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呢?」
「非常謝謝。」
「有沒有任何你認為不尋常的事情?」
「是的,那個叫馬克斯·卡爾松的呢?」
卡拉·貝里格倫,?,娼妓,古特街二十五號
「你是從哪兒來的?」
「是的,沒錯。你難道沒聽過?很好玩兒的。」
「不算有。要說有的話,就是屍體燒得太完全了。每一處都燒到了,如果你了解我的意思。甚至他的背部,雖然他是仰面躺著的。」耶爾默停了一停,思忖著加上一句:「當然,床墊也著了火。」
「只有我昏睡過去那件事。通常不會有這樣的事。我跟過許多真正的行家,他們都說我很行,而且長得好看。」
床很大,而且床單看來相當乾淨。
「你來斯德哥爾摩多久了?」
「你的名字?」
那個星期一下午,馬丁·貝克打了一通他不想讓別人聽到的電話。他等到科里貝爾和斯卡基都不在時,打電話去犯罪實驗室找一個叫耶爾默的人,這人是公認的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刑事技術專家。
「抽煙?」
「卡拉·貝里格倫。但是,真的——」
「不,是性派對。」
「在做|愛。」
「你們有沒有關燈?」
「好,過了一會兒,馬德萊娜就脫了衣服。她其實沒什麼看頭。然後我也一樣。那些男孩兒也睨了。接下來……接下來我們就跳舞。」
「是的。」
「馬克斯通常做什麼?」
「然後男孩兒就擲硬幣。我們當時都進入狀況了,笑個不停,有點兒飄飄然。你知道,會那樣的。」
「怎樣?」
安娜·凱薩·莫迪格,三十,娼妓,南方醫院(精神科)
「他叫肯尼斯·羅特。」
「嗯,我答應過要跟你說實話的,是不是?再說我也沒做什麼。何況,你還救了我。」
星期一,三月十八日早上,他起了個大早,拿掉身上最後的繃帶,沖了淋浴,刮乾淨鬍子,花了很長時間仔細挑選衣服。
「我真是不懂你們這些人,」耶爾默抱怨道,「那個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嗎?怎麼還——」
他招來一輛計程車,直接去了位於國王島街的警察局。他懶得跟同事見面,直接就上樓到自己的辦公室去,所以除了在前廳當班的人之外,沒人看到他。進了辦公室后,他把門關起九*九*藏*書來,開始打電話,要是他的哪個長官剛好聽到他打的這些電話,至少會讓他狠狠挨上一頓罵。
他必須彎下身才能穿過房門,房間很小,他一進去就幾乎把房間擠滿了。房裡充滿性|愛及其他體臭的氣息、除不掉的煙味,以及廉價化妝品的味道。他朝窗戶走了一步,想要把百葉窗拉高,但是彈簧已經不見了,所以他一拉,百葉窗差點兒整個都掉下來。
「恐怕你來得太早了,不過,我們還是開始吧。」
「哦,他就叫那個名字嗎?總之,我以前從沒聽過他這個人。但是馬德萊娜我倒還知道一些。他們兩人都死了,是不是?」
貢瓦爾點點頭。
馬克斯·卡爾松,二十三,流氓,伐木工人街十二號
貢瓦爾沒答腔,她顯然誤解了他的沉默。
「他賣大麻。通常賣給小孩兒什麼的。」
赫爾曼·瑟德貝里,六十七,老酒鬼,高坡療養院
「我覺得你很難看,胸部松垮垮的,又有眼袋,看起來像生病了,而且憔悴。要不了幾年你就會整個兒毀了,丑到人家連拿著船楫都不想碰你。再見。」
貢瓦爾·拉爾森盯著她,然後慢條斯理地說:
貢瓦爾·拉爾森果然在三月十五日早上醫生巡過房后出院了。醫生吩咐他暫時要放輕鬆,要他休息十天,到二十五日星期一再回去上班。
「你在這裡有固定的工作嗎?」
「什麼事?」她問道,「你要問什麼?」
「你們是幾點到的?」
肯德·莫迪格,五,兒童(兒童之家)
「所以還是十六歲?」
「不客氣。」
「當然了。」貢瓦爾·拉爾森邊毫無興趣地說著,邊翻到下一頁。
那女孩兒的視線一直跟著他。她突然認出他是誰。
他用力將門關上,用力之猛,讓門幾乎跟絞鏈分家了。
「我們跳了好一會兒,就坐下來抽煙。」
他必須走上兩層階梯,然後拐彎抹角地穿過一個鋪了柏油的中庭,再走上三層棕色油漆剝落、扶手鬆脫欲墜的臟樓梯,最後才到了一扇破舊的門前。門外的信箱上貼著一張剪得不甚整齊的紙板,上頭用手寫著「卡拉·貝里格倫,模特兒」幾個字。
「鬧自殺然後讓整棟房子著火的那一個九_九_藏_書?住樓下的?」
「你認識約蘭·馬爾姆嗎?」
「是的,馬克斯得到馬德萊娜,他們到另一個房間去。我跟那個肯尼斯就留在廚房。我們原本——」
「你是娼妓。」
「赤|裸著身體?」
「關了,那個肯尼斯也睡著了。馬德萊娜開始搖他。我打著火機看時間,發現我跟他在廚房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
馬德萊娜·奧爾森,二十四,紅髮妓|女,死亡
「關了。那個人跟我躺在廚房地上,但是竟然——」
現在放在他面前的名單就是一個例子。
「住那兒那個人有兩瓶酒,我們分著喝。然後我們放音樂等等。」
他邊聽電話邊在一張紙上做筆記,慢慢地,就整理出一份名單來。
她嘆口氣,趴在床單上一陣亂找,找出一件浴袍,就這樣套上去,腰帶也懶得綁。
這意味著什麼?沒什麼,但是,這整個事情就是讓他非常不舒服。
「性派對?」
她又搖了搖頭。
至於他是不是具備當警察的條件,看法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當然,得先付錢,把錢放在那邊桌上。我想你應該知道費用吧?還是你要額外服務?要不要來點兒瑞典按摩——用手?」
「我床上功夫很好。每個人也都這麼說。」
「其他人認識他嗎?」
「是的,大麻,好補充精力,挺管用的。」
「你沒有發現任何奇怪的事嗎?」
「說什麼?」
他說。
貢瓦爾不喜歡海軍,幾年後他就轉去跑商船了。在那裡,他很快就發現他在海軍軍官校或掃雷艇或老式戰艦上學的東西,實在派不上多大用場。
「住那裡的那個人,叫肯德或什麼的,我從來不認識。」
「哪種特別的事?」
「我又沒做什麼。」
「我找不到工作。」她說。
「你怎麼跟這些人認識的?」
「我認得他。我們常在一起玩的。那天就是他帶我去的。」
「在醫院待幾天,短毛都長出來了。你改變主意了嗎?」
「你是說吃飯什麼的?」
克里斯蒂娜·莫迪格,十四,雛妓,死亡,己下葬
「馬克斯。他通常——」
「是啊,那很棒的。」
「把衣服穿上。」
「是的,當然。」耶爾默不悅地回答。
「超過一年,將近十八個月了。」
她四肢勻稱,很瘦,膚色慘白,read.99csw.com胸部小小的、松垮垮的,也許這樣躺著時是她的胸部看來最漂亮的時候,她雙腿間的毛是鼠灰色的。她懶洋洋地伸展一下身體,打個呵欠,說:
然後開車到卡拉·貝里格倫住的古特街去。
「呃,那得看你指的是什麼。我偶爾做點模特兒的工作。那種工作有時挺辛苦的。」
他走到樓梯的第一層台階又折回去。那女孩兒已拿掉浴袍,伸手在摸自己的腋下。她咯咯笑著說:
「訊問一|絲|不|掛的……人,違反我的原則。」
「或許你可以說得更詳細些。你幾點到的?還有為什麼你會到那兒?」
接著,遲疑了一下后她說:
「不,」她孩子氣地、故作神氣地說,「我不會跟你說謊。我的本名叫卡林·索菲亞·彼得森。貝里格倫是我媽媽的姓,而卡拉聽起來比較好聽。」
「你沒注意到什麼特別的事嗎?」
「繼續說吧。」貢瓦爾·拉爾森說。
肯尼斯·羅特,二十七,小偷,死亡,已下葬
約蘭·馬爾姆,四十二,小偷,死亡(自殺?)
「聽都沒聽過。說真的,那種行為太可怕了。」
「得了吧。」
貢瓦爾·拉爾森將這個記下來。
「我們只是在舉行一個小小的派對。」
她露出思索的表情,將兩腿稍微叉開,右手放在私處。
「我要問你幾件事。」
貢瓦爾點點頭,收起紙和筆。他深深地注視了這名女子一會兒,然後說:
「怎樣?他通常怎樣?」
就在這時,科里貝爾開門進來,馬丁·貝克匆忙結束談話。
她點點頭。
星期六跟星期天,他待在家裡,什麼都不做,只是專心地看一本薩克斯·羅默寫的小說。他一點兒都沒去想那場火災。
他說到一半時稍稍猶豫了一下,彷彿不知該將她如何歸類。
屋子裡只有一個房間。窗前破爛的百葉窗拉下來一半,因此室內很暗。此外,室溫很高,空氣很悶,有霉味。熱氣來自兩個有迴旋式線圈的舊式電爐。地上及屋裡各處散放著衣服及各種東西。房裡唯一不需推到垃圾桶扔掉的大概只有那張床。
「我不是去做違法的事,」她說道,「真的。」
「大約九點,我想,差不多那時候。」
「我覺得很焦躁,但還是起身到房裡去,馬克斯一點兒事也沒有。他抓過我九-九-藏-書把我拋到床上,說——」
卡拉·貝里格倫獨自一人在家。她醒著,但是沒起床,躺在床上讀一本浪漫雜誌。跟上次他見到她時一樣,她全身赤|裸,模樣也與當時相同,只是她皮膚上沒有雞皮疙瘩,也沒有哭得全身顫抖、歇斯底里。相反,她看來非常平靜。
「大麻是誰給你的?」
半小時后,他走出南方醫院的大門,刺骨的寒風迎面而來。
「你看過馬爾姆解剖前的屍體,對不對?」他問。
「對。」
門上似乎連門鈴都沒有,因此他輕輕地踢了幾下門,然後沒有等人應聲就自己開門走了進去。
「然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直到我聽到『砰』的一聲,像槍聲一樣,然後到處都是煙和火焰。然後你就來了……天哪,真是太可怕了。」
「走路!這種天氣?我們是搭計程車。」
「那就大大不同了,」她說,「當然,你是免費的。」
在所有或多或少參与了這場火災調查的警察里。貢瓦爾·拉爾森是唯一出身上流社會的。他父親是公認的富人,雖然在遺產結算后所剩不多;他在斯德哥爾摩富裕的厄斯特馬區長大,上的是最好的學校。但很快,他就成為家人頭痛的黑馬。
「斯基靈格勒,在斯瑪藍那邊。」
因為他不想一輩子當海員,所以必須另找職業,最好是不用在辦公室久坐,又多少能運用到他受過的那些特殊訓練。因此,他就成了一名警察。對他那些住在林汀島和厄斯特馬的親戚而言,這個決定不僅令他們驚奇,也覺得有點兒恐懼。
他覺得身上發黏,有很不健康的感覺。與那位十六歲的女孩兒在她那污穢的房間里見面談話,讓他覺得渾身不得勁兒。他直接到澡堂去,在土耳其浴里整整待了三個鐘頭,什麼都不想。
「他是你的皮條客嗎?」
他以自己的方式和方法處理事情,而這些方法通常都非常「非正統」。
貢瓦爾·拉爾森看了看這份名單,發現只有最後三個人值得訪談。其餘的,有四個已經死亡,兩個是小孩子,說不出什麼,另有兩位則是老到頭腦不清。他把紙折起來放入口袋,離開辦公室。他甚至沒跟值班警員打招呼。他在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就開回家了。
他的兄弟姐妹都很爭氣,在雙親去世時,都已經很有成就了。他從不和他們聯絡,大致說來,他已經忘了他們的存在。
read•99csw.com「真的?可別說謊。」
最重要的是,幾乎每個人都不喜歡他。
「是啊,沒錯。」馬丁·貝克說。
「訊問?當然了,你是警察。」
「廚房跟睡房之間的門有沒有關著?」
他的看法與家人不同,且令他們不快,而他不分場合,總是直言無諱。最後,他父親無法可想,只好送他去海軍軍官校。
「你們是走過去的嗎?」
「關於什麼?我嗎?」
「當時你在幹嗎?」
「十七歲——快滿了。」
「喂,別這樣不公平好不好。性有什麼不對?」
「噢,」她說,「我認得你。是你救了我,對不對?」
「你去那公寓幹什麼?」
「擲硬幣?」
「哦,你一定也參加過這種派對吧。我們本想先單獨一對一,如果這些男孩兒還行的話,再來個集體的。那才是最好玩的部分,真的。」
她搖搖頭,天真莊重地說:「不是,我才不需要。那些傢伙只知道要錢、拿抽成之類的狗屁事兒。」
「嗯,好吧,你繼續說。」
「他說,來,快點兒開始,那紅頭髮的沒什麼搞頭。然後——」
「怎樣?」
「呃,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我居然昏睡過去。馬德萊娜躡手躡腳地過來把我搖醒,說我沒過去,讓馬克斯很不高興,當時我就趴在那人身上睡。」
貢瓦爾拿出圓珠筆,從筆記本上扯下幾張空白頁。
「幾乎每個人都說我好看。」她羞怯地說。
「穿點兒衣服吧。」貢瓦爾·拉爾森說。
「你多大了?」
「竟然怎樣?」
貢瓦爾·拉爾森在古特街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這一趟下來他發現了什麼呢?馬爾姆家的煤氣大概是通過自來水管或排水管滲到樓上的廚房。煤氣濃度夠高,所以樓上的人會昏睡過去,但還不至於引起火災,因此卡林·索菲亞·彼得森點亮打火機時並未引爆。
「你那天為什麼去那兒?」
「是馬克斯來找我的,說有好玩兒的。然後我們半路接上了馬德萊娜。」
「我想沒有。至少馬克斯和馬德萊娜不認得。那個叫肯德或肯尼斯的傢伙也許認得,因為他就住在那兒啊,對不對?」
克拉里·莫迪格,七個月大,嬰兒(兒童之家)
「我覺得你應該買張車票回斯瑪藍去,找份正當工作來做。」
昂內斯·瑟德見里,六十八,老人,玫瑰園老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