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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你擔任這家公司的主管多久了?」
霍夫·延森拿起雪茄,定定地看著蒙松說:
蒙松趕緊說:「我們還有幾個問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霍夫·延森先生。」
他想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
「你以前有沒有見過布羅貝里先生的秘書?」蒙松問。
他請總機查,花了頗長一段時間。等到終於打通時,對方告知他霍夫·延森要到隔天才聯絡得上,而且,他可以在十一點以後去見他。
接待小姐在電話上用的是西班牙語,那是馬丁·貝克和蒙松都不在行的語言,很快,他們都聽累了。
「但是你確實看到他了,」馬丁·貝克說,「你一定有某種印象。」
「除了在馬爾默那個可怕的晚上被詢問過的事情以外,我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兩架在卡斯特洛,一架在羅馬,還有一架在聖多美修理引擎,第五架在葡萄牙。」
「你們都飛哪些國家?」馬丁·貝克問。
「我們運輸的貨物,主要是本公司的產品,大多是魚罐頭。其中一架飛機還裝有冷凍設備。有時我們也做出租運輸。哥本哈根有一些公司機構,也找我們做各種各樣的運輸。」
他暫停一下,聳聳肩。「呃,看季節,還有生意本身的性質而定。」他含糊地說。
「非洲?」
「目前有二十二個。」他說,「有時會有變動,那要看……」
霍夫·延森思考片刻。
「好了,知道啦。」莫根森回答,「我會給你回電。」
「沒有了,謝謝。目前這寫就夠了。順便問問,你怎麼樣?」
「你知道他目前在哪兒嗎?」蒙松問。
「不難查。」莫根森說,「你在聽嗎?」
霍夫·延森等到兩位警官都落座后,才在桌子後面坐下來。
「但是在開槍以前,我根本沒有注意那個人,事後,我又花了一分鐘才領悟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看見維克托倒在桌子上,但是沒有馬上反應過來他是受了槍傷,雖然我確實聽到了槍響。然後,我看見那個拿著左輪手槍的男子——我想那是一把左輪,九*九*藏*書他沖向窗戶,然後就消失了蹤影。我嚇了一跳,沒時間注意他長什麼樣子。因此,兩位先生,你們知道,我幫不上太多忙。」
門與門之間的牆壁,掛滿了舊式飛機的大型複製照片,在每張圖片底下,都有一張皮製的小扶手椅,和一座有支架的銅製煙灰缸。走道通往一間大房間,裏面有兩扇高大的窗戶,面向外面的廣場。
霍夫·延森敞開雙臂,露出他一口美麗的假牙。
「當然。說吧。」蒙松說著,一邊拿過鉛筆。
海灣平滑如鏡,但是周圍的景觀並不是那麼清楚。文島的輪廓在一片迷濛中閃閃爍爍,除此之外,島上的建築難以辨識。
他俯身,在煙灰缸里捻熄雪茄。
霍夫·延森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意外。
「那個金髮女郎嗎?沒有,那是第一次。一個很甜的姑娘。」
桌子上有一張技術組留下的訊息:「彈道檢驗完成。沃爾。」
「呃,我猜兩位先生是為了可憐的維克托來的。你們還沒找到那個罪人嗎?」
「是的,我會。」霍夫·延森說。
「不,我不知道。顯然就是開槍殺他的那個人吧。再見了,兩位先生。」
「你妻子呢?」蒙松問,「她有沒有特別看到什麼?」
船上乘客不多。餐飲室里只有兩張桌子有客人。他們試了鯡魚小菜,也吃了牛肉香腸,然後到吧台去喝咖啡。
「帕爾姆格倫和布羅貝里的關係怎麼樣?」馬丁·貝克問。
「奧勒·霍夫·延森,」蒙松說,「他是某家公司的主管,該公司是維克托·帕爾姆格倫的國際企業的一部分——你知道,他就是上星期在這裏被槍殺的那個傢伙。我想知道那是哪一種公司,辦公室在哪裡。越快越好。」
「謝謝你。如果你想起其他事情,能不能麻煩你通知我們?最近你都會待在哥本哈根吧?」
「什麼也沒看到。」霍夫·延森回答,「內人是一個非常敏感、很容易激動的女人。這對她是一個可怕的打擊,她花了好幾天才平靜下來。再說,她坐在維克托旁邊,因此是九九藏書背對著兇手的。你們不會堅持要詢問她吧?」
「你有多少僱員?」馬丁·貝克問。
「如果要我描述的話,我會說,他看起來像個中年人,可能有點兒邋遢,我想。我沒有看到他的臉。等到我抬起頭,他已經轉過身去了。他身手一定很矯健,才能那麼快就跳出那扇窗戶。」
「啊,問得好。」霍夫·延森說,「小林德可能還太年輕。而布羅貝里呢,呃,我想跟我一樣,光是手上的事情就已經夠忙的了。」
終於,有著透紅金髮的女士講完電話,面帶微笑地站起來。
空中運輸公司在一棟老建築的頂樓,由於沒有電梯,他們必須爬上一層層陡峭狹窄的樓梯。
他體魄健美,皮膚晒成古銅色。他帶著開朗的笑容,露出整齊鬍鬚下一口潔白無瑕的牙齒。他的穿著經過精心設計,很時髦:一件橄欖綠的生絲薄襯衫,一件暗色愛爾蘭斜紋軟呢外套,再配上栗棕色的長褲和灰褐色的平底靴。貼著襯衫領的濃厚捲髮是銀灰色的,正好和他紅棕色的皮膚相互相映襯。他有寬闊的胸膛、大大的臉龐和威武的五官。他剪得服服帖帖的短髮和鬍髭都是白金色的。相較於魁梧的上身,他的臀部似乎窄小得不自然。
喝咖啡的時候,馬丁·貝克略述一番科爾貝里和貢瓦爾·拉爾森從布羅貝里和海倫娜·哈松那裡發現的情報。情況已經夠壞的了,但是那些新發現對謀殺案的調查仍缺乏實際的用處。
「很好吧,據我所知。他們之間或許不像維克托和我這麼親密。我們常常在一起打高爾夫球,而且在生意以外的時間也會見面。依我看,維克托和漢普斯·布羅貝里的關係,比較像老闆和下屬。」
霍夫·延森點點頭,看著雪茄的煙灰,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多半是出租業務,是季節性的。」霍夫·延森說著,故意看看手錶。
「你們真是太好了。」霍夫·延森說著,露出微笑。「呃,如果是這樣……」
蒙松坐直起來,掏出嘴裏的牙籤,指著霍夫·延森問:「你和漢普斯九九藏書·布羅貝里有多熟?」
下船后,他們搭火車到中央車站,然後徒步穿過拉德赫斯廣場,經過重重窄街,才抵達考陀維特街。
「是的,我了解,但是哪一種貨物?你有五架飛機,對不對?」
「目前你的飛機在哪些地方?」馬丁·貝克問。
馬丁·貝克突然站起來,說道:
「非常好,我覺得。他對我和我經營公司的方式,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目前呢?雖然他過世了,你還是照常營業嗎?」
「我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攪。」
接待小姐坐在背對窗戶的一張白鐵皮桌子後面,既不年輕也不很漂亮。然而,她的聲音很悅耳,蒙松認出來,那就是前一天接他電話的聲音。她還有一頭華麗透紅的金髮。
星期一下午,蒙松打電話給他在丹麥的同行。
「現在誰會成為企業的領導人?」馬丁·貝克說。
「不會,可能沒有必要。」馬丁·貝克說。
斯特羅港人潮洶湧,似乎多半都是遊客。向來不喜歡人群的馬丁·貝克拉著蒙松穿過北歐遊樂場入口外的人群,走上里勒康根路。在斯坎布生餐廳,他們各自喝了一瓶常溫杜博酒,餐廳里也很擁擠,然而比起街上的群眾,至少那裡的人和他們氣味相投。
「你和帕爾姆格倫先生處得怎麼樣?」
「我猜,兩位先生是瑞典警方吧。」她說,「等一下,讓我通知霍夫·延森先生。」
「糟透了,而且太熱了,這熱浪把人都逼瘋了,城裡到處都是瘋癲怪誕的案子,作案的多是瑞典人。再見了。」
就在蒙松掛斷的那一刻,他想起忘了問空運公司的電話號碼。
房間里一片肅靜。馬丁·貝克斜眼看了蒙松一眼,後者在座椅里陷得更低,一臉嫌惡地瞪著靠在磚爐旁邊那滿滿一袋高爾夫球杆。
「你這是在幹什麼?」莫根森說,「上班時間打電話來。你以為我坐在調查局裡睡覺嗎?」
四十分鐘以後,他們離開丹麥國土,走進蒙松的辦公室。
他的口氣里透露了對漢普斯·布羅貝里的輕蔑。
「從十一年前公司成立到現在。年輕的時九_九_藏_書候,我是一個飛機駕駛員,然後我到美國學廣告學,在維克托聘用我來哥本哈根當空中運輸的主管之前,我是一家航空公司的公關主任。」
他把周一下午剩餘的時間,花在處理一些例行公事上,這些無論如何也是需要處理掉的。
走到門邊時,蒙松轉過身來說:
馬丁·貝克興趣盎然地觀察頻繁來往的船隻,當他發現一艘船身優雅、煙囪后挺的蒸汽船時,心中感到一陣暢快。
「戲還是必須演下去啊。」他說。
「啊,我明白了,事情太過緊急,你就是不能等到晚上。好吧,說來聽聽,反正我也只是坐在這裏繞指頭玩。」
「空中運輸到底是在做什麼?」馬丁·貝克一問完,馬上就知道回答會是什麼。
「多半是歐洲國家,如果不包括東歐的話。有時也飛非洲。」
「在斯德哥爾摩吧,我猜,他的家在那裡,辦公室也是。」
和馬丁·貝克及蒙松握手以後,他握著門把手請他們入內。
她正在接電話,很有禮貌地用手勢示意他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蒙松坐進其中一把扶手椅,並拿出牙籤來——他又從渡輪餐飲室的佐料架上,給自己補了一些貨。馬丁·貝克仍然站著,觀看房間一角的一座老磚爐。
「空運貨物,就如公司名稱所指的一樣。」霍夫·延森說。
他們沿著考柏馬街走到阿馬格廣場。蒙松望著列德街的方向,有一個他認識的女人住在那兒。她是從斯科訥省來的雕塑家,喜歡住在哥本哈根。一年前因某件調查案他和她相遇,她叫納嘉,他非常喜歡她。他們偶爾見見,通常是在她的住處,他們一起睡覺,相處甚歡。兩個人都不願意有誓約束縛,也都很謹慎,不怎麼干涉彼此的生活。過去一年來,他們的關係可以說是完美無瑕。蒙松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和妻子的周末聚會已無法讓他快樂,他寧可和娜佳在一起。
半小時過去。
「你在說什麼呀?」蒙松說。
「奧勒·霍夫·延森現年四十八歲,已婚,有兩個女兒。他妻子叫比爾特,現年四十三歲。他們住在海勒read.99csw•com拉普市的理查里斯大道。公司是一家叫『空中運輸』的空運公司,主要的辦公室在哥本哈根的考陀維特街,另外在卡特洛機場也有辦事處。該公司擁有五架DC-6型的飛機。其他你還想知道什麼?」
他握著兩邊扶手,好像要站起來。
他把一盒雪茄舉到蒙松和馬丁·貝克眼前,兩個人都搖搖頭,他自己則拿了一根,點上。馬丁·貝克點了一根佛羅里達牌香煙,吸了一口,然後說:
他把雪茄放下來,但是坐在座椅裏面不動。
他靠向椅背,拿起近旁煙灰缸里一根裊裊生煙的雪茄。
「不是很熟。我們有時會在董事會上碰面,就像上星期三。有時會通通電話。如此而已。」
在關門以前,他對秘書說:
「但是你有時間看到開槍的人,不是嗎?」蒙松說,「你坐在面對他的位置。」
丹麥人聳聳肩。
「你也不知道有誰會想要維克托·帕爾姆格倫的命吧?」
這樣也好,蒙松想,我今天沒有辦法再招架另一個主管了。
蒙松說服馬丁·貝克搭汽艇回去。汽艇的名字叫斯瓦蘭。在海上,馬丁·貝克覺得很不舒服。
她在兩扇鋪著相同假皮的雙扇門裡消失了蹤影,只是這裏的假皮是咖啡色的,上面還有閃閃發亮的裝飾性銅紐。雙扇門在她身後無聲無息地合上,而雖然伸長了耳朵,馬丁·貝克仍然聽不見裏面的聲響。不到一分鐘,門又打開,霍夫·延森伸出了手向他們走來。
樓房雖然陳舊,公司的室內布置倒是十分現代。他們走進一條狹長的走道,兩旁的許多扇門都鋪著有襯墊的綠色假皮。
「當然。」霍夫·延森說著,噴了一口煙。
「不,還沒有。」馬丁·貝克說。
「是——什麼問題?」
他舉起兩臂,做出一種抱歉的手勢,又落回有襯墊的座椅扶手上。
星期二早上,他到旅館外面接馬丁·貝克。依他的計劃,他們要搭汽艇去哥本哈根,但是馬丁·貝克說他想搭真正的船,而且他們何不結合工作與娛樂,在渡海的時候吃午飯。他已經查過了,馬爾默赫斯號將在二十分鐘內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