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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天人交戰 第二章 藤迦和玉棺

第四部 天人交戰

第二章 藤迦和玉棺

也許幾秒鐘后,我的手連同這塊表,都會被奇怪的力量風化掉,是不是?我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手,全神貫注地感受著即將發生的變化。
懷著一線希望,我走近石壁,從側面看著湯博士的臉。很奇怪,他那張已經變得死灰一片的臉上,帶著一個欣喜若狂的笑容,眉梢用力挑高,眼睛瞪得極大,嘴半張著,彷彿正要放聲大笑一般。
表面上看,石壁沒有絲毫異樣,但我知道,目前地球人已知的幾十種射線里,有不下十種能不知不覺地輕易置人于死地。在某些射線的輻射作用下,出現巴彎這樣古怪的身體變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摸著下巴,沉吟著看著他的臉,這笑容目前看上去有些滑稽,因為很少能見到已經死掉的人臉上會有這麼誇張的笑容。
「嗯?怎麼回事?」湯博士吃了一驚,跨到巴彎身前。他的個子要比巴彎高出一頭還多,自上而下正好能俯視巴彎的頭頂。他慢慢地把臉湊近巴彎的軍帽,呼的吹了一口氣。事情的變化,非常出乎他的預料,因為目前我們面對的是一人一狗的風化像,任何一點輕微動作都會把他們徹底毀滅。
「風哥哥,你在做什麼?我很擔心你——」蘇倫的聲音有些哽咽。
在耶蘭指揮下,工人們依次挪動吊架,將鐵箱分別靠近方井的四邊,最後得出的結論竟然——
用狗來拉車,目前全球範圍內已經不多見了,除非是酷寒地區的雪橇狗。不過,那些狗拉的是雪橇,而不是「馬車」。兩隻巨犬都是黑色的,純黑,像是用最濃烈的墨汁塗抹過,帶著震撼人心的邪惡力量。
極度疲憊之下,我不認為自己能過得了他們兩人聯手的這一關。
現在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面恐怖的石壁,亟需鑽探看個究竟。
死掉的並非只有歐魯,看巴彎的樣子,已經變得像個死了很久的風化殭屍。
沙漠之夜,星空清冷高遠,我也隨著她的動作抬起頭望向天空。
「歐魯死了!風化掉了!半小時之內怎麼會變成這樣了?到底……到底是……」
鐵娜大受鼓舞,一隻手忘形地搭在我肩膀上,像個獲得了心儀玩具的小女孩,雙腳用力向地上跺著,一邊大叫:「換一個邊!換一個邊!看看下面到底是什麼?」
「四十九位密碼,而且是混合了英文字母、阿拉伯數字、羅馬字元在內。密碼只有博士知道……」那助手一邊說一邊用力搖頭,目光向著湯博士的後背不斷逡巡。
這是個很有趣的假設,不過得等到對墓穴全面消毒之後再實行了。
表是大學時一個日本女孩子送我的生日禮物,沒記錯的話,她的故鄉應該是在櫻花聖地,日本的廂根。
「該不會是幻像魔所為吧?」一想到薩罕長老鄭重其事地講過無數次的「幻像魔」,我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出自我解嘲的苦笑。如果薩罕長老在的話,肯定又要宣揚自己的「幻像魔無處不在」的理論。
湯博士仍舊保持著那種潛心觀察的姿勢,頭都沒回。
向營地里的手術刀和納突拉報告只是很輕鬆的一句話的事,但「謊報軍情、引起騷亂」這個罪名也許會影響我們一生的名聲。
由此前金字塔出土過的黃金面具不難推斷出,古埃及人像現代人一樣,喜歡把黃金穿戴在身體上,於是出現了黃金面具、黃金護腕、黃金戰靴等等。如果井底出現了一隻黃金護膝,我很期待找到一套完整的鎧甲,那麼我們這次的考古發掘行動,便可以暫時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指尖剛剛觸及耳朵上的毛,撲簌簌的一聲,它的整隻右耳完全脫落下來,跌向地面並且在跌落的中途便彌散為煙塵粉末。
「你在我身體里放置了什麼?毒蟲還是妖蠱?」我只是在詐她,此前她為我療傷時,不許蘇倫安置攝像裝置,我覺得她必定是要秘密進行某種動作。
唐心停住腳步,抬手在鬢邊輕輕摸了摸,吐出四個字:「玉石俱焚。」
唐心既然認定土裂汗金字塔內部藏著「千年屍蟲」,那麼,她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至少,她應該知道取得「千年屍蟲」的位置和方法。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外來有用信息,也會對破解這些紛亂如麻的謎團有幫助。
這個問題很簡單,只要問過手術刀就會知道。
焦糊味漸漸濃了起來,我不滿地叫著:「巴彎,你在搞什麼?」
全球氣象學專家隊伍總數超過兩萬人,他們是不是都該坐下來聽聽薩罕長老的「幻像魔理論」。特別是那個read.99csw.com「幻像魔移動形成風」的理論,專家們聽了后肯定只會有兩種反應,要麼暴笑著噴飯,要麼斥之為瘋癲異端。
湯博士連連搖頭,對我說的話,連一個字都不信。
遭到拒絕之後,我的心情開始變得鬱悶起來,只好向巴彎所在的墓室里踱去。
「哈哈哈哈……」她仰天一陣長笑。
呆立在石壁前的巴彎令助手們有些吃驚,不過能在湯博士手下工作,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有非常驕傲複雜的從業經歷,應該已經屬於這個行業里精英中的精英,早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風哥哥,我扶你下去休息吧?」蘇倫架起了我的胳膊,乘坐簡易電梯下地。
「如果我動了明火呢?」我追問。
「博士,我覺得問題出自面前這面石壁上。我剛剛離開墓室時,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不管是人還是狗。不到半小時,他們同時被風化掉,像是一張燒焦了的紙。所以,咱們很有必要把這石壁鑽透來看看,你說呢?」
空氣中充滿了助手們急速吸氣的「噝噝」聲,這種詭異的現象肯定是他們從沒見過的。
我把右手緊緊地貼在石壁上,不理會那些助手們恐怖而異樣的眼光。手是按在一輛雙輪馬車上的,車的前面,是兩隻奮力低頭向前的拉車的巨犬。
她是這群士兵的精神領袖,在幾百米深的地下墓穴里,士兵們的神經已經高度緊張,接下來的任何風吹草動,可能都會引發一場後果無法估量的騷亂。
「風,這是……怎麼?」湯博士收斂起自己的囂張氣焰,不過即使是音量降低了數倍,嘴邊呼出的氣流還是掃掉了歐魯的一隻前爪。
還沒有完全從井底玉棺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又讓歐魯這麼一嚇,我噌地向後跳了出去,後背嗵的一聲撞在堅硬的石壁上,肩胛骨幾乎立刻碎裂,痛徹心肺。
「什麼都沒有!」唐心簡單而堅決地回答,同時舉起右手,在我臉前晃了晃,不屑一顧地補充著:「如果我要做什麼,就算現在做,都沒人能攔得住,何須偷偷下蠱?風先生,如果說到秘密的話,我倒是很有興趣跟你聊聊你的根底呢……」
在中央墓室乃至所有的墓室里,根本沒有發現大型起重機械的影子,所以金字塔里的神秘力量更是匪夷所思。到底是何方神聖,能隨手挪開金錠,又能將自己隱蔽得無影無蹤?
我們三個下意識地要先把古井下的怪事拋開,等到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再回頭討論這個問題。
我的手,已經被沙漠里乾燥的朔風吹得開始皸裂,青筋暴露,骨節突出,無名指和小指之間的那道兩厘米長的傷疤清晰在目。手腕上,是一隻來自日本的雙獅金錶,秒鐘正在輕快地飛轉著,錶盤上牽著是二十四粒細鑽和水晶石的表面同時熠熠生寒。
分析藤迦的身份可以得到以下結論:「若她真的是天皇家族的公主,谷野肯定拼上性命也要去救她。」問題是——「她是公主嗎?面前的谷野真的是那個名滿天下的日本盜墓高手谷野嗎?」
我喃喃自語:「算了,什麼也不多想、不多問,由他們去好了。」
凌晨一點鐘,我終於重新升上地面。墓穴里的三百多個形狀相同的墓室,我已經來回走了四遍,毫無發現。如果非要給湯博士的遭遇做一個合理解釋的話,我只能說,那種神秘的力量只有在遇到可以被左右的人類時,才會發生「風化」現象。
我揚聲向帳篷里叫著:「唐小姐,關於土裂汗金字塔,你到底知道些什麼——請告訴我,我們或許會成為盟友!」不敢說跟她成為「朋友」,那樣滿身是毒藥、毒液、毒蟲、毒蛇的女孩子,誰會願意拿她當朋友?大家還是只做戰略盟友好了,等到合作結束,天各一方,最好誰都別再看見誰。
這架超級鑽機的主人是他,他不發話,誰都無權調用。
望遠鏡旁邊有張黑色的帆布摺疊椅,我跨過去坐下,整個身體都感到骨軟筋酥,疲倦之極的睡意一陣陣湧上來,眼皮也開始打架。鐵娜給我注射過的那種球蛋白,肯定添加了某種強力的安眠鎮定成分,還好我體質優秀,能一直支撐到一個接一個的詭異事件結束。
他想了想,用力地點頭:「四台攝像機全部轉移到鐵箱底部,我再命人加裝兩隻強力探照燈——」
歐魯的樣子有些可怖,嘴巴張到極限,露出並不尖銳的兩排牙齒,似乎正要全力投入戰鬥。它的性情異常綿軟,從來就不是為戰鬥而生的,所https://read.99csw.com以很少暴露出這種窮凶極惡的樣子。保持大嘴張開的造型會非常累,但現在看來,它的嘴已經張了很長時間,雕塑一樣停滯著。
鐵箱的尺寸只有方井的四分之一,所以將鐵箱靠近井壁一邊時,監視器的畫面里會出現更多的井底情況。
湯博士仍舊沒有回頭,不過當助手們扯去鑽頭上的防輻射蓋布時,帶起一陣不算太大的風。湯博士手裡的放大鏡突然跌落,叮的一聲掉在地面上。彷彿電影中的慢鏡頭一般,那黃銅柄的十二倍率放大鏡緩緩碎裂,先是大小不等的銅片,然後銅片化為銅粉……
「博士,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請告訴我開啟鑽機的密碼,我想……我想為你復讎……」潛意識裡,我已經把石壁後面隱藏著的某種「東西」,當成了有思想意識的殺人兇手。
我的手已經放在鑽機尾部的一排綠色按鈕上,不過按鈕旁邊的液晶屏明確顯示,要想開啟它,需要一長串的數字密碼。
湯博士頭都沒回,只伸出左手做了個「OK」的姿勢。
「你知道什麼,唐——」不等我再叫,她已經挑門帘進了帳篷。
「風先生,依你來看,有沒有可能完整地把湯博士的遺體運送到營地?如果能做到這一點,我們的開羅博物館將會……」納突拉不愧是埃及總統統治國家的左膀右臂,在這麼詭譎的環境下,還在考慮國家利益。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截了當地請求:「博士,我希望現在就把鑽機調過來開始鑽探,可以嗎?」主要是那方井裡還有個等待拯救的藤迦,我們沒有時間可以任意拖沓下去。
「嗨,耶蘭,不必著慌,半小時后,咱們改變攝像機的位置,再探測一次。」我安慰著他,盡量做出微笑。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根本無法相信這件事的存在。到底是什麼人將她攫取進來,放入深井,再用金錠蓋住?
鐵娜迴避著我的眼神,因為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只要發現了藤迦,就必須採取營救措施。我們現在並不能確定她還活著,現場的事已經夠多夠亂、我們的心情也夠跌宕夠混亂,可能需要心情平靜之後進行第二次探測才可以下結論。
在對手術刀、納突拉的公開彙報中,我不停地聽到納突拉的驚詫怪叫聲。他雖然坐在大祭司的位置上,但畢竟也只是被埃及總統賦予了某種特權的普通地球人,聽到這些匪夷所思的描述,當然會做出地球人的驚訝反應。
的確,曾經有一個機會,我可能會動用火柴或者火機,就是我向巴彎要香煙的時候,幸好他根本不抽煙。
如果一切詭譎變化都起自於此刻端坐塔頂的薩罕長老和幽蓮的話,我很希望納突拉能派士兵搜索塔頂,並且把這兩個怪人抓起來。我的聲音跟心情一樣沉重,如果說伯倫朗的死還能算個意外的話,到現在湯博士、巴彎、歐魯被「風化」簡直就可以說成是「法老王的詛咒」了。
最先開口的是鐵娜:「井下、井下的人……是……是誰?」
他乾笑了兩聲,氣焰囂張之極,對我的陳述根本不予理睬。
她的牙齒在打顫,右手又抓在我胳膊上,鋼鉤一般,指甲全部嵌在我的肌肉里。她雖然沒見過藤迦,但卻從谷野的資料里看過藤迦的照片,這一句話完全是多此一問,因為棺材里的人就是——神秘失蹤的藤迦小姐。
我一直站在監視器前面,隨著畫面一陣輕微動蕩,我的視線里驀的出現了一片金黃色。第一反應便是:「黃金?井底有黃金?」
做完了這一切,我才開始向蘇倫呼叫:「蘇倫,探索墓穴的行動遭到了、挫折……前所未有的挫折……」
「哦?秘密?」她並不為所動。老虎和宋九像是廟裡的泥胎般巋然不動,雙眼平視前方,根本不理睬我的存在。
這是個令人哭笑不得的結果:「一個神秘失蹤的日本女孩子,最後出現的地點竟然是金字塔內部、一百八十米深度以下古井中,並且是渾身穿著黃金鎧甲躺在一隻玉棺里。」天哪,這種結論,委實能讓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的人抓狂自殺。
「博士,我們可以開始嗎?」我的心情已經變得平靜,或許幾分鐘后,我們就能破解石壁的秘密了。
博士當然不會在回答我了,我取出油性筆,比照他的身體,在石壁上標出了一個人形的粗框。如果博士是因為有重大發現而笑,粗框範圍內的石壁,應該就是最有價值的區域。
彙報過程中,一直沒聽到手術刀的動https://read.99csw.com靜,我只能慨嘆:「高手的確與眾不同!」
「王水?」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人冒出了一句,不過幾個人隨即齊刷刷地向後退了十幾步,直到離開這間墓室。的確,這種現象,有點像把金屬扔進王水池裡的反應。腐蝕性超強的王水,會在幾秒鐘內將紅磚大的金屬塊融化成粉末,消失得無影無蹤,更能夠將動物的身體化為青煙和渣滓。
巴彎獃獃地站著,向著金字塔的石壁,距離大概五步,對我的叫喊置若罔聞。
耶蘭靠近我的身邊,低聲問:「風先生,什麼時候,可以向營地進行彙報?」
他靠近石壁,取出一柄放大鏡,逐個看著石壁上刻著的字元、圖畫,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要問我,但是你該清楚,世界上並非任何問題都有答案的,對不對?所以,人類才會想像出天、仙、神、鬼、怪,更想像出有外星人的存在……風先生,我的確很想幫你解開心裏的困惑,可惜沒有那個本領。」不等我發問,唐心已經封住了自己的嘴。
不期然的,我記起了在手術刀別墅的地下研究所里,曾看到過薩罕長老居住的那個石室頂上,嵌滿了按天穹方位排列的星空——「那些東西,是在薩罕長老入住之前便存在的呢?還是入住之後在他的示意下添加的呢?」
「他們,仍舊在那裡。」蘇倫開門見山,省略了一切兒女情長的繁文縟節。
我們三個,我、耶蘭、鐵娜至少保持了兩分鐘以上的沉默,彷彿已知的結果必須要反覆斟酌才能下定論似的。不過,我們三個人、三雙眼睛,從四個監視器上看到的畫面連綴起來,結論再清晰不過了。
沒聽到歐魯的嗚嗚聲,難道是睡著了?我向前跨了一大步,放棄了拍他肩膀的衝動,因為我感覺到空氣中有些異樣的詭譎。
探索古井的行動瞬間停止,因為這樣的結論沒人能夠解釋。
我猛地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拖起來就走。看似信手一抓,其實我已經扣住了他的右臂脈門,令他半邊身子麻痹,只能乖乖跟我走,就算已經惱怒到了極點,也無計可施。
「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才會產生這樣的後果……」一想到他們始終面對這面石壁,我後背發力,猛然彈開,生怕石壁上再噴射出某種神情的物質,將我也風化掉。幸好,石壁靜悄悄的,並沒有發生異樣變化。
在她面前,我毫無可以倚仗的進攻武器,只能以退為進:「唐小姐,我修鍊的是北派道家內功,你做過什麼,我全部一清二楚。現在,咱們可以談談『千年屍蟲』的問題了,因為我已經——」
湯博士已經被風化掉,像巴彎一模一樣。
「風哥哥,我知道墓穴里……肯定……發生了什麼,先撤退出來好了。軍方正在調集最先進的化學消毒部隊,半小時後到達營地。納突拉已經下令,加派搬運金磚的人手,只等金磚運完,馬上對墓穴進行封閉式的全方位消毒……」
我看到了巴彎的臉,土灰色,平板獃滯。眉毛稀疏,小眼睛,鼻樑微微有些塌陷,嘴半張著,露出泛黃的牙齒。他的五官相貌的確不怎麼樣,有損於彩虹勇士的整體形象,或許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被分配去與軍犬為伍的。
「難道是射線?超強輻射……」湯博士向那石壁注視了一會兒,搖頭否定了這個觀點。他是化學界的專家,對射線和輻射再熟悉無比,絕不會搞錯。
探照燈的雪亮光柱掃過唐心住的帳篷時,我突然發現唐心他們三個人根本都沒睡,筆直地站在帳篷門口。
我轉身向中央墓室走,於是在這裏又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石壁有古怪,我不該把湯博士單獨留在這裏的。再聰明的人,都不可能俱備「通天眼」的預知功能,我是凡人,而且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絕頂聰明的高手。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描述有多麼荒謬,以至於湯博士目瞪口呆地瞪著我看了半分鐘后,陡然仰面發出一陣瘋狂的長笑,含混不清的咒罵聲隨著笑聲一起湧出來:「中國人……真沒用……」
他的話說得很對:「既然幻像魔能在大海上形成龍捲風、渦流、滔天巨浪、百慕大魔鬼三角那樣的超強磁場等等等等,搞定這塊金錠還不是指甲蓋一樣的小事?」但前提是,那些神秘事件、熱帶氣旋、超級龍捲風真的都是幻像魔造成的嗎?
我跟耶蘭交換了個複雜的眼神,同時確定了這一點。
那些金磚非常沉重,需要八名士兵才能費read.99csw.com力地抬起一塊,如此的運送速度,至少要忙個通宵才能把它們全部搬出墓穴之外。
她拂袖一笑,要回到帳篷里去,突然轉頭又是一笑:「謝謝你肯聽我的話,沒有在墓穴里動用明火。」
「風先生,發動鑽機需要密碼。」剛剛那開過口的年輕人叫起來。
我楞楞地站在墓室中央,恨不得自己也被風化掉,那麼就不會被這個詭異的現象弄得抓狂了。我進入這墓室數次,身體卻毫無異樣,到達是怎麼回事?難道那奇怪的「風化」射線,只對某些人有害?
「風,這裏沒有任何輻射痕迹,如果有的話,哪怕是安全當量的十分之一那麼多,我都會非常敏感地探知到。」
井底放置的是一隻透明的玉石棺材,棺材里有個人,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黃金護膝是穿在她身上的,我們看到她的身體上套著完整的鎧甲,包括頭頂的金盔和腳下的金靴。無法判斷她的生死,因為攝像機的拍攝角度無法細微調整,始終沒辦法對準她的臉。
帳篷里的燈光突然熄滅,那當然是明白無誤的逐客令,但唐心的聲音又輕輕飛了出來:「要想知道塔里的秘密,為什麼不去看看那套《碧落黃泉經》呢?很多以訛傳訛的話,與真像已經大相徑庭,不足為信了。」
他笑得彎下腰來,雙手不住抹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我繼續說下去:「手術刀先生已經全權委託我負責發掘土裂汗過程中的所有事務,無論您和他之間先前有什麼樣的君子協定,但您在營地工作期間所有的表現,都需要我來做評述報告。所以,為了保證您的個人權益,大家最好還是合作些的好。」
「巴彎——」我又叫,並且看到他的眼珠一眨不眨地向前凝視著,散發出灰濛濛的死氣沉沉的微光。
我疲倦地向鐵娜笑了笑,將對講機摘下來,遞給她,由她去解釋這個複雜的問題好了。
我向鏡頭裡瞄了幾眼,的確如她先前描述的那樣,薩罕長老盤膝端坐著,高昂著頭,向正北方向的胡夫金字塔望著。幽蓮則是瑟縮著雙肩,垂手站在薩罕的背後。我只能看見他們的側面,就如同觀看一幅平面靜態畫一樣。
見到蘇倫的地點,是在營地中央的瞭望塔上。她面前的三腳架上,安裝著二百倍的超大口徑軍事望遠鏡,鏡頭直對著西面的土裂汗金字塔頂。
蘇倫已經提議,可以運送一頭牛或者一匹馬進入那個奇特的墓室,看看它們會不會被風化掉。
湯博士已經死了,已經不可能再張嘴說出那麼長的密碼。如果真的像那助手說的,四十九位的三合一密碼,就算是用世界上最快的計算機群組「更深的藍」來暴力破解,只怕耗費的時間也是個天文數字。
能跟耶蘭這樣的專業人士合作,實在是件省心的事。我拍拍他的肩,裝出胸有成竹的樣子:「放心,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而且,我敢保證,你會得到手術刀先生頒發的一大筆獎金!一大筆!」
剛才我聞到的焦糊味道,肯定就是巴彎跟歐魯被神秘力量「風化」時產生的。
目前的情況,豈是三句兩句能說清的?我收回了自己的手掌,看來那神秘的力量根本無心傷害我。
我離開前,眼睛里看到的湯博士的最後樣子,就是他正握著放大鏡緊貼在石壁上,半寸半寸地移動著自己的視線。
唐心到底知道些什麼呢?隔著門帘,我一陣衝動,想要追進去問個究竟。不過,老虎和宋九並排橫在帳篷前,如果硬闖的話,肯定大家要兵戈相向。比起宋九的軟劍,老虎昔日最擅長的「大力開碑手」、「天涯纏玉帶」兩種功夫更令我忌憚。昔日跟他聯手禦敵時,他是我最放心的安全屏障,一旦反目成仇,則成了我最大的顧忌。
「湯博士,先別急著嘲笑,那件奇怪的事就發生在軸線盡頭的墓室,咱們馬上過去看看好了!」我覺察到鐵娜異樣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她的耐性、定力還算不錯,咬牙堅持著,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恐。
「玉石俱焚?」這個中文里最普通不過的成語,現在聽起來,似乎帶著某種神秘的警告意味。因為在一百八十米的井底,藤迦就是被安置在一隻玉棺里的,「玉石俱焚」會不會是指這玉棺而言?
我沒有叫第三遍,而是伸出手去碰歐魯的長耳朵。
他「哼」了一聲,倒背雙手,不屑一顧。
我回頭看看那群助手,大步站在鑽機前,如果他們不敢再進這墓室,就由我來開動鑽機向石壁開刀好了。
湯博士的九九藏書傲慢在國際上都鼎鼎有名,我克制著自己的怒氣,心平氣和地:「湯博士,在尖端化學與高科技武器方面,您是絕對的權威;但在盜墓考古方面,你的學問跟剛剛入門的小學生沒什麼兩樣。」
我敢保證,從離開湯博士到回到那墓室里,耗費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十分鐘。
他額頭上的皺紋緊縮成一團,神情艱澀,嘴角已經起了兩行花生米大的水泡。我猜這次發掘土裂汗金字塔的行動,可能是他有生以來最勞神費力的一次工程了。
「被風化時,會不會感到痛?或者,不是射線作用,而是某種俱備高速侵蝕能力的細菌——」
我招呼湯博士的助手,牽引鑽機,向頂端墓室移動。鑽機的性能非常強勁,但重量卻並不因此而增加太多,所以助手們的推拉下,很順利地跨過一道道石縫。
他是不吸煙的,那幹什麼點火玩?因為走到最頂端這墓室里時,滿鼻子都是焦糊味,肯定是他做過什麼。
面對著助手們面面相覷的詫異,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了中央墓室,與鐵娜、耶蘭做了簡短的磋商。全面消毒,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不過墓穴里有沒有致命的史前細菌,還是先做最壞打算再說。既然藤迦已經在方井裡呆了那麼久,那就繼續呆下去好了,直到我們想到萬全之策來救她。
湯博士的大鬍子一翹一翹的,昂著高貴的頭顱,正在裝模作樣地對著一幅壁畫做研究。
我故意在關鍵時候停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反應,沒料到她的笑更燦爛:「風先生,我發現你越來越幽默了!天沒搖、地沒動、井沒枯之前,『千年屍蟲』是不會出現的,大家話不投機,還是改日再聊好了,不過,如果需要我的幫助,隨時過來找我。」
那台曾經大顯身手的鑽機就在他身邊放著,相信很短時間內,這部鑽機將會被高價收藏進美國的某家私人博物館里,成為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權威盜墓工具。
我向他說明了我的想法后,他冷笑著嗤之以鼻:「風,你腦子沒毛病吧?你們中國人,最喜歡異想天開,最盼望天上掉餡餅。想一想、用你的東方小腦袋想一想,金字塔外面是什麼?不過是數不盡、挖不完的沙土,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他們的靜坐,根本證明不了什麼,假設那神秘的「風化」力量來自他們——我突然笑了,因為過多的假設只會幹擾人的思維,並且耗費大量的腦細胞,根本無濟於事。
這句話之後,帳篷里一直沉默下去,再也沒有一點聲音響起來。
對我來說,這好像不算是個好消息,因為藤迦還在井底不知生死。
鐵箱到達井底時,我們三個曾經故意用身體擋住了監視器的畫面,以求遮擋士兵們的耳目。
我們走到軸線盡頭的墓室里,他終於等到機會掙脫了我,惱火地大聲咆哮:「你要幹什麼?這是挾持!無恥的挾持!我會像手術刀先生提出控告……」
等到畫面穩定下來,我才發現那片金黃色來自於一件黃金護膝,大概五十厘米長,弧形面的寬度在二十厘米左右。這樣的東西,會教人聯想到古戰場上的武將打扮,難道井底還丟棄著古埃及的鎧甲?
「你來了——」當我距離那三人還有十步距離時,唐心露齒一笑。探照燈的光已經掠過,黑暗裡,她的牙齒白生生的,令我心悸。
我小心地繞開巴彎的屍體,免得衣襟帶風把他颳倒,顧不上呼叫蘇倫,快步穿越重重墓室,回到湯博士身邊。
墓穴里重新充滿了士兵們的腳步聲、號子聲,以及挪動金磚時的驚人摩擦聲,好一派繁忙勞動的火熱景象。不過,這一切似乎與我無關,我現在滿腦子裡都是井底的玉棺:「藤迦至少有百份之五十的可能還活著,怎麼辦?重金僱人下去砸碎玉棺救她……」
夜風很冷,我記起了自己曾經罹患過急性瘧疾的事,突然開口:「我知道你的秘密,唐小姐——」同時我的目光對準了她的左袖,那裡是藏著銀蛇小白的地方。
鐵娜開始命人向墓穴外移動那些金磚,耶蘭垂頭喪氣地將鐵箱收回,而我則是靠近湯博士,要把自己鑿開金字塔北壁的想法告訴他。
我掙扎著推開蘇倫,振作起精神:「蘇倫,我需要跟唐心談一談,就是現在!」
錢,已經引不起他的興趣,所以他扭頭離開時,又向我報以苦澀深沉的一笑。
我無聲地向巴彎指了指,湯博士毫不在意地大步向前,他的身子帶起一陣風,風過後,巴彎身上穿的迷彩上衣碎落下來,輕飄飄地跌在地上。