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入首排觀眾群里，巫里泰舒博不知該目視何處。一種無聊的表演，一位連自己都放聲大笑的下流女人，一頭安靜的公牛和一群崇拜拉美西斯的小老百姓……這樣的拉美西斯看似刀槍不入！

神廟的雙座大門重新關上。當人群在外狂歌熱舞，狼吞虎咽法老宴請的餐點時，拉美西斯、凱和一群祭司正在廟內舉行新阿匹斯的就職大典，典禮的高潮是公牛背著從死神手中重新組合再生的俄賽里斯的木乃伊奔跑。

強勁的北風將雙帆船吹向阿拜多斯。拉美西斯站在船頭，品嘗著洋溢乘船之樂，遍賞國家風光的甜蜜滋味。

「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隻四腳動物毫無敵意，反而讓人覺得像在分別許久之後與舊友重逢。

「他是拉美西斯。」

一頭美麗的黑公牛，昂著下巴，準備攻擊朝它走來的那名男子。

亞眉尼嘴裏嘟嚷著一個含糊的回答。

「既然我的解釋無法說服他，讓我們換個計謀。去拿張新的紙莎草來，亞眉尼，還有你最珍貴的毛筆，我的這些提議將令吾兄哈度西勒驚慌失措。」

「在花棚下。」

賽哈馬納慢慢九_九_藏_書起身，掀開碩大的頭盔。

「假如它遠在天邊，舟車奔波將費時耗力。」

「你不是……」

這正是法老在阿匹斯神牛群託付的夢中所見到的情景。

馬兒朝婦人指出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騎了幾分鐘，巫里泰舒博便瞧見了那道圍牆。

「你，女人，告訴我那頭強壯黑公牛的主人住在哪裡？」

「連你都來了，」拉美西斯說道，「其中必有原因。」

阿拜多斯大祭司神情錯愕。

「你對畜牧有興趣，巫里泰舒博？不錯！這是埃及人的特點之一。」

拉美西斯沉默了許久。

婦人向後退縮，緊摟著孩子。

就在樹陰下，拉美西斯看見了它。

「陛下前來準備俄賽里斯祭典？」

凱帶著迷人的權威，向眾祭司和宮廷宣布他將隨父出遊，探訪阿匹斯聖牛，並將它帶回薩卡拉。因深諳失敗的悲慘下場，大祭司拒絕認輸。

公牛的前額有個三角形的白色斑點；胸前和顱部各有彎月形的斑紋；且其尾部皮毛正巧是黑白相間。

「在此節骨眼上叫人如何喜愛舟車勞頓？」亞眉尼抱怨，「況且此時，我桌九-九-藏-書上正堆著滿坑滿谷的難題和急件。」

日落時，國王與當朝的阿匹斯獨處一室。他認得每頭神牛的模樣和姓名，並且召喚那個聯繫彼此的惟一靈魂。拉美西斯躺在祭司單人房裡的睡床上，將心思完全交給夢兆。不單是肉體和心靈的休息，還夢想如永不疲憊的鳥兒般四處翱翔。彷彿身上突然長出羽翅，國王飛離地面，進入高空，俯看大地。

當皇船抵達孟斐斯的主要港口，全城早已歡聲雷動。拉美西斯城的文武百官全數離開首都，前來迎接這頭憑其威力就足以讓法老持續執政的新阿匹斯聖牛。連亞眉尼都來了，但不是為了加入歡樂的人潮，而是為了傳達一項壞消息。

巫里泰舒博跳下馬，就近觀看：那頭公牛的確擁有阿匹斯的所有特徵！

「我知道，兒子，已故阿匹斯聖牛的繼承者的確存在世上，請少安毋躁。」

「不，」凱回答，「拉美西斯深信由阿匹斯轉世的新公牛神就在此地。」

喪期即將結束，祭司們惶惶不安。為何國王還不採取行動，尋找新的阿匹斯呢？拜訪過幾次公牛木乃伊的地下墓穴reａd.99ｃsw•coｍ，也研究了幾天開國王朝時期阿匹斯死而復活的宗教禮儀后，拉美西斯專心聆聽其子，卜塔神廟的大祭司，向他解說此建造者之神不斷創造的奇迹，他在天上努力工作一如地上的蜂群。語言之神卜塔的一思一言，全出自肺腑，再化為字句，因為任何活躍的思想都該以正確和美麗的形式呈現。

「當亞眉尼和我得知你已展開行動，他便想出了一個消遣人的好點子：在這頭公牛的皮毛上，畫上阿匹斯的特徵。這個玩笑只有你知我知，不是嗎？」

全體的阿拜多斯神職人員均至碼頭迎接國王，大祭司亦向凱致意問好。

「陛下，喪期……」

巫里泰舒博策馬闖人這個平靜的世界，兩個小女孩受到驚嚇，趕緊躲到母親身邊，連那名婦女也被這長發騎士的粗暴行為嚇呆了。

「不，你會錯意了，我……」

「你……」

「我曾經如此責備你嗎？」

喝彩聲中，公牛和國王並肩步下皇船，直接走向卜塔神廟。從此這隻由阿匹斯神降生的公牛將在廟旁一處大圍欄里生活，在其四周的母牛個個歡天喜地。

巫里泰舒博裹足不前。九_九_藏_書

他看見上下埃及、省城、都會、鄉村、大廟宇和小祠堂、尼羅河和灌溉區渠道、沙漠和農田。

任誰都會放棄，但是巫里泰舒博是赫梯人，是軍事將領，而且拉美西斯奪其王位。他永遠也不會原諒他如此糟蹋一個原本屢戰屢勝，所向無敵的國家，現在卻成了一群只會向往日仇敵低聲下氣的縮頭烏龜。

「你又要怪我擾亂慶祝活動了。」

他跑向農場的正房，幾名農工剛除草歸來。

「過來，阿匹斯，我帶你回你的住所去。」

一頭漂亮的公牛，皮毛黝黑，摻雜白色斑點，正安靜地吃著草料。

農場主人卧躺在草席上，張著大眼。

「旅程似乎很短……當心中充滿如此多的美麗事物，時間便不復存在了。」

「啥度西勒帝王以驚人的速度回信了，」他透露，「只需瞄上幾眼便可感受他的勃然大怒。他不滿意你的態度，威脅語氣表露無遺。」

「說，否則叫你嘗嘗我拳頭的滋味」

「你們主人在哪裡？」

眾人耐心觀看君王在近郊能有何斬獲，然而國王步履堅定地走向沙漠，走進開朝先王的墓穴。他們的木乃伊安息于薩卡拉，其九_九_藏_書高貴軀體永留阿拜多斯。墓穴里檉柳濃蔭如林。

「這農場的主人嗎？當然是！多虧拉美西斯的慷慨大方，讓我享有這等美好資產。我可以在此安享晚年。你不是想收購我那匹最迷人的公牛嗎？」

圍欄前正舉行一場古老的儀式：一位眾所公認優秀且名譽良好的婦女面對著公牛，她撩起長袍直到腹部，露出下體。這代表哈托爾女神，在圍觀人群的嬉笑聲中，迎接播種者，讓這些女神的聖祭動物母牛懷孕生子，也確保阿匹斯子孫滿堂。

在那個關鍵日子來臨的前一周，凱亦不隱諱心中的不安。

「一路順風嗎？」

「在村子南門的一個農場，有堵圍牆……」

「假如事實如此，我們早報告陛下了！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到了。」他對君王說。

巫里泰舒博眼見獵物在手，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今晚，我將獨眠地下墓穴，並請求神明和妮菲塔莉指點我迷津。」

在此艷陽高照的正午時分，全村進入酣眠狀態。棕櫚樹下的井邊有兩個小女孩在玩娃娃。不遠處，她們的母親正在修補幾個柳藤籃子。

「你試過向你父親分析事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