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古秘境
「不知道。但是,據說以前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出來過。」
有時我真以為我們是一夥的。我想。
「那可由不得你。」
我們開始吃晚餐。叛軍擔心飯里有毒,因此先讓村民試吃。人質也得到這種待遇,「我可不想讓你們喪命,你們依然是人質。」巴拉古說,「除了毒藥,注意湯中有沒有動物的鬍鬚。」
「你是說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大神?你相信這一點?」
大家走上去,見兩個獵人模樣的土著人倒在地上,其中一個已經斃命。而另一個人,鮮血從彈孔冒出來,全身顫抖不已。
「雖然我不知道他說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村落就在附近。」巴拉古抬起頭來,輕鬆地說:「這不是毒箭。」
「正是。」
為首帶頭人開始憤怒地說著什麼。巴拉古回過頭來:「我不知道這些傢伙的部族語言,不過,他們似乎不怎麼歡迎我們。」
「哦,那得出了什麼結論?」
我驚恐地看著那個倒地的年輕人,他全身都因為瀕臨死亡而自然顫抖,他睜著雙眼,拚命望著眾人,也許他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那個小東西奪去性命的。
我甚至對裂谷之行有了一絲嚮往。
「你的名字?」
「那張地圖我看不懂。」我說,「那上面的橙色|區域代表什麼?」
「可是我們和你無冤無仇。別這樣,幫幫忙,把你知道的都講出來。」
「人愈多愈危險。這是非常情況,顧不得那麼多。」
「可這裏終究是大裂谷。而且,從這張地圖上看,橙色|區域周圍有谷底山脈。」
弗萊爾想了想:「那張地圖上可有明確標明,讓你們去具體的地點呢?」
「他們聽不懂我說的話,有個屁用!」
「如果給我一個理由進入谷底叢林,我寧願是人質。」
「沒有。」
「毫無結論。我們畢竟不是本地人。」
「你去過大裂谷嗎?」
「可是村民試喝過那些湯了。」
「沒有。」貝瑞搖搖頭,「叛軍殺了我們三個部族兄弟。」
巴拉古臉上也是一臉驚疑,但他很快抬高了聲調:「這都是愚蠢土著的無稽之談。我倒想看看北面到底有什麼。」
「很好,那為什麼你會講英語?」
「好名字,貝瑞。現在你和那位老酋長,最好給我進屋來。」
「好了,女士們,先生們,現在好戲要上演了。我們要進入東非大裂谷。別愁眉苦臉。對很多無聊的有錢人來說,這可是他們一輩子夢寐以求的經歷。現在你們可以免費享受。當然,我們不再有乘車的待遇,大家可能會辛苦一點。我要提醒各位的是,別耍花招,不然,即使你不被子彈打死,也會被那些該死的鬣狗吃得只剩下牙齒。」
巴拉古霸佔了酋長的茅屋,當做他的臨時房間。現在他坐在酋長的獸皮椅子上,悠閑地點燃一根土煙。貝瑞和酋長都被帶進了房間。
「啊!不!」貝瑞臉上湧現出恐懼的神色,「我不能那麼做!」
「真是笨蛋,讓我來告訴你,小子,你知道大裂谷有多大么?他們為什麼非得從原路返回?」
巴拉古擰上水壺蓋,抹了抹嘴:「也許我可以告訴你們多一點,那個地圖是大裂谷底部的某個區域,看上去只有那麼一塊,但實際上,那塊地方大得很,而且,地形也極其複雜。」
「你講的是實話?」
巴拉古對那些人說了幾句土語。但部落成員們顯然沒有聽懂,他們只是充滿敵意地靠上前來,其中幾人手中拿著長矛。
「在這件事情上你們最好謹慎一點,」弗萊爾嚴肅地說,「輕舉妄動可能導致有人跟著喪命。那些叛軍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對他們來說,殺人和殺頭野豬沒有區別。而且,這裡是黑非洲,我們已經遠離了城市,不會比這些當地人更清楚情況,所以,如果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最好別跟他們耍花招。」
大家臉色上的表情均是驚疑交錯,但那酋長還在拚命做著手勢,似乎在告訴叛軍們千萬別干蠢事。
「名義上那是個峽谷,其實裏面是完整的世界。」弗萊爾站在我九*九*藏*書身邊說,「那裡包含各種地貌,有原始部落甚至優秀的文明。學界公認東非大裂谷是人類起源的地方,至今還有很多科學上的未解之謎。一直以來,西方的探險家就不斷深入這個谷底世界,可對於世人來說,它還是那樣陌生和神秘。」
「不太信。但是,倘若這是世代傳下來的說法,我們總是不該去打擾神的居所的。」
「哈哈,有土著向北行走再沒回來,就表示我們也會步其後塵?真是笑死人了,小子,我們有槍!」
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
「看來事情真的很複雜了,」弗萊爾緊皺眉頭,在房間里走來走去,「貝瑞,如果叛軍非要闖進那區域,你沒有什麼忠告嗎?」
「在談論地圖的事。」
他這一說,我才想起,直到現在為止還沒吃過東西。只是一直處在驚恐之中,早已忘了飢餓。
「先生,他們殺死了我們的兄弟,我不可能再幫他們違背祖先。」
巴拉古說完這段話,所有人質都繃緊了臉孔。
「我不知道那片土地有多大,也不知道其具體的區域形狀,但我們從來沒有深入內部,這是祖祖輩輩留下的規矩。」
忽然,前頭一名叛軍慘叫了一聲,應聲滾倒在地。大家仔細一看,他的手腕上中了一支小木箭。我立刻聯想到非洲原始部落的毒箭。巴拉古大叫一聲:「什麼人!」話音未落,又有幾隻木箭射來。頓時,叛軍的子彈射過叢林,只聽前方有人驚叫。
「說得對,所以明天要繼續趕路。我們現在的位置還沒有進入那張地圖中。必須到達地圖邊緣標示的位置,才能沿著標註前進。」
「不知道,但我們可以隨時留意機會。而且——」他又頓了頓,「如果要逃跑,最好只是我們兩人行動。」
「應該是的,不過這隻是人們口中所傳,我沒親眼所見。」
「啊,真光榮。不過這不關我事。現在你得回憶回憶,早些時候,我是說幾天前,甚至幾周前,可否有外人來過你們村子?」
「謝謝。但為何不休息一晚?」
「對,有些動物的鬍鬚比毒藥更要命。雖然很細,卻可以讓人腸道潰爛,在這種地方,那等於是絕症。」
「廢話!因為這裡是橙色|區域的邊緣。」
「啊,你讓我覺得咱們是探險隊員而非人質。」我笑著說。
叛軍們毫不費力地佔領了村莊。這些土著大概世代生活在峽谷底部,不知道外面世界什麼模樣,但他們很了解那些「噴火管子」的威力,因此只能聽從叛軍的命令。一開始,他們對白人更懷有敵意,但是,當看到白人同樣被穿迷彩裝的傢伙用槍指著時,他們知道,那些有武器的才是敵人。
「我也注意到這一點了。」我說,「這張圖真是怪透了。」
最後,酋長對我們說了幾句土語。貝瑞在一旁翻譯:「這片區域,我們從來都沒有進去過。」
貝瑞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很快他就轉過身,輕鬆地走了出去。
「你們是否在商量逃跑的事?」
「為什麼你要跟他們溝通?」我問。
眾人一片沉默。巴拉古換用法語說了幾句,還是沒人響應。他惡狠狠地罵道:「該死!這些蠢豬,真他媽的讓人難辦!」
「各位!」巴拉古大聲訓話,「這是莫迪將軍的命令,我們必須得執行!再者說了,這些土著人只是在裝神弄鬼而已,我們有槍,什麼都用不著怕。財富和成功屬於有勇氣的人,這點膽量也沒有,難道還能完成我們的大業么?」
「沒有。」巴拉古說,「說實話,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進入橙色|區域后,有一條指引行進路線的標註,可這條標註隨著道路的推進越來越不明顯,而且,橙色|區域並不完整,它一直延伸到紙張的邊緣,即是說,還有後面的區域沒有標註在地圖上,而將軍留下的文字卻讓我們一直向北。因此從這張圖上,我並不知道將軍要把我們帶到哪裡。」
「當然去過。你們也知道,那是世界上最接近於地心的地方,而且它是那麼的大,橫跨了https://read•99csw•com好幾個國家,裏面地形各異,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大裂谷這個詞毫無意義,不同的區域有不同的特點,至於那片橙色|區域,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上帝啊,他們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裡?」伊芙麗看著窗外,神色凄慘。
「不然能怎麼樣?」
「而且,天知道那橙色|區域是什麼。」李哲說。
「你知道路?」
「放鬆,各位,放鬆!如果地圖把我引到一個藏寶之地,說不定我會分你們一兩根金條。好了,現在出發!」
「好了,現在我們上路!」巴拉古指向那些村民:「昨晚選定的人,站出來!」
「確實沒有。」
我這才明白過來,李哲幹嗎要用中文說這番話。
「為什麼?那裡有什麼?」
「總之,這可不是一張藏寶圖,它是要帶我進入那片區域,然後朝著某個方向一直行進。」巴拉古站起來,「先生們,說實話,你們最好隨時祈禱吧。」
貝瑞又緩緩開了口:「其實,我只是想尋求阻止叛軍的最後希望,既然你們也沒辦法,看來我們只能就此永別。」
「我不是說叢林的危險,你也看到,營地那些人的死相……」
「不,這樣的叢林哪裡有路,無非是確定怎樣行走更合理。從地圖上看,橙色|區域附近標有一些明顯的地標,我想那裡可能是水源和農地。我們沿著這條小山脈一直前進,就能到其中一個地標,那將是橙色|區域的起點和邊緣。」
「哈,這真像一個神話!」巴拉古高叫道,「嘿,你們這些白種人,不會相信這種玩意兒吧!」
又是夜晚了。巴拉古讓我們連夜趕路,一些身體強健的人質還被勒令扛上物資。這個叛軍首領沖我笑道:「我把你們當朋友,所以,你們幾個什麼也不用扛。」
這個女人一直都思想緊繃,我打算讓她寬心一下。於是我說:「這讓我想起自己的名字。」
「大裂谷?你說的是東非大裂谷?」
「但本地居民進入禁區后,再也沒回家,卻是實實在在的事實,對嗎?」
「啊,真美。」
我聽見弗萊爾冷笑了一聲。我能體會到他的意思。
車隊停了下來,巴拉古讓大家下車:「今晚就在這裏休息一下,我還得餵飽你們這些紳士。真麻煩。」
叛軍把受傷的同伴包紮了,巴拉古讓大家繼續前進。但我們沒走幾步就停下了。因為一大群驚恐的黑人正圍在我們前方。他們是被剛才的槍聲驚到的。
「他說得對。」巴拉古說,「要不是非去不可,我也不願自討苦吃。雖然看上去一片碧綠,深處實則不是人待的地方。」
「嗯……」我想了想,「可是,你是否想過,你沒有必要非得這樣做。」
這時,對方好幾個人靠了上來,巴拉古「砰」的一槍,子彈擊穿了一名年輕土著人的頭顱。在場的人中,除了叛軍,所有人都發出驚呼。其他部落成員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是的。」
大家又都沉默了。面對這樣虛幻的事情,我們還能說什麼呢?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貝瑞此刻並不如我們這般深深覺察出事情的詭異。因為我們見證了營地的死亡事件——那種恐怖的陰影根本無法釋懷。我默默在腦海中構築因果聯繫,事情似乎是這樣:第六營地的叛軍,忽然之間神奇斃命,他們死前沒有作任何反抗,臉上卻帶著驚恐的神色。而叛軍領袖莫迪將軍在營地留下一封信和一張地圖,讓部下按圖前去。而這張圖的重要部分——橙色|區域,在當地土著人眼中是一片禁區。整個事件毫無現實中的邏輯徵兆。
「我讓你們準備的食物呢?」
「你過獎了。實際上,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今晚這樣的夜色。這真是諷刺,是不是?」
巴拉古俯下身子,用土語問了這人幾句。土著人嘴裏發出古怪的聲音。從巴拉古的表情上看,他並沒聽懂對方的話。
「我們可以找機會逃跑。」
「沒人知道。不過,我看到那上面的路線標誌,似乎要看圖者一路走進那片橙色|區域。據我九九藏書估計,地圖比例尺不會太大。當然,他們本地人應該是更清楚的了。」
巴拉古對那叛軍吼叫了幾句,那人只好知趣地退到一邊。
貝瑞展開地圖。我告訴他說,我們現在的位置正是橙色|區域邊緣的某個地標。貝瑞疑惑地看了看,轉而把地圖遞給了酋長。我看到他倆的臉色稍有變化,並且相互討論起來。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概想從土著人嘴裏得到一些信息。我說:「這真是難辦了。不過,如果你不殺他們的同伴,也許還有人願意跟你溝通。」
那年輕人點點頭。
我們都很吃驚:「他們允許你走進來?」
「永別?什麼意思?」大家嚇了一跳。
「我曾到首都上過學。是我們部族中唯一的一個。」
「你殺了他們的人,他們歡迎你才怪。」
最後貝瑞來到巴拉古面前:「好了,先生,沒事了。」
我看見空地一側放有一些大大的獸皮做成的袋子,裏面應該是易於儲存的食物。幾名叛軍帶著一些強壯的人質,將那些東西扛在肩上。
「你叫什麼名字?」
到了下午,我們到了大裂谷邊緣。車隊停了下來,巴拉古讓大家看看大裂谷。我往下望去,真是一片壯觀的景象!我本來以為,裂谷底部應該是一片荒寂和黑暗,但事實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賞心悅目的鬱鬱蔥蔥。整個原始森林覆蓋著這片地球的傷疤,彷彿自古以來的秘密就深埋谷底。
「這麼說,即使闖入,也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的了?」
睡在我身邊的李哲動了動身子,他並沒有睡著——沒人睡得著。我另一側躺著伊芙麗,她愣愣地睜著大眼睛瞪著夜空。
「好了,我不跟你計較,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翻譯!如果你膽敢耍花招——」他舉起手中的槍,「你也知道這玩意兒的威力。」
我們圍坐在一片草地上,叛軍找了幾名人質去煮食物。不一會兒,他們發給我們一些當地的鹹肉和木薯粉做的糊,那味道難以下咽。巴拉古一邊喝著水,一邊來到我們身邊:「可以知道你們在談論什麼嗎?先生們。」
巴拉古哈哈大笑:「一切就緒。莫迪將軍,我們來了!」
「我知道,可那沒有用。大約在8年前,曾有外來探險者也帶著槍,他們當時也是這樣認為的,卻再沒回來。」
「那片土地?」
李哲在旁邊推了推我:「你還有這個閒情逸緻?」
弗萊爾認真地問貝瑞:「那片區域真如你們說的那麼神秘,還是你故意嚇唬叛軍?」
「對。康星原這個名字,在中文里的意思是:星空下的原野。」
「我們得儘快趕到地圖的某個起點——那裡是橙色|區域的邊界。」
「那又如何,這張地圖並不全面,誰知道向北延伸會出現什麼情況?再說,現在所處的位置,只是橙色|區域邊緣的地標之一,難道那些傢伙不能從別的地方出來?」
「不知道,他們大概要沿地圖標記的方向前進。現在是要去那個起始位置。」弗萊爾說。
「沒什麼。我們在談論叛軍下一步會怎麼干。」
現在巴拉古坐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命令村民們準備晚餐。他得意地告訴我:「現在,你們不再處於最底層了。」
我翻過身子:「我也思考過,可那些傢伙荷槍實彈,我們怎麼跑?」
「不!」貝瑞堅決地說,「如果一直向北走,可能並沒有路,探險者都會原路返回,這是習慣。即使找到別的路,也多半走到別的國家了。」
「不可!」弗萊爾跳了起來,「這是為何!你受過教育,懂英語,為何那樣愚昧?難道就因為一個神秘的祖訓,便丟掉自己的性命?」
說實話,經過兩天的相處,我本來覺得巴拉古此人並非那麼可怕,可他毫不猶豫奪取一個人的生命,其兇殘的本性瞬間又展現在我眼前。
我們嚇了一跳,「啊,我們沒有……」
「這很明顯。」
「小聲點,」我看了看前排的叛軍,「橙色|區域跟我們沒有關係,只不過作為人質,我們得順便跟著去那個地方而已。」
「沒有。」貝瑞堅定地九*九*藏*書說,「從這張圖上看,我們相信橙色|區域指的就是那片土地。」
我們就這樣一直被叛軍勒令趕路。到了第二天,當我們停下來吃東西的時候,一個黑人小孩從不遠處的樹叢中鑽了出來。他愣愣地看著我們一群人,突然尖叫著跑開。
「你懂英語?」巴拉古叫道,「小子,為什麼之前不吭聲?」
「你這是幹什麼!」我沖巴拉古憤怒地大叫。
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在說什麼?」原來是李哲旁邊的弗萊爾。他也沒有睡著。
弗萊爾一句話也沒說。其實,所有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營地的死者本就在常理之外,一張神秘地圖把他們引來此處,而現在,這片橙色|區域卻是當地土著世代的禁地。這一切,想不讓人擔心都難。
夜晚,巴拉古選了幾間茅屋給我們居住。我依然和弗萊爾他們待在一起。半夜時分,一個人悄悄走了進來,是貝瑞。
「打死我也不想去,可叛軍非得那麼干。」李哲說。
「萬一情況恰恰相反呢?」
我忽然覺得,其實叛軍也沒那麼可怕。
「叫我貝瑞好了。」
「問題解決了,他不會再想自殺啦!你真有辦法,康。」弗萊爾走到我身邊,「我原以為你只是個電路工程師而已。」
「是真的!」貝瑞抬起頭來,「其實我不知道具體的神秘之處,但那地方確實是我們的禁忌。不僅僅是我們部族,所有生活在附近的部族都是如此,只不過現在他們都離開了。」
「住嘴!」巴拉古沉默了片刻,「這是將軍的命令,一定有其道理。再說,我也想弄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巴拉古抓了幾個部族成員,讓我們一起進入禁區,作為他們的辨蹤人。其中自然也有我。但我們不可能這麼干。因此,等到明天早上,如果我們不自己結束生命,也會被他們打死。」他頓了頓,「而我打算自己結束生命。」
「真是笑話。我們莫迪救國英雄軍,本來就做好了時刻喪命的準備,難道會懼怕叢林的危險?」
「這真是太荒唐了!」弗萊爾無奈地嘆道,「你死了毫無意義。康,用你東方人那種玄妙的思維勸勸他吧,這小子瘋了。」
「他們守著門口,」貝瑞說,「你們是被劫持的?」
「不好說。我說過之前很多人進去后就再無音信。但那個巴拉古說得對,裂谷這麼大,他們不一定非得原路返回,只是感覺上有些不合常理罷了。」
說罷,他又用人質聽不懂的語言高喊了幾聲口號,叛軍們似乎也振奮起來,都跟著舉槍高呼。
我想了想,走到貝瑞身邊,平靜地講道:「說真的,你沒必要這樣。如果你真的忠於祖先,那何不同那些仇人一起,去接受叢林的審判?」
我扭頭看去,是站在部落酋長身邊的一個年輕人。他冷靜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非洲的夜晚真美。」她忽然說。
「貝瑞,先讓我來問你,你們部族一直都生活在這個地方嗎?」
「鬍鬚?」
「你們就生活在這區域的邊緣,卻從來沒有進去過?」
貝瑞嘆了口氣,「本來我想告訴你們,別讓他們進入那片橙色|區域。」
這時,忽然傳來一個不太熟悉的英語聲音:「你們想了解什麼?」
叛軍帶我們從高處下來,藏匿了汽車,再沿著他們知道的線路,幾經周折,在黃昏時分,我們下到了大裂谷底部。現在我們置身於一片無邊的原始森林中,陪在我們身邊的是一群兇殘的叛軍,指引道路的是一張莫名的地圖,命運真是奇特。
「太好了!」巴拉古說,「這裡有人!」他拉出地圖看了看,仰起頭來:「黃種人,我們已經到了橙色|區域的邊緣。現在這裡有村落,真是太幸運啦!」
「我當然不想。你的意思是?」
「啊,感謝你想得這麼周到。先生。」李哲帶著譏諷的口吻。
李哲眼睛瞟向不遠處守夜的叛軍,壓低聲音,用中文說道:「難道你想一直當人質?」
酋長繼續開口說著什麼,貝瑞翻譯道:「一直以來,從沒人向北走進過那片密林,這幾乎成了部落九_九_藏_書的潛規則。很多部落已經遷走了,只有我們的族群一直留在此處。但是,我們一直遵循這個規則。誰要是向北行走超過一公里地,誰就會被視為冒犯神靈。」
那一夜我們只休息了兩次,其中一次吃了乾糧。第二天清晨,一個原始的世界在我周圍復甦了。我聽到了鳥的叫聲,還嘗到樹上滴下的水露。非洲的叢林一片祥和,但疲憊襲擊著我們。可憐的伊芙麗,她累得臉色蠟黃,身上的衣服也被植物劃得破敗不堪。
「既然如此,你可否想過,這樣做會很危險?」
叛軍帶著人質,跟隨著小孩離開的方向,沒走多遠,就已經聞到烤肉和濃湯的香味。那一定有一個土著部落,我想。
「先生,我奉勸你,最好別這樣做。」貝瑞認真地說,「不僅會觸犯神靈,還會給大地帶來災難,你們自身也會被毀滅。」
「也都準備好了。」
現在我們坐在先前的車上,跟著巴拉古的吉普車行駛。天色已經全黑,非洲的原野展現出它固有的神秘,那些不知名的野獸的叫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巴拉古想了想,掏出懷中的地圖扔了過去。「看看這個。嘿,黃種人康,也許你可以跟他解釋解釋。」
「因為我不願意接近你們。」
「要我們走到那橙色|區域中?」伊芙麗叫道,「那是什麼地方?」
「這是對這些野蠻人的教訓。」他得意洋洋地說。
「住嘴!黃種人!你太放肆了。你希望我做什麼?我們的兄弟早就死光光啦,你讓我帶領這二十多號人跟政府軍火拚?」然後他抬頭望了望天,彷彿在對自己說:我必須得這樣做,別無選擇。
「哦,它吃飽了。」那叛軍說。
「我知道的東西對你們毫無幫助,」他臉上出現回憶的樣子,「那是禁忌,幾乎很少有人談起。但我記得小時候,也曾問過家人關於禁區的問題,族裡一位老人說,那裡住著整個非洲的大神。」
「他們可以把湯中的鬍鬚吹到一邊,也可以隨時偷偷放進去。」巴拉古說,「還是小心點好。」
這天晚上我們睡在草地上。我們後面是幽深的樹林,前面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原野。一些夜行動物像幽靈般流竄在原野上,天上掛著巨大的月亮。我開始感嘆自己的命運,也同樣為以後的狀況擔憂。
吃過飯,巴拉古讓土著們站在村子中央,他用英語喊道:「你們中難道沒一個會說人話的么!」
我看到貝瑞對族人說了幾句,幾個年輕人站了出來——他們應該是昨晚被挑選出來的人。此時,酋長和眾村民都顯得很激動,但是貝瑞在不停地勸說他們平靜下來。而那些被選定的人,臉上全帶著悲壯的神情。我想,貝瑞昨晚已經說服了他們,但對這些人來說,前往禁區,也無異於向地獄行進。對於具有原始信仰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殘酷了——逼迫他們違背自己的神。
第二天一早,我們又上路了。這一天過得波瀾不驚。整整一個上午,車隊一直穿行在茫茫的原野中。我可以看到成群結夥的動物在草原上散步,吃飽的獅子和角馬同在一個水窪邊飲水。我第一次見到野生的猛獸,那一刻差點忘了自己人質的身份,竟然用法語問前面的叛軍:「那些動物不怕獅子嗎?」
「可是,我們現在還沒有在大裂谷的區域。」
「當然有!」巴拉古大聲說,「不要跟我講那些屁話,將軍讓我這麼做,我就必須這麼做。也許會有一些激動人心的事,如果不去,就會後悔一生。」
「也許真就是那樣。」巴拉古滿不在乎,「不用說了,小子,我們會進入那片區域。不過,既然你說那是一片自古就無人邁入的禁地,我倒覺得有必要讓你們帶帶路。」
清晨來臨。巴拉古讓人們在村子中央集合,接著宣布隊伍即將出發。我看到一名叛軍面露懼色,哆嗦地在提醒他什麼。一定是叛軍們聽到貝瑞和酋長的講述,對橙色|區域起了恐懼。正常情況下,沒人願意去冒這個險,即使那片禁區裏面沒有神靈,也是極為兇險艱難的原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