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想恐怕不會,陛下。」
「慢慢地重讀一遍。」攝政王要求。亞眉尼誠惶誠恐地照辦。
「我要留在這裏,在宮廷里,在您身邊!」
塞提躺在一張靠窗的鑲金木板床上,夕陽的餘暉從窗口照進屋內也照亮他的臉,那平靜的面容讓他兒子驚奇地目瞪口呆。
海倫感謝杜雅皇后願意接納她,讓她度過了一段如此溫馨的時光。大皇后的臉龐在經過仔細地妝飾后,競看不出絲毫悲傷的痕迹。
埃及的未來屬於謝納。伊瑟應該忘了拉美西斯,改嫁國家的新主人,建立一個真正的家庭。
「什麼原因?」
「本來應該由法老親自向我們解說設計的藍圖,但是他還在孟斐斯,等他來底比斯之後,我們就可以繼續工作了。」
摩西獨自一人在此駐足良久,彷彿他佔有這個神奇的地方。不久,這裏就將充滿解救埃及缺一不可的創造力量。但是這份創造力量是神明的最佳詮釋嗎?終於,他看見一位工頭回來尋找遺忘在某根圓柱下的工具。
「為什麼不上工呢?」
「我看見了自己的死亡,它的腳步近了,它的臉龐如西方女神般,年少且帶著微笑。這不是一項終結,拉美西斯,而是一趟旅行。」
「這首《伊利亞特》里的詩句是否透露出一股戰爭將捲土重來的意味?」拉美西斯問。
「我的消失不會引起她的悲泣哀悼,因為我不是皇家的人。」
「你的道路將布滿荊棘,」他預言,「你必須對抗那些可怕的敵人,因為人類偏愛悲劇不幸勝於團圓幸福,然而取勝的力量存在你心,假如你懂得將它發揚光大。妮菲塔莉的魔力將會保護你,因為她的心和所有的大皇后一樣。像隼一樣高高翱翔在空中,兒子,以犀利的眼光睥睨世界和人群。」
在邊防方面,軍隊進入警備狀態——塞提駕崩九*九*藏*書的消息將會很快傳遍海外,引起他國的蠢動。赫梯人和其他種族的戰士是否將攻擊尼羅河三角洲地帶,或者準備一場海盜和貝都因人都夢想的大規模侵襲活動呢?憑著個人的氣魄,塞提足以消滅他們,他走後,埃及還能獨力抗戰嗎?
「靠過來一點,拉美西斯。」
「謝謝你的好意,我也是。我向神明懇求。」
「我只不過是個詩人,而且我的視力已每況愈下。」
「墨涅拉俄斯很興奮,太興奮了,他平日悶悶不樂,現在似乎很快樂。因為他深信即將帶我返回希臘了!」
法老謝世,王位空缺,埃及進入群龍無首的狀態。每個人都擔心這段時期會發生意外,雖然還有皇后和攝政王,但王位的確空懸著。被這種情況所吸引,那些兇惡的勢力可能以各種形式出現,掠奪埃及的生命,將它擄為囊中之物。
有塞提在,未來是燦爛光明的,拉美西斯只需聆聽父親的教誨,服從他,以他為榜樣。在父親的領導下,統治國家是如此簡單和愉快!拉美西斯從沒想過他終將獨自一人。
「我還有許多問題要請教您,許多訓示待指導……」
防腐裝殮人員取出國王的內臟,用泡化鹼將屍體進行脫水處理,並且暴晒在太陽底下,隨後祭司們便將國王的屍體用布帶包紮起來,塞提將被送往早已建好他永久居所的國王谷。
晚霞的金色餘暉撫摩著塞提祥和的臉龐,法老的身上散發出一道奇異的光芒,仿若他本人就是光明之源。
「因為我們將不眠不休,」荷馬朗誦道,「連片刻的喘息時間都沒有,直到夜晚來臨,將我們分開並安撫我們的狂躁。在那面保護全身的盾牌之下,胸膛將沁滿汗水,而手將緊握那劍柄。」
「為何如此擔心呢?」
「請放心,海九-九-藏-書倫。你不會有危險的。」
「埃及需要您。」
「我和我的同胞們仍有消息往來,他們最近的鼓噪令我不安。聽說他們熱血沸騰,一如面對特洛伊城牆。」
沙力強調,阿蒙神廟大祭司和許多高官都同意謝納的看法,等塞提駕崩之後,只要謝納表明他有登基的權利,他們都將支持他。等新國王正式宣布之後,伊瑟便可掌握自己的未來了。
摩西于天剛露白后不久便跨進工地,這裏竟然沒有一位石匠在工作。這是個平常的工作日,而且那些優秀工人的敬業精神無懈可擊,在他們的行規里,任何缺席都應附證明。
「我們要讓步嗎?」
亞眉尼正讀著朵蘭特寫給拉美西斯的那封信。
「我的手腕很痛。你不想親自向她表達你的寬恕之情嗎?」
塞提駕崩了?誰敢想像呢?拉美西斯一定很難過。
獅子和狗緊隨在拉美西斯的身邊,彷彿希望減輕他的痛苦。
「我尚未準備好。」
摩西對這樣的答覆並不滿意。除非病重,還有什麼理由能阻止塞提到底比斯來察看如此重大的工程呢?
神廟大門緊閉,除了日以繼夜的誦唱靈歌外,所有的宗教儀式都已中斷。這七十天中,男人不準刮鬍子,女人則披散頭髮,人們不吃肉不喝酒,書記員的辦公室亦關了門,各行政部門停止作業。
「從沒有人已經準備好了。當你的祖先拉美西斯一世離開塵土飛向朝陽時,我也曾和你今天一樣惶恐和失望。惟有上帝的手能控制一個人使他成為犧牲者。身為法老,你將是人民的第一個僕役,一個無權像一般人那樣享有休息和娛樂的僕役。你將會孤獨一人,但不要像迷途羔羊般的絕望孤獨,而是做一位必須選對方向,看清四周神秘力量的船長。愛埃及勝於你自己,那麼光明前程自會為九-九-藏-書你而敞開。」
「我只談到過去。」
但是那座一旦竣工,將可能是埃及最雄偉的卡納克圓柱大廳里競空無一人,第一次,摩西嘗到一份不被木槌和鑿子敲打聲所干擾的靜謐。他凝視那些雕刻在圓柱上的神祗圖像,暗暗讚賞將法老和神明結合在一起的奉獻儀式;在這裏,神聖以一股奇異的力量超越人類的心靈。
「你生存的目的是領導他人,而非求助他人,至於我,體會死亡和接受轉世為神鬼的考驗時刻已經來臨了。假如我在世的生活正直不阿,蒼穹將接納我的存在。」
內容很簡短:請勿奢望返回孟斐斯,違者將上訴首相審理論處,並請遠離法老。
「我開始愛上了埃及,我不希望見到它沉淪在混亂里。」
塞提去世當天,他的屍體便被運往位於尼羅河西岸的取潔膽禮大廳。提審謝世國王的審判會由杜雅主持。皇后本人、她的兒子、首相、國策顧問團成員、一級長官和所有的家庭侍從在宣誓決不說謊后,一致聲稱塞提是位正直的君王,他們對他毫無批評怨言。
守喪隨即展開。
「今天早上建築師向我們宣布工地停工。」
「這是您的角色,爸爸,而且您還將長久地繼續做下去。」
他真的配得上這個響亮的「光明之子」的稱號嗎?
「你真尖酸刻薄!」
杜雅在宮中親自宣布塞提駕崩的消息。在執政的第十五年,法老轉身回歸冥界,回歸他天上母親的懷抱,他的神明弟兄們在天堂迎接他,在那裡,一切病痛將化為烏有,他將依據「瑪亞特」生活。
「拿出一張新的紙莎草紙。」
「我很擔心,非常擔心……」
「墨涅拉俄斯是我的座上賓,他沒有權利做決定。」
「你還知道些什麼?」
摩西登上即將開往孟斐斯的首班帆船。
亞眉尼咬牙切齒地握緊他的蘆葦https://read•99csw.com筆桿。
伊瑟實在必須承認謝納有理由指責他弟弟的不是,因為拉美西斯在自己的四周只會撒下毀滅和不幸的種子。儘管伊瑟對他情深意濃,但她別無選擇,只能無情地反對拉美西斯;朵蘭特,他的親姐姐也是不得不如此。
「即使塞提駕崩了,你仍會受到保護。」
寬厚如你,沙力和我將耐心期待你的佳音。
「寫,我求你。」
十五年的統治太短暫了!如此多的神廟永遠地讚美這位能與古帝國法老媲美的建造者的光榮。但是塞提走了。而二十三年的經歷對拉美西斯來說似乎脆弱得不足以扛起埃及的每座神殿,說不定,神殿反而會壓垮了他。
「你不知道嗎?」
杜雅遞上他們的審判書。這樣,塞提的靈魂便可以遇見那位幫人渡船的艄公,穿過河流到另一個世界,然後駛向星辰海岸。之後,他的屍體將轉世為俄賽里斯,並且依據皇家禮儀進行防腐處理。
「我不知道該如何……」
「從第一次和那頭野公牛對峙,我就開始訓練你了,因為沒有人知道就在那一刻命運已做了決定,然而你應該已經察覺到它的秘密,因為你將指揮一個民族。」
「多說無益,海倫。」
儘管有皇后的安撫保證,海倫依然害怕墨涅拉俄斯的惡毒行徑,他的態度說明他正在策劃一項陰謀,以便帶著妻子逃出埃及。塞提的死亡不正是一個令人夢寐以求的難得機會嗎?海倫決定調查一下她丈夫的行動,杜雅的性命也許危在旦夕。一旦墨涅拉俄斯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他就會變得很粗暴,已經有一段非常長的時間,這樣的粗暴沒有出現過。
「我剛從西利西亞山回來,不清楚。」
重燃希望!塞提又有精力接見拉美西斯了,病痛消失了。他是不是已經戰勝了死亡?
「我真
九*九*藏*書的感到悲痛,我祈求上蒼保佑國王康復。」
塞提的聲音消失了,他的眼神仰望斜陽,望向另一個惟有他才看得見的世界。
亞眉尼的蘆葦筆桿輕快地在那張紙莎草紙上飛舞。
我丈夫和我很關心你,還有我們至尊的父親塞提法老的健康情形,謠傳他已病入膏肓。赦免的時刻不是已經來臨了嗎?期待你慈悲為懷,我相信你已忘了我丈夫的過錯,而且允許他,向塞提和杜雅緻上他的問安。在這段艱難的時光里,我們將為彼此提供所需要的慰藉。重要的難道不是重組一個堅強的家庭,並不為過去所牽絆嗎?
亞眉尼、賽大武和摩西都很擔心拉美西斯,因為他一直緘默不語。在辭謝過朋友們的誌哀后,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只有妮菲塔莉能夠和他說說話,但這仍無法消減他的悲傷。
朵蘭特看過拉美西斯回給她的侮辱性信函之後,在伊瑟身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攝政王那不妥協的個性、他的粗暴無禮和他的鐵石心腸不正向他的妃子伊瑟和兒子預示了一個黑暗的王朝和未來嗎?
「你在害怕什麼?」
「不預兆未來嗎?」
「請留下來,我求您。」
「自古以來,埃及是光明的獨生女,而埃及的子孫就坐在光明的寶座上。你將繼承我的事業並且發揚光大,拉美西斯,你的名字就叫『光明之子』。」
「朵蘭特是我的姐姐,亞眉尼。」
「開始寫,亞眉尼。」
「寬恕不一定就好,你姐姐和她丈夫只想背叛你。」
親愛的弟弟:
「法老是創世主的形象,他自我創造。」塞提說,「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公正地執行『瑪亞特』。為神明執行這些良善的行為,拉美西斯,成為人民的牧人,賦予人類生命,日夜提高警覺,尋找所有適當的行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