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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埃及古墓 第八章 凌晨來客

第一部 埃及古墓

第八章 凌晨來客

她只說了兩個字「老、虎。」
我無聲地揚了揚手機,做出一個驚訝莫名的表情。我剛剛找到的那號碼,就是老虎的秘密手機號,連我在內,地球上知道那號碼的不超過十個人。
我一扭頭,半秒鐘內便認出了「龍」那種皺紋堆疊的臉。他正佝僂著身子蹲在帳篷側面的黑影里,貪婪地吸煙,像只在夜晚出動的卑下的地鼠。
耶蘭的帳篷比尋常工人所住的地方稍微大一些,畢竟這個帳篷還充任著營地辦公室、資料室。帳篷里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從簾幕縫隙里望進去,燈下,有兩個人相對屈膝跪著,垂頭合掌,似乎正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
一陣腳步聲急促傳過來,有人在帳篷外請示:「耶蘭先生,谷野博士有請。」
耶蘭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傻笑著,跟著那特種兵慢慢離開,向谷野的巨大豪華帳篷走去。
離開龍蹲著的地方大概有四十步,看看四下沒人,我迅速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微型耳塞,放進左耳。剛剛耶蘭離開時,我在他的球鞋上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把一枚竊聽器沾在了鞋幫上。
龍並沒有看我,說完了這些話,俯身端起地下的木碗,虔誠地圍繞耶蘭轉了三圈,然後高舉過頂,走出了帳篷。
「我知道你要問的問題,但我已經在真神面前發過誓,永遠都不會說出來。」他開門見山,還沒容我開口,已經封了去路。
「每個人都需要有信仰,你是對的,但如果井下發生了那麼恐怖的事,四十一條人命啊——如果你真的是正義的,就該把真相說出來,營救那些陷入困境的工人,對不對?」
電梯上,四個全副武裝的大漢,環繞著一桿微型鋼炮。我沒看錯,那的確是經過細緻改裝的鋼炮,炮筒子上刷著黃綠交錯的迷彩偽裝色,旁邊還放著一個敞開的木箱,裏面擺滿了與成|人|小腿同粗、同長的灰色炮彈。
營地里,有穿著戰靴的特種兵快速奔跑的聲音,強力手電筒的光芒不停地掃來掃去,但沒有大聲喧嘩的異動。那麼,來的是谷野的客人了?還是他邀請來的幫手?
我看過耶蘭的資料:埃及國立大學鑽探系畢業,自修沙漠地質學碩士,有超過十五年的沙漠鑽井實戰經驗。此前,曾成功地為美國公司在埃及沙漠里找到四十余口油井、水井。
依照原先手術刀的發掘計劃,一切都是在埃及政府的特別關照下,借挖掘油井的幌子,偷偷進入塔里去。為這個計劃,他向埃及總統府的行賄額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天文數字。可是,谷野一行人的發掘工作一開始,就出了岔子,再明目張胆地請日本本土高官來參觀,這與最早手術刀的秘密發掘思路,已經差得十萬八千里。
營地東北方向,傳來軋軋的直升機螺旋槳的轉動聲。我看看表,已經是凌晨三點鐘,是什麼人會半夜來臨?
在胖子的身後,一個穿著白色緊身運動服,頭上戴著白色棒球帽的女孩子,利索地跳出來,身後垂著的馬尾辮一直垂到腰間,看上去年輕漂亮而且活力四射。
沙漠的夜很長,這麼小的一張床,又僅有一個睡袋,絕容不下我們兩個人。看谷野的態度,似乎也沒有留蘇倫在此地過夜的殷切意思,當然也不會提供第二頂帳篷。
井口的簡易電梯已經準備好,我發現,電梯的圍欄已經被五毫米厚的鍍鋅鋼板重新焊接過,已經變成了一個四壁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四方鐵箱子。箱子上留了很多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給特種兵們預留的射擊孔。
營地里的人們,包括工人和剩餘的特種兵們,都無聲地向井口方向圍攏過來,神情嚴肅。
桌子上,放著一瓶開了蓋的埃及土酒,旁邊則是半碗沒喝完的酒。我把那酒碗倒滿,端給耶蘭。他咬著牙接過碗,咕嘟咕嘟灌了幾口,臉上被酒精燒得有了血色。
「風——」谷野故作神秘地先掃了蘇倫一眼,搓著雙手,有些裝腔作勢地:「風先生,有些事,能不能單獨談談?」
金錢是最好的誘餌,無論誰都會應聲而來,龍當然也不例外:「要要,我當然要,先生有什九_九_藏_書麼吩咐?」他丟下手裡的煙捲,手忙腳亂地把工裝上的扣子系好,再用力挺挺胸膛,讓自己的儀錶精神重新煥發。
那些傳說,我都能倒背如流了,懶得聽他胡說。
耶蘭在拚命跺腳,我感覺到耳塞里傳來的聲音忽高忽低:「不行!不行!沙漠神靈不會答應,沙漠神靈會降罪給你們,不要——」
用過早餐之後,眼看著太陽慢慢升起,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額頭上漸漸有了汗珠,盲目地打開電腦,翻閱著關於土裂汗的舊資料。當谷野掀開簾幕走進來時,我渾身的衣服都被濕汗粘在身上,邋邋遢遢非常難受。
我舉起手指向門口:「谷野先生,下井的事,隨時奉陪,到時候,你可得小心點,萬一被怪獸咬死了,可就是你們日本國的最大損失——」我發誓這是跟日本人合作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向頭頂湧上來,幾乎想甩袖子離開,或者乾脆在他那張傲氣十足的臉上狠狠來上一拳,打他個滿堂彩。
帳篷里陡然寂靜下來,只聽見谷野大口喘粗氣的動靜。這個走南闖北歷經大風大浪的盜墓界大人物,此刻變得像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般情緒激動。
晨曦已經悄然降臨帳篷門口,整夜沒睡,蘇倫看起來仍舊精神抖擻,讓人佩服。
我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日本國家安全長官一職地位非常尊貴,幾乎與國家總理平級。而渡邊俊雄其人則是全球有名的軍事天才,曾任美國五角大樓的首席軍事總參,深得美國近期三代總統的青睞。
沙漠里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神話傳說里,幾乎任何一個故事都帶著「沙漠寶藏」的情節。古埃及王搶掠來的財寶,都埋在大漠黃沙之下,卻沒做上明顯記號,所以,表面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沙漠,下面必定有成千上萬的金銀財寶。
谷野很冷靜,一直在說:「耶蘭先生不要激動、不要激動,不管那是什麼東西,都得處理掉。相信我們,相信我們日本軍方的力量,一定可以……」
總之,全世界窮人的心思都是相同的,都想不勞而獲,被天上掉下來的金子砸中。
接下來,一直都是兩個日本人在交談,其他人鴉雀無聲。奇怪的是,我根本沒聽到班察和那個日本女孩子的聲音,似乎現場,只有谷野、日本胖子、耶蘭三個人。
這當然是貽笑大方的無稽之談,所謂神獸、古咒語、詛咒、蠱毒都是法老為了統治奴隸們才想出來的怪招,作為唯物主義者,對此根本就嗤之以鼻。
我有些惱火了:「這種殺傷力和震動都同樣驚人的火器,怎麼可以在沙漠隧道里用?這不是自取滅亡嗎?」
「不不、不,那是古墓的守護神,不能那樣——」是耶蘭的聲音,清晰從耳塞里傳出來。隨後,有人吐出一長串的日語,邊說邊狂妄地大笑。
龍停住嘴,又伸出手,狡黠地壞笑著。
「嚓」,黑暗中,有人正在擦著打火機點煙。
我心裏猛然一動:「方才情形,龍肯定是教中真神的靈媒。所以,耶蘭才虔誠地向他禱告,那麼,耶蘭心裏的秘密,豈不全都告訴了他?」這下好了,我完全可以從龍嘴裏套到耶蘭的全部秘密。
我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索性掀開帳幕走出去,站在一片黑暗的角落裡。
我繼續搜索資料,不過眼角餘光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倫側卧的背影。這種情況下,對男女間旖旎的風流韻事,我根本不可能有丁點多餘的心思,我注意的是她正悄悄把一個隱形耳塞放進耳朵里。
我盡量讓自己臉上的微笑看起來自然:「耶蘭先生,我只是覺得你或許需要什麼幫助,才過來探望一下。你該知道,這項工程本來是手術刀先生雇傭你來管理的,雖然中途易主,可是你對手術刀先生總該有個什麼交代吧?」
「好的,錢先給我,我就說!」他貪婪地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響。四周很靜,似乎所有的哨兵都圍攏到谷野的帳篷那邊去了,可能是為了加強對大人物的保衛工作。
營地里漸漸喧囂起來,新的一read.99csw•com天開始了,這麼多人聚在這裏,多耽誤一天就會多一份巨大的開支。
我拉著龍的袖子,示意他蹲下來,全部隱藏在黑影里,並且把錢遞給他。
老虎的經歷非常複雜,不是一段話兩段話能交代清楚的,但他在江湖上大大有名,彷彿「老虎」這兩個字,一旦他用了,別人無論怎麼標榜自我,都不可能比他更有資格使用「老虎」這個名字。
我又取了張鈔票放在他手裡,他才繼續講下去:「那個洞突然晃動起來,地下的紅地毯一卷,那些工人就不見了。知道嗎?那是怪獸的嘴,吃掉了四十一個工人之後,又挪過來一塊石碑,把洞口堵住。要知道,埃及王的寶藏,都是有神獸守護的,挖寶的人,一旦驚醒了神獸,肯定死無葬身之地。所以,耶蘭已經決定退出這次行動,唉,再多的錢,都不如命重要啊!」
「還有嗎?」
谷野坐下后,有條不紊地掏出香煙和打火機,放在桌面上,略微沉思了幾分鐘,緩緩開口:「風先生,我想邀請你第二次下井,有沒有膽量?」
這下帳篷里真的安靜下來,蘇倫抽出紙巾擦抹桌子,我則是翻動著筆記本電腦上的資料,希望能從厚厚的地質學資料上,找到那石碑的來歷。
蘇倫的耳機已經摘掉了,我想她肯定把谷野的所有談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那些談話資料,我同樣需要,因為我不清楚下一步谷野要怎麼應付隧道里的情況,假如那怪獸真的存在的話。
錢的事我並不擔心,無論是谷野還是手術刀,支付這麼一筆小錢,都是九牛一毛的事。我實質上是在擔心消息走漏后,天下盜墓高手,都會螞蟻聞到蜜糖一樣聞風而來,那時候,就算土裂汗金字塔全部是黃金鑄造而成的,都不夠大家來分。
「說說那怪獸吧耶蘭先生?如果你的那些資料有用,我可以付五百美金給你。」我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仍舊不相信關於「怪獸」的言論。
蘇倫很沉得住氣,提起水壺給每個人的紙杯里重新注滿咖啡,淡淡地說:「谷野先生如果想敝帚自珍,那就算了。我們有手有腳,也會下隧道去看,總比別人慌慌張張道聽途說的好。」
如果洞里那石碑是怪獸所設,只能動用武力,這是勢在必行的大事。我擔心的是,發掘土裂汗金字塔的工作剛剛開始,就要動用武力,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我斜了他一眼,臉色沉下來:「龍,這裡是手術刀先生的地盤,誰要想亂七八糟地搞事,都得掂量掂量,你知道嗎?」不等他回答,我已經沿著帳篷的空隙向回走。
「風先生,昨晚我的客人,或許你已經遠遠地看過。不瞞你說,那是我國的國家安全長官渡邊俊雄——」
我摸摸口袋,取了一張一百美金的鈔票握在手心裏,慢慢踱到龍的眼前,輕輕咳嗽了一聲。
蘇倫還在假寐,聽到我進來,睡意朦朧地起身:「風哥哥,你去哪裡了?」
我出了帳篷,狠狠地在額頭上拍了一掌:「怎麼辦呢?怪獸出現,發掘土裂汗金字塔的工作暫停,唉,夜長夢多!再耽誤下去,不知道還會出現什麼事呢!」
谷野站起來,把打火機和煙盒在手裡拋來拋去,不屑一顧地嘟囔著:「我就知道,中國人是……」
外面,直升機的螺旋槳又軋軋轉動著,沒出門,我們也能聽得出,那直升機已經離開營地,向著開羅城東方向飛去。
我試探著把話題引到失蹤的工人身上,但耶蘭突然尖叫起來:「營救?怎麼營救?他們、他們已經被怪獸吞進肚子里,這會兒只怕早就融化腐爛掉了,怎麼營救?」
沙漠環境惡劣,如果不是為了豐厚的報酬,耶蘭這種人是不會成年累月在沙漠里工作的。基於這一點,我有信心從耶蘭這裏得到我需要的資料。
谷野突然起身,失手打翻了紙杯,褐色的咖啡灑滿桌子,並且沿著桌沿流淌到地上。
「忘了那些恐怖的事吧,真神無處不在,真神會保佑他的孩子。」龍的聲音晦澀而嘶啞,英文的發音吐字極不清晰,帶著某種地方方言的濃重read.99csw.com痕迹。他的雙手,加起來只有六個手指,每隻手的拇指、食指都被連根剁掉了。
我笑了笑,趕緊打開電腦,進入了一個設置了四重密碼的文字檔案。檔案里是十九行阿拉伯數字,每行都超過三十個以上字元。根據某種奇怪的編碼組合,我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個,輸入手機里。
他並沒有為自己的失態道歉,而是順勢跳起來,惡狠狠地丟下一句:「隧道里有怪獸,你這下該滿意了吧?」然後,大步走出了帳篷。
「冷靜些朋友,我想你是緊張過度,產生幻覺罷了,冷靜些!」
「沒了,就這麼多。不過或許您有興趣聽聽關於埃及王寶藏的傳說,我只要半價好了,怎麼樣?」龍的目光偷偷打量著我的口袋。
我注意到,當谷野經過蘇倫身邊時,蘇倫裝作若無其事地輕輕彈了下指甲,把一個豆粒大的東西彈入他的衣領下面。
耶蘭醉醺醺地問:「什麼事?他有什麼事?」
我避開她意味深長的目光,假裝滿不在乎:「朋友?誰?」
到現在,我還覺得關於怪獸的傳言,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幻覺編造。
我不好直接揭穿她,畢竟大家在這場暗戰里,各有各的立場,很可能是貌合神離的合作方式。
「其實,今晚我一點都不困,你可以用我的睡袋——」蘇倫有些倦了,我看到她偷偷捂著嘴打哈欠。
龍絮絮叨叨地說著,把錢放進貼身口袋裡。他的英語帶著某種古怪的地方口音,聽起來別彆扭扭,而且他的目光一直閃爍不定,似乎在掩藏著什麼。
蘇倫跳下床,乖巧地笑了笑:「屋裡悶,我出去走走。」有竊聽器在,她樂得躲開現場出去偷聽。
「龍,我該如何躲過劫難?請您頭頂尊貴的神指引我、開導我……」
龍又咽了口唾沫:「耶蘭說,井下隧道里,有怪獸。工人們正在向前挖掘,突然間前面的泥沙自動坍塌下來,出現了另外一個洞口。洞里鋪著血紅的地毯,工人們很好奇,有幾個以為是挖到了埃及王的寶藏,大聲嚷著興奮地向前跑,全部進了洞,然後……」
後面,一個肚子微微隆起的四十多歲的胖子,身著整整齊齊的藏青色西裝,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慢慢走出來,眼角向恭敬肅立的谷野斜了一下,才趾高氣揚地落地,嘴裏說了句什麼。
現在,我倆之間似乎有了某種隔閡,似乎彼此並沒有深度信任對方,否則,能夠交換一下彼此的情報,應該對事情的進展更有把握。我相信目前為止,蘇倫得到的資料要遠勝於我,她不先開口,我只能被動地等待著。
我愣了愣,因為谷野也同樣提到過「怪獸」兩個字,難道地下真的——我一下子笑起來,這是二十一世紀的科學世界,不是古老荒誕的神獸橫行年代。在科學家們已知的近十萬種動物里,並沒有「怪獸」這種東西。
龍急速地眨著自己那雙渾濁的眼睛,貪婪地盯著錢。他的臉黝黑粗糙,臉型五官顯露明顯的埃及土人的特徵。
我想起了直升機上下來的胖子,還有那個清純活潑的白衣女孩子,他們會是什麼大人物呢?再說,日本本土的大官,到這窮山僻壤的大沙漠里,會有什麼要務?眾所周知,日本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無事不登三寶殿」,沒有利益的行動,他們才懶得理。
他笑了,搖搖頭:「每個飄泊江湖的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看得出,他是走南闖北的老江湖,每句話都答得很圓滑,不輕易露出破綻。
一瞬間,腦子裡似乎觸動了某些線索,卻虛無縹緲,沒法聯結在一處。
毫無疑問,他是個沙漠工作里的佼佼者,絕對具備埃及人堅忍不拔的駱駝氣質。這樣的人,輕易不會被怪事嚇倒,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蘇倫屈膝坐在床頭,閉目垂頭,在用一種類似於印度瑜珈術一樣的功夫調神養息。
耶蘭的眉毛急遽地抖動著,嘴唇一個勁哆嗦,彷彿在極力咬牙忍著自己的痛苦。帳篷里,到處堆滿藍圖、防護工具之類的鑽井隊必需品,正對著的牆面上,還貼著一張土裂汗金字塔的想像中read.99csw.com的剖面圖。圖上,用紅藍鉛筆潦草地標註著很多細小的專業符號,密密麻麻,幾乎布滿了那條已經挖掘成功的豎井兩側。
昨晚所見,光線不太好,我一時沒往他身上去想,所以才聯繫不起來。不過,盜墓工作跟國家安全長官的管轄範圍相差甚遠,他來幹什麼?
埃及人信奉的神教五花八門,稀奇古怪,而且大凡信教的人,對本教之神潛心至誠,無論心裏有什麼秘密,都會告訴神靈,以求獲得解脫。
我嚇了一跳,這是在埃及境內,日本人難道敢派遣軍隊過來行動?再說,在非洲各國中,埃及的軍事力量是首屈一指的,一旦公然發生戰爭,只怕沙漠里的百姓和文物都得遭殃。
谷野很滿意自己的開場白,順暢地說下去:「風先生,不管隧道里有什麼、發生了什麼?我們都必須下去解決這件事。現代軍事力量,如此之強大,區區野獸還不是手到擒來的小事?所以,我冒昧過來邀請,就是要你見識見識我大日本國的先進武器……」
看見我,耶蘭並不吃驚,臉上帶著茫然的苦笑,只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投在對面的人身上。那人穿著骯髒不堪的工人服裝,滿頭白髮胡亂地打著卷,渾身上下都髒得厲害。
我收起耳機,迅速回了自己的帳篷。這種複雜的狀況,除了跟手術刀報告外,我還需要個幫手。
當我起身時,臉是向著西面的,正對土裂汗金字塔的方向。一剎那,我倏地想到:「難道這麼多年,沒人能打開金字塔,就是因為有怪獸守護?」
我的日語不太好,但簡要的意思可以聽懂,那人大意是說:「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錢,可以把整個埃及、整個非洲都買下來,管它是什麼守護神,一律用穿甲彈幹掉。」這樣的話,讓人忍不住啞然失笑。在這種沙漠地形的地下,使用穿甲彈,何其愚蠢?輕微的爆炸動作,都可能引起所有隧道的完全坍塌。
蘇倫翻身下了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風哥哥,剛剛哥哥來過電話,說你的一位朋友急著見你,正在別墅里等候。」她的頭髮十分蓬亂,睡眼迷離,分外惹人遐思。
谷野與那日本胖子換了日語交談,聲音又低又快,我只聽清了「爆破、箭、射擊」等幾個詞彙,其餘根本聽不懂。
谷野的狂傲激怒了我,或許,他是故意在我這個「中國人」面前炫耀武力罷了。五十年前的戰爭,這個東海彈丸小國敗得並不甘心。早聽說,日本國內的民眾對大陸留學人員極度歧視,現在從谷野對待我的態度上,可見一斑。
挖掘土裂汗金字塔這樣的大事,一旦敗露,江湖上不知會有多少神秘幫派盯著,所以,進入營地的每個人都可能是身懷絕技的江湖異人,不可輕敵。
我冷冷地笑著:「哼哼,怪獸?看了那麼多各國軍事調研報告,還真沒聽說日本人有降服怪獸的法寶。谷野先生,你該不是看『奧特曼』的卡通肥皂劇看多了吧?」
他猛地跳起來,從桌子邊的牆上,抬手摘下一桿雙筒獵槍,以極熟練的動作喀啦一聲拉動槍栓,緊握槍柄,指向帳篷門口。
被稱作「龍」的男人,皺著眉,眼睛眯成一條細線,嘴裏不停嘟囔著某種咒語,過了足有半分鐘,才猛然雙手一拍:「偉大的真神已經有明確的示下,離開沙漠,永遠不要回來。你要做的事,隨時都可能毀掉沙漠的和平安寧。真神教誨我們,不可害人,不可覬覦他人財寶,你做不到,最後就會賠上生命——醒悟吧……」龍把自己的手臂慢慢伸直,壓在耶蘭的頭頂上,緩緩摩挲著,劃出一個又一個圓圈。
我聳聳肩膀,在筆記本鍵盤上敲了一個鍵,讓屏幕上顯示出一幅隧道的簡易示意圖。按照尺寸標記,從石碑處再前進一百七十米,才是土裂汗金字塔的外殼部分。同時,地質資料顯示,隧道所處位置只是毫無異樣的沙子,不可能有那麼大的石塊出現。
「龍,你是哪個地方的人?」臨走前,我問了這麼一句,因為我感覺到這個人不簡單。
她翹著嘴角笑著:「那……那就不好意思了……」接著,很快脫去九_九_藏_書靴子,鑽進睡袋裡。
弄不清是老虎湊巧殺到開羅來呢,還是手術刀有意找這個人來幫我——我心虛地笑了笑:「太好了,他是我朋友,也是盜墓行當里的高手,也許這次來會對我們有幫助呢!」
龍仰面看了看我,繼續低頭抽煙。
「我知道……手術刀先生是個大人物,也給了我很多錢……但是,我已經在真神面前發過誓……」他漆黑的眼珠子里射出絕望的光芒,雙手用力握著自己的膝蓋骨,不停地扭來扭去。
耶蘭喃喃地說著話,整碗酒很快灌進去。
蘇倫的背影一動不動,呼吸聲異常平穩。
「朋友,我手裡有張一百美金的鈔票,你想不想要?」我用力攥拳,那張嶄新的紙幣發出嗶嗶剝剝的響聲。
谷野站在機艙門口,恭恭敬敬地垂著頭,保持著日本人的微鞠躬樣子。機艙里先跳出的是兩個全副武裝的黑衣衛兵,警覺地用黑洞洞的衝鋒槍向營地里指著,自然也是埃及軍人的裝束。
搞不清這一行人的來歷,索性向黑暗中走,在幾個還亮著燈的帳篷之間穿行。其實,此刻的我,對於隧道內的情況仍舊是滿頭霧水。不過,特納死了,我起碼還可以找另外一個人,營地負責人耶蘭。
「你真的想知道?真的要知道?」他激動地發問,眼珠子瞪的溜圓。
我頓了頓,等兩人禱告完畢,同時站起來時,迅速地掀簾走了進去。
直升機落地后,雜訊小了。
「現在,你只需要告訴我,耶蘭剛剛對你說了什麼,然後這張鈔票就是你的了。」我慢慢把紙幣展平,一百美金,夠他們這樣的窮工人在開羅的紅燈區瘋狂一個星期了。
那人從簾幕下露出頭來,是個胸前橫槍的特種兵,目光溜了我一眼,繼續說:「日本國來了位大人物,對先生您很感興趣,請過去敘談。」
谷野啪的擦著了打火機,點上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態度倨傲地說:「風,你只說敢不敢跟我下井吧?放心,我大日本軍隊里的精英,會好好保護你的……」
不出我所料,她剛剛彈在谷野身上的是個微型竊聽器,而假裝睡覺,則是為了專心竊聽。
在日本人出品的「奧特曼超人」這部系列劇里,到處都是怪獸,到處都是日本作家虛擬出來的弱智怪獸,然後被同樣弱智的奧特曼超人殺死。這種垃圾電視看多了,肯定會神經兮兮地以為地球上到處生存著超級怪獸。
我順勢接過他手裡的槍,悄悄退膛卸掉了子彈。這種德國出產的獵槍,射程遠、勁頭足,能輕易殺死一頭成年駱駝,拿在一個瘋子手裡,絕對不是件爽心悅目的事。
帳篷里瞬時彌散滿了酒精的辛辣氣息,酒精順帶燒紅了耶蘭的眼珠子:「怪獸,把工人吞掉了,我們、眼睜睜看著,怪獸的舌頭鮮紅鮮紅的,像總統在國慶日那天鋪在國會前的紅地毯。工人們踏上去,舌頭一卷,工人就不見了……」
蘇倫沒回來,我藉著盆里的水擦了把臉,讓沸騰的血液慢慢降溫,然後在桌子上匆匆留言給蘇倫:「我下井去,如果營地發生問題,你馬上撤離,回去告訴手術刀。」
風捲動簾幕,不停地送進來外面車輛挪動、鐵鏈亂拖的響聲,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極重的機械的運轉。我的大腦迅速轉動著,試圖分析他這些話的真實意圖。
腳下的地毯上,有個黑黝黝的木碗,裏面裝著土,插著三支同樣黑色的香,正冒著裊裊的煙氣。
隔得太遠,聽不清他們的交談,但看外表可以知道,那胖子肯定是日本人,而且屬於腦滿腸肥的政界要員一級的人物。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狀態下,耶蘭根本不可能講出什麼新鮮內容來。說來說去,他堅信地下有隻無以名狀的怪獸,生生把那四十一個工人吞吃了。
耶蘭「呼」的長出了一口氣,乏力地坐在單人床的床沿上,伸手向辦公桌前的椅子一指:「請坐。」他的臉,整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灰白色,像是——像是醫院太平間里經過冷凍的屍體。其實,他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應該是豁達、冷靜、小心、謹慎的典型沙漠男人形象,絕不會為一點小事就嚇得屁滾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