沒錯,這個人生前確實https://read.99csw.com是錦衣衛。」自從在「瑪麗公主號」上那尷尬的一晚后,這女人似乎有意一直避著我,此時又突然跟我說起話,讓我感覺有些意外。
胖子拍了我一下,道:「一看你就是一老寬,胖爺我見多了這場面,眉毛都懶得皺一下。哪一門行當不出點事兒,開車的搞不好要撞,跑船的搞不好要翻。干倒斗這見不得光的活,早該做好死無全屍的準備了。所以小劉,要哪天你見胖爺我蹬腿兒了,也別驚訝。」
雁朗蒼白的臉上現在掛上了一絲猙獰,他一把搶過一個夥計的槍。對著海里就是幾槍。其他人的心情一樣悲憤到了極點,十幾道火舌對著海里噴了出去。這種滑膛槍打的是霰彈,只有五發子彈,打了一陣,就停了下來。
單純的一次爆破不可能在岩石上留下需要用手電筒才能看到底的坑,胖子一掏手電筒,我就知道這次爆破找到了古墓入口,心裏自然對丁文龍少不了一番讚歎。劉晶夢捏碎了一個探氧丸扔進了坑裡,就見那藍色冷光一直落下去,幾秒鐘后彈了一下才停下,劉晶夢盯著那藍光,說道:「空氣沒有問題,可以下了。」
所有的夥計都忙了起來,我看見一些潛水的設備被從木箱里取了出來,這些夥計則輕車熟路地組裝著,一直放在船尾的橡皮艇也被抬到了甲板上。
結果其他人都做著自己的事兒,沒有一個人理他。胖子也沒生氣,自顧自地哼起了歌。「讓我們盪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胖子「嘿」了一聲,就從地上捧起了一團腐化嚴重的絲綢,我看了一下,是藍綠色的絲錦,品質很好,否則也不可能在海水裡保存這麼久。胖子把那團絲錦丟到一旁,道:「綉春刀,飛魚服。胖爺我先前說的那事兒,絕對是沒差。」
這時其他人都準備走了,我看了眼船舷上搭著的兩條繩子忽然想到下去的兩個夥計好像還沒上來,於是趕緊大聲道:「下面的人還沒上來吧?」
丁文龍沒理胖子,朝亮子打了個眼色。胖子在這隊伍里很受用,很快就上去搭手。兩個人開始在礁石上打起了墨線,墨線被拉得很長,兩個人忙了整整一個多小時,一個根本沒有規律可循雜亂無章的大網就呈現在了石頭上。
我過去找了亮子,還是以老鄉的身份,他這會兒四周沒人,我就小聲問:「這些夥計的身手都不差,為什麼不一起下去?」
不過想了想,棺材近了,古墓肯定就不遠,或許天一亮就要下斗,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我們趴了十幾分鐘丁文龍那邊還是沒有動靜。胖子等得不耐煩了,https://read•99csw.com探出頭就喊道:「你他娘的能不能快點兒!胖爺我最不喜歡磨磨嘰嘰的人了。」
胖子跟亮子都有了意見,喊著要從珊瑚礁上走過去。丁文龍就說讓他們去,只要他們倆想和那叫二國的夥計一個下場。又往前劃了半個多小時,周圍的珊瑚礁明顯高了起來,露出水面最少有一米多。
不過還是接過了那牌子,牌子有巴掌大小,馬奶玉,有少許的屍浸,一面描刻了兩條龍,另一面則是在百花簇擁下篆刻了「儀鸞司」三個字。
雖然他這樣一個大大咧咧的人,總給我一種浮夸的意思,但這番話卻是讓我覺得有些悲涼。丁文龍招呼了五六個夥計守夜,其他人都被叫回了艙里休息。我看了看在棺材里清理淤泥的兩個人,總感覺有些不自在。
那夥計手腳麻利地找來一個睡袋,把那屍體裝了進去,我實在是有些膽怯,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覺得噁心,於是就站得很遠。一群夥計對著那屍體鞠躬,我想了一下,遠遠地也鞠了個躬,雖然並不認識,但死者為大,而且我們確實是一條船上的人。
繩子被扯了上來,我頓時就倒吸了一口冷氣!繩子的末端上全是血!
不得不說丁文龍的爆破功夫相當了得,炸出的碎石全部飛向了我們躲避點相反的方向。胖子最先走到坑口,往坑裡望了望,爆了一句很難聽的粗口,接著就掏出潛水手電筒往坑裡照去。
我只好點了下頭,承認了胖子那捕風捉影的話。錦衣衛的前身確實是叫做「儀鸞司」,稍微有點歷史知識的人都知道。
胖子告訴我,早晨天剛亮,有幾個夥計就帶著槍下去查看了,結果什麼都沒發現。走到船舷邊往下看,就發現水似乎漲起來了一些,海面也平靜了很多,那些錯骨嶙峋的礁石原來是珊瑚礁,我們的船就靠在這片珊瑚礁的最外圍,在向里看,密密麻麻的珊瑚礁根本望不到盡頭。
胖子朝我招手,接著他就抄起那兵器遞給我。看了一下,應該是把刀。胖子故作神秘地道:「知道這叫什麼嗎?」我搖頭,他就道:「綉春刀,錦衣衛用的!」我又搖了搖頭,我知道胖子想說明什麼,但是雖說錦衣衛的主流配刀是綉春刀,但也沒有文獻說其他人不能使用此類武器。
雁朗走到那團爛肉似的屍體前,仔細觀察了許久。我本以為是鯊魚或者其他什麼大型魚類襲擊了那兩個夥計,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我一聽就樂了,這胖子給人取外號的功夫簡直比亮子還勝一籌,丁文龍被喊得直翻白眼,卻沒有辦法,最後惡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才說道:「下得去就下,下不去打read.99csw.com鋪蓋回家!」
這些白膏土就是石灰,紅色的是燒土,兩種土經過特殊的配方混合在一起冷卻后確實能夠形成類似於岩石的物質。南宋之後,很多非皇族的王公大臣因為種種原因無力建造金剛牆,就會用這種方法鑄造一面替代品,這在很多地方都有出土,不過這種秘法在清朝入關后就徹底失傳了。
下艇前所有人都換上了潛水服,胖子的肚子實在太大,這潛水衣雖然彈性很好,也憋得他有點喘不過氣。這會兒他渾身不自在,把槳扔給了我,道:「小劉同志,你先劃下。我得把這破衣服加工一下。」
我心道這洞開得不算小了,要再加火藥整個珊瑚礁都得被炸翻不可。我本以為亮子會再勸我兩句,卻沒想到他直接下去了。把潛水手電筒插在了肩上的裝備帶上,深呼了一口氣就開始往下降,坑道壁被炸得很光滑,手電筒照到的地方有一些白色的膏土,這些膏土和紅色的岩石交織在一起,顯得有些魔幻,我腦里電光一閃!這塊礁石居然是人造的!
臨近中午的時候,胖子來嘁醒了我,一出船艙,刺眼的陽光頓時讓我心裏安定了不少。那棺材已經被清理乾淨。旁邊擺放了一堆人骨,已經被海水腐蝕得差不多了,另外還有一根兵器模樣的東西。
亮子和胖子明顯加快了速度,只幾分鐘小艇就劃到了水道的盡頭。巨型礁石的外圍布滿了矮樹叢似的珊瑚。我們圍著礁石划了一會兒,發現一口露出水面的棺材剛好橫搭在水面和礁石之間。
爆炸剛一結束胖子就跳了起來,捂著耳朵大叫:「我操!你丫的這是炸魚呢?耳朵都給你震聾了。」丁文龍一攤手,道:「誰讓你把耳朵貼那麼近,沒聾也全靠你那耳屎夠厚。」
丁文龍朝亮子打了個手勢,後者會意地把小艇靠住那棺材停了下來。胖子一馬當先跨上了那棺材,只聽棺材發出一陣很刺耳的呻|吟聲,嚇得胖子兩步就跳了過去。
我一下反應過來,都說珊瑚礁是生物天堂,可這裏一點活著的生物都沒有,哪怕是一條魚。或者是一條珊瑚蟲。這有點太不符合常理了,就算是墳場里,黃鼠狼也能見到兩隻。
我劃得手都酸了,正準備叫胖子換我,就聽他喊道:「這兒他娘的怎麼有具棺材!」幾個人都順著胖子的手看去,果然在海面下半米左右珊瑚礁的縫隙里,發現了一具黑色的棺材。
左右看了看只有光溜溜的礁石,哪裡有躲避的地方。丁文龍也不管我們,自顧自地取出金剛鑽開始打炮眼,胖子靈機一動,找了個相對較遠的地方把背上的裝備全部堆在了面前人往後一趴,我們覺得還
九_九_藏_書算合理,學著他的模樣,把裝備堆在一起,構成個簡陋的防炸牆,人伏在後面至少不會被飛出的石頭直接砸中,最多遭遇從天而降的石頭。丁文龍指揮著我們在水底叢林似的珊瑚礁里穿行了許久,中間有幾處珊瑚長出了水面,我們劃得太快,皮艇幾乎側翻過去。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船,似乎劃出的距離不到一百米。我們一直是在珊瑚確里兜著圈子,所以前進的距離自然不是很多。
我知道後面這句才是亮子想說的重點,但那詛咒般的鬼臉必須解決,所以我沒有退的餘地。我搖了搖頭笑道:「我又不比你們少根胳膊少條腿,再說,不是還有你亮子在嘛。」
接著就從腰間的包里掏出一個墨斗,我一看,這有些玄乎了,怎麼倒斗還用上這玩意兒了。胖子一下就笑了出來,「敢情您那天機門的犢子都是木匠,胖爺我早該來見識見識了。」
胖子不理他,一邊揉著耳朵一邊就往爆破點走去。我往那裡看了一眼,就見被炸出很多石頭,坑裡還往外冒著白煙。
我一直以為我們的目標是沉船葬,但卻沒料到這墓主的手法太乖張,居然把墓建在了礁石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把棺槨藏到了哪裡?難道是這塊大石頭之下?
和我們昨晚打撈起來的一樣,上面生滿了海藻。亮子看了一眼那棺材,對我們說道:「你們不感覺這地方怪怪的嗎?」
雁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章起繩子看了一眼,就吼道:「小龍!拿槍出來!」這時場面就有些亂,幾個夥計開始拉另外一條繩子,其他人開始往船艙里跑。我一看形勢就準備跟著去拿槍,這時就被人從後面拉往了,我回頭一看卻是海蝦子。
丁文龍見狀也忙跟了下去,胖子就比較費勁兒了,背著裝備直接就卡在了裏面,我跟亮子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扯出來,氣得他大罵丁文龍是個雞賊,自己不過數落了他兩句他就給自己下套。
丁文龍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都找個地方躲著,別讓飛石把腦袋削沒了。」接著他就從包里掏出一包東西,我一看是黑火藥,這種火藥的威力極大,不輸給一般的炸藥。
很快,雁朗就召集我們登上了橡皮艇,珊瑚礁里錯綜複雜,大船根本進不去。雁朗交代了些話,說讓我們下到斗里見機行事,他又遞給了丁文龍一份圖紙,丁文龍接過圖紙看著雁朗,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雁朗很快地順著繩子爬回了船上,最後頭也沒回。
丁文龍突然蹲下身來,讓開了前面的視線。從這裏開始,水道變得寬闊起來,水道的盡頭,是一塊高出其他珊瑚礁的巨型礁石,顏色有些發紅,看樣子並不是珊瑚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