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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我們首先要做的事就是,」他說,「從頭開始,和盤托出。」
他用他那長而有力的手指抓住她的胳膊肘,把她輕輕推開。
「我討厭她那樣子,」德拉說,「我討厭她對待一個職業女性的那種態度,一副勢利小人的嘴臉。」
他重又坐下,說:「那你別對我撒謊。」
佩里·梅森臉色凝重,若有所思。
德拉·斯特里特搖了搖頭。
「那麼,」她說,「這有什麼關係?」
「總共325美元吧,如果你看以後能打進開銷賬的話,那就用我好了。」
佩里·梅森在她身後把門關上。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聽到德拉·斯特里特的聲音,說:「給我接外線,德拉。」
他們相互瞪著對方一兩秒鐘。
「不管怎麼說,我們的朋友里從沒有人懷疑過。他們都認為喬治的錢是炒股票賺來的。我是幾個月前才嫁給喬治·貝爾特的,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但我們從來沒有好好相處過。過去這兩個月,我們的關係一直緊張。我打算和他離婚,我想他也知道。」
「那好吧,」梅森說,「留下25美元,其餘的給我。」他按了一下桌子一邊的按鈕。門開了,德拉·斯特里特臉上掛著詢問的表情。
「你開有支票賬戶。」他說,「我還需要些錢,這件事我要有些花銷。現在我為你而斗,也為我自己而斗。」「我不能給你支票。我沒有任何支票賬戶,他不讓我有。這是他控制別人的另一種手法,通過金錢。我只能從他那兒要現金,或是通過其他別的辦法。」
「你對此事一無所知啊。」她警告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丈夫的脾性。想想他昨晚對你的那個態度。他兇狠無情,嗜錢如命。倘若是我起訴離婚,我得到的可能也就是那麼點兒贍養費,他會毫不留情地從我身上榨取一切。如果在此同時,他又能把哈里森·伯爾克的名字公諸法庭,那對他來說可真是一舉兩得了。」
她皺著眉:「我不明白。」
「可你已知道了全部的東西了。」
梅森的眼睛直追著她的目光。
當她看他的時候,臉色發白。
「以後,」他告訴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你盡可以對我收起你那故作單純的目光。我想我們彼此都很了解。目前你身陷泥沼,我不過是要竭力拉你出來罷了。」
佩里·梅森沒穿外套,坐在辦公桌後面,冷眼注視著這個女人如何繼續九九藏書她的獨角戲。
「200美元。」電話中傳來保羅·德雷克的聲音,「周末再加200美元,如果一直干到那時的話。」
「不會對她有利的。」他說,聲音里顯出重重心事。
「好極了,」梅森說,「行動吧!」
「除了錢,你就沒有想到別的?」她問。
「不。」她堅定地說。
她相當快地說:「好吧!給家裡打電話。叫我的女僕,告訴她是個洗衣工。跟她說你找不到我問的那件衣服。我會跟她解釋的,她會把話傳給我。然後我給你打電話。」梅森笑了起來。
「他們知道事關重大,」她哀嚎道,「事情不好收拾了。」
「不管怎麼說,」她說,「你喚起我的信心。你是我所認識的唯一可以和我丈夫挺身相對的人,我感覺我可以依靠你,你會保護我。」
「你沒有權利這樣對我說話!」
愛娃·貝爾特坐在佩里·梅森的辦公室里,捂著手帕暗自啜泣。
他撥通了德雷克偵探事務所的號碼。
「這是他試圖採用的辦法。」
她慢慢起身,注視著他的眼睛,突然把雙手放在他的肩上。
佩里·梅森皺起雙眉,思考著:「他們出的價高得讓人覺得可笑,」他說,「我似乎覺得這對於政治敲詐來說太高了。你認為你丈夫或是弗蘭克·洛克有沒有懷疑到他們在追查誰呢?」
梅森直盯著她說:「這也是他對付你的辦法。」
「為什麼?」梅森說。
「這場遊戲就是這樣。」
他邊說邊帶著她走向門口,當他把右手放在門上的球形把手上時,她側了一下身體以掙脫他的手。
梅森陰冷著臉點點頭:「沒問題,如果他想斗的話,我將十分情願走上墊子奉陪一場。只要他們敢提我的名字,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告《軼聞縱覽》。我將向弗蘭克·洛克取證,逼他說出誰是那家報紙的幕後老闆。否則我會讓他以作偽證罪而遭起訴,相信有很多人想看到那張爛報的真正歸宿呢。」
「我和哈里森·伯爾克,」她繼續說道,「是兩個月前認識的。我們之間只是友誼。沒有別的。那天我們一塊兒出去,正好碰到那起殺人案。當然了,如果哈里森·伯爾克不得已而說出我的名字,那會在政治上毀了他,因為喬治會控告我並把他一起列為被告,我沒辦法只能把這事兒壓下。」
梅森一言不發。
她臉向後斜仰,嘴唇靠read.99csw.com近他的嘴唇,眼睛直視著他的眼睛,她的身體離他很近。
梅森點點頭。
佩里·梅森敲著桌沿。「胡扯。」他說。
「你,」他堅持問下去,「到底知道弗蘭克·洛克的什麼事?」
「你真不該那樣。」她一邊說一邊抽著鼻子。
德拉·斯特里特接錢時下巴高高揚起,然後又回到外間。「她會給你一張收據,」佩里·梅森說,「你走以後,怎麼跟你聯繫?」
「我知道,可她不一樣,她不懂什麼叫誠實,她就愛欺騙。一旦對她有利,她可以在一分鐘內對你變好幾次臉。」
「我怎麼知道會是這樣?」佩里·梅森接道。
「你深諳此道嘛,」他問,「你肯定經常用這個辦法。」她抬眼看他,一雙藍眼睛淚汪汪的,裝滿一池單純。
德拉·斯特里特注視了他片刻,然後輕輕關上門,把梅森一個人留在那裡。
「他是用這個辦法逼你和他結婚的吧?」梅森問道。
「她走了?」梅森問。
「好,聽著,」他說,「這個我已聽得夠多了。我去那兒是因為我認為這樣做是對的,那該死的報紙還想阻攔我,我可不吃這一套。他只管來好了,我只會以牙還牙。我還從來沒有求饒過。我也不會放過誰!」
梅森搖搖頭。
她情緒激烈地搖著頭。
「他一旦在他的報上登出任何有關我的東西,」梅森冷冷地說,「我馬上以誹謗罪起訴他,他每提一次我的名字,我就會告他一個罪名。」
「你做不到,」她說,「他會不擇手段對付你。他有律師,他們會給他出謀劃策的。他會從背後攻擊你,恫嚇審理案件的法官。他會逼法官做出相反的裁定;他會埋伏起來,利用一切機會打垮你。」
他停下來俯身盯著她:「要是你當初來這兒時對我坦誠相告,這事兒就不會變得這麼糟糕了。你不肯吐露真情,才導致這一團亂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哦,為什麼,」她哭著,「你還不明白,你為什麼自己去那兒?你為什麼不簡單地在報上發個廣告呢?」
「老天爺作證,」她說,「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他會毀了你,」她哭著說,「他會抓住你接的每一件官司,說你向陪審團行賄,唆使證人做偽證,有不合行規的行為。他會把你趕出這個城市。」
接著是片刻的沉默。
「你是我的全部依靠,」她有點哀嚎道,「我的一切九*九*藏*書。只有你可以保護我免受滅頂之災。」
「這恐怕不好和我的委託人交待啊。」梅森說。
「這個,」他冷冷地說,「是我份內的事兒。我在這兒乾的就是這活兒。」
「我們該怎麼辦?」她抬頭問道。
「也許你的丈夫永遠也不會知曉的,」梅森提示,「地方檢察官可是個君子,伯爾克即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透露給地方檢察官,地方檢察官也不一定傳問你,除非你看到的東西使你上法庭作證成為絕對必要。」
梅森站起身來。
「你為什麼不在《人事通訊》報上登個廣告呢?」
梅森不耐煩地說:「你每次來這裏,都不對我講實話。有些貌似天真的撒謊者總是靠欺騙矇混過關,你就是其中之一。正因為你長得漂亮,你便能靠它僥倖過關。每一個愛過你的男人,你都騙過他們;每一個你愛過的男人,你也騙他們。現在你遇到麻煩了,你卻還不說實話!」
「好吧!」德雷克說完,掛上電話。
她的聲音微弱無力。她繼續用手撫弄著裙子,說話時眼睛並不看著梅森。
「他這人冷酷無情。」她說。
她身體發抖,垂下眼睛。稍停片刻后,她聲調顯得很疲憊地說:「什麼也不知道。」
她不回答,只是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鈔票:「這有500美元,我就這麼多了。」
「再開一張收據。」梅森說,「給這位女士。跟上次一樣開,註明帳冊頁號,寫上475美元,已入帳。」
這兩個女人彼此對對方持有的那種敵意,恰似兩隻狗直著腿,對著臉繞圈子。
「沒人知道喬治·貝爾特和《軼聞縱覽》的關係。他做得極為隱蔽,以至沒人起過疑心。報紙辦公室的人除了弗蘭克·洛克外沒有別人知道。喬治可以控制住洛克。他手裡有他的什麼把柄,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也許是件人命案。
「你不明白他們那些人是怎麼活動的,」她告訴他,「我自己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們到處都有探子,他們花錢買情報,捕風捉影。看誰不順眼,就搜集誰的黑材料,特別是對那些名人。哈里森·伯爾克是個政治名人,而且他正在競爭連選。他們不喜歡他,伯爾克也知道這一點。我聽到我丈夫給弗蘭克·洛克打電話,知道他們這次盯上了伯爾克。所以我只能來找你。我想在他們打探到是誰和伯爾克在一起之前,讓他們作罷。」
她停下來看看佩https://read.99csw.com里·梅森,從他眼裡看不出一絲同情。
「你已經對我說過了。」梅森說。
「我會保護你的,」他說,「只要你給錢。」
「再不會有什麼價錢了,喬治會中斷一切談判。他會迎頭搏擊的。他估算著不能向你讓步,否則,他認為你會把他逼上死路。他就是這樣對別人的,並且以己度人。他絕不輸給任何人。那不符合他的本性,就是這樣。」
這個女人無聲地哽咽片刻,抬起眼,盯著佩里·梅森,眼中充滿了痛苦與無奈。
「什麼事?」
「說吧,」梅森鼓勵道,「倒出來吧!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講給我聽聽。」
梅森把轉椅往後一推,站起來,繞過桌子。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說,「你知道你正在幹什麼?你知道後果是什麼?他們會殺了你!這可不是第一次。黑社會裡那些黑幫分子和殺手裡都有他們的人。」
「那麼,他會怎麼樣?」梅森問。
佩里·梅森轉過身,德拉·斯特里特正站在門口。
「我怎麼沒有?」梅森冷冷地說。
她的語調變得刻板,近乎冷淡。她出門走到外間。
「我不知道,」她馬上又改口說,「不!」
「也許沒有什麼關係,也許很有關係。我要些錢。」
她扭轉身體又面對著他。
她打開錢包說:「我沒有多少錢,只能給你300美元。」
「那麼好吧,」梅森說,「告訴我你都知道什麼,我好核實一下。」
「不用,」梅森說,「沒關係的,我已讓人跟上她了。別理她,趕快處理洛克這一頭吧!」
「那麼,」梅森說,「我們做什麼?照他們的要價給錢嗎?」
他笑起來,笑聲里透著一絲冷酷。
「什麼別的辦法?」梅森問。
「你真不該威脅他,」她說,「你真不該去找他。你對他威脅是無濟於事的。一旦他被逼得走投無路,他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他從來不求饒,也從來不饒人。」
梅森又在他的桌子上敲起來,然後說道:「這樣吧,你看,你已提到你丈夫手裡攥有什麼東西能使弗蘭克·洛克俯首就範。現在我有個想法,就是你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麼。假設你把情況告訴我,我看我是不是可以在弗蘭克·洛克頭上抽一鞭子。」
「他們要價太高,好像認定我要當聖誕老人似的。」
愛娃·貝爾特把錢遞給梅森。他接過並遞給了德拉·斯特里特。
「這還是在南方的事。」她終於低九-九-藏-書聲地說。
她以極大的憤怒瞪著他,這種憤怒的情緒,與其說是一種自然流露,毋寧說是裝出來的。
「就是洛克陷入的麻煩,我不知道是什麼。我不知道是在哪兒。我只知道是某種麻煩,而且是在南方一個什麼地方。是牽涉到一個女人的某種麻煩。反正麻煩是這樣開始的。我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結束的。結局可能是樁命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是喬治總能控制他的殺手鐧。這是喬治和人打交道採用的惟一方式。他總是抓住他們的什麼把柄,攥在手裡像一把劍懸在他們頭上,令他們對他言聽計從。」
「那個女人會給你惹麻煩的。」她說。
「很好,」她說,「謝謝你了。」
「聽著,保羅,」他說,「我是佩里。這兒有你一份差事。你要快點兒去辦。弗蘭克·洛克,就是那個經營《軼聞縱覽》的傢伙,是個色鬼。他在惠爾賴特旅館搞上一個女人,正廝混著,她住在那兒。他時不時去一趟理髮店把自己梳洗打扮一番,然後帶她一塊出去,洛克來自南方的什麼地方。我不知道究竟是哪兒。他離開那地方時卷進什麼麻煩事兒中。弗蘭克·洛克可能不是他的真名。我要你多派幾個人對付他。打探清楚來龍去脈,要快點兒。這要花我多少錢?」
「哎,你不明白,」她告訴他,話說得很快。「你不懂他們的鬥法。更不了解喬治這個人。你得等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看到誹謗罪開庭審理。他會先下手,你要記住我是你的委託人,我是你要保護的人。而這一切還沒來得及發生,我就會被毀了。他們會抓住哈里森·伯爾克這件事窮追猛打。」
「等等,我也正要給你打電話呢。我看見一輛『大林肯』,停在大樓前,裏面坐著司機。我的直覺是它就是你那位神秘的女委託人前兩天用來開溜的那輛車,你要我去跟蹤它嗎?我上樓時記下了車牌號碼。」
「好多人都是這樣,德拉。」
「別對我生氣,梅森先生。」她乞求道,「我現在只能仰仗你了。這團亂麻真叫人心焦,你得幫我一把。」
她搖頭,臉上掛著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膝,整理一下裙擺蓋住長絲|襪,帶著手套的手指尖在衣服上卷著小皺摺。
「如果你和伯爾克的關係只是純結的友誼,」梅森說,「那何不對你丈夫明說呢?畢竟他那樣做的結果只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好,我再對你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